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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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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其人年约五旬,花白头发,黑瘦微驼,一双眼睛却十分深邃,看人时似两个黑漩窝般的能吸人神魂。
王朴先盯着秦越好看一会,然后再对甲寅斜睨了一眼,甲寅就觉着只这眼光余角就把他全身给看通透了,身上的皮毛忍不住一紧。
“两位找老夫何事?”
秦越施礼拜见:“卑职殿前司虎牙营都虞侯秦越,这位是我营骑兵旅旅帅甲寅,我俩听闻明府正全盘规划汴梁城,特画一个方略奉上,为我帝都尽一份心力。”
“哦?且呈上来,与老夫一观,若果有益,本府自有奖赏。”
……
秦越终于明白师父为何说搞不定王朴了,这就是个智近乎妖的大变态。
一看懂公厕的原理与用途,立马在汴梁城池规划图上红笔点点,然后改进材料,把蹲坑改成陶制,再开始估算造价成本,用水成本,下水道改造成本,林林总总,然后又把秦越脑子里的化粪池给逼出来了。
这还不够,随着王朴在图纸上左一划右一划的,从污水排泄,如何防雨、防溢、防堵……一路路的说下去,问下去,层层推来,如剥丝茧,眼神也越来越犀利,渐渐如刀。
秦越全身都冒着冷汗,只觉着比在战场上挥剑冲杀还累人,最后,嘴都变成不是自己的了,讲什么也迷迷糊糊的。
等到秦越几近虚脱,自己还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忙着擦汗自我怀疑之时,王朴已经开始闭目沉思了。
整整一柱香过去,倏的睁眼,然后一气画了好几张图纸,最后又在墙上一张满是蛛网式的图纸上打上勾勾叉叉,再看图思考了半柱香时间,这才笑着开口道:
“秦虞侯哪里人士。”
“回明府,卑职祖籍吴越寿昌。”
“都说南人脉象与北人不同,秦虞候且把手伸过来让老夫试上一试。”
秦越强笑道:“这还有南北之区别么?”一边说,一边伸手过去。
王朴摸了良久,又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才点点头说:“原来也没什么不同,难为你俩年纪轻轻,就能为民生着想,此心可嘉。这一个阙补的好呐,说吧,费如此大的周折,想让老夫做什么?”
……
………………………………
110:内苑赐宴(一)
皇宫,崇元殿。
殿外廊庑,人头攒动,到处都弥漫着饭菜清香。
早朝刚结束,百官廊下就食。
枢密使郑仁诲拄着拐杖,从东踱到西,慢慢的走着,陶醉的呼吸着这诱人的香味,最后,又问内侍要来一份饭菜,准备尝尝。
左仆射范质过来扶着他,笑道:“郑公,今日就不要吃这个了,圣上在后苑等着我们呢。”
郑仁诲感慨道:“你看看,有羊汤、还有鱼,荤素各二,香气扑鼻,多丰盛呐。没想到老夫临退了,还能再见百官廊下就食的盛况,他日九泉之下见着先帝……”
“哎,郑公何出此言,您老宝刀正锐,虽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恢复廊下食,但圣上说过,将成永例,以后三六九朝参、这廊下食您少说也得再吃上二十年。”
郑仁诲笑道:“看看你说的话,哪象个堂堂左相。”
王溥也过来虚搀,笑道:“范相所言,也是某之所想,如今这日子一天天变好起来了,总该享上七八十年福才行。”
“你二人少来宽慰,老夫自个身体,自己最是清楚不过,圣上雄才大略,励精图治,朝中又有你们,有惟贞、道济、文伯等贤良辅助,我大周太平兴旺指日可待,老夫该回家抱孙子去了。”
郑仁诲又对内侍道:“这一盒莫动,留给老夫,待老夫回家慢慢享用。”
“诺。”
刚接任三司使计相的张美紫袍玉带,白面美须,仪表非凡,也是此次后苑赐宴的重臣之一。
张美在阶下先对三位宰执行礼见过,这才接替范质的位置搀着郑仁诲,笑道:“这廊下食恢复了,好是好,但依某看来,还得定个礼仪为好,有些官员的吃相,着实不雅。”
郑仁诲笑道:“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满朝文武,一多半都是四更起床就没填过一口肚子,哪像你,家离的近,车上还备着各式点心,从来就饿不着。”
张美大惭,忙道:“多谢郑公教诲,下官却是没想着这一层。”
……
张美虽说深得郭荣器重,但在这三位宰执当面,面上功夫十足,乖乖扮巧,自甘做小,一路上小心的递着话头,说说笑笑间,已到后苑。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桂花正盛,秋菊怒放,香气满园,午宴便直接摆在苑中,却是皇后符氏亲自布席。
郑仁诲等人大吃一惊,忙上前劝道:“皇后乃天下之母,尊荣华贵,怎可行这仆役之事。”
符氏嫣然一笑,过来搀过郑仁诲,笑道:“圣上说了,这是家宴,既是家宴,还摆那些有的没的架子做什么,郑公您就坐这。”
“这如何敢当,君臣之礼不可废,圣上未到,哪有臣子先坐下的道理。”
“当得,当得,郑公只管坐下,否则圣上回头该责备了。”
符氏先按着郑仁诲在位置上坐下,又请范质、王溥、张美就坐。
张美不敢托大,道:“臣听说王学士也要来,臣去外面迎一迎。”不待符氏回话,低头一礼,便匆匆出门。
甬道才走了一半,便见王朴与魏仁浦联袂而来,忙停了脚步招呼。魏仁浦笑道:“文伯,你看我俩好大的面子,竟劳堂堂计相相迎。”
张美笑道:“您二位乃是上官,小弟就该来迎一迎。”
王朴淡淡一笑,道:“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是我大周的财神爷呐,天天都是我们在求你……噫!”
张美见王朴的眼里出现讶异之色,不由疑惑道:“怎么了?”
王朴哈哈一笑,双手抱拳道:“恭喜,恭喜!”
“啊,某自己都不知何喜之有?”
“玄圭老弟,你的红鸾星动了,怎么,不请我等喝一杯?”
张美大笑道:“都说文伯兄能掐会算,某今日方是佩服,才有了点想法而已,竟然就被你给看出来了。”
魏仁浦也打趣道:“哟,这可是喜事,当好好喝上一杯,不知是哪家的女郎?”
张美搓搓手,笑道:“小门小户的,不值一提,某也是不惑之年了,名门闺秀的就不用想了。”
“不然……”王朴摇头笑道:“是否名门闺秀不要紧,娶个贤内助最要紧。何谓贤?旺夫为贤。有人娶妻取貌,有人取德,有人取财,却不知千好万好,不如取一个‘旺’字好。”
张美看了看他,一时不解,问王朴:“不知文伯兄所谓的‘旺’字,又是个如何旺法?”
王朴不答,左手伸出两个手指,虚指了一下内苑,这才踏进角门。
张美停了脚步想了想,猛然间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糊涂,忙抬脚跟上。
郭荣已换了常服,正与三位宰执说话,见三人笑容满面的进来,不待臣子行礼,先笑道:“今日稀奇,不知张卿你用了什么法门,竟然把两位黑面人逗的如此开心。”
三人先行礼如仪,拜见了圣上,王朴这才回道:“好叫圣上得知,是玄圭的好事将近了,臣与道济正向他讨酒喝呢。”
郭荣哈哈大笑,示意三人落座,对张美道:“你是该有个人管管了,看看你宅内闹成什么样子,十几个侍妾,天天争风吃醋,朕在宫中都听到风声,这可不好。”
张美涨红了脸,道:“臣也想整治家风,但亡妻早逝,一直也未找到合适的,所以此事一拖再拖。”
“哦,王卿说你好事将近,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张美踌蹰了一下,行礼道:“臣来京师,不过半年,还请圣上帮忙。”
郭荣大笑道:“朕整天批折子,哪知道谁家娘子贤惠,不过皇后常与命妇们交往,最是清楚不过,让她帮你物色,到时朕来喝喜酒。”
张美大喜,忙又向皇后致谢。
符氏笑道:“我也只能先问问,成与不成,还得看你们自己。”
张美笑道:“皇后慧眼,能看中的自是极好的。”
王朴笑着打趣道:“某舍不得喜封,到时就帮你择个上上上的黄道吉日,如何?”
众人大笑,都说王朴打的好算盘。
王朴微微一笑,怡然收获着张美感激的目光。
………………………………
111:内苑赐宴(二)
世上最难吃的是什么?
答案是宴席,所以自古以来就有宴无好宴之说。
哪怕是皇帝赐宴,看似无上荣光,但吃完后,就开始反渗苦味了。
来赴宴的几位大臣心里都有数,甚至可能会聊到的话题私下都交换过意见,但还是被郭荣跳跃性的思维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宫内苑,郭荣与宰执大臣们“酒足饭饱”,开始撤席,换上茶水点心,茶还未喝上三口,便开始了议事。
“如今西南战事已定,秦凤成阶四州重新纳入版图,打通了西域商路,西蜀不敢再出关一步,这一战收获了重大的战略成果,朕的意思,索性挟此大胜之东风,经略淮南。”
“圣上,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在座的几位大臣齐齐起身劝谏。
郭荣摆摆手,示意都坐下,笑道:“命李谷为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的诏令早颁下去了,他那边整军备战也都准备了三个多月,此时出兵,有何不可?”
王溥眼角瞟了眼身侧的张美。
这位极重仪表的计相额头上都是油汗。
他虽然善于财计,但毕竟接替李谷担任计相没多久,秋粮也才刚开始入库,更多的则还在途中,而国库里钱、绢则更是少的可怜,兵饷都难发,拿什么去打战?
“回圣上,实……实在是国库空虚,不敢轻启战端……”
郭荣摇头道:“左一个国库空虚,右一个国库空虚,这不是朕要听的,朕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张美顾不得脸上汗水直淌,小心的解释道:“粮草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无铜铸钱,饷银无法筹集……绢帛更是缺少……”
“这不是理由。”
郭荣缓缓的往后一躺,斜倚椅背,“没钱粮,想办法,但攻略淮南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郑仁诲道:“老臣记得当初派李谷去颖州,虽然挂着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兼知庐、寿州府事等名头,更多的是威慑,而不是真的征伐。如今我西南战事方歇,老臣以为先与民生息为上。”
范质等人齐声道:“臣附议。”
见郭荣抿着嘴不说话,王朴轻咳一声道:“臣赞成出兵,伪唐少马,而淮南之地多平原,正适合马队驰骋,所以兵不需多,有三到五个千人马队过河就够,如此所费不多,又能实施扰敌疲军之计,只要拖动伪唐大军频繁调动,就是胜利。”
魏仁浦道:“若是如此,扰敌练兵两不误,倒也使得。”
郭荣摇摇头,轻呡一口香茗,道:“王卿的平边策论是好的,但扰民过甚,铁蹄纵横之下,田地将长期荒芜,朕不忍心淮南之民再受中原之苦。
朕的意思是艰苦一年,一股作气把整个淮南都拿下,然后再休养一两年,那里便是我大周的第二大粮仓。”
王朴道:“可若是按步就班,一城一城的打,非十万大军不可,耗时日久,不论是士卒伤亡还是钱粮损耗,都是个相当庞大的数字,如今我大周国力尚疲,实在难以支撑。”
王溥道:“臣赞同文伯的意见,如今周边各国全都畏我兵锋,只能雌伏,边境安宁。而境内百姓民生安定,正是发展经济的好时候,如此良机,当全力以赴,最多两年,就能仓廪充实,钱帛充足,届时兵马强壮,圣上长锋所指,皆为周土,岂不美哉。”
郭荣再摆手,涩声笑道:“王卿的想法也是好的,可惜时不我待,伪唐这两年攻楚吞闽,疆域已然大增,万不可任其坐大,若等闽楚之地民心尽附,则难敌矣。
而且……拼经济的话,我们底子薄,资源少,不是伪唐对手,只能靠刀枪,拼血性,不给伪唐喘息的时间,如此,方有胜机。”
众人沉默,都知道郭荣所言,确有其道理,但朝廷国库空虚也是事实。
魏仁浦想了想道:“臣方才默算了一下,若要大举伐唐,河东之地的大军不能动,必须严防辽兵与晋阳。
陕西之地的兵马也不能动,秦凤方复,必须严防西蜀再起事端,如此,能调动的兵马最多只有五万。
而伪唐拉出十几万兵马却是轻而易举,臣担心,淮南难下。”
张美连忙补充道:“若是出动五万大军,粮草倒是能支撑三五个月,但兵饷却最多只能支付两月,臣……实在变不出这么多铜钱绢帛来。”
郭荣点点头,起身,踱步,又折了枝桂花在唇边嗅了嗅,沉思良久,方道:“兵在精而不在多,侍卫马步兵及殿前诸班,经过一年的选练,二万最少能敌五万,再加上各镇精兵,攻伐伪唐,足矣。”
“至于钱粮,诸卿忘了兵法乎,‘取用于国,因粮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我军粮草若是能撑半年,足够了。”
范质道:“圣上,军国大事,怎能如此冒险行事,李谷去颖州近三月,淮南之事,他最熟悉不过,也未曾有奏折敢言必胜,请圣上三思。”
郭荣大笑,弃了桂花,拍拍手,回座位上坐下,示意诸位喝茶,道:“这世上哪有必胜之战,有李相那一句‘待到初冬,淮河水浅可渡’就足够了,只要我马步三军一过河,伪唐拿什么来争锋。”
范质见郭荣计议以定,知道再也劝不回了,只好问道:“那不知如何调兵遣将?”
“朕拟先派汝、曹、单、济、许、亳、陈、蔡八州兵马先行赴淮,李谷总之,王彦超为副,再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率五千精骑助阵,有这四万兵马先行渡河,足矣。诸卿以为如何?”
王朴道:“兵多了,据李相的奏折来报,伪唐并不认为我军会攻淮,只有寿、濠、泗三州有重兵屯驻,以防御最强的寿州为例,一城一关三寨,防御近二百里,也不过七千甲兵。
我军若能一举过河,敌军几无野战机会,只能据城而守,所以,我军前期无需太多人马,有二万足矣,一来省军费,二来好掌兵,待到渡河浮桥一成,淮南立下根据地,我大军再出动不迟。”
郑仁诲点头道:“文伯此议甚善,马上便是冬季,伪唐此时尚不增兵布防,等我军渡淮再决议,任他兵马再多,最少也得一月聚兵,届时,我军完全可以从容应对。
若敌势汹涌,我军便实施文伯的‘扰’字诀,若敌军势弱,咱便一举压上。”
郭荣搓搓手掌,兴奋道:“那便如此办理,来来来,取舆图算筹来,大家再辛苦一下,议一议细节。”
……
………………………………
112:平地起惊雷(一)
“快,快,都收拾干净啰,把这杂草都铲掉,这坑也填平啰……”
赵山豹挥舞着他的大手,咋咋呼呼的指挥着。
因为殿帅要来视察,虎牙营上下忙的鸡飞狗跳,平整校场、整洁营区、在秦越严苛到连臭鞋都要摆放齐整的命令下,全营出动,整整忙碌了半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午时三刻一过,点将台上就摆好了一长溜的条桌,上铺蓝色桌布,置果盘,茶杯,七把长椅一字排开。
叶虎盛上去坐了坐,嗯啊两声,惹来众人大笑,一个个大将军的叫着,打趣不停。
“你还别说,都虞侯的主意就是正,这桌布一遮挡,将军们哪怕翘着二郎腿,底下的人也见不着,比单纯摆一圈椅子可气派多了。”
“那当然,殿帅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营,话说我们为什么不批挂起来,反而要刀枪入库?”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这次是来视察我们营的日常,日常懂吧,哪能全副武装。”
“你懂,要是日常俺被窝也不会用豆腐板给压平啰……”
不远处,祁三多、李行几个正在忙着套马,战马早就梳洗的干干净净,鬃毛也修理过,清爽精神。与平时不同的是这一次繁缨悬铃,十分拉风。
更拉风的是八面彩旗,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再过一会,他们就将两人一组,分成四组,相隔百步,出迎来视察的殿帅一行。
指挥所里,无所事事的甲寅抓一把枣子在手里,时不时往嘴里扔一颗,然后又把枣核吐在手里,等一把枣子吃完,将枣核丢进垃圾桶里,拍拍手道:“九郎,有这么麻烦嘛,害我吃个枣子也怕脏了地。”
秦越正在铺宣纸,摆笔墨,准备着让张永德及随行高官留个墨宝题个字,闻言笑道:“这习惯多好,省的天天看蚂蚁搬家,以后,定为成例,营中不许乱扔果皮杂物。”
甲寅不满的道:“就你事多,陈头你也不管管。”
陈疤子今天也打扮的分外精神,一身秋衣被浆洗的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分外挺刮。他懒的理会甲寅的小牢骚,正抿着嘴,让牛伯帮着修理胡子。
心里也在想着,九郎这事整太复杂了点。
秦越却似乎听出了他肚子里的话,撇嘴道:“这是个态度,可懂?与拍马屁不相干。”
时间在等待与忙碌中过去。
未时二刻,哨楼发出信号,早有准备的陈疤子大手一挥,二十名特意挑选出来的兵样子迅速分列辕门左右,而秦越则挥挥手,立时有浑厚悠远的迎宾长号开始吹响。
甲寅、赵山豹、乔青山等人相伴着陈疤子和秦越,在辕门口迎接。
但见前方大道上,彩旗飞扬,鸾铃叮当,八名虎牙迎宾骑士先导,后面则跟着整整一个百人队,个个戎服劲装,威武不凡。
迎兵骑士在辕门口左右分开,让出紫袍白马的青年将军,正是执掌大周最精锐甲士的殿前司都指挥使张永德。
陈疤子率众上前一步,单膝跪下,行军礼,朗声唱喝:“虎牙全营将士恭迎殿帅。”
张永德甩鞍下马,扶起陈疤子,笑道:“还搞八骑出迎,太过隆重了,某回去搞不好要被御史参了,都起来,不用这么拘谨,虎牙营成立一年了,某还是第一次来,这是某的失职——哦,这位是涂御史、赵将军、黄将军、……”
陈疤子等人忙又上前参见,互相见礼毕,相让着进营。
这头戏过了,陈疤子便自然而然的退了一步,让秦越顶前,说说笑笑的进了指挥所,上香茗,略喝一杯茶,听秦越介绍了虎牙营成军以来的战斗事迹,然后便是参观各营舍、马棚、军械所、伙房……
一圈看下来,张永德满意的点点头,对秦越道:“果然不错,陈将军治军有方,你的想法也不赖。”
秦越指指点将台,笑道:“这都是殿帅您英明领导,您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讲几句,给将士们鼓鼓劲,好再接再励,再建新功。”
张永德大笑,道:“那便讲几句,涂御史、赵将军、黄将军,一起上去坐坐。”
这边才向台上走去,那边集合的号子已然吹起,不过十数息时间,五百士兵快速从营房跑出,整齐列队。
张永德见五百士兵个个身着秋季戎服,虽未批挂,但个个精神抖擞,心中不由的暗叹一口气。
台下,陈疤子开始喊话,请殿帅检阅。
张永德起身,简单的开场白,说几句鼓励的话语,倏的话题一转:“你们都很不错,剿匪、征西,为我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是我大周禁军的骄傲。但是……
有人举报,你们营私购甲具、私截缴获,意图不轨,此事已有御史上折,本帅今日来,便是实地查纠……来人。”
“有。”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全副武装的百人队人人手端劲弩,四散开来,将虎牙营的人团团围住。
这一下子,场面顿时就乱了起来,如此变故,饶是秦越有急智,此时也傻了眼,急忙上前想分辨,左右肩膀已是一沉,却是被张永德的亲卫扳住,一时也不敢挣扎,只好喊道:“张帅……”
陈疤子一把拉住急怒的甲寅,也大声道:“此必奸人诬蔑,请张帅明查。”
张永德摆摆手,道:“查,自然要明查秋毫,尔等也不必惊慌,原地静坐,陈仓、秦越、甲寅,你三人随某进屋问话。赵将军,黄将军,现在此营由你二人负责全面接管,不得有误。”
“诺。”
三人被侍卫扳着肩膀推搡进屋,张永德随后进来,两位彪悍侍卫在身后左右侍立,独那涂御史施施然的坐在张永德下首。
陈疤子,秦越,甲寅三人被侍卫押着,木桩子似的站着,脸色表情却是不一。
陈疤子一脸木然,嘴角还带着一丝讥笑。秦越则歪斜着眼,冷然的看着帅案后的那个年青人。只有甲寅,紧抿着嘴,满脸忿怒,恨不得下一刻就掀翻了桌子,大打出手。
张永德高踞首位,手支着头,看着三人,良久无语。
私买甲胄,私藏缴获,桩桩都是砍头的大罪,而且,数量还不是一般的多,安个心怀不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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