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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弦-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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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躯体上的薄纱。但她却只想作呕,弯下身来干呕着,想把身体里所有的污浊的东西都呕出来。 “皇上驾到。”卿世刚踉跄站起,膝盖还未稳,雪花顺着换大的裙裾蔌蔌落下,她耳朵僵疼却也无奈,只好失了力气再次跪下去。 温热修长的指尖轻轻握紧她湿濡的手,卿世不敢抬眸只是微喘看着那双手,那宽大精致白豹龙纹的袖口,呼吸吐气的蒸汽温热温濡了眉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谈慕笙见她不顺势借力站起,只得自己使了力扯了她起来,触及她那般寒的指尖他震了震,到口本想问莫妃如何的话竟换成了:“寒夜凄清,你穿的这般单薄,这边有朕,你且先回去罢。”他看着她绝美的挺翘的眉毛结了一层轻薄的霜,手竟不自禁想要替她拂去。 卿世缓缓站起,后退了几步,俯身道:“如颜来迟,未能守住莫妃娘娘的孩儿,”她紧紧盯着他垂下的手猛地一颤,唇角微牵出一道苦笑:“至于左美人谋害皇嗣一事,陛下自有定夺。” 那夜,卿世顺着高耸的墙沿挑着灯向前走,雪停了,天空浑浊看不道星辰,陆翛然在后面小心翼翼跟着:“夜已经尽了,姑姑一夜未休息好,明日时候的公事便辞了吧,回去好歇息一番。”她缓缓点头:“嗯。”陡然顿住脚步,亭台楼阁幽深处,仿佛又看见当年稚嫩青衣女子一笑倾城的瞬间,又有如多年前互相扶持在卿相府偎依的眷恋,如今竟彼此是倦容。 次日,朝堂大乱。北戬以杀祉梁和亲之女递来战书,祉梁国北端安陵郡三百里加急送来告急书令北戬大军连夜压境,措不及防,按天数来推,不定安陵郡已经被北戬收入囊中。 陆翛然忙里偷闲过来,送了些茶点,卿世披着大氅坐起来吃,陆翛然脸色却极为不妙:“昨夜左美人因谋害莫妃皇嗣被打入冷宫,皇上大怒,甚至在朝廷上贬了左大人的官,”她语气吞吐,“姑姑,你说皇上他……” “皇上是否仍在乾清殿批奏折?”卿世放下枣饼,淡淡地说。 “是。”陆翛然有些困惑。 “带我去见莫妃。”她起身,从柜里挑了一件厚重的白绒大袄裹在身上一无半点冷意,正欲出门。 “姑姑不带些东西给莫妃?” 闻声,卿世只是笑,笑到最后突然目光一冷:“这儿也没甚么稀罕的物什,带什么呢,带个心去吧。” 穿过层叠温软的纱帐了,袅娜的炊烟在温暖的沉香中氤氲出几道,守帐的宫女侧首倾身,宫灯空明。越靠近内殿,中药味越浓,直到隐约看到那床榻的姿态,有宫女上来为卿世褪下大氅,又跪下身来褪下卿世冰冷的雪靴,那宫女眉目稚嫩约莫不过十三四岁,幼嫩的手触到污浊冰冷的鞋底手一颤,卿世蹙眉,倾身拂开了她的手,却瞧见她惊慌绝望的神色,瞬间她温润和气了眉目,但是勾唇淡笑:“便罢,你先下去时候,这些事如颜自己来。”眼见那宫女跑开,卿世倾身褪下自己厚重的棉靴,当真是脏冷,手上都是泥垢草屑,指尖湿濡冷得发颤,一旁陆翛然赶紧递来锦帕手炉。卿世不禁恍惚心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轻笑,换上为她备好的干净暖融的绣鞋,拍拍一裙裾的雪花碎屑,拂开薄纱,缓缓踱步进去。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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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且下去吧,这儿便有我侍候着就行。”卿世吩咐陆翛然把宫女太监们遣散了出去,那些虚冷的空气悬浮袅袅的烟气,窜入鼻尖的滚烫逐步渗入全身筋脉,让疲惫与酸软都卸了去。 “好香,前阵子抚缙郡贡奉的海狸香,本是呈上乾清,几日便在殿中看不见了,原是赐了娘娘。” 莫清溪听得那脚步迂缓轻细,淡笑:“你是与他办事的,于我也来这些客套作甚?”说罢,旋即撩开帘子,随手置在银钩上,扬了描了青蓝烟黛的眼帘,一双墨眸闪烁不定。 那女子转过头来,一张不施粉黛的倒还算清秀的面皮,漾起融融的笑意,那目光炯静安然容和,但仍让莫清溪心口一颤一凉,不自觉将锦被向上一捞,见卿世一点点走近,也陡觉得今日她着实来者不善,她一瞬不及反应,厉声道:“这是皇上批奏折之时,软玉阁到乾清的脚程不过一盏茶。” “娘娘着急什么?”卿世目光逐步深暗,随手搬了一张檀凳隔着床榻三两步坐了下来。只听得她衣角窸窣,瞧得明白的稠裙蜿蜒如水一地,如同泡沫般浮涨,她绵软苍青的柳绦细发顺着瘦小的肩头落下,圆润的下巴微抬,扬眉浅笑。 莫清溪却陡然惊怔,双颊血色殆尽。许是她莫清溪侍奉帝畔月间,他肩臂受了刀伤,右手捧着书卷任由那太医换药,眉眼苍白但未有任何痛色苦色。她瞧着那刀法熟悉,旋即便道:“这是……”错乱中,谈慕笙抬手攥紧她的手,她的手刹那冰冷轻颤,只听得他平如深潭的语调:“卿家余党的手笔。”她竭尽全力瞪大双眼看着他下巴微抬,一双凤眸如夜光寒星点点初绽,缓缓笑了起来。 竟是一样的神情颜色。 “如颜今日造访,只是想探问一事……” 莫清溪陡然颓废倾躺在床榻上,一双明眸盈泪含恨;“便是来过问我那日雪夜坑害左美人一事吧?”眉颦微斜似带了些鄙夷气恨,莫清溪凝白如葱细长的手指缓缓抚摸了眉梢,将那稍纵即逝的意念痕迹似是擦去了。 闻声,卿世讶她坦白,随即点头字字珠玑:“你当日压着不去找皇上,先是找了如颜,不过是想让如颜撞见你们帝妃情深,你算着时机,等那美人疯癫了,皇上判那美人罪名定要重许多,你失了孩儿,皇上必要疑怪我是否是诚心压着不报……只可惜了左大人为官清正颇有胆识。”只可惜陛下多年英明的名声就因此一事被贬斥,惹了后人众议。 后来多年,卿世仍忘不了躺在床上憔悴的女子眉染苍黛微沉,留白干涩的双唇微咧开一道笑容,皓齿绽白,只是眼眸猩红,难堪悲伤,晶莹湿濡的泪花从眼角挤出,双腮如凝腻脂润如油膏。耳边传来她寡淡沙哑的迷离的声音:“阿世你便是什么都有了……过往的那么些年,都似你在戏耍所有人……可你知否,我亦从未有过,你所有的,我从未……”她竭力出声,嗓间却如鲠在喉,圆目一瞪,她骤然急怒绝望,“我从未想要加害过你……你且记住这一点便是了。” “那左美人,我早就想除去她,只是苦于权势相抵,她对我辱骂嘲讽,以我的性子,怎能容她?但怎么跟皇上说?难道不成是那左美人惹了我还请皇上将她打入冷宫?怎的可行?” 她的眉目忽的好似分辨不清了,曾经那个浅笑嫣然的女子,那个清丽脱俗的美人一曲惊天下的霓裳舞艳惊四座,绝不是眼前这样。卿世颔首,眸光抖颤,斜光掠影间只是撩起裙摆,缓缓站起。细巧的手腕一紧,她清冷的眸光下落,只是定定看着莫清溪强笑的脸。 眉眼弯弯,波光潋滟,摇曳生姿,镂空氅绣华衣单薄,削肩轻颤,素白修长的指尖冰冷刺骨,只是眸子触及卿世冷淡暗沉的眼神,倏地一僵唇际笑意,掠去脸上最后一抹嫣红,一片惨白黯淡。 拂开她的手,卿世上前,撩开宽大的绣幙,只是吩咐外面人:“娘娘有些乏了,去备好香伺候娘娘歇息。”蹲下身绵延柔软的裙摆肆意铺张了一地,摸索着柔软的宝蓝的青台履,一摸已然凉透,穿好站起,恍然未觉走出殿外,刚刚那个胆怯愧疚的小宫女在外面候着,眼见卿世出来,战战兢兢道:“姑姑,外面下了雪,拿了伞再走吧……”卿世颔首一笑,拿了伞,出殿。飘扬的大雪,氤氲蒸腾的厚重雾霭,一缕白衣如逐渐隐灭一般消失了。 只是卿世未曾想,再见莫清溪时已是四个月后,由春转入初夏的时令。莫清溪晨闹御书房唯愿随不要君王迎兵北戬,浩荡的大殿上,硕大如冰湖漩涡的青色裙裾,泛起条条褶皱,裸肩冰肌半掩半露。她着实瘦削了不少,小而锋利的锁骨下,素腰如柳绦般细仿佛不盈一握,束胸处系着一只精致的纱蝶,轻薄的衣料飘荡露出雪白的皮肤。皓腕翻摆,指尖摩挲一把杏红刀柄的匕首。 谈慕笙有些被触怒了,仍是冷静吩咐上奏的些许朝臣离殿,闭了殿门走下来。“如颜……”他侧了头唤卿世,凛冽厚重的眉梢拧皱,锋利的薄唇轻漾一片阴冷,“谁准你让后妃如御书房的?” 卿世怔愣,只得一旁跪下,道:“如颜……” 莫清溪孱弱喑哑的声音幽幽从上方撕扯着过来:“国不能一日无君,皇上亲率出军北戬有违祖制,抵抗那小小北寇……” “阿溪,朕方以为你是聪明的,”他陡然怒笑了几下,“祉梁国力何以抵不过北戬?朕又何必亲率出征?你便以为天下人都以为朕是心虚了?”一袭明黄笼罩白虎袍,衣衫窸窣不露半点破绽,“那北戬放出得玉锦的风声,朕又何以会怕?朕御驾亲征,鼓舞士气,又何以是你所以为的心虚?” 青葱一般的手指颤了颤,杏红的匕首落地,锋锐的刀尖在地上的青花砖上划上一道细狭的纹。莫清溪惨白着脸,缓缓跪下。谈慕笙是极怒的,只是负手垂眸淡淡盯着她飘忽的双眸。忽的,他说:“后妃擅闯御书房,应是死罪,你居妃位,应是后宫的表率,”话语未毕,他清冷流光淡泻的眸子微微闪烁,只是微微一冷,瞧了卿世一眼,“你……” “臣妾擅闯御书房,应是以死谢罪。”莫清溪凉淡地说。 “来人……”谈慕笙唤道。 “不可!陛下!”卿世一急欲要站起止住木远及随从的军卫,却见谈慕笙微屈膝,凝白的指尖轻挑起莫清溪的下巴,淡淡注视着她瘦削毫无一丝血色的脸,颤动的睫毛掠下一道青黑的影。卿世陡然止了动作,缓慢跪坐在原地。 木远上前,将侍候在一边的莫清溪的陪侍丫头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幼小的丫头很是无辜,惨淡着脸惊恐至极睁着双眼,在木远手上挣扎着。 “侍候主子不周,拖出御书房外,杖毙。”谈慕笙不看那婢子苦楚的脸,也似听不到她的大哭求饶,移开手,转扶着轻颤着的莫清溪,将她缓缓拉起。 眼见着那婢子被拖下去,莫清溪僵着脸,神色木讷。 未待片刻,殿外便传来那婢子嘶哑的疼唤声。沉闷硕大的棍棒敲击的声音传入耳朵,莫清溪紧闭着眼,有些站不稳。 卿世浅叹,又有些悔,是她害了那女孩子,是她存着私心放了莫清溪进来,谈慕笙必定也知道,她是想成全莫清溪的,但也知道莫清溪是不会有什么能耐去变动谈慕笙的心思,她想知道谈慕笙于莫清溪忍耐的极限。骤然的,她睁大双眼,忆起那女孩子的眉眼却觉得熟悉,那般稚嫩,约莫十三四,这么小的……宫中也有些老嬷嬷年纪大了,侍候人也有一套自己的手段,怎的今天就派这样个小宫女过来?她知道莫妃此次来必是要忤逆陛下的,宫中那么多耳目谁又看不清楚?这小宫女怕是被硬推过来的,她少不经事脑子里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般的事情。 这宫中人心险恶,卿世突想,她不能让这样一个幼弱的人命冤死在自己手里。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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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这宫女少不经事,您赏罚向来分明,可此次,却是有些重了。”卿世幽幽出声。 谈慕笙的眸子沉了沉。 膝盖冷冷硬硬被硌得出奇地疼,他未让她起身,殿外竭力虚弱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她心有些疼,目光虚浮定定落在前人的脸上,却陡地笑了:“陛下定是在想该如何处置奴婢?” “这杖毙由她受着,你既如此,替她顶什么罪?”莫清溪慌乱中定了神,语含嘲讽。 他不说话,尔后是沉吟片刻,骤地挑开了眉梢,清儒松月的碎光潋滟的眸子微颤,在含云掩雾中错落出乱离的阴鸷。谈慕笙环了臂,一只手微抬摩挲着下巴,只听得殿外的声音愈发虚弱。 便是几棒之痛罢了,谈慕笙不言不语逼得卿世欲要出声邀罪,却只见他松了手,挑了挑指尖,挥拂起手,向着木远点了点,微颔首道:“既然如此,拉她下去……” 这次慕华上了前,如鹰爪紧攥起卿世瘦削的手臂,卿世吃痛,皱了皱眉,被他强拽着出了殿。正午的阳光温融,让冰冷的大地添了几分暖意,红凳上的小宫女已经似一团血肉,看不出形状了,早已奄奄一息。 后来不知是如何,运作内息保持体力,好在筋骨未断,卿世还在疑困慕华手劲怎么这么弱,心意何时向着她时,眼前却陡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桃杏花红,抓柳快绿’这诗做的艳媚矫揉,是不是最近又偷懒了?”清幽山涧,是远离人境的天山伏崖,丈青的曳地长袍,滚透着留白皎色,李天眉目清俊,欣长的身体下倾,眯着狭长的凤眼看着她。 又回到那里,又明知是梦。又明白自己早已两年未做这样的梦了,没有再梦见他了。她在自己的道上走到尽头,总能回到此地与当时当日重逢。 卿世醒了,看到雕栏蒙纱,陆翛然憔悴的脸,却终究是低低喟叹了声。 自从她在御书房外被杖罚,前来拜访叨扰的人就少了起来,她全身无力,每天卧在房中不出去,饭菜都是陆翛然送过来,别人只当是她弱势了伤没有好透,也只是猜对了一半,她每日坐在榻上暗自内运真气调理身体。 四年来,她隐隐觉得身体不如以往了,细细一想,在这期间她吐过多少血,被人击伤过多少次,包括她那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的铁掌,她都是硬生生受着的,再好的身体都会受不住,于是她吩咐陆翛然去帮她告了病。她和流云有过约定,每月必是要流云千里飞鸽送来音信,好让卿世确认长清宫他们是否全然受控,如果没有传来音信,只怕是流云已经无力控制局势了。而事实上,本应是通信时日,却着实未等到流云的来信,缘形势早已不妙了。现在北戬和祉梁在北疆打得火热,祉梁军队也是节节败退,几日下青州,安陵郡等七余座城已经被攻下,民间流传着北戬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谣言,人心惶惶。 卿世知道,事不宜迟。 是吩咐人带信来说是御驾已起,即刻便要出发。 只是临行的那天晚上,卿世盘坐在床上,那股温融的真气几欲通开四肢筋脉之时,门陡地被推开,燥热的空气充斥了整个屋子,她汗如雨下,脸倏然惨白,脸颤抖了几下,狂辣的真气直冲她的面门,她皱眉,似是极为痛苦。 白影一闪,她手臂一痛,已被人扭转了过去,后背被猛地一击,刹那,她急遽睁大了双眼,一股清冷薄凉从背部逸散,将她体内躁动热辣的浮起一点点驱尽。霎时,感觉自己的四肢逐渐轻薄飘虚起来,那人放开手,她悠悠瘫软在榻上,眉目憔悴却隐隐透喜。 “谢陛下一助之力,如颜愿承奉皇恩浩荡,随君远征。”她缓缓回身,却惊怔在原地。谈慕笙负手站在榻前,一双漆黑深沉的双眼晦暗不明,有些许飘渺清凉,微蹙了眉,眉宇间诡谲撩动着不明。罢了,目光微敛,即刻转身出了门。 谈慕笙步行几步,步履一定。木远跟在他身后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是骤见谈慕笙一双眉眼深沉诡谲,远远望着如颜住的阁楼。 来看她?为什么?那日御书房外,杖刑时分,他吩咐由木远替了慕华执行,事后又送了上好的金创膏,应当是没事了。他推门惊了她,她未来得及收气,差点功亏一篑,他想都未想冲上前去,为她递送真气。他看她瘦削的身体,头发凌乱,眉目苍白,小巧的下巴尖如梭,一张脸瘦的竟只剩骨头。那双微红的波光颤动的眼有几丝颓唐,一时恍惚竟让人觉得她有垂暮之感,他心底愈发动荡起来,差点在她面前显了狼狈,只得速速出房。 佛说:菩提本无树。卿世昏沉中眼前雾气朦胧,沼气潮湿,却看到一棵树,她情不自禁想去偎依,却被她脊梁背负沉重的包裹压垮在地,她爬不过去,那么,天将降大任于是人,即若挑中她,她便一定要完成自己要做的事。 当年卿相倒台之时,前朝曾经历一场大换血,那段时间人心惶惶,夜屠百人,血浸满皇城,午门外数日血腥之气盘亘不散,重嘉帝削除卿元余党势力,边疆内朝文官武将,只要位在重职,无不换为亲信。三年一次的科举选拔,关从文成为继重嘉帝曾祖父武姮帝一来首位三元及第的状元,乾清殿一首《七步国词》道尽国安家平,治国仁政之礼。重嘉帝当庭大悦,关从文官拜三品,天下膛目。不过半年,他又以平定青州暴乱,君心悦,官拜右相。 弱冠之年,却在官场平步青云,天下猜测四起。 帝架起,前朝由谈越和关从文代政。行进三天,越过平行关,在当地驿站暂歇。那夜,蝉鸣凄切,层层众军把守的营帐内,篝火通明,帐子门口泥泞的草地上,模模糊糊黑色的一团人影,夏日燥热的滚烫的热气蒸腾,那人眉角被汗整个湿濡了,咸涩的汗侵入眼中酸涩难耐,他仍跪直身体,密不透风的铠甲下炽热灼烫。 置好冰,帐内平添一缕清凉,卿世取了帕子拭了手,移了眸子看着谈慕笙紧盯着手中的文案不移半步,陡地轻叹了口气,挑开帐子唤了木远进来。“邹将军还在外面跪着?”向外探了一眼,忽的蹙了蹙眉,卿世道,“早便知道这样。”她又突然想起刚刚那男人满脸焦灼绝望,衣衫铠甲凌乱,微露出的破碎的白色里衣浸满血,手递上一封血迹斑斑的文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属下无能……那武陵郡……失守了啊……”她第一次看到帝王那样的表情,青黑的瞳仁急遽收缩,好像能透过看出几丝青苍和愠怒来,云桌前搁置一把沉重的宝剑,他在一侧猛地抽出,出鞘凄厉的剑响刮开一道旋风,卿世在一旁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只得见谈慕笙刀尖锋锐流光四射,直抵在邹忌的喉咙口上。所有人都知道武陵郡对于祉梁是何等的存在,毗邻江南郡,向北连接秦岭,地势险要,易守不易取,是兵家必争之地。 邹忌猛地闭上双眼,道只道:“北戬来势汹汹,有两万小军竟统称清军,一中有三为骠骑,有三为箭手,有二为炮手,有一为路兵,竟能同我祉梁十万大军堪堪齐平,后有一路北戬军从后夹击,这才失守。” 谈慕笙陡地掷了剑,背身向前走去。 “退下。” 木远上前,欲要搀扶邹忌。邹忌却猛地一叩首:“末将失职,无以报陛下,先帝知遇之恩,唯愿以死谢罪!”说罢,蹒跚向前握起宝剑向胸口直直捅来。 “将军,十年前,邹军千骑平阳关大捷,以一敌十的赫赫战功,祉梁是不会忘的……”那刀尖锋锐递上胸口亟待刺入之时,陡然传来一阵清幽淡冷的女声。粉白色软绵的稠裙映入眼帘,看到一张平淡无奇的脸,一双晶亮轻软的眸光,“以功代误,祉梁有这等良将,必不会输。”卿世抚了抚裙裾,挑了眉示意木远扶邹忌下去,上前将宝剑拾起,却见邹忌青白颓败的脸,倏然笑道:“将军,皇上方才是谅了您了,怎能忽视他的好意,您镇守边疆数十年,战功赫赫,勇猛无比,先帝在时是一等一的忠良,如今武陵郡一误,罪不至死,陛下留您一机会,是再战北戬的契机,报国尽忠的契机,邹将军还不领情吗?莫不要将尽忠意为愚忠才是啊。” 邹忌不寻死了,仍是认定了自己的罪过,跪倒帐外。谈慕笙也不赦,只是盘坐在殿内,展开一卷武陵郡的图,细细相看。gd1806102(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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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当顶一轮,清皎皓白。卿世退了几步,轻叹:“陛下,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她无端心乱,双目迷离看向桌后的男子,又恍恍惚惚不太明白清楚起来。当日她的疏忽让流云在一处荒山被埋伏,玉锦被北戬的贼人夺取,酿下今日的大祸,她不安愧疚,心口冷凉苦暗。倘因她当日过失让如今这盛世祉梁一朝倾覆了……但以谈慕笙那般高傲清冷的性子,怎愿生世后人去责备怨怪?如今,竟是连她都不能置信这祉梁军能撑到几时了,武陵一城取得精妙,毗邻江南郡,谁人不知江南郡乃是祉梁极尽繁华之烟月之地,盛世百年安居乐业百姓富庶。如今虽两败俱伤,但倘若北戬养精蓄锐不待几日,怕是江南郡也要被吞并。那时,再是如何能耐,怕是也无力回天了。 她颔首低眉,拾掇着裙子缓缓后移欲要退下。 “便是这里。”陡听到那帝王清淡冷薄的喑哑笑声,有几缕疲惫与喜悦。他伸了指倒扣敲了敲冷硬的桌面,卿世诧异抬眸,只见他眉目含笑温润朦胧。她愣在原地,却见他凝白炫目的青葱长指倏地朝她勾了勾,呼吸陡地一窒,她轻轻走上前去。 一张硕大的地图,清晰细致的勾画,他陡地站起,执起笔端,在武陵郡一处山端与洢水西端连起一条直线,浓郁厚重的墨汁酣畅,一条线浑然一气。 “首战与北戬一聚武陵,祉梁此次走水路,先帝在时,重在水役,北戬地处北地荒偏,对水必会防不胜防,恰恰是攻克之处。” “穿虎跃林,入平草荒原,直达武陵。” 她骤地抬头,灯火通明的帐幙,忽的看见那帝王清冷含韵,光影零碎在他的侧脸骤起浮沉,那薄削唇轻挑微掀,喑哑恍惚的声音:“阿世?去传邹忌进来……” 那夜,近乎彻夜灯火通明。邹忌疲惫而兴奋从帐中跌撞跑出来后,隐约的灯火突然熄了,卿世摸索着进去,软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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