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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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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络子掉了一地,猛然站起,心中激动不已,折身回了屋子,在佛龛前上了香,在蒲团上叩拜又叩拜。
“天佑我朝,庇佑殿下,一定要胜利而归!”
待他胜利而归,她便能将妤儿所发现的一切告诉他,俞清之事,就要处理的七七八八了,那样一个绝代芳华,柔如春水的男子,总算可以魂归一处了。
在她坐在枣树下打第四个络子的时候,喜田再次带来前线的消息,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到她身边,秦羽蹊心中不甚安宁,便丢下手中的东西,让喜田进屋喝茶,正巧芳翘从浣衣处回来,三个人便聚在屋子里听消息,秦羽蹊心中忐忑,倒水的手便有些抖,喜田接过壶,斟满水后稳稳地放在一边。
芳翘忍不住了,便问道:“前阵子都猴急猴急地来,今天怎么了?”
喜田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瞄着两位:“消息不好,又是偷听来的,外面几个驻守卫清的军士说,殿下在前方受了些磨难,本来好好地要攻入大营,却被营帐后埋伏好的斧头兵袭了个措手不及,冒灵将军也是个糊涂的,扎营在虚无山那些时日,连对方军营中有多少兵种多少暗卫、死士都搞不清楚,让殿下白白受了一斧子……”
秦羽蹊心中惊恐,心脏嘣嘣地跳个不停,她六神无主地站起来围着桌子绕圈圈,然后一拍桌子:“若是照你这么说,殿下伤无大碍,回来惩戒冒灵将军失职之罪便可,关键是若攻入大营,那胜利在望了,殿下不日便将回行宫……”
她说罢,芳翘抿着嘴忽地往门外疾步走去,秦羽蹊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袖子:“你要干什么!”
“我是殿下的近侍,殿下也许……也许需要我!”她一手摆开秦羽蹊,却被喜田一伸胳膊拦在门口:“姑娘!怒火攻心之时,做出的决定大多不对!殿下既然吩咐你在这里守着必然有他的用意!何苦违逆!”
秦羽蹊从旁说道:“没有确切的消息,就在这里慌乱了神,还指望你上战场保护殿下?你只会扯后腿罢了!”
喜田一愣,看芳翘顿时红了眼,他嗫嗫嚅嚅地说道:“姑姑的话略重了些……”
“话虽重,理却还是那个理,你不是军士,也并非能臣猛将,去了战场能干些什么?”秦羽蹊折身往屋里走:“这行宫关不住想飞的鸟,你要走要留随你。前方战事吃紧,后方却不能安宁,等你走了,我就亲自写信向上头请罪。”
喜田觉得秦羽蹊果然是有远见有卓识的淡定女子,他拿出自己的帕子塞进芳翘手里:“姑姑说得有理,姑娘担心殿下是忠心可鉴,但姑姑管理后廷也是职责所在,姑娘跟着殿下四处奔走,身份尊贵,咱们等闲的人管不了,连姑姑也对姑娘好言相劝,姑娘还不能体会这一厢的苦心吗?”
芳翘像只被昭衍养大的金丝雀,关在笼子里的时候乖巧又怡然自得,但只要昭衍不在身边了,她就愈发慌神无主,若是昭衍出了什么危险,她就是折断了羽翼也要将他寻回来,可怜她这一片苦心……
秦羽蹊回佛龛前认真祷告,手中的一串珠子浸染了手心的汗水,湿湿滑滑,难以转动,她焦急地放到一边,颓然地坐下。
殿下……殿下……她抱着腿,靠在墙上,冰冷的墙面尚且能还人一丝清醒。她想起了他们初遇时的情景,她那时是李良娣宫里的洒扫宫女,拿着扫把在墙角打瞌睡,那日子是她算好的,时辰也很对,管教姑姑正在寝宫给良娣打扇子,没空离她,而素日爱挑刺的大宫女正凑在一起摸雀拍,昭衍大咧咧地走到阳光下,眯着眼看着她,冷声道:“屋子里睡去。”
她一个机灵醒了,臊的小脸通红,连忙行了磕头礼。虽然被殿下宽恕了罪责,但还是被太监总管常海罚了禁闭,足足在柴房饿了两日,若非第三日,她私下用羊脂玉镯子贿赂了常海,只怕她再也难出来了。
那时她畏惧殿下畏惧的紧,怎知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芳翘说的,她一点也不相信,太子独宠李良娣,送珍宝送海味,他若是喜欢她,怎会不动声色?
叛乱之事并没有她们初初想的那么简单,身处玖昭难以管辖之地的蛮民,难以彻底攻打,不要命的居多,朵甘族长虽然亲自现身,却被吃了闭门羹,不服管教的朵甘族人,就像草原高空中的鹰,残忍而暴力,朵甘族长被气得颤颤巍巍退回幕后,一场硬仗在所难免,李奕率军直取大营,昭衍领着精骑迅速包抄,孤零零的大营就像是瓮中之鳖,谁知突然冲出一群斧头兵,大多都是老百姓,他们饿的皮包骨头,见人就杀,残忍之至,李奕一时慌了神,知道没有命令轻易不能动,昭衍按兵布阵之后接应李奕,本应用游说之法,却被朵甘族长告知,这批蛮民已不能再留,必须被杀光……
这些所谓的百姓,被强权者强行关入密闭的山洞之中,每日只喝盐水,食洞中的虫子老鼠,加之被巫师洗脑,渐渐失去作为人的意识,待强权者征用之时,换上素衣素服,手拿斧头,见人便砍,生饮热血,最终与敌人玉石俱焚。
这样的活死人大多面目狰狞,呲牙咧嘴,状如野兽。
昭衍万万没想到他还能遇到如此残忍的手段,身心撼动,李奕第一个冲上去绞杀,昭衍驾马立在荒野中,他蹙眉冷然,神色凄厉,举起的长剑冷光在阳光中咄咄逼人。
李奕大喊:“殿下!胜利便在眼前了!”
他举起长剑,一指前方,冷厉的眸子中终于升起狠绝的神色:“众军听令!剿灭叛军大营残余!”
激烈的厮杀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逃跑的假皇帝在清河谷地被伏军打个措手不及,副将直取其项上人头,剩余叛军慌做鸟兽散,统统被上枷锁俘虏。
昭衍却在大营前为护李奕生生挨了一斧子,右臂的血喷涌而出,被撕裂的皮肉先是一冷,然后骤然疼痛,他咬牙忍下,用手紧紧捂住,身边的李奕从震惊中回过神,目龇俱裂,振臂高呼了一声:“殿下!”凄厉哀伤又充满悔意,李奕速速了解面前的怪物,一夹马腹跑到昭衍面前查看伤口,昭衍的伤口深及机理,疼痛难忍,他已惨白了脸,却还在宽慰身边的人。李奕自责又感动,红了眼请罪,昭衍冲他弯了弯嘴角,并没有放在心上:“将军是军队的主心骨,伤不得动不得,别管本宫了,快去解决余孽!”
李奕一时如吃了定心丸,鲜血直冲命门,恭恭敬敬地朝着昭衍深深一揖,高吼一声“杀!”后,冲入叛军之中,刀光剑影间,十几个人已被鲜血淋漓地刺杀在地。
昭衍被几个军士围在圈里,他撕开衣角简单地绑住伤处,长剑一挥又继续厮杀起来。
清河圆日,影影绰绰,军士血洒疆场,马革裹尸还,泣血的天空仿佛流泪的妇人,凄凄惨惨戚戚,激烈的兵器杀伐之声蒙住了天地,徒留丝丝喘息。
秦羽蹊的担忧已经从焦乱烦躁演变为夜不能寐,她不断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即是好消息,然后在这种信念里平淡地安排下人、宫女有条不紊地做事。她晚上依旧歇在昭衍的寝宫,仿佛那样心中就有了主心骨,就会有短暂的安宁。但当生命中那个不可或缺的人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无法弃之不顾。
昭衍于她,如今已不单单是殿下了。
她带着这种琢磨不透的莫名情愫,一日日地等待胜利的消息。
太子殿下的征程由乙未年八月十五之后的第三日起始,至乙未年九月十九日结束,班师回朝,一个月有余。
北方的天气带着皲裂土地般的萧瑟感,农历的九月,寒冷交加,屋子里烧起了炭火盆子,秦羽蹊坐在床榻上,穿着一件桃红撒花袄,用手把玩着帐顶上的流苏,心却不知飞去了哪里。芳翘进屋请安,顺便带了几个花样子给秦羽蹊画着玩。
喜田喜气冲冲、兴致盎然地跑进来,报告太子的行程,比划着:“已经过了秋平岭,再有三十里就到啦!”
他跑出去又跑回来:“得了得了!进了城,走过静宁门嘞!卫清百姓带着老绍王一家子都守在门口恭迎呢!那场面啧啧啧……甭提多高兴了!”
芳翘带着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半趴在桌子上玩络子,秦羽蹊一个机灵蹦起来,去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形象,然后咧着嘴出去安排了。
日过三竿,昭衍才从行宫大门而入,他穿着磨砺的不再光芒四耀的甲胄,脸上带着风霜,却难得的在书生气上平添几分英勇无畏,李奕的马跟在其后,紧紧相随,昭衍下马的一瞬,李奕也利落地下马搀扶,昭衍虚弱地笑了笑,用手捂住了胳膊,疼痛与晕眩一起爆发,他真的是忍不住了。
秦羽蹊从侧门小跑而来,看到的正是昭衍虚弱的样子,她心中一阵刺痛,然后招呼人上去搀扶。而将军李奕,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大爷们,此时谨慎的跟只小绵羊似的,对昭衍是俯首称臣的佩服敬畏:“殿下为了臣牺牲玉体,臣就是死个百十来次也不足惜!”
………………………………
第二十九章 想君思我锦衾寒
秦羽蹊抿着嘴,扶过昭衍的胳膊,而她酥酥软软的搀扶,正是昭衍一个月来见之不得,思之如狂的存在,他侧过身倚在她身上,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她,心里却念叨着“嗯,好,居然还胖了。”
昭衍急不可耐地将李奕打发走,让秦羽蹊咬着牙搀自己回寝宫,芳翘早早等在门口,见了昭衍,红着眼给他行了重重的磕头礼。
他急急惶惶地回了屋子,惨白着脸指挥秦羽蹊:“去取药匣子来。”
秦羽蹊乖乖地应了个是,转手拿药匣子过来,替他一件件褪去甲胄,然后脱掉内衬,露出半个臂膀出来,包裹伤口的纱布被血浸湿,一层黑色的干渍包裹着一层新鲜的血液,她简直抓狂到不知如何下手才好,昭衍安慰她:“看过乡下杀猪的吗?那血四溅的,比我这残忍了许多。”
她惶惶然抬眸,愣在当场,然后鼻子一算,眼泪一聚,沉甸甸的水珠子就滴里嗒啦地下来了。
昭衍掩唇笑:“没见过就算!”
秦羽蹊别过头,用袖子揩干眼泪,略带嗔怪道:“殿下也忒不知自重了,怎么拿猪跟自己比呢?”
他偏偏头:“那拿猪跟你比?秦羽蹊,一月不见,你差事当得风生水起罢,脸蛋都圆了。”
她神色一窘,不理他,刺啦啦地撕开纱布,倒上止血的药,然后利索地用剪刀剪掉他胳膊上的旧布,小心翼翼地重新缠上……
一圈一圈,她微微垂着眼,呼吸细细密密地扑在肌肤上,让他浑身刺痒难耐。
“好了吗?”
“殿下稍等……”她裹好,又绑了个结,左右看看,干净整齐,这才满意了。
然后她退了两步,在他面前跪好,磕了个头。
昭衍挑起眉毛:“你有事要说?”
秦羽蹊组织了组织语言:“是,奴婢有……”她刚起了个头,却听面前重物砰然倒地的“咚”声,待她疑惑抬头时,面前的昭衍不知何时昏厥了过去,他大咧咧地倒在榻上,别说如玉如虹的脸了,连唇瓣都煞白,恍如鬼魅。
秦羽蹊一口气梗在咽喉,冲上去大喊一声“殿下!”,上手探了探昭衍的鼻息,发现他呼吸绵长有规律,眉头平舒,似是困倦地睡去了。
可她哪里敢让他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昏睡!匆匆喊了方之舟过来急救,方之舟查探了一番,说是失血过多,阳气衰微,伤及玉体,拿针点了点几个止血的穴位后松口气道:“殿下尚无大碍,静养一阵子便会痊愈。”说罢跻身出去开方子了。
秦羽蹊唤喜田进来给昭衍更衣梳洗后,弓着身用帕子给他擦脸,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过他高挺的鼻子,瘦削的两颊,极薄的唇瓣……
殿下是如此俊美好看,偏偏又英勇刚毅,博学善战,这世上真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优秀剔透的人了,秦羽蹊顿了顿手,微微笑起来,她极其兴致盎然,也乐在其中,谁让殿下这么人见人爱呢。
昭衍的身子骨极好,一条胳膊的伤口因处理得当没有感染,愈合之后便不再发热,第二日傍晚时分悠悠转醒,秦羽蹊正在架子上搭手巾,听见他转动身子的声音,侧过头讶异地看了眼后,神色一喜迎了上去:“殿下醒了!”
昭衍迎着红日的一抹余光看着眼前桃红色的身影,沉沉地吐了个“嗯”字。
她净手后去倒参茶,端到他榻前:“殿下稍稍抿一口……”
她眸光似火,燃烧着跳跃着,从里到外都是喜悦,他看的不太真切,伸手的时候直接握在了她的手上,良好的教养让她并没有因为惊恐洒出一滴水。
秦羽蹊低头看着昭衍惨白又冰凉的手,心里早已翻滚起来……
昭衍轻咳了一声,慢悠悠收回手:“不喝了,先伺候梳洗吧。”
秦羽蹊乖乖回去放杯子,脚下却不利落,被椅子脚绊住了,身子一歪摔到地上,重重的一震,半个身子都要麻掉了。
昭衍着急地撑起身子:“摔疼哪里了?”
她揉了揉腰腹,傻乐地站起来,那笑带着尴尬与无奈,让他看了心疼。
她扑了扑裙子,脸上烧的通红:“奴婢无事,摔脏了衣服,奴婢让喜田来伺候殿下梳洗。”
昭衍舒了口气,倒回床上,疲惫地沉默,秦羽蹊撇着嘴走出了屋子,被喜田撞到,喜田笑嘻嘻地问:“姑姑这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她用手嘟着他脑门子:“你给我说清楚像什么?!”
看着她无缘由的恼怒,十分也猜出了七八分,喜田瞅了眼屋子:“殿下醒啦?”
她没好气:“嗯,进去伺候梳洗,小心着点,专心着点!”
喜田一个“得嘞”的表情,弓着身子过去打帘子。
秦羽蹊揉着脸垂着头进屋,换了身素衣素服,又把发髻拆了重新绾上,对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自己,她使劲儿地敲脑袋瓜子:“吃里扒外的东西!看见殿下就走不动道了!中了邪了!当初大宫女的规矩都教了鬼!色迷心窍!该打该打!”
她打了两下,顿住,一手抚上心口,该死,还在“扑通扑通”乱跳不停,真真儿跟在夙恒面前一模一样!
难不成她竟因为芳翘的一句猜测,就存了不该存的心思了?
她沉沉叹了口气,一头撞到桌子上,“腾”地一声,天灵盖都撞酥了。
昭衍养病三日,秦羽蹊都以身体不适告了假,躲在小屋子里,直到昭衍把她从屋子里揪出来……
秦羽蹊正身在桌子前练大字,一张一张的“静心立命”被她写完了撂在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铺展她写好的字,从小篆到隶书,再从楷书到草书,她自小在府中受过教书先生的指导,一手好字从来不在外人前说道,此时因为心烦意乱,不顾旁的,琢磨出一沓子劳什子的东西……
昭衍好全了,闲来无事就到酸枣树下晒太阳,那棵酸枣树连着东西厢房,西厢房是秦羽蹊的住处,当初是为了就近照顾伤病才蜗居于此,昭衍随手翻着书,随性的很,旁边或坐着院尹,或是来探访的官员、奏报政事的大臣。
昭衍尚未忘记要给绍王一个交代,只是俞清之事盘根错节,能不能连根拔起就看后天运作,他书信一封给绍王安了安心,让他以大局为重,先按捺住,绍王刚从战事胜利中走出来,对昭衍感恩戴德,忠心与信心喷薄而出一般,昭衍这才放心。
他无趣地翻着书页,眼睛却飘到西厢房去了,窗纱后人影绰绰,秦羽蹊明明称病告假,此时却在屋子里忙忙碌碌,走走去去,着实让他好奇。
喜田嗤嗤一笑,昭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喜田严肃地兜着手:“姑姑有的时候心大得很,有时候却不知道在打着什么小九九,怪好玩的。”
昭衍不屑地放下书:“她到底是个管事,你不怕她责打么?”
喜田摇摇头:“殿下不知道,姑姑人好着呢,从不对下面的人苛责。”
他一手撑着下颌,疏懒地靠在椅背上:“倒是副好性子。”
喜田喜盈盈的,觉得自己也吹了回枕边风,得意洋洋,心里打算着晚上送膳食的时候,去秦羽蹊面前讨个赏。
他的小九九刚刚琢磨好,那边昭衍已经起身,迈着大步子走到西厢房门口了,他一把推开门,就见秦羽蹊怔怔地立在桌子前,看着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笔抖了抖掉到桌子上,墨水溅了一身。
她飞速地瞟了眼笔,猴急地跪下来请安。
昭衍却被一屋子的宣纸黑字惊呆了,他倚靠在门框上,一手摸着下巴,心思重重的样子。
喜田在一边啧啧赞叹:“姑姑好文采啊好文采!写的一手好字!”
昭衍从屋子这边看到那边,没想到这丫头还如此博学多才,字写得好,人又利索讨喜,不愧是他堂堂太子殿下看上的人。
“秦羽蹊,你病的不轻,本宫给你招个院尹来看看?”
秦羽蹊抿着嘴,一脸懊丧:“奴婢前两日不舒服,今日已经大好,正想着如何到殿下面前赔罪,这礼品还没准备好呢,就被殿下发现了……”
伶牙利嘴,四处都是漏洞,偏偏他很受用。
昭衍嘴唇弯了弯,眼神温柔可亲,这一幕喜田看得真真的,殿下真是那种愉悦无比的笑容,明媚俊美的让他无限感慨。
昭衍那双闪着戏谑的眼眸望着她:“晚些时候送到我屋子里来看看。”
秦羽蹊忙应了句“是”
待太子殿下美滋滋地走了,喜田朝着秦羽蹊挤眉又弄眼:“好姑姑,你跟殿下这么深的交情,怎么不告诉奴才呢?”
秦羽蹊作势要往他身上破墨水,这小猴子才讨饶着拔腿走。
这下不用避讳了,任谁都看得真真确确,她秦羽蹊,跟太子殿下,铁打的有故事。
晚上,秦羽蹊掐好时间,将一幅字收到袖口里,走去昭衍休息的屋子门口磕头请安,昭衍刚刚用完膳食,正闲着,就把她唤进来换药,顺便欣赏一下秦羽蹊的大作。
待秦羽蹊给他缠好纱布,昭衍忽地想起来:“你前几日不是有话跟我说么?”
“是这样的殿下,”她往前走了几步跪下:“奴婢有关于小绍王之死的线索了。”
昭衍严肃起来:“你这是憋了好久的样子,快说。”
“奴婢的小宫女在小绍王府上发现了只有殿下才可以用的丝线,那丝线极细,在醉酒之人面前几乎分辨不出,但上面有毒,小绍王八成是被人下毒暗害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小绍王当日与人相聚于长相楼,殿下是清楚的,而当日宴请之人是谁、宾客有谁,殿下与世子都知晓……”
………………………………
第三十章 恩重娇多情易伤
昭衍仔细一想,那日宴请之人是从卫清调至长安的外臣舒科齐,桌上除了几个纨绔子弟便是这些身份不明的少数民族了,按夙恒交代,他与席间几个京城风流子弟略熟悉,其余的他也认不全,长相楼混乱的那日,夙恒虽然被伤,却也能看出,下手之人并没有存着取其性命的心思,正好可以说明,内臣之子对夙恒仍有保留,他们有意挑起风波,却没有胆量输死一搏……
这一桌子的人的身份早在长相楼混乱之前被他牢牢掌握,只不过调任京城的外臣舒科齐现任云州刺史,是朝廷慰藉卫清子民的一步棋子,十分重要,而他本身掌握着长江下游的势力,足以让他忌惮,所以在俘虏叛军之前,他就是再气怒也要忍着,若卫清叛乱未平之时逼急舒科齐,只怕他按不住要反了朝廷,到时星星之火燎了原就不好办了。
他背着手折身到桌子后,星目微沉:“你先退下去吧。”
秦羽蹊连忙回道:“殿下为何不即刻处理了那些与卫清勾结的内外臣?若是他们欺负殿下好性再残害内廷中人,该如何办?”
他双手交错在一起,眼神戏谑地扫了她一眼,瞥开,细细答道:“身居高位者,在朝廷之上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一时除之就可以后快的,一根伤及机理的刺,拔不好便会血溅三尺不止。”
秦羽蹊醍醐灌耳般醒悟,又羞愧地低下头喃喃道:“奴婢愚钝。”
昭衍道了个“无妨”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事办的利落,了结之后定有你的赏。”
秦羽蹊磕了一头:“小绍王于奴婢有恩,奴婢就当是报恩了。而且奴婢不是为了殿下的封赏而来,只要能为殿下分忧,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昭衍唇角一挑,得意道:“本宫知晓,以后你也不必跪来跪去,万福礼便可。”
秦羽蹊盈盈行了万福,正要退出门去,便听喜田在外禀告:“殿下,朵甘族长求见。”
昭衍合上桌子上摊开的书卷,回道:“传进来。”
秦羽蹊折身去拿了茶壶蓄水,朵甘族长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而他身后跟着的是个熟悉的姑娘。
秦羽蹊匆匆一瞥,入眼的是一件五色蝴蝶鸾绦裙,衣裙华美,蝴蝶如生,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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