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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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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羽蹊窈窕的身姿从帘子后闪了进来,她这几日没有好好休息,带着几分病娇的模样,身穿着一件宫缎素雪绢裙,把腰身衬得玲珑娇瘦,十足十的美人胚子。她在宫里学的规矩,只身在外仍旧鬓发齐整,纹丝不乱,她平日喜欢戴一只蝴蝶细钿,满头乌发上只插了这一只,没有显得单调,反而简洁大方。

    昭衍放下手中的活儿,拖着下颌看她垂首进屋,跪在面前。他早就探过秦羽蹊的底儿,知道她是罪臣家出来的,充入宫廷做了宫女,之前也是大家小姐出身,会些诗词歌赋,据说十三岁的时候与隔壁府衙中的嫡女,为了争夺御琴坊新得的一只琵琶起过争执,最后两个人在各自府中的高台上摆琴比赛,胜者得此琵琶,结果当然秦羽蹊赢得盆满钵满,拿走了那只冠绝京城的琵琶,但她也因此事被父亲罚过,整整一年禁足于二门之内。

    看她现在默默无闻小绵羊的模样,昭衍心中不免心疼,可她还是……嗯……不装的时候比较好看。

    “殿下有何吩咐?”

    昭衍收回目光,看向羊皮地图:“研墨。”

    “是。”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研墨汁。

    “听闻你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昭衍用笔稍点墨汁,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多谢殿下关怀,途行劳顿,难免的。”她细细的呼吸就在耳边,凝脂的玉手拿着墨方一圈一圈地打着,他的目光全聚在了那双龋纳希改宥嘟浚嗝吹奶秩讼舶�

    “还有半个月的车程,你若受不了马车,我就给你找一匹小马驹,你骑着也有趣些。”

    “真的?”她手忽地停下,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他,片刻又灭了下去:“不妥不妥,只有将士才能策马君侧,奴婢不能坏了规矩……”

    “本宫的命令就是这里天大的规矩,还有人敢挑剔我的规矩?”昭衍玩心大起,也不似从前般沉静严肃,仿佛身边最亲近的人,可以随意聊天逗趣。

    秦羽蹊“噗”地笑出声:“就是主子敢大不韦,奴才也要舍命拉住主子才是,哪有带着主子一起疯的道理。”

    他放下笔,抻了抻僵硬的手臂:“我也是在军中无趣惯了,你不必往心上去。”

    “奴婢不敢。”

    “等卫清的疙瘩解开了,我也不急着回京,带几个长随四处逛逛去,你若愿意去,我不嫌麻烦可以捎带着。”

    秦羽蹊今日处处得惊喜,仿佛他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自己说的,心中漾起一阵涟漪,主子给了脸,怎么能扫了他的兴呢,赶紧巴结着才是道理。秦羽蹊讨好着上前锤锤肩揉揉胳膊:“主子要是不嫌烦,多个御寝司习打打下手,也是值得的。”

    昭衍以前最忌讳这些谄媚侍主的,但如今因为她口味大变,十分受用。

    他抚开她的手,那轻轻的触碰依旧让他荡漾不已。他一个久经人世的人,第一次有了这般难以言说的小心思,仿佛书中写的小书生,冷不丁遇到了妖怪被吸走魂魄,没办法回神了,干脆一步一步沉落,她到底是他身边的人,触手可得,这一点他很安慰,所以即便有夙恒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也有信心抱得美人归,只不过现在时候不到,若是突然让她跟了自己,以她的位份,别说当良娣,当良媛都要圣上仔细思考思考。等他哪一日御极登顶,就是八抬大轿将她抬上后位也不是不可以。

    想到这,昭衍平静下来,步子是要一点点走的,他能等她从宫女到大拿,从御寝司习到贴身侍女,就能等到她进了他的府,上了皇家玉牒的一日。
………………………………

第二十四章 曾为流离惯别家(1)

    秦羽蹊这边收回手,继续研墨,那边跟随的太医院院尹方之舟求见请脉,太子身边的喜田打了帘子进来通报,那个小机灵猴子在昭衍面前混的顺风顺水,几乎不需要秦羽蹊的提携照顾,他传完了话,顺便朝秦羽蹊眨眨眼,机灵俏皮。

    方之舟进来先给太子殿下请了脉,又被太子吩咐顺当给她看了脉,秦羽蹊这两日因为吐得厉害,几乎水米未进,整身的消瘦,院尹便开了几服药给她贴补身子,药材名贵,要从随行的药库里取,按说一个小宫女喝这么多服名贵的药,不像是主子的作风,可他方之舟不是傻人,光瞟瞟主子爷的眼神就知道他生了什么心思,也便闭了嘴,该开什么方子开什么方子,只是主子爷下了大血本,这丫头却呆呆傻傻的不知情……方之舟背起药箱步出营帐,迎着冷风长叹一口气。

    夜长风凉,九月中旬的天气,白日热的嗞嗞冒汗,晚上冻得要披个毯子。昭衍不知疲倦地研究卫清形势,有不眠不休的架势,喜田来来回回了好几趟,给秦羽蹊做了不下一百个眼色让她帮劝着,而她两手兜在袖子里,冷的打哆嗦,却见太子殿下兀自看的出神,一副学究的姿势,不是那种轻易就去休息的疲懒性子,她每每往前凑了几公分,又碍于他足足的气势退了回去。

    直到昭衍发现这身边的衣角来来回回飘了几次,有些烦心,才默默开了口:“你若是累了,就先回营帐。”

    要是每个奴才都累了去休息,奴才便不是奴才,成主子了。

    营帐里是从地心儿透出来的寒气,女子站久了经受不住,男人便觉得没什么,她咬碎了银牙往肚子里吞:“奴婢是殿下的御寝,殿下不就寝,奴婢断没有先去休息的道理。”

    这倒是,昭衍放下笔,支起身子捶捶腰板:“今日就到此结束吧。”

    秦羽蹊心中小喜一把:“奴婢伺候殿下更衣。”

    昭衍一听要更衣,精神抖擞了一分,却拒绝了:“叫喜田来。”

    “喜田……”秦羽蹊垂下头:“奴婢知道了,奴婢现在就去殿下床帏外守着去。”

    御寝御寝的,不让她更衣不让她照顾,只让她守在一边看他睡觉,说来轻松,可总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喜田摇着尾巴进来了,朝她作揖,然后喜滋滋地伺候去了。秦羽蹊耷拉着脑袋去马车上拖了一个毛毡子出来,一路滑着到殿下就寝的后营,侍卫们给她掀开帘子,她瞅了一眼宽大的营帐,明晃晃的烛灯,叹口气,在屏风后摆好毛毡子,打坐似的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殿下总是这个不冷不热的样子,脸上一副看的上她的架势,临到头了又把她往外一推,仿佛不认识了似的。

    那边昭衍哼着小曲进了营帐,挥退了下人,那边荧荧烁烁的烛光打在苏绣的屏风上,屏风后,秦羽蹊打坐的姿势奇怪又可笑,那鬓发也被外面的风吹得散了几缕,他看的愈发手痒痒,可还是忍下了,自己从床榻上扯了一条毯子,走到屏风后,往她头上一扔,一条毛毛茸茸、暖暖和和的毯子把秦羽蹊捂个严严实实。

    “殿下……”她一把扯了下来,凄凄惶惶地看着他,昭衍唇角一弯,琥珀似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笑意:“这里不比长安,冷得很呢。”

    仿佛出了城门就不用守规矩了一样,她这御寝司习名存实亡。

    昭衍又命令道:“你今日睡到屏风里面来。”

    她们御寝司习的规矩是离床二尺远,跟主子还要隔个门,这下可坏了规矩,她不敢,愣愣地坐在那儿不说话。

    昭衍脸皮薄,跟第一次讨媳妇似的,再开口的时候就有点磕巴了:“本宫的意思是……本宫今日睡眠浅,总有梦靥,你晚上仔细听着点,我这呼吸匀不匀,打呼不打呼,你在屏风后听得不真切,坐到这里就好了。”他顺手一指床榻边上:“喏,就这儿。”

    这么近,秦羽蹊睁大了眸子,这若是被良娣知道了,扒她两层皮都是客气的。

    王命不可违,她利落地起身扯过毛毡子到床榻边边上,盖着毯子躺好,侧着身蜷着腿标准的御寝姿势。

    昭衍满意的坐回到床榻上,看着她,又有点不对付:“你……把头发拆了吧。”

    “为何?”

    他指着那个蝴蝶发钿道:“发钿压着头发,明日便一团乱糟糟的。”

    “是。”她复起身,把头发一点点散下来,缎子般的黑发,垂在肩头,映衬着那张玉面,愈发地清纯娇小,怎么看都让人心情愉悦,昭衍别过身躺下,心满意足。

    半夜,他在榻上辗转反侧,外面清冷的月光一点点爬上窗,那一点清辉洒落在四方的地上,恍若撒了层碎盐。

    “殿下醒了?”床角传来她细细弱弱的声音。

    “嗯。”

    “马上就要过中秋节,连月亮都圆了几分。”

    他静静望着地面上如尘如霜的清辉:“中秋拜月,你可准备了祭品?”

    她沉默了片刻:“儿时都是母亲准备,我没有刻意记过。”

    他垂下眼眸,朝她的方向瞟了一眼:“若是顺利,中秋便可到达粟城,那里的朵甘一族百年来崇尚母系氏族,中秋女子拜月是他们最盛大的节日,正好可以趁着买粮草的机会逛一逛。”

    一说这个秦羽蹊来了兴致:“当真?”

    “当真。”

    “殿下可是思及粟城,朵甘族之事无法入眠?”

    真是冰雪聪明,昭衍淡淡地“嗯”了一声:“若是得到粟城的朵甘部族的支持,平乱卫清便可不损一兵一将。”

    卫清的氏族是由朵甘一族分出去的旁支,朵甘族是他们世世代代朝圣的所在,这拥有着神秘文化的氏族,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周边几个最大最繁华的封地,是朝廷笼络的重要对象,太子若得其认可接受,御极之后便少了许多麻烦,若是得到支持,壮大国力之余还能开拓疆域。

    卫清平乱固然重要,但须徐徐而图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粟城就是最大最可靠的虎穴。

    太子殿下果然分析的滴水不漏,临近中秋的时候,他们北伐的大军跨过了中原与部族之间最后一条河流,那是一条长长绕绕的带子河,阳光下闪耀着琉璃般的光彩,浅滩上有各色嶙峋的石头,低头便是鱼翔浅底,而抬眼望向广阔的天空,鹰飞飒飒,秦羽蹊这才明白了何谓天高皇帝远。

    坐在马车里的她探出个头拼命地呼吸着带着浓浓青草香意的空气,微微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活像是胡同里晒太阳的猫。

    昭衍勒马,高挥手臂令大军停歇片刻,芳翘从那边的窗子往外看,告诉秦羽蹊,前方便到了粟城,粟城的太守已经早早得了消息迎接于城门之外,各大部族首领也聚集一堂,只等太子大驾。

    “殿下说粟城中的朵甘族不是个好相与的部族。”秦羽蹊扒着窗口往外看。

    芳翘认真解释道:“殿下十七岁的时候曾被外派到卫清巡视,期间路过粟城,曾被朵甘族的首领用飞箭射伤,那首领才是个不好相与的。”

    秦羽蹊大惊:“他居然敢伤及太子,是不想活了吗?”

    “朵甘族是驰骋草原大地的部族,有自己百年来的规矩和性格,若不是前任首领败战于当今圣上,也不会甘心就此屈居人下,朝廷对这些部族除了实行压制,还实行和亲,后廷的公主,满了十六岁就会和亲至此处。”她放下帘子,安安静静地坐了回去:“你常年在东宫,不了解也很正常。”

    秦羽蹊突然觉得风有点大,吹得脑仁疼,也放下帘子坐回原处:“殿下就甘心被射伤?”

    “没有,”芳翘眼中厉光一闪而过,声音也冷了几分:“在卫清绍王送俞清进宫做质子的时候,殿下把朵甘部族的继任族长,也就是那老头的儿子绑上了马车,一并送进宫了。”

    “绑……绑上?”

    芳翘得意地笑:“过于拔尖的人是把利刀,殿下拔除了,气死的是那老头,太平的是朝廷。”

    真是够阴的,要是那老头……不不不……要是族长早知道,自己一箭射过去换来的是儿子的背井离乡流落在外,也就不会意气用事了。

    秦羽蹊感叹:“对待蛮夫还是要用武力。”

    芳翘颔首:“确实如此。”

    大军进城的时候,除却粟城太守徐大人颤颤巍巍地叩拜迎接,四周的百姓都穿着只有在书卷里描绘的民族服饰,站在道路两旁翘首探望,没有应有的恭敬震撼,更多的是新奇与不屑,不知马上的殿下看到这样的景象会不会感到痛心,圣上打下的大好河山与换来的和平统一并未被臣民接纳,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芳翘总是在关键时候给她合理解释:“一个自由惯的民族,关在狭小的粟城里,过着汉人的日子,规规矩矩,有什么意思?”

    秦羽蹊点头应和:“换位思考一下,让我跟男子一样驰骋于草原,日日夜夜风餐露宿,我也会不满。”

    芳翘没想到秦羽蹊如此善解人意,通情达理,便低沉着声音回道:“我便是朵甘族人。”

    秦羽蹊一惊,磕磕巴巴道:“不……不像啊……”

    芳翘意料到她的诧异:“我十三岁被阿爹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带我到粟城的时候,我遇到了受伤的殿下,他正好需要一个翻译,就把我买了下来……”

    “你愿意追随殿下吗?”

    “愿意,阿妈说,如果可以自由,那么就自有驰骋,如果身不由己,就去找一个靠得住的人相信。我相信殿下,他是我见过的,最可靠的人。”

    秦羽蹊心中一阵暖流涌过:“我也相信殿下。”
………………………………

第二十五章 曾为流离惯别家(2)

    太子留在了太守府,剩下的人除了近侍全部安排在城中的行馆里,秦羽蹊与芳翘住一间屋子,收拾整齐之后,两个人各坐在桌子一边喝茶谈天。直到日落西山,街上才响起凌乱的马蹄声,昭衍疲惫回来,进了自己的寝殿许久都没有动静,喜田在门口急的团团转,芳翘过来把他支开了。

    “姑姑,您进去吧。”

    秦羽蹊端了一壶滚烫的茶水,悄没声地进了屋子,简陋的行馆,压抑的气氛,干裂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气息。昭衍累极了,靠在椅子上浅眠,安静的面颊,白皙的仿佛那夜清冷的月色,她放好茶壶,就安静地退到一边侍立。

    北极星与月的微茫渐渐照亮庭前的石阶,随着花火“嘭”地一声绽放,天边像被火神祝融烧了一个彩色斑斓的洞,光芒忽地出现忽地消失,短暂的美艳让人窒息。

    昭衍悠悠转醒,他一手扶着疼痛不止的头,一边看向烛火中盈盈**的侧影:“本宫……睡了多久?”

    “不久,一柱香的功夫。”

    昭衍揉着太阳穴站起身:“今日中秋节,我们……”

    秦羽蹊贴心地说道:“殿下政务缠身,不必刻意履行对奴婢的承诺,孰重孰轻,奴婢分得清,殿下此时应该用些餐点,早早休息才是。”

    一年一次的中秋节,女子拜月祈求姻缘美满,生活顺遂,玖昭国民风开放,男子与女子可一同拜月,有心者则会遇到佳偶,成就一段美事。这个时候,即便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勇士、将军,也要彻骨柔情地博卿一笑,以求佳缘,何况是在粟城,在朵甘族这个热情奔放的环境中。

    昭衍莞尔一笑:“当太子之时尚做不到一言九鼎,以后又该怎么办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秦羽蹊应了一声,忙着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等再次碰面的时候,昭衍已然换上一身青色窄袖织纹衣,天青色清俊隽永,不同于太子服饰诸多禁忌,显得十足闲适大方。一块和田玉鱼饰坠在腰间,他宽肩窄腰,身形欣长,英姿威武,此时风神秀彻,俊逸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她怔怔地看着,脑海中便想到了那句“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秦羽蹊今日穿的郑重,衣裙是随身带的翡翠烟罗绮云裙,是去年同敏红到尚衣监偷偷置办的,她的是浅淡的绿色,敏红是娇艳的妃色,置办了一年有余,竟还没有机会穿一次。今日她特地绾了一个堕马髻,用羊脂玉簪子点缀。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她抿唇一笑,虽无倾城之姿,但也没有输一分秀丽。

    两个人为了避人耳目,悄悄从侧门离开,谁知刚到巷子口就碰见芳翘。

    她斜斜靠在墙上,一边是那匹太子马。

    昭衍有点头疼,芳翘却很淡定,先请个跪安:“殿下要去往何处?殿下的马奴婢看了看,马蹄上扎了刺,要是赶不上路程,就再换一匹罢。”

    昭衍摆了摆手:“随你处置吧,本宫要出门一趟,不必让人跟随了。”

    芳翘抬眼看了看秦羽蹊,冷道:“姑姑万安。”

    秦羽蹊被她瞅的有些不自在,便对昭衍说道:“殿下若答应,便把芳翘一并带上吧,奴婢不会武功,若是有人冲撞了殿下,奴婢罪不可恕。”

    昭衍轻皱眉头,难道这丫头还不相信他的实力吗?

    芳翘轻咳一声:“奴婢远远跟着,保护殿下与姑姑的平安就好,其余的一概不插手。”

    昭衍揩了揩额头的汗,心知芳翘不是寻常奴婢,糊弄过去是不可能的,无计可施,他无奈之下,只得又捎上一个。

    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秦羽蹊自然觉得更加安心了,昭衍却不自在起来,他的小心思仿佛被谁偷走了,可见身边有一个精明如芳翘的,是件可悲至极的事。

    粟城整个城建成一个“仁”字形,两条天街宽阔敞亮,人群涌动中,穿着胡服的男子与穿着襦裙的女子的嬉笑怒骂全全挤压在耳边、身侧,他挤在人群中倒还好,后面两位女子却难受千万倍,昭衍只得一手牵住一个,哄乱的声音中,也顾不得礼数,三个人走过盛圣桥,才在桥洞边上找到一处空地。

    秦羽蹊拿出帕子递给太子:“公子歇一歇,擦擦汗。”

    昭衍接过帕子,心中快意舒畅:“盛明桥之后是个大庙会,庙会正中有个大祭台,我们边走边购置一些你们喜欢的小祭品,戌正之时礼炮齐放,祭拜会开始,据说,朵甘族的拜月仪式更加盛大灵验。”

    芳翘面无表情地仰望着天上,今夜群星压地,明月高悬,真是个祭拜的好日子。

    秦羽蹊抱着十足十的期待:“公子,那我们出发?”

    三人行再次出发,进了庙会之后,人流被分至两边,中央的路空了出来,姑娘们都在左侧买花草瓜果饰品之类的,右侧有供男子喝茶下棋的茶社,有贩卖纸扇、丝竹管乐的摊子,还有一些更加名贵的簪花首饰,供男子买来取悦女子。

    秦羽蹊被粟城少见的瓜果吸引了过去,昭衍却看中了右侧的玉石器具,他让芳翘去选取几只簪子首饰,打包回长安的时候分给后宫,他独个儿看上一件翡翠砚台,他记得秦羽蹊在一边研墨的时候,那双白皙的手最配翡翠砚台的颜色,买来送她也算是红袖添香、锦上添花。

    就在两边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秦羽蹊感觉一阵大力把她迅速地拽到了一边,那人先拽着她的袖子,然后拉住她的手,隐遁到一处巷子中,月明星稠,人多到她连喊叫都被淹没,她被他狠狠地扥着拖着,不知跑了多久,她只记得那黑色如墨的发被风吹扬到她脸上,绵绵柔柔的,还带着熟悉的味道,她渐渐便不怕了,然后趁他不注意猛的停住,那人惯性地往前一冲,退了回来。

    他带着硕大的面具,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深望着她。

    两个人的喘息在巷子中显得那么突兀。

    秦羽蹊松开他的手,双手碰了碰那面具,苦笑道:“夙恒,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垂下头,也不说话,平静了几分,闷声道:“我有我的理由,你呢?为什么跟殿下单独出来?是要一同拜月吗?”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焦急道:“走的时候见你还很虚弱,一路跑到这里要吃多少苦!你身体经受得住么!”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心疼道:“瘦了一大圈,这怎么行!难道府上那些奴婢侍妾都不知道给你补补吗!?”

    夙恒心中急躁,顾不得别的,抓住她的肩膀:“你还没有回答我方才的话!”

    “本来要一同拜月,现在看来不成了,”她调笑着,又拉起夙恒的手:“我想同你一起拜月,可以吗?”

    夙恒狠狠地镇住了,他一把把她拉到胸膛上,那静静的幽香一瞬间充入心肺,这一路的苦累磨难都变得不重要了,本来就是为了护卫她而来,如今真的见了面,什么大事小事都不算是事!

    “羽蹊,你心里有我的。”他紧紧环着她纤弱的腰,仿佛把所有的相思化作力量带给她。

    她心里到底有没有夙恒呢?不知道,因为她现在太惊喜太开心,把一切都忘了,都抛之脑后。

    他诉完相思,拉着她从小道绕到大祭台之后,从蹲守许久的近侍手中拿过一大袋子的祭品,塞给她:“一会你到南侧小方台上摆好,我等下就来。”

    秦羽蹊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夙恒朝她一笑:“放心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人群,挪到南侧方台上,挤进一群女子中摆好祭品,夙恒很快就回来了,他拿着一把扇子,遮挡在她面容前:“闭眼。”

    秦羽蹊美滋滋地闭上眼,忽地觉得鬓发上一紧,然后等了许久,听到夙恒有些沉重的呼吸声,然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凉意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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