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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宋-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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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令。”

    王审超才点兵出寨,对岸的战斗已经打响,周军距寨墙百五十步左右时,寨前的机括扳动,五颗巨大的经过打磨的滚石隆隆而下。

    势逾奔马。

    “抢……”

    巨石隆隆,惊天动地,正是最险之际,恰也是敌军视线最迷之际,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巨大的滚石上,一直缓步前行的甲寅却一声轻咤,身形倏的斜窜而出,身后,紧跟着四道黑影。

    王山的常胜营却没这本事,四散着避开,但还是有二三十人闪避不急,被巨石砸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全师雄手倚寨墙,见五人如猿猴般飞窜上来,冷笑一声:“徒负匹夫之勇,弩。”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百矢齐飞,如发怒的马蜂向五人聚飞而去。

    “闪。”

    其实不等甲寅喊话,五人早已各自举盾掩护,滚地闪躲。

    只听“笃笃笃”数声密集的响声起,甲寅便感知着盾上的重量,这一下最少七八枚利矢钉上。他不敢有丝毫歇气,脚步如飞,或左或右的飞窜,呈之字形向山寨逼近。

    头顶“嗖嗖”声不绝于耳。

    有向下的,也有向上的,那是叶虎盛指挥着弩弓营展开了攻击。

    身后惨叫声声,寨上也有惨叫声开始响起。

    他偷眼一窥,距寨门不过五十步,折身斜掠之际看了眼下方,常胜营在身后不足五十步的地方已经重新收拢好阵形,正举着大橹步步顶前。

    他左折右返,迂回着再进二十步,猛然发出一声怒吼:

    “花枪……”

    听到左翼花枪的回应,甲寅脱手飞盾,盾如飞盘一般向寨墙上的弩手飞砸过去,几乎与此同时,甲寅双手执槊,一个大步窜出,双手在槊杆上一借力,人如大鸟般的向寨墙飞去。

    空中,拨刀出鞘。

    寨墙上,全师雄目睹甲寅悍勇嚣张,不由大怒,一把抢过亲卫手中的长枪,飞掷而出。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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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6:漫天血,滔天怒(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癖好和追求。

    甲寅与花枪的癖好便是武技。

    于甲寅而言,枯燥的军营生涯之所以不寂寞,花枪是很重要的伙伴。

    两人没事就练武,从各自的刀枪粹练到枪槊合一的升华,从单纯的武技到如何应用破敌,一项项的攻关克难,每一项的创新或破解,都是无比的喜悦,满满的成就感。

    兴州攻城战的腾空飞跃是其中一技,这小漫天寨前的撑槊飞跃也是一技,所以甲寅攻寨要提着丈八长的长槊,就为这腾空飞跃,用最快的速度缩短与敌人之间的距离。

    距离、扰敌、避袭、落地。

    这四大关键点平时也不知演练了多少遍,考虑过许多因素。

    所以甲寅一声喊,花枪已经作出配合,系在腰间的一条长布袋先被他飞掷出去,吼声中紧接着几乎不歇气的三枚短矛掷出,一枪破袋,两枪杀敌,惨叫声中,寨墙上白雾弥漫。

    石灰加投矛,为甲寅的落脚点先开了路,甲寅的身子这才腾空而起,蜀将全师雄奋力一掷时,花枪的圆盾恰几乎同时掷出,正好封住枪势。

    待到全师雄再想出手,甲寅已经凌空至寨墙上空。

    一刀劈空斩。

    ……

    全师雄后悔了。

    原计划,激怒周军,使其大部队疯狂进攻,等周军上来抢寨了,大漫天寨的友军一举抄底,如此便可一气全歼来犯之敌。

    为了实施此计,他昨夜几乎未曾合眼,翻山越岭的击毙周军后军后,赶回山寨时,天色已经鱼肚白。

    所以,为了保证战力,他的亲信子弟兵都在抓紧补觉,临战才叫醒。

    所以,之前的擂木滚石并没有准备太多,就为了好让更多的周军一股作气的攻上来,想着凭寨坚守,半个时辰没问题。

    然而,周军未进攻他便发现自己想错了,虽然他及时作出了战略调整,未战而呼援,弩手全上墙……

    然而,周军攻的太快了,甲寅才落地,一杆长枪,一柄朴刀也紧跟着翻上墙头,又有一斧一刀几下劈了寨门……

    五虎抢关。

    一气呵成。

    “杀,全军压上。”

    全师雄虎吼着飞步出枪,迎接他的,是一杆更为锐利的墨色长枪,枪未至,尺长的枪芒已至。

    两枪尚未相交,一柄巨灵大斧在虎吼声中拦腰横斩,其势疯如狂魔。

    全师雄奋勇精神,格枪避斧,百忙中正要还击,耳侧乱披风声起,全师雄听风辨位,斜枪一封,只觉一股大力重重袭来,耳边才响起“叮当”乱环声,黑色长枪又如毒蛇吐信般向咽喉刺来。

    全师雄吓的亡魂大冒,脚踩七星步,枪作地煞舞,面对一枪一斧一刀三大悍将的合力之杀,只能拼尽全力抵挡,连救命都喊不出。

    其实部下也早已杀出,但那来袭五人,人人两眼尽赤,刀如杀神,斧似狂魔,招招抢攻,不是枪刺都不守,只管将刀斧疯狂劈下。

    而那杆负责主攻的墨梅枪,枪枪不离全师雄的咽喉三寸。

    如此不要命的疯狂打法,加上五人皆是武技高超强悍绝伦辈,一扫一荡间,普通人站都站不稳,荡开的圈子越来越大。

    一步三杀,刀刀见血。

    不杀此贼,誓不为人。

    五人只把全师雄牢牢锁定,任他如何退,如影随形。

    全师雄在这生死关头之际,也暴发出超常悍勇,浑铁枪舞将开来,招招格架,步步后退,枪芒吞吐间,哪还顾的上身边是否是同袍。

    步步退,步步血。

    攻进寨中的虎牙五虎,只不过十几个呼吸间,便以全师雄为犁头,硬生生的在满是蜀军的大寨中杀出一道血路。

    头颅与断肢乱飞。

    鲜血与脑浆飞溅。

    “杀……”

    ……

    守将李成在全师雄吼出冲锋时,也已第一时间指挥部下冲上去,然而,当他看到全师雄浑身浴血,被五人不管不顾的拼命追杀时,双腿不自禁的颤了起来。

    如此恶战,闻所未闻。

    眼见全师雄慌不择路,马上就要退到自己身边时,他倏的暴发出无穷之力,一把推开护着自己的亲卫,转身便逃。

    “杀……”

    当此时,担当先登的常胜营在王山的率领已经杀到寨前,而紧跟着的,是山越营、是史成率领着的大军,以及威赫逼人的血杀陌刀营。

    寨中一片混乱,惨叫声声。

    山下,江边,铁索桥头。

    张通咬着牙用布条将战刀紧紧捆在手上,看了看江对面汹涌而来的敌人援军,再看看百步外严阵以待的桥头守军,狞笑道:“兄弟们,今儿个就是把命撂这里,都别喊一声痛,我们若战死,自有陈叔、九郎和虎子哥为我们报仇……

    兄弟们,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怯懦误此生,一呼兄弟逾百万,来生再做虎牙军。

    冲……冲……”

    “杀……”

    五百虎牙常胜军,狠狠的向那枪林阵地冲去。

    有弩矢凌空……

    虽箭如飞蝗,虽不停的有人倒下,但却止不住那疯狂的冲锋脚步。

    才踏上铁索桥的王审超看的很清楚,才区区五百人呐,面对据垒而守的敌军,面对三千排成长龙过江的援军,竟然反冲锋?

    他觉着这群人疯了。

    真疯了。

    ……

    然而,他才走到索桥中间,他发现真疯的该是他自己。

    对面的桥头堡上,满营兵力的守军在周军疯狂的进攻下,一触即溃。

    然后,溃兵不四散而逃,却向桥上挤来……

    “杀,退后者杀无赦,杀无赦。”

    王审超怒吼着下达完斩杀令,然后便听到半空中有悲怆的怒吼声响起,只见一个持枪血人凌空飞坠而下,身子在岩壁上重重一砸,人枪分离,一声凄厉惨叫后,重重砸进汹涌的江水中,溅起漫天的水花,几个翻滚后,再也看不见。

    ……

    大漫天寨上,登高望远的蜀军统帅王昭远浑身颤抖,“那……那落下的人是……是谁?”

    亲卫侧耳倾听了一会,立马脸色大变:“不好,恐怕是全将军,是全将军,看,守军跑出来了。”

    不用亲卫提示,王昭远已经看到了,对岸小漫天寨上的守军正如潮般的翻寨而出,然后或滚或翻慌不择路的逃下山来,最后拼命的向索桥处涌来。

    而索桥上,正乱作一乱,王审超的援军大声嘶吼着无差别的挥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六神无主的王昭远一把揪起身边的亲卫,怒吼道:“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寨门处,点好兵正准备出发的赵崇韬只觉着头脑阵阵发晕,好好的一仗,怎变成这般的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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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7:漫天血,滔天怒(三)

    “通子,对不住,对不住,通子……”

    一身血赤糊啦的张通看着同样是血人,却泪流满面将自己一把抱起的陈叔,他感受着怀里的温暖,勉力扯出一个笑脸:“没事,就一只手,我还有一只呢……没死便是赚。”

    桥头一战,悍勇争先的张通于混战中被敌军一刀断腕,除此外,身上还有六七处伤口。

    而在蜀寨中逆行的破寨五虎,除最中间的花枪外,所有人的身上都是大伤小伤无数,就连甲寅那珍贵的虎夔甲也变成了碎皮条。

    好在,似乎都死不了。

    桥对岸,临时受命将兵的史成正率着大军倒卷珠帘,追杀溃兵。

    倒卷珠帘式。

    最具效果的不是辽阔的平原上,而是涌挤的吊桥上。

    西面的王审超部急着过桥以应敌军,东面的溃兵慌着要逃命,挤在一起,这仗便已经没法打了。

    当血杀营虞侯宋群率着陌刀队赶到桥东,五百寒光闪闪的陌刀“唰唰”劈下,于这挤成一团的乱军中,就真的成了砍瓜切菜一般。

    一刀一杀。

    一杀一片。

    蜀军哪见过如此凶神血杀,个个趁着腿肚子没软之前奋勇前冲……

    向西岸冲去。

    王审超差点被纷涌而来的溃兵踩死,最后欲哭无泪的在亲卫的护翼下跟着大潮逃窜。

    可以赢的呀,只这五百把刀有气势,其它周军都不成阵,为何就没人回头杀上去呢?

    可惜,战争,从来与理论无缘。

    就好比在这危机下,大漫天山上那寨门却突然关上了。

    关上有理,此寨不容有失,寨中安全第一。

    可关上更无理,寨外黑压压涌挤着的溃兵怎么办?

    没活路了。

    杀!

    仓皇逃窜的溃兵不恨周军,两国交战,敌军一路追杀是天职,他们只恨据寨而守,以逸待劳的友军,都拿一样的饷,凭什么老子在死神的追杀下却是连寨也进不得。

    所以主帅王昭远声嘶力竭的吼叫他们听不见,不住摇着要他们转身冲杀的令旗他们看不见,他们的眼里只有那紧闭着的大门。

    日你先人板板,破。

    当第一个人用刀恨恨的向寨门劈下后,局势便控制不住了。

    如此乱局,就连高呼冲锋的史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索横江两山倚护的大小漫天寨,不到半日,尽皆失守,“孔明第二”王昭远不得不再次三十六计走为上。

    仓仓皇皇的逃往利州。

    是役,只有三千五百人的虎牙军勇愤俱发,一气破寨,杀敌三千六,俘敌五千一,缴获刀枪旗鼓无数,粮四十多万斛。

    蜀军悍将全师雄身创数十,高空坠江,生死不明。

    而虎牙军损失也是十分惨重,阵亡五百六十二,伤四百三十七。

    蜀将李成跪地投降,被甲士押着出来,浑身浴血站都站不稳的石鹤云正在两名亲卫的帮忙下卸甲,一见是个铠甲鲜明的将军,虎吼一声,抢刀在手,堪堪抢在铁战之前一刀断头。

    “老子打小就吃刀口饭,大不了再回寨子里去接老子的班,杀……”

    鲜血喷溅中,石鹤云的怒吼声激起了全军的戾气,才收鞘又再出刀。

    杀!

    漫天山下,修罗场现,满江血红。

    嘉陵江水惊惧着,呜咽着,慌张逃窜。

    若非陈疤子扬着锯齿般的九环刀,强提着气大声喝止,若非他平时威望就高,杀红了眼的虎牙军都收不住刀。

    饶是如此,五千降卒活下来不过一千三,而这些侥幸活下来的家伙,无不心胆俱裂,屎尿齐流。

    此战喊杀声传十里,指挥抢搭栈桥的潘美急怒攻心,于汹涌的江水中冒险浮筏,亲率五百精锐出援,待看到遍地死伤,哀寂一片时,忍不住怒吼:“为何就不能等上一天!”

    为何不能等上一天?

    因为血仇当前!

    当快脚急讯飞报到三泉关后,秦越的脸唰的就白了,平生第一次颤音开腔:“南客兄,你与国华先议着,我……我去冲个凉先。”

    这一冲凉整整冲了一个时辰,庄生奉曹彬令来敲门,秦越才开门出来,身上依旧是旧袍,两眼浮肿,却强笑道:“想了些事情,忘时辰了。”

    “行装都已备好,我们连夜赶路。”

    “好。”

    “医护队呢?”

    “已经先走了,黑虎骑护送的。”

    ……

    秦越连夜出行,深一脚浅一脚赶到赶到深度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也幸好栈道前一步刚刚搭好最后一块板,一路未有耽搁。

    早有放马飞鹰的赤山望见,忙跑过来引路,带着进了四喜客栈的后院。

    一见院中六个捆扎成木乃伊的家伙,秦越鼻子一酸,出口却是大骂:“还没死呐,我以为要来收尸了。”

    结果,只有花枪对他笑了一下,其它人都没理会他。

    石鹤云是左脸红肿的厉害,那是被一记钉锤砸到了,虽有面甲罩护,还是震的牙槽松动,一夜过去,伤处充血肿胀,如今启唇都难。

    陈疤子在喝酒,嘴里叼着麦管,胳肢窝里夹着酒壶,见秦越来了,只是两眼一翻白。

    甲寅是听见秦越的脚步声就装睡,他满肚子的愧疚,不敢见他。

    张通是昏迷着还没醒,一刀断腕,身上还有七个刀口,血差不多都流干了。

    铁战左手白布缠绕,右手还好,胸前堆着一堆肉干,正一条条的往嘴里塞,两眼空洞无神,嚼吃如同打槽。

    秦越先探手量了量张通的体温,见胸口起伏均匀,放下心来又向铁战走去,一把收了他胸前的肉干,想张口说些什么,往日里口才极好的他却半个字也没憋出来,只把桌前的酒壶递过去,“干吃肉不是事。”

    铁战略愣一愣,无声接过酒壶,却没有往嘴里倒。

    秦越坐在铁战床沿,抬脚就踢相邻的那装死的家伙:“起来,让老子抽一百鞭子。”

    甲寅全身也被包裹着,身上刀口他最多,不下二十处,然而论及伤势他却没有铁战重,只因为他的虎夔甲不知为他抵了多少伤害。

    见秦越发怒,甲寅的心底里却突然就宽了起来,歪着头强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不怪虎子。”

    陈疤子发话了:“吃了军饭,这一天就该有准备,只是迟早而已,好在大仇算是勉强报了,顾兄……相信顾兄在九泉下也能瞑目了。”

    “说起来,你我四人,都是高平白捡回来的残命,至于彦子……也是一样,都是各人的命,平子,再来壶。”

    “诺。”

    一直未曾流泪的铁战却呜咽了起来:“俺娘为他说亲了……为他说亲了……说不能为过去的人耽误他……可他……他却去找俺姐了……呜呜……”

    男人有泪不轻弹。

    只是未到伤心处。

    铁战曲起身子,把头埋进胳肢窝里,这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秦越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却无话可劝,只是轻拍着铁战的后背,如抚婴儿。

    曹彬特意晚进来一步,可踏进院子又退了出去,仰头望了望天空,问:“顾将军的遗体呢?”

    “史将军已经安排人去谷中找回来了,已入敛。”

    “某……先去祭典。令三军列队,鼓乐,奏得胜鼓。”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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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何以解忧,唯强欢笑耳

    远在汴梁的朝廷尚不知西征军又前进了一大步,垂拱殿中,朝议正在进行,只着一身半旧常服的郭荣侃侃而谈:

    “秋收一过,便是闲冬,若是太平盛世,冬闲也就闲了,但眼下还不能让百姓歇着,所以要早作规划。

    朕意:这汴河尚不通畅,还需进一步整治,前年所治,单靠徐州一州之力,只能草草了事,今年要大兴土木,诏发徐、宿、宋、单四州民夫一并治之,务必要整修到位,把这害人河变成益民河、经济河。

    另外,再发滑、亳二州丁夫浚通五丈河,使其东流定陶,入济州,以通青、郓水运之路……”

    郭荣摇摇手,止住了要起身发言的张美,继续道:“蔡河也要疏导,以通陈、颍水运之路。”

    “圣上……”

    “哎,别又拿国库说事,钱的事,你们想办法,役夫的事,各州想办法。总之,这河道必须浚通到位。”

    魏仁浦见张美还没开口便吃了瘪,只好小心翼翼的递上话头:“圣上,西南战事正酣呢。”

    郭荣笑着坐回位置上,端起茶杯:“虽然南路暂时受挫,止步于夔州,但这是暂时的,没看北路捷报频传么,先下青泥岭,后下三泉关,四大险关已夺其二,益州不日就将归周土了。”

    “可眼下国库吃紧也是事实。”

    “有凤州银矿,和州铜矿两处新增之银铜补进国库,为何还天天在朕面前哭穷?”

    “圣上,我朝今非夕比,百姓的日子在一天天变好,户口在一天天变多,朝中各项开支也就一天天在增多,仅是官吏俸禄支出,就是显德元年的五倍之多。”

    郭荣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很没形象的用袖子掩了掩口,肃容道:“玄圭,朕问你,是前两年难还是眼下难?”

    “这……都难,我大周国库就没有一日有过丰盈的时候。”

    “正因为国力尚且穷困,所以要大修水利。眼下的艰辛都是为了今后的美好,想办法挤挤,多挤挤,朕以身作则,今后常膳减半,宫中一切开支尽皆减半……”

    郭荣再起身,踱着方步,低头沉思了一会,又道:“嗯,你说的也对,俸禄支出增的也太多了点,这样吧,诸道应差摄官俸禄皆减半支付,还有……

    两京及五府少尹司参军可各省一员,六曹判司内只留户法二曹就够了,余及诸州观察支使、两蕃判官并可省去……”

    “圣上,万万不可……”张美大急,索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圣上怎可如此误解,这传扬出去,他连宫门都不用出了。

    “又来万万不可,什么是万万不可的,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词,只要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百姓,大家都艰苦一下又何妨?”

    王溥奏道:“圣上,还请三思,如此一裁撤,这些官员吏员怎么办?既未犯错,朝廷总不能……”

    郭荣拍拍脑门,笑道:“简单,这边裁撤,那边重用就是了。”

    “不知圣上所说的那边是指……”

    “蜀中这么多州县,正需要能吏清官。”

    “啊!”

    王溥额头也隐有汗出:“可蜀中大战才起,目前只有兴元府与兴州可置几名官吏,杯水车薪。”

    “有多少先安排多少,对了文伯,你落实一下,前方战事该催还是要催一催。”

    枢密使王朴起身应诺,眼里却饱含担忧。

    立国至今,各州各镇为了少输钱粮与国,哪一个不是变着法子截留,多设官吏便是方法之一。

    节度府里有长史、有判官、有司马、有书记、有参军,有六曹,刺史府里也有六曹,一州官吏拉出来随随便便就能凑个满编营来。

    裁撤官员吏目,确实该行动了,可圣上实在太急了些。

    王朴正组织着语言想着如何劝谏,不按常理出牌的郭荣又撂下一句让人发蒙的话来:“朕知道,这事不好办,这样吧,朕的大婚估计要花不少钱两,就用轿子抬进来也不像话,这事往后推推,等明年开了春再说。”

    这一回,王朴可真急了:“圣上,范相才持节去大名,却又立马改动,国家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郭荣笑道:“看你急的,只是稍往后推推,个人小事,总不如百姓福祉重要,朕的老丈人那,朕亲自去信解释。”

    ……

    ……

    “周三,我想虎子了。”

    “我也想九郎了,去一年了,才回来这几封信,哼,果然什么时候男人都是无情物。”

    夜幕下,秦府。

    两个吃饱了没事干的女郎,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挑选桂花,准备用来蒸桂花糕,又或者混桂花茶。

    其实这香味儿,周容不喜欢,苏子瑜也不喜欢,但师娘喜欢,秦越喜欢,至于甲寅,他可是桂花与茉莉花香味都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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