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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弦-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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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边为他研墨,夜夜芙蓉帐暖,只觉得那双眸光那般熟悉,一瞬间恍若前生。 温水天……只是触到她脸上刺目的疤痕,便又嫌恶移开眼。 卿元相信自己是从未爱过她的,他曾经无数次默念,睡梦中陡然惊醒又想起江南湖畔的一场惊梦,只觉得那女子本应该在自己身边,陪他笑看江山,登上权力巅峰。 又想起那可恶的女人满是泪痕,手捂着小腹,明明在明面上是如此魑魅去求着他,身后却留着条让他颜面丢尽的后路,跟他的管家私奔?!血脉一涌,卿元此刻一时竟觉得理智全飞,本是让他起了半分怜惜的卿世此刻一并深恶痛绝起来,怒火高涨,他走上前去,怒吼一声,抽出宝剑对准卿世的咽喉。 卿世不想躲避。 眼看那刀光就要刺穿卿世的喉咙。 只是踌躇看着窗前忽明忽暗的烛火,恍惚凝来了温水天悲切的眸光,也仅仅是那瞬间的迟疑。 便是一道白影闪过。 手腕是剧烈钻心的痛。 狂乱的掌风震得他心绪大乱。 卿元手中的宝剑落地。发出刺耳闹心的脆响。他苍老的容颜变得狰狞,顷刻间扭曲在一起,踉跄吞吐着朝后跌去。 空旷的大殿骤然明亮。 浮光掠影的明跃灯火阑珊,奈何这灯火如何掩盖丑陋,最终也无法掩盖那凄凉怪异的阴暗与冰冷。 白影轻盈,落在卿世身边。 帝王蹲了身子,不觉间,宽大的白袍落了卿世唇畔鲜血的殷红,骤然如同梅花绽开。 那血水从唇畔留着仿佛千万年也不尽似的,帝王倒也是不假思索,大掌扣上她的唇。 怔愣中,刹那血染红了他的手掌心,顺着袖口,将白绸染成血色。 刚刚谈慕笙的突如其来的掌风已经将卿元震得元气尽散,慕华拎着刀三下两下就将他制服,禁卫军疯狂涌上来,已经把卿元狠狠按在了地上。 眩晕中,对上了帝王清淡幽冷的眸光,卿世陡然笑着,沙哑迷乱,脸上已经失了血色,惨白如纸。 只见从嘴巴里涌出的鲜血越来越多,帝王拧了眉,不由分说,强硬用手扣住她强力张合的下巴。 卿世闭上的嘴巴,眼睛却仍然透露出倨傲嘲讽的淡笑。 谈慕笙冷怒,抬手挽起她的袖口,猛地撕开,草草绑了她的眼睛,恰好盖住她的眸子。 紧紧搂住她瘦削的身体,卿世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住她的发迹,他感受到她的颤抖,不由自主搂得更紧了,只是垂了眸扫了卿世一眼,缓缓移开,刀削的薄唇轻启,语气似事不关己,松霭冷漠。 “深夜佩刀,爱卿私闯这后宫作何解释……” 卿世微蹙眉,眼前是漆黑一片,头顶上他似是微微嗤笑了一下,接着,唇低低凑在她的耳边:“想救他吗?” 卿世唇动了动。 他放开手,耳朵凑在她的唇边。 “皇上好计谋,臣妾无话可说。” 话罢,他笑声微微有些松哑无奈,抬眸,目光落在狼狈的卿元身上。 淡笑:“爱妃说,卿爱卿老而糊涂,如今私闯后宫不过是用情深切想要会一会心爱的女儿罢了……这罪也就不罚,倒是卿相既然糊涂了些,这西边那块兵权留着也是耗费脑力,枉了卿相大半辈子劳苦功高,不如就让镇西将军掌理吧。” 帝王半搂着她,她衣衫褴褛,是极狼狈。他不顾她血污肮脏的手,悄悄将那玉梳纳入怀中,将她的手紧紧攥住。 这小细节,他必是做给别人看的。如今这样设个陷阱闹上一闹,引来备好后宫禁卫军数人,大殿下方的人也是要妒忌惊惧咋舌的吧,有些杂碎不就是要将着爆炸消息散出去吗。这人言可畏如今谁不知道罢? 奸佞之女,叛贼之心。 如今她是坐死了这层名号。 好计谋,好手段……只感觉从身心渗出来的无力,卿世此刻竟如此憎恶这样软绵无力的自己。 听着那脚步声骤起凌乱,耳朵终究是灵敏了些,那脚步声先是远离,随后好像又是微微走近了。 “阿世……”卿元苍老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漫天的威压刹那铺天盖地撒网而来。 卿世是从骨髓里打了一个瑟缩的寒颤。 “怕是爹爹无法帮你寻得那麝香了,上次谦妃那里你找爹爹要,府里如今再也没有……”话毕,似完未完,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忽的是凌厉的劲风。 身边空气猛地流动,幽幽传来阴鹜的男声:“怎还留着废话?还不快滚?”弥冷骤怒,众人少见这温润帝王发怒,用着内力将卿元逼出殿外,竟是为护那软在地上的女子,伤势极重罢,心绪急乱罢,惹得那帝王心绪同是不宁。 殿下的人亦是目瞪口呆,羡慕嫉妒。 当真是那帝王的宠后,如今祉梁国的后。 木远走下殿去去驱散剩下来零零散散的人。 待人群散尽。 空荡的耳际,紊乱的呼吸,卿世眼冒金星,只感觉心口疲累已经侵入了全身的筋脉。 舌尖腥甜,喉咙沙哑,混乱,纵横,卿世感觉好似所有力量都压在自己的牙齿上,似乎促着那舌头一咬,一切都结束般,鬼使神差,思绪一时间有些恍惚错乱。 倏尔下颚猛地剧烈一痛,挡在眼前的布条被猛地抽开,她眯着眼睛,恍然觉得眼前这张俊美绝伦,凝淡浅笑,流光华彩,却如同淬着清浅愤怒的笑意……有几分陌生。 抱着她的手紧紧攥住她的衣领,握住她孱弱瘦削的手臂,他用手捞起她薄削如刀的下巴,用了巨大的力让她嘴巴张大,掐着一个疲累的状态。 卿世蹙眉,眼睛昏花看着谈慕笙。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那股慌乱与愤怒似乎从未发生。他眼眸深如潭,极是清淡。 倏尔冷笑。凑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喑哑的,凌乱的,阴狠暗沉的,撕开那层淡薄的音色。 卿世只觉得这句话比卿元冷嗤都要阴鸷可怕。 字字珠玑。 “妄想死……爱妃……你有什么资格死?” 她的命是他的……他若想让她死,当时明明可以待到卿元刺死她之后再擒拿,又何必等到现在?! 他能让她死,亦能让她生不如死地活,取决于他是否快活。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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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远下了殿,便看见莫清溪和公主站在一旁。一瞬间心神一跳,淡淡笑道:“天色已晚,公主和姑娘先回去吧。” 氤氲的灯火下,莫清溪的神色显然有些痴然。 只感觉谈知秋捞了捞她的袖子,侧过头,看着谈知秋姣好的面容藏着几缕阴霾和嘲弄。莫清溪怔愣,谈知秋已经抓住她的手:“清溪姐姐,九年前你被越哥哥赶出皇宫,虽说这皇后娘娘对你有恩,但彼时若她抢了你什么,最后苦的还是你自己,”她嘲笑道,“清溪姐姐还是太软弱了……她这般对你,你又何必留下情面?!” 木远不动声色停着,最后仍是皱了皱眉, 皇室子弟,攻于心计,处处算计,如今这圣上喜欢莫姑娘什么?不过是那一份如清溪般清澈的内心罢了,如今那心再怎样因其她女子动摇,她的位置怎会撼动半分,倒是公主话语推手,只怕是将莫姑娘推进深渊。 “奴才倒有分见解,只怕忤逆公主,”木远躬身,不给谈知秋回声的机会,“睥睨皇城,聪明人倒是不少,人人处处算计,皇上身处权利中心,周围欲望落入眼里了不少,倾城之美也是不少,又有那个人真正吸引了皇上的目光?”他悠然道,“红颜易老,人心易败,且看谁笑到最后,那心尖儿上,也只能有一个人……” 恍然有一把利斧砍断牵扯浑浊的尘寰,将一切都展现在莫清溪的眼前。她含笑抬头,触到木远淡然的眸子,朝他缓缓点头,算是道了谢。 接着,她握住谈知秋的手,转头看向大殿顶端的人。 那白衣如同散漫的雪,血花坠染相衬,金黄嫣然乱色晕染,灯火阑珊。 那女子奄奄一息躺在他的怀里,直到人群尽散,也未能有人介入进去。 她是早早就瞧出了那帝王的异样,何等敏感,只怕身在庐山的人仍在迷雾中兜转,她低低暗笑,她和那帝王的日子还长,终究还是要等的,不是吗?——等吧,阿溪,等到唯有精疲力竭,心灰意冷,那时候再放手。 莫清溪不由地笑出了声,触到谈知秋疑惑的目光,她拉着谈知秋的手转身,慢慢走出殿,浅笑嫣然:“秋儿,还记得当年你来皇城时最爱吃的枣糕吗?本来今天皇上在寝宫备着的,谁曾向他早就有所计划……姐儿带你吃去。” 卿世仍记得卿元老态龙钟的大掌猛地挥来,狰狞狠辣瞪着她:“卿世!你竟然陷害为父!孽障!”待到所有人涌进来,他狼狈摔倒在地上,一双阴霾的眸光紧紧锁在她的身上,好像能杀死人,锋锐阴鸷,那片浑浊的深黑恍然想要把她撕成碎片。 踉跄跌倒在地,直到那人被拖下去,直到谈慕笙幽冷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直到他挑起她的下巴,似要仔细打量,又因何而罢手的时候……卿世感觉好似有个针刺卡在脖颈,倏然抬手捂住脖子,手迎着月光,倏尔拖曳一地狭长的影子,嘲弄纨绔的一切,绮窗外,竹柏影澄澈婆娑,月光茭白,如同卿世的脸色。 她同样嘲弄闭上眼。 “太医!”期间昏昏睡睡,起起醒醒好几次,满目阑珊的明黄,幔帐如火,被褥绸缎般的血色好像那天大殿上妖娆了半世的鲜血一样。 又好像混沌与苍明交替,耳边传来木远淡淡的,有些沙哑和急切的声音。 “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了……” 淅沥的水声,冰冷的锦帛,她身体忽冷忽热。 倏尔是耳边浅浅的轻叹,有股深沉与压抑落在庞大的床榻上,有像是莫清溪悲戚苍白的话语,只感觉身边的温暖渐渐远去,复又回来后,远远站在床榻边凝望着她。 卿世想,你的计划终于按着原来的面目进行下去,你马上就能除掉我了,那卿元老家伙必定不会饶过我的,这卿家就要灭亡了。 阿笙…… 青丝骤然散开,绕指弄柔,绽放在指尖,莫清溪看着卿世苍白的脸,冰湿锦帛紧紧握在手中,感觉心口一阵颤抖。 耳边幽幽传来她虚弱沙哑的一声轻哼,那瘦削的身躯顷刻间痉挛了一下,莫清溪手中的锦帛倏然掉落在地上,她起身伸手揽开卿世的被子。 触到那双黑璞玉的南京,莫清溪又如同触电一般移开了。 卿世手轻颤扶上鳌首床榻,环顾四周,这地方她曾来过第一次,那次,他与莫清溪在一起,最后踢得她腿骨脱臼;她有些迟疑附上丝绸锦被,金黄龙头凤舞,惊异抬眼远望,这乾清殿檀香缭绕,鹳雀龙凤,项梁倒挂。莫清溪转过身想要传膳。 “不用了,”只是微微揽了莫清溪的手,卿世缓缓扯出一个清淡的笑容,思箸片刻,轻轻的说,“阿溪,你可知我昏迷多久?”恍然是梦中金灿乱眼,帝王素手锦帛,斜卧床榻,凝着眸子盯着她的那一瞬。 莫清溪神色复杂:“娘娘,不过三日许。” 慢慢点头,才三天,为什么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 那个浩浩荡荡的长梦迤逦,如今零零散散也只记得几个细小的部分,一个是白衣女子腾云驾雾而来,浅笑嫣然,蹙着烟黛柳眉缠绵,贝齿微露,浅浅暖暖的声音:“卿姐儿怎能这样就回来?” 又好像被一个温热的长臂揽住,那人清冷微微含笑的眸光潋滟。 声音清如许:“自此往后,生生世世,我便探着那凤凰去寻你。” 踏着玲珑的如玉碰撞的声音,如同弄纨扇,捧在手心中抚摸缱绻淡笑,年华敛入裙裾。素纸清华,朱寇颜丹,恍然那女子笑意浅浅绽开。 “娘娘……”莫清溪仍然转过头唤了宫女进来,为她拭洗,随手正欲拉下幔帐珠帘。 卿世有些不耐挥开随侍的宫女,显然是讨厌外人的触碰,她习惯性摸向枕旁的玉扇,触手却空空如也,有些空茫,她正欲说话。 “娘娘是要找皇上吗?”莫清溪干脆让宫女们都退下去,挑开幔帐,缓缓向着卿世笑着。 显然是假意的,卿世自然能看得出来,她启唇,却再次被莫清溪打断。 “娘娘昏迷这三天,知道宫闱都怎样传吗?”莫清溪盯着卿世,一字一句地说,“皇上为娘娘第一次误了早朝,夜夜宿在乾清宫,膳食药引都备得好好的。前朝,天下俱惊,甚至有人说……你是……祸国的妖后……” 幽幽传来,丝丝扣弦。 卿世突然抬眸,扬起浅淡嘲弄的笑,脸色苍白,手上却不含糊,猛的上前抓住莫清溪的手腕。 莫清溪脸色大变,猛地甩手,不自觉用了内力。 龙榻剧烈震动,幔帐碎开,掩映着素衣女子向后倒去,只听得一声闷响。 莫清溪慌忙向前,想要探看。 卿世捂住额头,眼见那柔美无骨的手探进来,她立刻伸手,猛地拽住了莫清溪的手,一下子将她拉入床榻。 莫清溪踉跄跌了进来,猝不及防。待到回过神的时候,她突然感觉手腕一阵凉冷,诧异垂眸,血色粘稠落在手腕。床榻里漫了一室血腥之气。 不可置信看着那女子绝美的脸上,半边妖艳炫耀的血红,眸光仍旧浅淡,斜撑额头浅淡望向她。 卿世的气度,莫清溪苦笑,恐怕她一辈子也不及了。 她就是个俗人,明明下定决心要看淡一些东西,明知道那高台之上的鲜血污浊,所有的温暖都是假象,她却仍旧嫉妒的心急火燎。 卿世昏迷的几天,她每天晚上都无法安然入睡。她想着当卿世深深入了那人的心中,她该如何自处,仍旧待在这皇宫吗?她想,如果她的位置依旧如昔,卿世该如何自处,她又该怎样去看待卿世? 每种假设都让她痛不欲生。 卿世淡笑,声音沙哑迷离,黑发四散,她绝美的轮廓逐渐在墨色中隐现。 “早春盛景,泛舟湖上必是雅趣,你叫宫女们去备好吧。”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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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备好了船,乘着架辇去浮明湖,头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莫清溪扶着卿世,用玉扇挑开帘子,卿世蹙眉,眸光微凝。 谈知秋一袭碧蓝夹绒镂空茚黄长裙,上套碧空锁秋小袄,氤氲的沉香充晕整个船舱,她抱着火炉,十指如玉。 公主从娇俏的南方来,到底皇城靠近北边,冷意昏透,只怕谈知秋身子也娇弱,便是大家穿着春衣薄裳时这公主还要着一身冬日的装扮。 到底还是孩子,满目骄矜,自恃紧盯着卿世。 莫清溪的手戛然冰冷,卿世迅速扫过去,只见她眉目仓皇躲闪,后退了几步,将手缩了回去。 卿世心口一凉,也不问她为何将公主也一并叫了过来,散了后背长袍裘袄,斜倚在另一侧的软榻上,抬手便吩咐船家摇了船橹。 硕大的浮明湖,单薄的雾,空明白灞上,浓厚的绿意如同长痕数点,逶迤了满目。寒雾微凉,来不及牵挂,卿世触到了莫清溪绝望的眸子。 她缓慢朝自己走过来,卿世倏然怔愣,谈知秋已然快不走了过来,焦急地喊道:“清溪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卿世反应过来时,莫清溪已经蹒跚匍匐在她的膝下。 “娘娘,你到底在执着什么东西……”被她冷玉一般的手一握,不禁战栗地瑟缩,卿世倏尔垂下眼帘,淡淡盯着问话的莫清溪,没人知道她此刻全身僵硬。 “阿溪,你让我许你什么?”卿世淡笑,说罢抽回了手,她启唇,微微喑哑,“阿溪,你从未欠卿家什么,倒是本宫欠你了这么多……可有些东西,你太为难本宫了……” 卿世话罢,众人只听得一声清脆笛声,刹那间劈开来尴尬的寂静。 悠扬而缠绵。 笛声也尽时,那悠悠的女声又恍然在耳边潺潺而过。 “暮色渐晚轻纱暗,潮头白堤寒烟旁,离歌烛火剪香别,隔岸灯火恍然苍凉……” “娘娘,是朱雀殿的娘娘。”船夫摇橹微停,只身侧过,放了撸,撩开船舱外的纱帐,微凉的风骤然绽放在整个船舱。 那素船与卿世的船并进,卿世抬眸只注意那女子的背影,窈窕纤细,乌墨长发迎风四散,手放在身前,反复来回只唱那歌调的前阙。 卿世看向莫清溪时,她已经站了起来,怔怔望着前方不知想着什么。 “初春好景,唱这些吴侬软调,哀婉至极的真真是扰了兴致!”那谈知秋不知是气莫清溪的,还是真气那娘娘的,猛地站了起来, “公主莫急,”卿世支着头,“想必是新进来的涟妃,船家,劳烦去唤那船过来,让大家瞧瞧是什么样的人物。” 好一会儿之后,船身微微一震,外面稍有些嘈杂,扑闪着冰冷的凉风薄雾,一个挂着浅笑的女子被宫女搀扶着走了进来。 簪花锦鲤金钗,伶仃步摇骤乱,眉如烟黛,淡上铅华,明眸皓齿,顾盼间华彩流溢,腮凝露荔。 一深锁滟碎绦宫裙,烟罗百褶裙衬底,硕袍袖广,皓腕素纱锦帛,俯了身,便是屈膝一礼。 “参见皇后娘娘,知秋公主。” “暮色渐晚轻纱暗,潮头白堤寒烟旁,”卿世笑了起来,“这句话本宫最为喜欢。”她上前,稍稍一揽美人的手臂。 莫清溪早在对旁摆好椅子。 “隔岸伊人,如今瞧来,精致极了,”卿世随手握住玉扇,无意道,“本宫奇怪的便是,涟玉为何只唱那上半阙?” 待二人坐下,那女子幽幽道:“朱红欲破花墙碎,尘歌沙场朱砂陨,石阶杂凉陌路长,楼台烽火朱雀苍茫……” “情锁朱雀殿?”卿世听见自己微微喑哑的声音,“果然,涟玉妹妹是在思念呢……” 冯涟玉抬头冷淡凝着卿世:“娘娘,痴狂未央金锁暗囊,您如今这是腹背受敌呢,前一步暗箭难防,退一步万劫不复。” 卿世眉目一凝。 冯涟玉身后的宫女骤然变了脸色,立刻俯身跪了下来,后面的宫女太监也纷纷跪了下来。 “跪什么跪啊,一句话就怕成这样?”谈知秋在一旁嘲讽道。 “且都站起吧……”卿世眯眼笑着,“涟玉可会下棋?” 冯涟玉抬眸,只感觉面前这绝美女子面色惨白如纸,是大病大伤后的元气未复,螓额缠绕着白色的锦帛苍纱,似是那里也曾伤过,那双浅淡的,凉薄的笑意轻轻落在自己的身上,便似冰一样,同时凉淡的心口迅速划出一道淡淡的惊悸,她陡然出了想与这皇后娘娘结识的念头。 一如几月前,她刚踏入这硕大繁复的朱红宫门,那帝王淡笑,冰冷的手掺住她十指如寇。 大婚当夜,空房残烛,未央宫灯火彻夜未灭。 那帝王和如今的皇后多么相像。 “便早知涟玉笛技卓绝,如今也是非凡。”卿世未曾听见冯涟玉回答,只当她是不会,将棋鼎放在一旁。 冯涟玉手指触电一般覆上袖口内的玉笛,只是略微慌乱看着卿世,突然看到她身旁站着的青衣女子。 她顷刻触电般顿在原地。 恍然那帝王坐在她身边,冷玉淅沥玲珑的清淡声音:“那天那女子一曲霓裳舞便是够了,全全把涟妃的笛声,魏顾楚的倾城都盖住了。” 那帝王说那话时,手是在缓缓抚摸他腰间的玉坠,她定睛一瞧,赫然也是“清溪”。 她曾在很小时见过他,当时她曾说:“这天下,美有卿相府卿容,舞有江湖莫姬,那涟玉又有什么?” “天下人都是不同的,不同便是不同。”他淡笑。 “臣妾心意如今是疲累,疲累之际干什么且都是次品,倒不如跟皇后娘娘玩几对有意思的对子?皇后娘娘可敢接招?”冯涟玉笑道。 “有何不可?”卿世轻声淡道。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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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冯涟玉唤了宫女拿了笔墨纸砚,公主倒也好奇凑过来。 冯涟玉眸光一扫,撩起袖子拿了笔直直挺挺在纸上写下那一行精致玲珑的小楷。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倒是声音沙哑,那公主随口念了出来,皱了眉,厉声道,“这还是文字谜吗?怎的落成了这样?涟玉娘娘,你莫不是想要存心为难吧……” 只听清脆的嗤笑声,莫清溪掩唇:“娘娘,你这也太简单了,奴婢也能落出来。” 卿世淡笑一声,往旁退了几步,任莫清溪走上前来。她也不用笔,紧盯着冯涟玉的眼睛,话语玲珑如流水潺潺:“这便是‘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寂静了片刻,待众人反应时,皆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青衣女子,说话时眉宇上挑,清丽漂亮,一双墨眸流连生姿,摄人心魂,哪有半分身为奴才的卑怯?这才情也非一般人能比的。 冯涟玉轻笑道:“姑娘好才情。” “姑娘”?连这娘娘也不把这女子当婢子看,亦是奇了怪了。众人亦是不禁看向那站在远处的皇后,白袍浅淡,笑意浅淡,但眸光潋滟,如同蘸了雪。 “下题。”话音落罢,冯涟玉执笔,那几字便在纸上落了下来。 “莺宜柳絮柳宜莺?”莫清溪喃喃道,“莫不是‘荷在碧水碧在荷’?” “姑娘这题较普通,”冯涟玉此刻搁笔,倒是侧过身子,轻轻望向卿世,“皇后娘娘题一个?” 众人只看见白袍女子绛唇微勾,是缱绻清冽的弧度,连带着苍白的凝脂脸庞,眉宇间如同湖水微澜,恍然一切都明朗起来。 “……雪映梅花梅映雪。”落笔浓厚的墨汁,酣畅淋漓的字体,娟秀倨傲,一钩一划都有一股锋利,却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 待落了笔,卿世挑眉抬眸,淡淡看了一眼冯涟玉呆滞的脸,倏尔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 冯涟玉亦是缓缓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瞧得那女子,秀气的眉角都染上了媚色,墨黑的眸光绰约,陆离的光影从那眸光中婆娑而渐远。卿世心道这女子当真合她心意,且不管她是涟妃还是如何,光是那才情,怕是后宫那么多女子也无能与之相比的。 后来,冯涟玉道她会些棋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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