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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聊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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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赵三爷,还有詹阳春当其时说过的话,陈唐如今明白过来:赵三爷收集作品,但凡有文气,都行;而詹阳春要求的就高了,需要作品意境,最好有出尘空灵之意。

    换句话说,蕴含文气的作品意境,如果能契合到他们修炼的功法特性,效果将会更胜一筹。

    不过赵三爷由于初入内家,饥不择食;詹阳春出身浮山,传承深厚,就显得挑剔……

    如此一想,这文气也不简单。

    陈唐小心翼翼地等这幅作品的墨汁干了,这才卷住,放好,想着那天拿去装裱起来。

    可惜至今,他还没有弄到合适的印章,暂时只能在空白处题个名。

    今晚这一幅字,是他写出的蕴含文气最多的作品,而且类型讨好,行情肯定不会差,别说几百钱,上千钱都大有可能。

    作品完成,陈唐心情大好。随即又拿出一物,在手中把玩。

    是个葫芦,从燕云子身上得来的那口葫芦。

    此物本来装纳着众多冤魂厉鬼,浑体漆黑,如同浇墨上去。但自从那些鬼魂被剑匣汲取了之后,葫芦发生了变化。黑色褪去,显露出本来的色泽,是一种厚实的土黄色。

    葫芦这种东西,在修行圈中颇为流行,作用不小,不少厉害法宝,都是葫芦来着,甚至有着装天吞月的神通。

    当然,那都是神话故事了。

    对于此物,陈唐很想研究出个名堂,看有无大用。

    不过他是个门外汉,懂得不多,是以归来后,曾拿着葫芦去向浮图道人请教。

    道人看了一眼,便道:“此乃玄阴葫芦,旁门左道,用来淬炼阴祟之物。”

    其也不理会陈唐是从哪儿得来的。

    陈唐又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能用来装酒,特别是药酒,能入味,增加药性。不少修士,都喜欢用它来酿酒。”

    道人回答得干脆。

    了解之后,陈唐明白了,这东西算不得什么宝物,但也有一定的实用性。落在妖道手中,乃罪孽之器;而用作正途,却能为药。

    玩了一阵,到了子时,该回房打坐养气,然后睡觉了。

    今晚佳节,京城热闹非凡,喧哗阵阵。

    道观这边,却是清幽清冷,少人来往。哪怕在中秋,亦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上吹来了一团乌云,把明月给遮挡住了。大片大片的阴影,开始在城中投放。

    一只羽毛漆黑的怪鸟,忽而飞来,落在道观外的一棵树上。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

第一百三十八章:找死

    道观院外,长着几棵槐树,不算高大。入秋了,片片叶子金黄,掉落下来,树冠变得稀疏寥落,一根根树枝横陈。

    子时过后,乌云蔽月,有怪鸟自西方飞来,落在树枝上。

    一只、两只、三只……

    最后足有九只之数,定定地站在树上,排列成一串儿。各自睁着一双碧莹莹的眼睛,眼勾勾地盯着下方的小道观,分外恕�

    又过了一阵,有风吹来,席卷起一股黑雾,慢慢朝着道观笼罩而去。

    然后,九只羽毛漆黑的怪鸟,同时张口。每一张嘴儿内都喷出一缕黑气,混合进雾气中,一同罩向道观。

    嗡!

    悬挂在观门之上的那面乾元镜忽而发动,射出一片灰蒙蒙的光,落在雾气内。

    只是雾气势大,铺盖而至,铜镜竟是招架不住,数呼吸间,啪的一下,就掉落下来,砸在地上,打破了。

    黑气裹挟着雾气,继续压落。

    黑暗中,忽然有人干咳一声。

    树上的九只怪鸟被惊动,立刻转头去看,就见到一个邋遢道人从巷道里走出来。

    “你真要保此子?”

    其中一只乌鸦,突地张口,口吐人言。

    道人冷言道:“汝犯吾道观,毁吾法器,却是过界了。”

    说着,一手伸出。

    他所在的位置,与这边之间,还有好一段距离,然而那手骤然伸长,长达十数丈,手掌更是变得巨大如扇,一下子就抓住九只乌鸦,狠狠一捏。

    嘙!

    长手缩回,恢复原状。掌心处,有一片翎羽,漆黑如墨,有灵异的光芒闪烁。

    九鸦被灭,雾气随即像潮水般退开,消散。

    夜空之上,明月当空,破云而出,天地又是一片清明。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出动了冥鸦,势在必得呀,就那么害怕此子金榜题名……”

    道人嘟囔了句:“只是竟然敢算计到本道头上来,还想来个调虎离山?找死……”

    说着,转身离开。

    由始到终,道观内一片平静,睡在房间的陈唐似乎一无所知。

    ……

    啪的一响!

    京城某地,一座方正庄肃的府邸内,书房中,古大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

    突然间,其颈脖处一圈儿出现断裂,随即,一颗人头便掉了下来。

    没有头颅的身躯站起,迈前两步,蹲下去,双手将人头捡拾起,然后再安放回颈脖之上,拧了拧,重新拧紧了。

    神态木然,双眸却有怨毒的光芒流露而出,张口骂了句:“好个道人!”

    ……

    八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凉。

    京城是真正的北地,不同于潘州,冬天来得早。

    九月下旬,贡院传来文书消息,今科天子试定了日期,从十月十五开始。

    对于古代的科举考试,陈唐颇有研究,也知道不同的朝代,考试规矩有所不同。

    在殷国,又是另一番规矩。

    从童子试,到举子试,再到天子试,三大阶段。至于另一时空的会试、殿试,却一并合拢到天子试里来了。

    考完试后,金榜题名者,可参加琼林宴。

    宴后,各进士便可返乡,至于官职任命,皆有吏部安排。第一甲头三名者有机会直接留在京城,进入翰林院。其余的,基本都是安排到各地任职。

    整个流程,颇为缓慢,一年时间,都算快的了。有的人,要等两年,甚至三年,才接到公文。

    殷国立国数百年,到了如今,早已是机构臃肿,尾大不掉。每一个县城里头,人员都塞得满满的,很难有位置空缺。

    而每一届天子试,录取人数都会达到五、六百人左右。

    这个人数看似不多,但要明白的是,他们都是能当官的。

    而真正入品的官职,本就不多。

    数目多的是“吏”,是“役”。一个官位,起码搭配数十名吏和役,从而形成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

    这种制度有利有弊,但存在已久,早已根深蒂固,很难改变。

    为了解决冗员问题,近年来,朝廷做了不少针对性的工夫,比如在举子试方面,施行名额限制,把人数压住。毕竟一年一考,考出的举子人数多起来,也不好安置。

    举子不同秀才,考得举人功名后,便有田产俸禄发放,基本属于国家供养的了。而到了进士阶层,领取的资源就更多了。又免除众多徭役,以及税赋,由此引发的弊端,数不胜数。

    当时间久了,土地兼并,豪族林立,一层层的剥削之下,最底层的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

    于是,上层建筑便出现多头现象,在野心与利益的驱动下,坐不住了,谈不拢了,很容易就产生矛盾与争斗,使得国土分裂,大乱起来。

    正如史书常谈的: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纵观历史,似乎每一个皇朝,都是这样崩塌下来的。

    是从上而下的崩塌。

    至于位于最下面的那些人,仿佛永远都是被欺凌,被镇压的份……

    陈唐到这殷国,在这方面倒是做了不少研究工作,不过受限于资讯的蔽塞,资料的欠缺,只能从宏观上做些分析。

    求生的方式有千百种,灭亡的形式却往往一致。

    这个王朝,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一存在,无法预知下一阶段会发生什么大事件,更别提改变历史的车轮了。他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去分析问题,然后做出有利的预判,从而活得更好。

    好好地活着,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身边的人,周围的人,也能活得好些。

    能做到这一步,恐怕便要穷究一生了。

    面对满地枯黄,陈唐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大发感叹起来,或者,是读书多了,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执著理想。

    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只是这般想法,总是沉重的,不够愉快,也不一定讨人欢喜。

    人心如水,太过于善变,兼且诡谲。

    时光似箭,到了十月。

    这时,陈唐要搬离道观,到贡院指定的客栈内住宿了。

    如斯安排,是朝廷照顾,也是为了统一管理,免得举子们出了差错,以至于错过天子试。

    算起来,只剩十来天时间,便正式开考了。


………………………………

第一百三十九章:相遇

    在道观住了不短的一段时日,虽然道人不说,但陈唐心中明白,对方给予了不少照顾。

    是以辞别之际,再三作揖,以表感谢。

    道人依然一副蛮不正经的样子,甚至都没抬头来看,只专注盆中相斗的两只虫儿——这等季节,两虫养得依旧彪悍,果然不同一般。

    只是等陈唐走出了院子后,道人霍然抬头,双目炯炯,嘴里喃喃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道门已式微,朝野渐衰败,终有一劫降临下来。这小子,却不知从那冒出来的,竟算不透他……难怪青丘家的姑娘,阴司的鬼物,皆是对他有兴趣……”

    ……

    鸿福客栈,陈唐被安排至此。客栈上下,全部都是前来考试的士子。

    天南地北,各种口音。

    同为考得功名的读书人,本身就处于一个大圈子内,自然颇多话题。

    不过大圈子中,又划分出了很多个小圈子,基本以地域为界线。

    比如说,从江州来的,自成一圈;从青州来的,又成一圈……

    从中举以来,陈唐颇有跳出圈子外的意思,除了一些表面上的应酬外,户外活动,也就那一次诗会了。

    他本就不喜热闹,也不愿意太多交际。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孤立,失去许多资源往来,然而性格如此,很难改变。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没了人情掺杂,便会落花流水春去也。

    很现实的关系。

    陈唐识人多矣,但基本都是点头之交。人缘算是不错,无交恶之辈,但知己也难寻得来。

    很淡的感觉。

    清淡而自在。

    陈唐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并不愿被人知晓,自然而然,就下意识地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住进客栈,自然没了道观时的清静,各种寒暄,人情问候,无法避免。

    饮食方面,也有不便。

    朝廷安排客栈给士子住,吃喝却得自个付账的。钱倒没什么,主要是想找好吃的,并不容易,要离开客栈,到外面去弄。

    另外,绝大部分的士子都带着书童侍女之类,跟随在身边侍候,陈唐孤家寡人一个,显得另类。

    有些士子暗中猜测,觉得陈唐一定是家境不好,导致养不起下人伴当。

    虽然说举人功名,基本具备了中产资格,吃喝无忧。但凡事无绝对,总有些特殊的情况出现。

    即使如此,众士子也不敢轻视于他。

    皆因陈唐看着,实在太年轻了,年轻且英俊,卖相十足。当了解到陈唐还是潘州举子试解元时,更是多了两分看重。

    天下九州,论科举文章水平,以江南为首,北地次之,而中部,便是属于垫底的。所以每年举子试,被录取的名额数目,也是最少的,往往不超过两位数,而江南数州,最多的,可达三十余人。

    比较之下,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朝廷定额,多有不公之处,近年朝野上,便有些出身中部的大臣提出异议,要求扶持中部,否则的话,满朝文武,皆南北之官,容易出问题。

    然而积重难返,把持朝纲和权柄的大员们,基本都是两地出身,如何肯轻易再让出名额来?

    北地有京城罩着,而江南自古富庶,名门望族不胜枚举,势力影响举足轻重。

    唯有位于中部的两、三州贫瘠且无人,难以说得上话。

    潘州的科举水平一向不被人看好,不过能考解元,又是如此年青,自然前途不差。

    一个说不好,今科就中了,飞上枝头变凤凰。

    读书人的圈子,关系三大铁,一是师生;一是同窗;还有一个,便是同年。

    师生关系不用多说,基本都会被打上烙印的。不过考到了进士,往大方面讲,皆为“天子门生”,为皇帝服务;同窗即同学,拜在同一位老师门下,一起读书的。由于不同阶段,老师也会不同,所以同窗的涵义范围可不小;关系排在最后的“同年”,意思是同年同科考中,一旦说起来,同样有着不浅的情谊在。

    同年考试,既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友朋,彼此之间,等闲不会随便交恶。

    当然,也不会存在特意奉承巴结之类。

    客栈人多,然而称不上热闹。哪怕数十人坐在一起吃饭,也是颇为安静。

    食不言,乃是基本礼仪,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像江湖豪客们那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然后酒酣耳热地高谈阔论。

    那样的话,画风可不对了。

    茶余饭后,说的话题,或风花雪月;或论及今科主考官可能是谁谁谁等,然后讨论起这些可能人选的文章风格,气氛才变得热烈起来。

    揣测考题,以及经义风格,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备考功课。

    主考官,往往便是出题者。

    但不管是最终人选,还是题目,都属于绝对保密内容,不到考试当天,都不会揭晓出来。如有泄露,便是极为严重的事件,牵涉者,人头落地。

    “陈兄,原来你住在这里。”

    一日中午,陈唐在一楼用膳时,就见到那范轩走了过来,满脸笑容地打招呼。

    而微胖的范元像跟屁虫般跟在其身后,瞧见陈唐,脸色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

    终是与这范氏兄弟又遇上了,看样子,对方是专门找过来的。

    这并不奇怪,同为参考的举子,虽然不同时间抵达京城,但到了现在这个阶段,被安排住进客栈内,碰头的几率大增。

    更何况,对方有心来寻人。

    在剑匣吞噬掉宋司命一缕鬼魂后,在后面的路程上,陈唐还颇为担心对方死心不息,会继续前来找麻烦。但好在一路平静,再无事端。

    他没事,范氏兄弟看起来也没遇着事。

    至于别的举子,肯定有失落者,只是消息蔽塞,不为人知罢了。

    这世界,人出远门,就置身于一种“生死未卜”的状态了。到不到目的地,家人不知道;这边同样也不确定你是否要来,又或者走到半路,又打道回府了……

    反正就两头不到岸,生死两茫茫。

    人无法定位,消息的传递又实在太慢太慢。

    对于范轩的问候,陈唐礼节性地回了句。

    范轩热情地道:“陈兄,如不嫌弃,今晚我做东,请你到燕子楼喝酒。”

    燕子楼,乃京城名楼之一。

    陈唐婉拒道:“考试之前,我不喝酒。”

    范轩点点头,知道急不来:“也罢,那就等考过之后,我再来请陈兄。”

    陈唐避重就轻地回答:“到时再说吧。”

    范轩见他态度淡然,呵呵一笑,又说了两句,就告辞离去。

    到了外面,范元愤愤道:“请他喝酒,还推三阻四,咱们范氏,可是秦州望族,不知多少人巴结不来。”

    范轩道:“人自有不同,你莫要聒噪。”

    范元有些不以为然地一撇嘴,若非来之前,范轩已再三叮嘱,在陈唐面前,他就得发作了。


………………………………

第一百四十章:考试

    到了外面,范元颇有些忿然。

    当晚之事,他晕倒得早,对于后面发生的状况并无所知,而范轩亦未解释什么——主要是关键的情况,范轩自己也不清楚。

    其特意来找陈唐,便是有心结识,交际一番。

    范轩知道范元自小养得性格放纵骄奢了,怕他误事,事先再三嘱咐,不许多嘴。

    对于这位哥哥的话,范元不敢不听,但出来后,到底忍不住要牢骚几句。

    范轩就随他,内心打着主意:刚才察言观色:陈唐的表现极为沉静,其身上显露的气息虽然内敛,捕捉不到端倪。但越是这般,越显得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此子,值得一交。

    范氏为秦州望族,一直不甘居于一隅,要走出来,要蜚声天下,成为国之名门。范轩乃嫡子,注定的接班人,自小便被培植养望,懂得收拢人心,又能文能武,还曾拜在天禅寺门下。

    阅人多矣,自得经验。

    在小镇逃得一劫后,生怕后面有事,范轩吩咐车夫,一路急赶,进入京城的时间,可比陈唐要早到得多。

    范氏在京中,有着不少人脉,都需要走动。而很多士子赴考,入京后的第一件事,基本都是投放名帖,拜访在京城当官的同乡。如果有亲人友朋的话,那是更好。

    随后范轩又修书回去,让家族那边查一下,关于潘州陈氏的情况。而他在京城这边也不闲着,京城偌大,入京的士子,开始不得安排,自个寻地方住,要想找人,无异大海捞针。直到此际,全部住到客栈里来,找人就方便了。

    总共就那么几间客栈,一间间找过来,最多就耗些时间。

    在范元看来,自家兄弟两人辛辛苦苦来找陈唐,请他去喝酒。对方竟不同意,不给面子,难免不愉。

    范轩懒得与他分说,一些事情,自己知道即可。

    那么,唯有等考过试后,再来相邀了。陈唐是第一次参加天子试,金榜题名的机会并不大,等其落榜,受了挫折,心气自然没有那么高了,到时再抛出橄榄枝,便可手到擒来。

    至于自己,范轩今科来考,自信十足。连仕途上的前程,家里也早安排妥当,功名到手,立刻就能出仕,当一名七品县令。

    别小看这县令,乃是一等一的地方实权者,起点高得很。

    ……

    十来天的时间,安然平淡,忽忽而过。

    某些事情,陈唐不明确是不是被暗中压下去了;又或是对方忌惮,难以在京城内下手。

    这天子脚下,特别是天子试即将举行的阶段,治安秩序,极为良好,贡院一带,早已是重兵守卫,兵甲森然。

    同时有队队人马,负责在各间客栈周围巡守,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天子取生,乃国之盛事,容不得丝毫差错。

    明天,便是提前进入贡院的大日子。

    天子试的流程,与举子试大同小异,同样考三天。考试内容,第一天考经义;第二天考时策;第三天考的,却是五言八韵诗。

    诗词为小道,所以这属于额外附加题。最重要的还是头两天的考试,中与不中,主要靠那两篇文章。

    考试在即,陈唐回了一趟道观,把书箧等行李寄放于此。

    在他看来,在京城中,这小小的破落道观,却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道人自无不可,临别时,咧嘴一笑,拍手吟道:“大褂袍内天地阔,破落履下水云宽;不言不语知何事?只把人心向人传。”

    陈唐听到,再度回身,深深一揖。

    第二天,天蒙蒙亮,一位位士子早早起床,走出客栈,仿佛涓流入海般,涌进四四方方的贡院。

    入门检查,一如既往的仔细严苛,片纸不得入内。

    对于久经考场的士子而言,早已司空见惯,很是淡然。

    由于人多,贡院特地开了多扇门户,让士子排队,逐一入内。

    整个过程,耗时颇久,所以得提前一天进场。

    当轮到陈唐的时候,已经将近到中午时分了。

    通过检查,拿了号牌,对号入座。那号房比起举子试,稍稍大上一圈,但仍属于一个狭窄的空间,没有多少活动的余地。

    至于里面布置设施,一般无二,没什么好说的。

    陈唐坐进去,闭目养神。

    已入冬,气候颇冷,腹中易饥。好不容易等到开饭,啃着硬邦邦的大饼,就着热汤,浑身渐渐暖和起来了。

    人孤身独坐,总容易神游太虚,胡思乱想。

    在这时候,他不禁想起在潘州的苏菱,不知这丫头现在在做着什么……

    又想起困在及第学府的大胡子,其十多年来,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

    思绪漂浮间,一张清雅娇俏的脸庞闪了出来,仿佛回到潘州的道观内,那几天过得极为闲逸的读书日子,有风铃声响,悦耳动听……

    一夜终无事。

    第二天,到了时辰,有执事手提考篮出来,那考题,便安静地放置在篮子内:

    《行赏忠厚之至论》。

    第一天的考题,很快被公布出来了。

    一间间号房内,士子们见了题目,立刻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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