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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一世夙愿-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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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话还记得,便好。”她的面容上竟有一丝莫名的微笑。

    “行了,随意做两个拿手的甜点给哀家尝尝。”转而,她仿佛没事人那般,满脸轻松的说,仿佛方才当真只是寻常而又简短的问话。

    我满腹疑虑,却还是屈膝行礼后退下。原本已做了最坏的打算,若说妆容已花露出的面目或许当时那人未看清,但我去寻力钧之事她不可能不知,竟然只字未提,仿佛全然不知。但是在这个当口却问我当初的话,总不该只是为了让我表决心,我竟怎样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们两个!笨手笨脚的,我都说了打扫过后的桌椅不得落灰,你们倒还和我说未看见死角。搪塞我还行,若是皇太后问话,你们还敢犟嘴!”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满腹心事的我抬头。

    如今白柢已是掌管几名宫女的姑姑,她最初的青涩早已退却成老练,已不见当初那柔弱胆小的影子,训斥宫女之时的模样和其它姑姑无异。

    “白柢。”我刚开口,她扭过头来,见是许久未见的我,面上一喜。转而又不耐的对那两名宫女说:“还杵在这作甚!还不赶紧去接着擦,若再让我见到灰,你们今儿便莫想吃饭!”

    那两名初来乍到的小宫女唯唯诺诺的点头,便立即各自去继续擦拭偏殿里头的桌椅。

    “哟,如今可威风了。”我暂时放下那些烦忧,玩笑般说:“我怎么还记着当初那个因为笨手笨脚差一些被赶出宫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丫头呢,这会训起别人来可也不含糊。”

    “你怎么能揭我短呢!”她又气又笑的说,看了一眼殿里头压低声音对我说:“好歹给些面子,若给那些小丫头听到,那我好不容易树立的威风可都坍塌了。”

    我捂着唇笑着,她左右张望着拉我去了一处相对偏僻之地:“芸初,最近你可好?”

    我本能的摇摇头却又点头,她一笑:“行了,你也别瞒着我了,瞧着便有心事。”

    “白柢,最近你有没有见到皇太后身旁那个前些日子被调到瀛台的公公?”既然已被她看出来,我便不打算再瞒她,神色透着些许紧张的问。

    她迷茫的想了一会儿,我又说:“就是那个个子不高,肤色黝黑的公公。”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说:“前几日我还瞧见他了呢,见他入了储秀宫,我想着应当是为皇上办什么事,也没在意。”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果真来向慈禧通风报信,但既然如此,为何慈禧还并未有处置我的举动。

    “那……他来的次数多吗?”我思索着问。

    “并不多,但你忽然提起他,倒让我想起无论相隔时间长短,他总会来一次。我当时还奇怪他已被调到瀛台,却还两头往返。”白柢见我满面愁容奇怪的问:“怎了?他莫非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以后若有机会,你便帮我注意他。”我拉起她的手,面露恳求。

    “他……应是太后派来监视我的探子。”我的话让她神色骤变,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当真!莫非,你已被太后怀疑?”

    我缓缓点头,难掩黯然:“我如今也不多求了,只望自己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但不到最后一刻,我还得设法挣扎。”

    她的双眸升腾出震惊和惶恐来:“芸初……”

    “当初,我劝过你的,不要为一时冲动去犯险,皇上身旁正是最危险之地。无论如何,还是保命要紧!”她满面担忧,仿佛从我执意要去瀛台的时刻便早已料到今日,但是当真到了这一日,却依旧措手不及。

    万般俱寂中,她沉重的问:“如今,你后悔了吗? ”

    周身依旧宁静,在这个仿佛已被人遗忘的角落,我扯动嘴角微微一笑眼神笃定:“不,因为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

    她有些怔仲,良久,方才轻声叹了一句:“原来这么多年来,你从未变过。”

    我忍着涌动的潮绪,只剩满面平静。我着实从未变过,无论是以前那个不通人情世故横冲直撞的我抑或是如今已圆滑通透的我,都是那样固执的撞上南墙亦不肯回头,纵然也会惧怕死亡,惧怕那种湮没浑身恐将永无止境的黑暗,但却还是坚定而执念于不悔二字。

    瀛台郁郁葱葱的树木重又花开,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冬意已不残存分毫,一切都生机勃勃,但却更映衬出我心底不知从何处窜出的凉意,正如我从来不尽信日子依旧还能如从前那般。

 第140章:惊梦

    随着力钧离开之后,皇上的身子果真一日不如一日,夜里开始反复发热,让我压下自个儿的心事同时却又对他有着说不出的担心。(全本小说网,https://。)

    那几名专为他诊疗的太医也已开始居住在瀛台,一同被隔绝在此。

    清晨的阳光刚刚攀上屋檐的绿色瓦片,我便听到他剧烈的咳嗽声,仿佛惊梦;匆忙赶过去,他挣扎着正准备从床上坐起,苍白的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

    “皇上,您怎么样了?”我为他顺着气,他却挣扎着要下床,刚刚起身却起得太急,一个趔趄身子重又跌回去。

    “您要去哪?”见他执着的强撑着要起身,我满面交织着心痛和焦急。

    “我要去大高玄殿。”他紧紧抓着床沿,喘着气蹙眉说。

    “大高玄殿?那不是追福祈愿之处么!”我不解的说:“您不是向来都不信鬼神之说,为何突然执意要去那里?况且,那是在神武门之外,如今……”

    我的话语一顿,咬着唇,不忍再说;听到我的话他一滞无力的坐下去,半倚床头,毫无血色的嘴角微微勾起冷笑:“我怎么忘了……如今朕连瀛台,都出不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黯然的投向窗外那片隐隐的湛蓝天空:“你知我……瞧见了什么。”

    “昨夜,我见着一人披头散发的吊在一根长帛上,俨然是…明思宗殉国状。”他的眼眶渐红,难掩憔悴,扭头定定的望着我:“你说,这预示着什么?”

    “大清的气数……”他字句如在刀尖,然而“气数将尽”那几个字却怎样都说不完整,那股痛意直入心底,我都能感受得真切。

    “我不信神,可是……如今,反倒不知希望该如何寄托。”

    眼中有根弦已断,一向执着坚定的他竟第一次开始动摇,前方如此渺茫,仿佛怎样驱散浓雾都看不清路。

    尽管重新改革,但是非但无济于事,反倒又挑起了混乱,大清早已如末期的绝症病人,此刻再做心肺复苏也至多再最后微弱的跳动两下,已无力回天。

    尽管他从不肯承认但此刻却还是说出了这句他一直不敢也不愿接受的结果,被腐蚀掏空的大清气数将尽,大局已再难改;念及此,仿佛心肺中郁结了一团气,他骤然紧蹙眉头,用一只胳膊肘支着身子,咳嗽不止呼吸急促。

    “皇上!那只是梦境,不是什么预示,是您多心!”见状,我急切万分的劝慰,起身慌忙去寻太医。

    “掌事的,这一日就单单一餐又如何果腹?”当我急匆匆的来到太医所居的偏殿,却听见一阵嘈杂之声,他们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仿佛有所不满。

    “这是上头的意思,我又不是厨子,找我,我又找谁去?”掌事公公悠然却又傲慢的看了他们一眼。

    “上头?这莫非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老佛爷?这日日都食不果腹的可让我们如何心无旁骛的为皇上诊治。”一名年纪教长的太医满腔怨愤的问,其它太医纷纷附和。

    掌事公公瞥了他们一眼,不为所动的说:“放心,饿不死你们。”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的离开,留下那几名太医纷纷错愕的相视,止不住的叹气。

    “这是个什么意思?既不让我们出去,如今还让我们饿肚子。”他们六神无主的摇头。

    这定是慈禧的意思,她不能不让太医为他看诊,但却能够强制性的让他们看诊时不尽心尽力;见到这一幕,我的唇咬得生疼,她究竟打算如何一步步的将我和他逼入绝境。

    “皇上不适,劳烦你们能去看看。”我还是不管不顾的走上前去急切的对他们说。

    他们见着我,方才的不满还未卸下,却不得不暂时平息愤怒去拿药箱,但却连带着对我也没有好脸色。

    “你们每次看病顷刻之间,不过敷衍了事而已。素号名医,竟如此草率!”伴随着皇上恼怒的声音,看完诊的太医从殿内退出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忧虑不安的我刚准备入门却听见一个温和平淡的女声叫住了我。

    我奇怪的回过头去,竟是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的皇后,她冲我一笑走上前来,我有些错愕,对于我这个和珍妃“相似”的小丫鬟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视而不见的,这次竟不差遣身边的丫鬟,反倒亲自上前。

    “皇上在里头吗?”她瞧了一眼问。

    我点头:“是否需要为您通报?”

    她迟疑着点头。

    “皇上最近心情不大好。” 我好心提醒她,暗意让她莫要在这个当口顶撞。

    大殿里头,那个身影满面焦躁不耐,但似乎方才的急症已缓过了些许,让我拧成一团麻绳的心稍稍松缓。

    皇后缓步入门,示意丫鬟将手中的篮子放下,上前恭敬的行了礼。见到她,他依然面如霜雪,视若无睹般,只是微微坐起了身。

    见到他毫无血色的面容,她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心疼,却又微微垂下头去:“皇上近来可好?”

    “老祖宗最近也宣召太医不断。”她的话让他侧过了头:“皇额娘……身子抱恙?”

    “是,许是因为前几日去昆明湖上泛舟,湖面风大入了寒,又吃了许多新来的蒙古厨子做的奶酪,还喝了点儿酒,说是头昏脑涨,浑身都没了力气。”她说。

    “……那你替朕向皇额娘问安,过几日朕稍好,便去探望。”他咳了一声,皇后点了点头。顿时,空气又陷入了沉寂。

    “……皇上,最近眼瞧着正是好时候,臣妾便养了些蚕;看它们吐丝作茧,倒也是一番乐趣。”皇后提起时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这已是思虑再三的话,她难料他会否烦她又在殿中多待了片刻,抑或是对她的喋喋不休感到不耐。毕竟,对于她,他从来都不曾有分毫耐心。

    “养蚕?”出乎意料的,他略有些灰暗的眸子一亮,反倒透出几分好奇来:“何时拿来,让朕瞧瞧。”

    皇后有些意外,满面难以掩饰的喜意,她拿起了带来的篮子,揭开上头蒙着的那层纱布呈到他面前:“臣妾想着,您兴许会有兴趣,便带来了。”

    篮子里是绿泽泽的桑叶,水嫩的绿意上攀爬着被喂养得白白胖胖的蚕,皇后伸手拿起一片桑叶,一条蚕便抱着桑叶嘶嘶的大口大口啃了起来。皇上瞧着不经意的扬起嘴角,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蚕,不免露出孩子般的新奇之色。

    “你竟还有此手艺,瞧着,喂养得不错。”这是他第一次毫不吝啬的夸赞她。

    望着他清浅的微笑,她竟生生愣住,这么多年来,恐也是第一次他切切实实的是在冲她笑;如此的不真实,却又让她心底仿佛投下了一颗小石子,一圈圈的晃荡开来。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她便想要什么都不计较了,我并不觉嫉妒,反倒觉出一缕淡淡的温馨。如今,已不求其它,只要能见他展颜便好;况且,望着如得施舍的她,再无半分之前的冷傲,我对她仅存同情。

    我悄然退出了涵元殿,却听到的脚步声,立刻警觉了起来,竖起耳朵探了探。周身仿佛又重回宁静,并无异样。

    莫非又是那跟踪我之人?我朝着拐角放轻步履的走过去,刚刚走到拐角准备探头却毫无准备的被一个有力的手掌拉了过去。

    “别出声!”我刚想本能的惊呼,便听到这陌生的声音。

    我扭过头,见到那张黝黑的面孔,竟当真是那跟踪我之人,他平日在瀛台总是悄无声息,也从不和人多话;这次,他被我发觉竟不躲,反倒光明正大的和我面对面,我顿觉蹊跷。

    “掌事公公之令,召你入偏房,有重要之事。”他说着,面容沉静。我蹙眉,虽然心有不解,但还是跟着他过去。

    这头的偏房极其僻静,又是之前废弃的柴房,心底竟开始忐忑。不容我多想,他已打开了屋门,一股霉烂的味道传来,竟让我一阵反胃。

    在被阴沉覆盖只从砖瓦的缝隙中透出几丝光亮的屋子里,背对着我的掌事公公仿佛已等候许久,他示意那名公公将门关上,我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了几声。

    “不知……公公有何吩咐,非要在此处说。” 选在这么个角落,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我心底的不安愈加强烈。

    “芸初,你如今心底向着的是皇太后还是……皇上?”他意味不明的问。

    “自然是皇太后。”我不露声色。

    “是么?可是,皇太后时常说你向她汇报皇上近况时总是有意避重就轻,是你当老佛爷好蒙骗,自作聪明,还是……”他阴阳怪气的说,打探了我几眼。

    我只觉那颗心已被绳索吊了起来,果然,每次圆滑的将话语圆过去只捡不重要却偏又挑不出错的那些话依旧瞒不过慈禧,或许她开始怀疑我便是因为此。所以派人跟踪,今日,她终究是憋不住了。

    “……那是皇太后多心了,奴婢已将所知尽可能的禀报,其它或许是奴婢粗心,未悉数注意。”我打算拼死不认,既然认了是死,那倒不如和他们周旋喊冤。

    “是么。”他盯着我望了许久,在一片诡异可怕的沉寂之中,他见我波澜不惊的模样反倒突然笑了起来,扭头对那名跟踪我许久的公公说:“小顺子,你将你看到的给好好说说,我听着,可比说书更有趣儿!”

 第141章:命定之局

    我咬唇,手心已浸出了汗,然而长久在慈禧面前练就的镇定却让我尚能看起来平静如常。(全本小说网,HTTPS://。)

    “喳!”他在一旁应声说:“奴才听到芸初作为一名丫鬟和皇上非但不用敬语,有时甚至不乏僭越暧昧之言,不知是狼子野心妄想勾搭万岁爷还是狐媚子功夫了得。”

    “私下言辞间毫无奴婢的认知,和皇上对话反倒像是以妃子自居……”他的话让我的手渐渐捏紧, 一切,终究已掩盖不住。

    原来,今日才是慈禧借他人之手向我算总账的时刻。

    “你可还记得当时哀家对你说过什么?”那日,她忽然问我。

    “若犯错,便是……死罪。”

    “这些话还记得,便好。”当时,她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莫名的微笑,我多日的惶惑终于在此刻明了,她不动声色了这么久,原来是借刀杀人,倒也不污了她的手。

    “那日,奴才见她竟为皇上苦求力钧留下,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恐怕早已违逆了太后之意……”那名公公望了我一眼,继续说着。恐惧如同沙漏全都渗下后便只剩空空如也的麻木,我的血液已然凝固。这一日,我早知自己逃脱不掉,只是时候早晚的问题。

    既然,已被拆穿,此刻我为鱼肉,只能任他们宰割。大不了一死,只是,在出奇的冷静中我的指骨却还是不免发白,声音绝望而又冷寂的开了口:“你们想要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仿佛一直都在待我这句话的掌事公公摆手让他不再说下去,冲我走近了几步,咧嘴一笑,往我的手心塞了一个精巧的瓶子:“说到底,这个掌握权不在我们手里,而是在你自个儿手里。 ”

    “什么意思?”我冷然望着他,那普通的瓷瓶上未有只字,莫非就在此处赐我一死。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个儿一心向着太后么,既然你想表忠心,老佛爷便也乐意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他的神色渐渐变得怪异:“很简单,如今,你是皇上最信任之人,只要你将瓶中之物添到皇上的饭食或汤药中便可。”

    我一惊,方才的淡然之色荡然无存,猛然抬头望着他,捏着手中的寒意正一点一滴渗入手心的瓶子,仿佛要将它捻碎,声音不觉颤抖着:“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他的笑容一滞,反倒生出几丝悲悯之色,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两字:“砒霜。”

    脑中犹如被轰炸,仿佛有无数个光点在脑海旋转搅动,密密麻麻的寒意融入血液遍及全身,这是从未有过的恐惧,我甚至宁愿方才只是我一时幻听。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已将我们逼至悬崖边缘的她竟已彻底再等不下去了, 心如寒冰所铸的玄铁,丝毫不念及当初的母子情分竟要夺了他的性命,彻彻底底的毁灭他。在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不知她会否犹豫片刻,会否后悔。

    而在瀛台上围绕着他的人也已麻木不仁,为了各自保命任何事都不吝于下手,冷漠的成为帮凶,虎视眈眈的盯着他,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们!莫非心都是钢铁铸的,竟如此丧尽良心!”脑中那根镇压一切的绳索崩断,我失去理智怒火中烧的望着他。

    “良心?”他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般不可思议:“在这个地方,你和我谈良心?”

    “瞧着你能周旋于两宫之间这么久,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定然懂得明哲保身之理,不要告诉我,你会为了一个铜子都不值的良心去送命!”他满面的皱纹在阴暗的屋子里头有些可怖,在皇宫里头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懂什么是温热的血液,什么是人最初的本性,早已圆滑得如一只老狐狸。

    “当然,如果你想忠心护主或者不敢,这瓶药……便赏赐给你。”他压低声音说,屋内似乎四周都升腾起寒气。

    “你的时间并不多。”在离开之前,他声音低沉的扔下最后这句话。

    他推开门,我听见老旧的木门咯吱一声,刺目的阳光猛然投射到我的脸庞,一阵眩晕,胃里头忽然翻江倒海,酸水霎时冲出了喉咙。

    这一刻,仿如堕入地狱,手心的瓷瓶咯得生疼,我料不到她是否已推测或确定我的身份,但更不曾料到,她竟让我亲手去下毒,莫非她想让我亲眼看着他在痛苦折磨中身亡。或者,她也能料到,我会选择自己将它吞下去,无论我是不是已“背叛”她,甚至是不是珍妃, 此时或许也都已不重要了;她在赌,只是于她来说这是一场必胜的赌局,无论何种结果都是她赢。

    我的身子无力的滑了下去,眼角淌出一串冰凉,嘴中竟有一丝血的咸腥味道。我不必做任何抉择,因为似乎不曾犹豫。这是我的命定之局,兴许,已算是对我的宽容,本就早已做好送命的准备,至少,还能最后给我一些时日去再次承受这番别离。

    这一次,依旧是我率先离开他。只是,这次再堕入黑暗,便不会再醒来。

    涵元殿里的灯光幽暗,外头的富丽堂皇却抵挡不住殿内年久失修的内壁,已然有些脱落。

    我在入殿之前顿住了脚步深吸了几口气试图让摇摇欲坠的心定下来,然而堵住那股气,眼却快要模糊一片。

    倚靠在床上的他身子稍好便就着并不明亮的灯光拿起一卷书翻阅,我尽力稳步走进去,却微微埋着头,担心被他看出什么不妥来。

    “珍儿。”他见我过来温声说:“听说这两日你都没怎么吃东西,是不是身子不适?”

    我步伐一顿,却还是弯起嘴角:“可能有些腹胀,吃不下。”

    “您忘了,以前您总嘲笑我的脸圆嘟嘟的,这会儿该正好瘦了。”明明说着的是玩笑话,然而鼻中却是止不住如气泡般源源不断涌出的酸涩。

    “怕是劳累的,朕倒过意不去了,偏就喜欢你以前胖乎乎的模样。”他一笑,拉住了我的手让我坐下:“我今日特留了些吃食给你,就在桌案上,还热乎着。”

    “不必了,皇上,我不饿。”我颔首浅笑,眼眶却一热。避开他望着我时温情的双眼,担心一旦视线触及便会忍不住在他面前痛哭失声,那看似坚强的壁垒便会全然崩塌得不成样子。

    “答应我,吃一点。”他执着的说,我知他的心意,不忍再推辞,还是点了点头。起身走过去,揭开盖子,那碟红烧瓦块鱼正在升腾着热气,然而刚刚闻到那股鱼腥味我便止不住胃中犯酸,努力压制住,我起身说:“皇上,我有些不适,今日便告退了。”

    “您不必担心,我去歇会儿便好。”我起身低着头说,不待他说话,我便行礼退下。

    魂不守舍的返回自个儿的小屋,我紧紧关上门,斜靠着墙,终于再忍不住奔腾而出的泪水;窗外掩映的半轮月晕染天际,一道辉光攀爬上窗子,一切看起来都那样皎洁美好,那抹谧静并不刺眼的明亮仿佛能掩盖住这座皇城里的每处阴暗。

    我颤抖着身子难掩啜泣之声,无助间生出几丝绝望来,就如同当初被囚禁在冷宫中那般,靠着冰冷,等待着死亡;原来,鬼门关中走过一遭,我依旧还是免不了俗的惧怕死亡,惧怕永久的别离,也放心不下他,再留他独自一人。

    上天已夺走了他太多太多,却连一丝悲悯都不肯留下。只是,纵然我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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