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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宫御寝-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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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沉默让昭衍焦急无奈,他断断续续地念叨着:“自从父皇殡天,我从未好好休息过,也不晓得如何才能毫无愧色地闭上眼!父皇走得太快,我还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把自己想说的话,完整地告诉他……还有……我还没有做好接手整个天下的准备,但只要你站在我面前,我就觉得自己还能找回勇气!”

    “在这场离开的博弈中,没有人可以完胜地离开,你的成长是先皇的生死铺就的,而你如今要走的路,也是为了玖昭国的千秋万代,帝王本就寂寞,帝王之心,本该难以捉摸……昭衍,给你勇气的人,不是我,还会有别人。”她定定地看着他:“这条路,你要走,还要走的比任何人都要好。”

    “别人?没有别人……秦羽蹊,我的心只有一颗,放下你就够了!满了!再也……装不下其他……帝王之术,我不屑一顾!成为一国之主,我不求扬名立万,只求不愧于心。”他垂下眼睑,素衣下,一双拳紧紧握住。

    她的头简直要炸掉了,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将要顶破胸膛,然后一跃入他的手中,再狂妄地叫嚣着她所有隐藏的感情,仿佛雷雨天被闪电劈成了十瓣儿,身体上下没有一处属于自己,听从自己。

    他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我想和你共分天下,我喜欢你,在乎你,想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给你……秦羽蹊,你早就知道了,你是个聪明人,为什么总在推拒我?因为夙恒?你真的爱他吗?”

    秦羽蹊抬起头,皱着秀气的眉头,忍着自己所有的矛盾与难过,一手摁在他唇瓣上:“闭嘴……我的爱与不爱,你能看得出来,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他张开唇瓣,轻轻含住她的手指头,她憋得脸通红:“你这人怎么这样无赖!”

    “你还没有回答我……”他双手捧住她的脸,彼此间呼吸可闻:“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我要你说出口!”

    “昭衍……”她咬住唇瓣,念他的名字,她所有的皮肤都在震颤,而这些,与她下一句话相比,似乎并不重要。

    她闭上眼,又睁开,狠下心,一字一句道:“喜欢又怎样……我们是世上最不可能相爱的人!”

    他毫无反应,只是加重了力道,她执着地盯着他恍惚间要吞吃灵魂血肉的眼神:“我们之间,隔着东宫,隔着内外廷,隔着李良娣,隔着整个天下。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也不是最适合我的人,就让我这一晚,仅此一晚,把心里的话逐字逐句说给你听,无论你相信或者不相信……”

    “我不相信,我当然不相信!喜欢不在一起?难道劳燕分飞才是正途?!你简直奇怪至极!”他气血逆流,双眸通红,捧着她的脸,疯狂地冲撞上她柔软的唇瓣,辗转缠绵,吞噬血肉,她闭上双眼,卷翘的睫毛恰如蝴蝶振翅,微微颤抖。

    秦羽蹊没有拒绝,也没有任何残留的情感,就如她所说,不停地取悦别人,满足别人!原来被拒绝的滋味令人如此愁苦,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一手握着这份感情,一手划清彼此的界限,她的取悦……让他生不如死!

    昭衍气喘吁吁地放开她,秦羽蹊挂着眼角的泪珠,软软地瘫倒在地,了无生色。

    他慢慢蹲下身,抬起她的下巴:“我倒真的希望,我们之间隔着天下,因为那至少,是个可以当做理由的理由。你的借口,就像贪没官财的贪官污吏,享受着,谨慎着,却不愿意背负任何责任,我喜欢你,你在我心里,是整个长安城的别无二致、无可替代!而现在……你却一手推翻了所有……包括我的未雨绸缪……我的耐心信心,今日,统统跟着你沉进地狱……”

    她的眸子转动了一下,木然地看着他:“没有人可以给我爱你的胆量,而你,即便给了,我也不敢要。昭衍,就算我爱你爱的死去活来,我也只能死去活来,你不属于我,今天不属于,未来也不属于!”

    他微微眯了眼,一手附在胸口上,唇角苦涩地弯起来:“我的整颗心都给你了,现在由你来把他打碎,打碎了好,将来只有你一个人能够重新将他粘好,如果你放弃我,那我们不如从现在开始,相互折磨,到你承认,到你愿意主动回到我身边……”

    秦羽蹊睁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不是一场游戏,没有互相折磨的存在!”

    昭衍的耐心已然到达极限,他一甩袖子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燃烧的火焰与怜悯:“我带着满满的期待随你来到这里,本以为能得到结局,但我没想到,你只是嫌弃这条伤口不够深不够狠戾……关心?担忧?别人可以带来的,我凭什么一定要你给予?既然给不了感情,要空壳一具,也不是不可以!”
………………………………

淇璋番外篇——流光红樱桃(1)

    璋华宫前的桃李,早春之时,铺天盖地的一片嫣然,水墨似的天际中,丝缕香气,似有若无地缭绕在琼楼玉宇之上,即使并无礼乐笙箫入耳,也仿佛一曲歌舞般优雅绚烂。

    “公主的这青丝发,就像奴婢见过的,尚衣监最珍贵的蜀缎。”

    一张椭圆的梳妆铜镜前,静坐着一位女子,她三千青丝垂顺地扬落在青石板地上,如雪晶莹的面容上,目若星子,樱红的薄唇一抿,仿佛枝桠间簇簇盛开的桃花,她眉黛悠远清淡,恍若藏着浓香软语,切切的情愫说不清道不完。

    她温婉一笑,笑意直达眼底,露出颊边的梨涡,精致的面容瞬间明动起来:“母后说,本宫的长发像父王,浓黑如墨,坚韧的扯都扯不断呢,来日养长了,从明月台上垂下,弟弟妹妹们顺着长发就能爬到明月台上赏美景了呢。”

    “依奴婢看,公主的这双剪水秋瞳,还像极了陛下的模样。”

    “父皇本宫的父皇,那般声严厉色的,谁像他”

    她双手整理着桃花云雾烟罗衫的领子,嘴巴嘟起来,自己喃喃着抱怨,“父皇明明答应了璋儿,及笄之后就能出宫玩耍了,偏偏昨日去乾清宫又不承认,而母后愈发不给璋儿做主了,成日不是看顾宏儿,就是到清韵殿探望缘弥小妹,我这个嫡公主,愈发没地位了”

    掌事掩袖偷乐,故作没听见。

    秦后晋王后位之后的这十一年里,给陛下添了嫡长子,也就是当今太子宏,又在三年后添了小公主缘弥,恭和公主嘴上抱怨着,却比秦后更加疼爱弟弟妹妹,虽是异父,却更胜同父同母,加之陛下对这毫无血亲的恭和公主格外看重,自打秦后母仪天下,恭和公主再是别人的血脉,这份在内廷中的尊荣,也无愧于嫡公主的份位。

    “皇后娘娘召殿下今早去喈凤宫请安。”

    她挑起眉头,戏虐地问道:“缘弥去不”

    掌事摇摇头:“小公主尚在睡中。”

    淇璋放心了,“那小霸王不在便好了,对了宏儿呢上书房”

    “是,前些日子”

    “本宫知道了,不过是父皇考了几句,有一句没答上来么,他才多大的小人,这般好强,没日没夜地钻在书房中,眼睛都要熬坏了,本宫看书上写桔梗花是明目的,改日采来,我做成糕点,给宏儿送去。”

    “是。”

    她站起身,撩起裙子在屋中转了一圈,裙摆张扬如花绽,映着她面颊红粉,袅娜蹁跹。

    “走吧。”

    “是。”

    淇璋的璋华宫距喈凤宫不远,与半个御花园相望,茂林繁花中遥遥两相看,可见皇后在宠爱公主上,是用足了心思。

    淇璋因得身份,在内廷中规规矩矩,从未落人口舌,今日走到红亭旁,凌霄藤下隐着两个宫女,肩挨着肩地坐着,不知说些什么,淇璋想到敏虹姑姑,想去打个招呼,便往红亭处走去,却意外地听到两个宫女讨论她的事。

    “今早便听说了,什么广开南城,以万千财富,极致美景,候一人缤纷踏来,许儿时青梅竹马之约以城聘公主,诚意与深情是没的说的,虽然南峪远了些,但放眼天下,连长安的繁华盛景都比不得南峪的山水悠远,美景怡人呢。”

    “咱们殿下真是好福气呵”

    “可皇后娘娘也说了,即便公主是宁王之女,但名义上是陛下的女儿,公主而非郡主,许给南峪王爷,好是好,可世人当如何议论亲子娶了亲女皇子娶了公主吗”

    南峪王爷聘公主

    放眼内廷,只有她一人及笄,可她

    淇璋退了两步,一头撞到掌事身上,掌事放要喊出声,淇璋便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沉声道:“别说话,随我来。”

    掌事惊恐地点点头,被她挟到御花园外,淇璋放下手,“你方才,什么都没有听到。”

    “奴婢遵命”

    淇璋垂下眼眸,暗暗握住了拳头。

    “殿下咱们该去皇后娘娘那儿了。”

    “母后召本宫去,想来是为了婚事,本宫不想去,称病回宫了,你去应付一下。”

    “等等”掌事急切地喊住淇璋,看她面色发白,满满不愉的样子,掌事兀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规劝道:“此事不是小事,虽然古来结亲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公主毕竟不同于寻常女子,若是不表态,陛下误会了公主是小女儿情态,兀自下了决定,就坏了事了”

    淇璋眉头一耸,眼眸中深深的憔悴流露而出:“你所言有理”

    掌事放下心来:“娘娘最体贴公主了,公主有什么话,与娘娘说一说,兴许就好了。”

    不是她不说,而是母后早知她与律铭哥哥的青梅竹马之情,必然以为他们之间感情深厚,郎情妾意,心有所属了。

    她本也这样以为的,可那封月月都会至长安的书信,不知在第几个年头,断掉了,就再也没有续上,无论她写过去多少封,都如同石头大海,杳无音讯,她急不可耐地找父皇打听,得到的却是一如既往的,律铭哥哥安好的消息,既然安好,为何不与她联系可见儿时的那些情谊,早就被距离消耗光了,他不喜欢她了。

    想着想着,淇璋便吸着鼻子,湿了眼眶,美人含泪,楚楚可怜,仿佛三两朵梨花飞落,浸了沟渠的水,一蹶不振了。

    掌事手足无措,无处安慰,淇璋一跺脚,气怒道:“本宫生闲气做什么,拒绝了他便是,莫名其妙的求婚,还以城聘我,南峪有什么好的,他拿的出手吗,何况父皇前两日还介绍了司马家的公子给本宫,本宫瞧着,青年才俊,温文儒雅,比南峪王爷好过许多呢”

    越是气,越是喜欢。

    掌事看透世事般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一瞅时辰,小心催促道:“殿下,仔细时辰。”

    “知道了”

    淇璋大马金刀地冲进喈凤宫,彼时秦羽蹊方起身,养尊处优的日子,她被昭衍养的珠圆玉润起来,云草服侍她换上朝服,戴上凤冠,端坐在妆台前,听见门口的传唤,秦羽蹊与云草相视一笑,“这孩子肯定听见风声了。”

    云草掩袖偷笑:“殿下定会急不可耐地要嫁到南峪去呢。”

    秦羽蹊取出一只金钗,在鬓发前一比,对着铜镜中云草的影子说道:“五年前朵甘妃走了,留下南峪的烂摊子给律铭,忙的他焦头烂额,甚至还忽略了对璋儿的关照,璋儿心思细,保不准会有微词,偏偏律铭这个孩子要强,不愿与她说,一来二去,别有了麻烦才好。”

    云草安慰秦羽蹊,“哪儿能的,小王爷不是这两日就来长安,亲自纳吉,迎娶公主吗,听闻那聘礼多的,三里官道都占满了南峪路途遥远,小王爷的这份心,是旁人比不得的,公主怎么会不理解。”

    秦羽蹊抿唇一笑,看淇璋已经走了进来。

    “璋儿给母后请安,母后今儿起得早了,身子可还利落”

    淇璋面色苍白,想来是秦羽蹊说的情况无疑了,云草上前搀起淇璋:“有陛下恩泽雨露,娘娘日日都好。”

    秦羽蹊叹了两声:“你云草姨是愈发糊涂了,你莫要听她瞎扯。”

    淇璋蔫蔫地起身,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女儿还不了解云草姨,嘴上那是没有看门的主。”

    云草双手叉腰,气鼓鼓道:“那让殿下给奴婢当看门的吧”

    淇璋看着云草,扁了扁嘴:“殿下可不敢。”

    两个人例行斗法,都累的气喘吁吁才作罢,淇璋喝着云草倒得红枣茶,盯着自己的绣鞋道:“宏弟弟来给母后请过安了吧”

    秦羽蹊敛袖,走到主位上坐下,“大清早的就来了,现下去了乾清宫陪你父皇,午时宏儿来用膳,你也留着。”

    “是”

    “怎么,璋儿听说了律铭以城相聘的事儿”

    淇璋更加不快,“母后不是为了此事,才把璋儿召来的吗。”

    “你是何态度”

    “璋儿不嫁。”

    秦羽蹊兀自沉吟片刻,笑道:“那你是更加中意司马家的那位公子了”

    云草适时地加了一句:“奴婢看那位公子,也是长安城中独一个儿的好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朝廷上也有一席之位,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何况,那公子对咱们公主一往情深,愿等公主及笄后两三年再娶呢。”

    秦羽蹊弯起唇角,观察起淇璋的表情来,看她狠狠地咬住唇瓣,一副将要溃不成军的样子。

    “璋儿好玩,你父皇也愿意再多留你几年,律铭不行,他在南峪一时半刻都走不开,婚事更要早早商谈”

    “不不是这样的”

    淇璋抬起头,满面愁绪:“我不是看上了哪一家的公子,也不是收不住心,只想着嬉耍玩乐,璋儿是玖昭公主,但律铭哥哥是玖昭皇子,公主嫁给皇子,岂不是玩笑”

    云草便接道:“娘娘原本也担心,但小王爷央求娘娘说,若娘娘舍得,公主愿意,能否以恭和郡主身份下嫁,他定当一生以公主为尊,一世一双人。”

    一世一双人连母后也求不得的好姻缘。

    “他又不喜欢我作何这样委屈自己,娶了别的贵族女子,再妻妾成群,不是更逍遥自在”

    秦羽蹊望着她:“喜欢不喜欢,律铭已是落到了实处,三里聘礼,亲自迎接,一世一双人,璋儿还担心什么呢”

    “女儿想试一试他。”

    “哦”

    秦羽蹊倾了倾身子:“你想怎么试”

    “母后不是说了,他亲自迎娶,孩儿望母后给个恩典,让孩儿微服出宫,会一会他。”

    秦羽蹊怔了怔,她回头看了眼云草,云草转了转眼珠,点点头:“可行。”

    。。。

    (泊星石书院)


………………………………

淇璋番外篇——流光红樱桃(2)

    “什么微服出宫?”

    昭衍的声音从外传来,秦羽蹊听闻之后,眉头一挑,唇角已沾染了浓浓笑意:“陛下来了。”

    她这厢起身,那边喜田掀开帘子,昭衍玄色皂靴迈了进来,他眸子深深地看了一眼隐在一边不出声的淇璋,佯装没看见,朝秦羽蹊摆了摆手:“皇后坐下吧,早说了,不必时时行礼。”

    秦羽蹊含笑答道:“此时没有外人,虚礼也就不做了,来日在外人面前,你可不准这样说,毕竟玖昭礼仪颜面还是要有的。”

    昭衍朗笑,温柔应道:“是,一切听皇后的。”

    秦羽蹊让开主位,昭衍坐了上去,方装出才发现淇璋的样子:“皇儿也在?”

    淇璋扁扁嘴,抬眸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蔫蔫地请安:“璋儿给父皇请安。”

    “朕方才听你央求你母后,要微服出宫,为何?”

    秦羽蹊瞪了淇璋一眼:“淇璋愈发没有礼数了,这是跟父皇说话的样子吗?”

    “璋儿失礼了,父皇赎罪……”

    淇璋向来不敢得罪秦羽蹊,遂不情不愿地行礼讨饶,秦羽蹊适才松了口气,她一手放在昭衍胳膊上,轻轻按了按,“陛下之前答应淇璋,及笄后可以出宫玩耍,这话臣妾记得的,况这两日南峪王爷要来,两个孩子私下见一见不是坏事,毕竟在宫里礼数繁多,太过拘束,陛下多派几个人跟着璋儿,让她去外面散散心,把该说的话都说一说,毕竟自小情谊不比别的,不耽误了孩子们之间的姻缘才是真。”

    昭衍对淇璋格外看重,知道她心性潇洒,皇宫束不住她,但想到让这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为父的心中多有担忧,越是宝贵越是牢牢攥在手心,可女儿大了,舒展翅膀是要飞出去的,困在笼中迟早要困出怨怼。

    昭衍看向秦羽蹊水亮的眼眸,她央求人的时候,眸光温柔如水,绑束心房的那一瞬,根本无法拒绝。昭衍轻轻咳了一声,对着淇璋严肃说道:“既然你母后都这般说了,父皇也不是老古董,准了。”

    淇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皇准了?”

    昭衍眯了眼看她,“哼”了一声,“准了。”

    淇璋顿时笑逐颜开,“噗通”跪在地上:“璋儿谢父皇疼爱,父皇最好了!”

    昭衍共指派了六个奴仆,十个近卫,十个暗卫随公主出宫,淇璋即便有心摆脱六个奴仆,但那十个近卫、十个暗卫功夫了得,轻易甩不掉,故当她耷拉着头走到宫外,又见树下停着两辆青盖流香车时,淇璋大叫一声,险些晕厥过去,好在璋华宫的掌事眼疾手快,将她扶的稳稳当当。

    “公主当心,咱们是微服出宫,轻易不能让人看出身份!”

    掌事扶着她,左右瞧了瞧:“此处是皇城根下,百姓了了,王公贵族却不少,咱们待会从东门出去,直入集市,尽可能的掩人耳目。”

    淇璋一手扶额,看着掌事煞有介事的面孔,险些一口老血喷在她脸上:“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父皇所赐的青盖流香车,长安仅此一辆,纵使王公贵族也是可望不可闻,架它出去,不比做自我介绍来的简单?可见父皇成心的!”

    “那……那公主说怎么办……路程遥远,若是仅凭两条腿……公主身份尊贵,可使不得啊!不然待奴婢先行禀告陛下,看陛下如何安排?”

    淇璋怒气冲冲地往前走了两步:“再回禀父皇,还不知何时才能出宫,苦了我出一趟门还这般繁冗,被父皇坑惨了!”

    掌事刚要跟上去继续劝说,便听后面传来马蹄声声,掌事一回头,发现是大司马家的公子沂,掌事顿时心花怒放,公子沂也看见了淇璋,遂勒住缰绳,翻下马来,“公主何故一个人独行?”

    清风朗月的公子,皎皎如月的身姿,掌事顿时红了脸,垂下头:“今日陛下应允殿下出宫,可是……殿下觉得青盖马车太过隆重,暴露了身份就不妥当了,这厢要凭双腿走出去呢。”

    公子沂耸了眉头:“这可不妥,”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巧淇璋回头,两个人相视一眼,公子沂抱拳行礼:“沂见过公主,殿下万安。”

    淇璋微微点了点头:“公子从哪儿来?”

    “陛下责令整改农税,交代沂去一趟西南,正巧遇到公主,沂这里有马,不如公主用此马?”

    “那你……”

    沂温文一笑:“沂为殿下牵马。”

    淇璋摇摇头:“不妥,公子身份尊贵……”

    掌事急忙打断道:“依奴婢看,公主不必推辞了,否则真要请示陛下,今日就出去不得了。”

    沂应道:“却如所说,沂是男子,既然殿下有难,理应请殿下先。”

    淇璋无法,只得同意:“那……多谢公子。”

    沂笑了笑,未言。

    她一席桃夭裙摆,他一席竹青常服,一位窈窕娉婷坐于马上,一位皎皎如月,牵马而行,竟是如此相搭。

    公子沂通达事理,知晓广博,性格温和,对淇璋十分倾慕和照顾,淇璋一路与他相谈,只觉得与他说话,像是如沐清风一般让人舒服。

    集市热闹,她高坐马上,看见前方众人围在一处,不知看什么热闹,她便一指指过去:“那是什么地方?”

    “云水阁,是勾栏烟花之处。”

    沂看了看前方:“不知何事,吵吵嚷嚷。”

    “我要去看一看!”

    “好。”

    两个人走到近处,里三圈外三圈围着人甚众,沂问一个人:“请问,里面是发生了何事?”

    那人摇摇头,又道:“只听是一位姑娘不愿卖身此处,路过一位公子见之不忍,拔刀相助,云水阁的人便不干了,两处正对峙呢。”

    淇璋坐在马上,看的一清二楚,云水阁前立着一位女子,长得清秀,绢纱衣裙十分美丽,而背对着淇璋,身姿颀长的那位公子,着一身绛紫锦服,玉冠黑发,玉树临风,他腰侧戴一佩剑,上面镶有金玉宝石,十分华丽,价格不菲,可见这位拔刀相助的公子身家不凡。

    云水阁的管事横肉一脸,声色狠戾:“我适才也说了,公子欲聘,千金不换,除非抬轿迎娶!”

    那位公子旁边的奴仆怒气不止,跃跃欲试地嚷道:“凭你也想给我们公子谈婚论嫁,一个市井小卒,胆大包天,你可不知我们公子……”

    “好了,”那人抬手止住,沉声道:“古来婚嫁,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位姑娘想来与你并未沾亲带故,你一言一句定了她的终身,与逼迫她签卖身契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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