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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万岁-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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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岐给程老夫人搬了椅子在旁边,扶着她坐下,自己则守规矩的站着,看着程云夺,说道“三叔,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瞧着程岐利利落落的模样,程云夺又笑了,只是每一次开口,气息都要比上一次更加薄弱“沙漠,你知不知道,你这不拖泥带水的模样和作风,真的太像他了。”
“谁?”
程岐皱眉。
“你大哥自小做事就风风火火的。”
程老夫人接过话茬,也顺便解了程岐的疑惑,又道“年少的时候还有些莽撞,不过及冠之后,才真的像是一家之主。”
“母亲,那我呢?”
程云夺小心翼翼的问道。
程岐能看出来,即便都是临死之人了,面对程老夫人,身为小儿子的程云夺,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还是那么的惧怕而渴求。
程老夫人停了停,才沉稳的说道“你很聪明,你自小就比你大哥和老二聪明的多,只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性子敏感,容易被情绪左右,做事便总是优柔寡断的,不过果决。”
听到母亲这么说,即便夸奖不多,但程云夺还是很满足的点了点头颅,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失笑道“母亲,你记不记得,其实小时候在三个孩子里,您是最偏疼我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连我不想去学府,您都能纵着,您带我去黄金园,看侏儒,看杂耍。”痛苦的皱了皱眉,“只是这些,为什么在大哥死后,一去不复返了。”
程老夫人垂眸道“因为你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程云夺的笑容消失,脸上取而代之的,是回忆的心酸和这些年磨折的宣泄泪水,那晶莹的两道,看的程岐一愣。
“母亲,就算我不是小孩子,我也是您亲生的儿子啊。”程云夺不甘心的质问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些年,您甩我冷面,不愿意同我说话,就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就算我的生意都微末至如此地步,也不肯出手帮我一下,就算我求到您的面前,您也只是象征性的施舍一下,您待二哥,都比我好,为什么?”
程云夺此刻问的这些,也是这几年来,程岐一直相问的,是什么让一对亲生母子,能疏离到今天这种,临死都在僵持的地步。
“因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老夫人冷淡道。
“儿子不清楚!”
程云夺忽然激动起来,他撑着身子,剧烈的咳嗽着,在外头的季氏听到声音,想要进来,那人却大吼道“不许进来!”
卧房外的脚步戛然而止。
而床上的程云夺骇人的喘着粗气,将自己颓废的摔在软枕上,状态终于有点儿要死的样子了,他道“母亲,这十几年来,您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小心谨慎,生怕惹您不高兴。”一指程岐,“您以为我是真的斗不过这个小丫头吗,以为,我是真的算计不过那个过继来的臭小子吗?”失神一笑,“我知道,大哥死了,您难过,所以您护着长房的孩子,我不想惹您生气,就只好顺着您,到头来,长房如今风光一时无两,我却要死了,您也……不肯露个笑给我吗?”
程老夫人没说话,只是起身,看样子要离开。
“祖母。”
程岐神色凝重,拉住她的衣角。
程老夫人叹了口气,转头看着程云夺道“老三,不是我不肯再偏疼你,只是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说罢,抬脚要走。
“可是大哥不是我杀的!”
程云夺蓦地怒喊一声。
这一声,不但使卧房里的其余两个人愣住了,就连一门之隔,坐在花厅里的一行人也都听见了,季氏猛地抬头,旁边的顾氏更是错愕的站起身来,程岱立刻道“母亲。”
他扶住顾氏瞬间颤栗起来的身子,扫了一眼屋里同样一头雾水的众人们,眉头紧锁,只继续听着卧房里的动静。
而此刻,又有人走进花厅,是二房的人。
程云杉一脸焦急,走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找个角落闷声的坐了下来,同他一起来的还有郑氏,她眼圈极红,怯生的站在夫君旁边,她没带程珮和程珣,怕这种场面会吓到他们。
而看到郑氏,季氏的表情又复杂了一层,痛苦的合眼,重新低下头去,说道“郑昉,待会儿母亲和沙漠出来后,你进去吧。”
郑昉登时看过去,呼吸急促。
季氏的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得不深思,程云夺死了,连亲生儿女都不见,偏要见二嫂,但这其中的缘由,长辈们还是知道的,譬如顾氏孟姨娘一流,当然也有程云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季氏这样说,程云杉嘴唇一动,似乎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但迟疑两秒,却全都咽了下去。
“这话,是三叔说的?”
郑氏捏着手帕,紧张的问答。
季氏目视前方,低冷道“他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临死前最想见的人,一定就是你了,你陪着他,他也能走的更安详一些。”
郑氏闻言,轻点了下头。
而此刻,卧房里,程老夫人被那句话给镇住了,几秒后才屏住呼吸看过去,床上的程云夺看上去很是强弩,他刺红着眼,切齿道“母亲!人之将死其言也真,恕我直言!”他的语气又沉了下去,“您这些年看我不顺眼,诸般冷对我,不过是以为,大哥是我杀死的。”
程老夫人的手狠狠的颤了一下,这一点,程岐察觉到,她现在有些迷糊,上前一步,看着程云夺道“三叔,你在说什么呢?我爹不是病逝的吗?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母亲。”
程云夺这个时候已经支撑不太下去了,也就顾不上程岐了,只对程老夫人说道“这些年,因为大哥的死,您对我有怨,但我和您说一句真心话,我的确想杀他来着,但是我没有,我还没有下手,就有人抢在了我的前面,那葛使君也不是我的同谋,大哥,不是我杀的。”
这见势的确是程老夫人十几年来的心结,她这种种举动,并不是偏心程云央,相反,她小时候当真更疼爱程云夺,但这覆水难收的母爱断流的原因,就是因为,程云夺为了夺业,杀了程云央。
“那这么多年,你为何不于我解释?”
程老夫人半信半疑的说道。
“我解释过,可是母亲您凿定想法后,根本不容我解释。”程云夺无力的说道,“我和您解释过很多次,可您呢,听不进去,一口咬定是我和葛使君合谋杀死了我大哥,母亲。”他悲戚道,“您方才还说我优柔寡断……我要是真的杀了大哥,能有这般狠心的话,沙漠和宗玉如何能活到现在,我也不会容忍其余三庄产业分家出去,因为那是我杀了大哥夺来的不是吗?我怎么会拱手他人的。”
“母亲。”程云夺道,“我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不正是因为我顾念着大哥,才屡屡对长房示让吗?”
程老夫人眼神有些驳杂,寂静几秒后,又道“你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你杀了你大哥,心中有愧罢了。”
程云夺听到这话,并未多绝望失落,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管母亲您信还是不信,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哥不是我杀的。”
程老夫人这回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利落的出去了。
程岐站在原地,瞧着床上失意的那人,此刻,面对那无法挣扎诸般皆为徒劳的死亡,一切仇恨,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三叔。”
她平静道“我相信你。”
程云夺抬眼,轻轻一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咳嗽两声,“你要比我生的那两个孩子聪明的多了。”
“祖母,其实也信了。”
程岐又道。
“我已经不在乎了。”
程云夺疲惫的重新躺下来“说出来,我已经释怀了。”
程岐见状,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欲离,只是在推那卧房门的时候,迎面对上一人,她一怔,道了一句“二婶。”
听到这两个字,床上的程云夺又瞬然睁开了双眼,瞧着那孤孤单单走过来的郑氏,他眼底溢出些不舍和无奈,抬手道“是邰平让你进来看我的吧,她总是喜欢自作主张。”
“是她让我来的。”
郑氏在旁坐下,瞧着如此消瘦憔悴的程云夺,眼里的清泪再一次的滚落下来,滴在程云夺伸来的手上。
“阿昉。”
程云夺手一颤,握住她攥着的手“没想到,那个悍妇十几年来都在针对你我,到头来,却还能让你来看我。”
“邰平她……人本身不坏。”
郑氏抬头道“她说,有我陪着你,你能走的更安详一些。”
听到这话,程云夺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些,故意不去想程云杉此刻的反应,只是道“阿昉,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郑氏一愣,旋即淡笑道“没关系。”
“不,是我对不起你。”
程云夺固执的说道“想当初,我与你私定终生,不管不顾的在那梅林要了你的清白,还答应你,一定要把你娶回家做正妻的。”
回想起两人的曾经种种,郑氏的眼泪更是流成了河,抿了抿不住颤抖的嘴唇,抽噎着说道“可是后来,你却告诉我,我的身份不足以帮助你和大哥抗衡,为了争夺家业,你要娶一位季家的女儿,要娶那米商季成的大妹子,名邰平的。”泪水花了视线,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我问你,我不做正妻,只做妾室伺候你行不行,你又说那季家姑娘悍妒,容不得其余女子在你身边,我这辈子进不了三房的门。”
瞧着心爱之人如此落泪,程云夺心疼欲裂,艰难的伸手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说道“是我糊涂,是我糊涂了阿昉,我当时只一心想着和大哥争,在锡平顺利立足,却负了你。”自责的说道,“我在梅林要了你的清白,让你被你爹赶出家门,让你受尽唾骂,我自知这辈子对不起你,所以又固执的威胁二哥,让他娶你为正妻,其实那个时候我也有私心的,我想着,与其让你我山高水远不复见,倒不如把你留在我身边,便是只有晨昏定省能见一面,我也心满意足了。”
郑氏摇了摇头,苦涩的说道“还说季邰平,你年轻的时候,要比他更能自作主张,你自作主张的和我私定终生,自作主张的在梅林与我有了肌肤之亲鱼水之欢,最后,又自作主张的把我嫁给二爷,我这一辈子,当真是栽在你这个阎魔王的手里了。”
“你说什么?”
程云夺眼中微亮,语气中含着希冀“你刚才叫我什么?”
郑氏意识到,旋即破涕为笑“你个阎魔王,我说你是这世间最可恶的阎魔王,你摆弄了我一辈子,临死也不肯放过我。”
“对。”
程云夺爱惜的握着她的手,重复道“我就是阎魔王。”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阿昉,我这辈子负了你,是我不好,下辈子,咱们来世再做夫妻好不好,你答应我?”
“你就这么不肯放过我吗?”
郑氏苦笑道。
程云夺执意道“你答应我。”
“好。”
郑氏道“我答应你。”说罢,被程云夺拽着起身,坐去床边,程云夺靠在她的怀里,只觉得一瞬心安,低低道,“阿昉,一晃都十几年了,好久都没有这么靠在你怀里过了,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郑氏低头道“我知道。”
程云央死后,这十几年来,留下的七庄生意他一手维持,几乎是耗干了他的心血,被生母冷对,被妻子呵斥,被阖锡平的人指点,女儿表面乖巧实则心内仍是想反抗自己,儿子则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还有二房的孩子,三房的孩子。
都要和他作对。
他却依旧得苦心经营着整个程家。
如今,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再抱一次郑昉,终于将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去,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去见大哥了。
“阿昉。”
程云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眼睛也难以重新睁开,但攥着郑氏的手却没有松开,而且越来越用力,他道“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但长房如今……我也算的上是……对得起……大哥了。”
说罢,再没了呼吸。
郑氏的手仿佛被钳碎似的疼,但却一动不动,程云夺死了,她的心似乎也同着一起死了,闭上眼睛,嘴里哼着两人少年私会时,经常唱的那个小曲儿,语音萧瑟,再萧瑟。
——山下有湖湖有湾,山上有山郎未还,记得解侬金络索,系郎腰下玉连环,郎别心绪乱如麻,孤山山角有梅花,折得梅花赠郎别,梅子熟时郎到家。
年少时,谁都曾鲜衣怒马。
遇见属于自己的绝代风华。
郑氏只记得两人最初相见的时候,十二岁的程云夺,意气风发,带着灿烂的笑容,高高的扬着手,明明是对自己,却说认错了人。
——阿昉,以后我娶你,你可得嫁给我。
他后来说。
——阿昉,我对不起你。
他如今说。
…
…
院外,微熹的天幕上降落淅沥沥的小雨,程岐站在廊檐下,目光复杂,轻启薄唇,呼了口冗长的气,只觉得冷透了。
。
第254章 选择
许是很久都没有下雨了,这一场小雨淋漓了一整天,就像是老天爷尿不尽一样惹人厌烦,程云夺的死小型轰动了整个锡平,而在那国公府里,他的丧事由季氏做主,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全本小说网,HTTPS://。)//
程老夫人和郑氏同时病倒了,这也忙坏了周老郎中和小佟,后者是心伤过度,至于前者,果然,她还是相信了程云夺的话。
程云央,自己的大儿子,并不是小儿子杀的。
十几年的固执想法被无情打破,或许是愧疚,将她给击倒了。
还有顾氏,沈鹿的昏迷,还有程云夺死的那天,重新提起程云央似乎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再次卧床,从前的方子也不管用了。
而那丧事,生前交情不好,程岐也懒得死后去哭丧,做那些样子给谁看,只不过是去看一眼,聊表一下做侄女的心意就是了。
日子可以说转眼间,就到了后天。
到了卷轴预言的那一天。
…
…
程衍一大早就不见了,应该是故意避开了,程岐捧着脸,孤独的坐在那帐床上,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不好了。
青苗来催了三番,她才将将起床,也只是简单洗漱一下,披着一件单衣就出去了,外面的小雨将停,还有些冷。
“姑娘,再多穿一些吧。”
青苗不放心的举着那披风“小心着凉。”
程岐摇头“我去后花园透透气,你们都别跟着,我散散心,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去膳堂伺候吧。”
说罢,抬步离开。
到了后花园,那里有片泥地,程岐看了看脚上的绣鞋,还是没有勇气踏上去,干脆去了旁边的石亭里坐下,拄头深思。
“悲欢离合总无情。”
程岐呢喃着“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她到底走,还是不走。
不走会死吗?
可走了,这里的一切怎么办?
程岐很是焦灼,而今天就是回去的日子,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的穿越机会,更加折磨她,这种煎熬,倒不如一刀杀了她。
忽然,一阵冷风从头顶刮过,有片叶子吹落在她的手上,程岐随意的甩到旁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去膳堂。
她这样没有原因的来后花园干坐着,孟姨娘他们会担心的。
程岐又站了站,这才迈步。
突然。
那股细风转为疾风,直接刮飞了她的披风,程岐发丝狂舞,下意识的抬起手臂挡在眼前,再然后,有一道刺眼的光打过来,程岐缓缓的放下手臂,瞧着对面那通往别院的月门,那门洞本是空的,此刻却闪现着电视剧里才会有的金光,而随着那光越来越亮,从里头吹过来的风也转小,那一刻,万籁俱寂,似乎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程岐浑身紧绷,瞧着那发光的月门,她没想到能穿越回去的机会这么快就出现了,谨慎的走过去,伸手,只有冰凉的液体落在掌心,再从那光晕中拿回来,闻了闻,是雨水。
二十一世纪,在下雨。
程岐想起来了,她穿越来的那天,是个闷热刮风的下午,这会儿下雨也是应该,呼吸转急,她突然很紧张起来。
这个穿越的契机,这个发光的月门,不知道能持续多久,不知道除去自己之外,程衍能不能和自己一起通过。
亦或者,它会不会一直开着,让自己自由穿越。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臆想很快就被打破了,那金光再变淡,从里面又开始刮风,似乎在不耐烦的催促她走。
周围的一切混乱起来,却不如程岐的心乱,她的桃花眸子里掺着那光,剧烈的心骇割碎了她,程岐难以自持的蹲了下来,捂着脑袋,眼睛发红,切齿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要走吗?
如果现在不走的话,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回去了,亦或者强行留在这里,会不会直接死掉,会不会陷入沉睡,陷入轮回。
可走了的话,母亲和孟姨娘怎么办,大哥大嫂,老三怎么办。
程家长房怎么办。
程衍怎么办。
——你知道这两百年,我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了什么吗?痛苦。
——我或许重生回一岁,或许重生回十岁,或许是十五岁,死因也是各种各样的,有夭折,有高病不治而死的,更多的,是被不想我过继去的程云夺设计害死,但我始终是二十七岁的心智,我拥有很多记忆,却依旧没办法避免下一次的危机来临,我一次一次的被杀死,或是被人活活掐死,或是把我扔进井里淹死,亦或者一杯水喝下去,就腹绞而死,还有……被绑在一个没人的后院,被十几条狗生撕而死……我永远都活不到十六岁……
——小岐,你不知道,我在这里苦等了将近两百年,重生了二十余次才等到你的出现,我……我太害怕那个永远无法结束的轮回……再次将我抓回去了,你答应我,永远都不要把我拒之门外,永远都不要,对我说不要,好不好。
——小岐,说你爱我,你以后都不会赶我走了。
——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你没那么喜欢我。
——程岐,我在这里活了快两百年了,虽然永远年轻,但是我的心已经太老了,我以为我会在这里一直生不如死下去,可没想到,我遇见了你,而有了你,我才可以顺利的活过十六岁,我害怕,我害怕没有你,我害怕从前那样的轮回,所以我想方设法,千方百计的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程岐却想起从前,程衍和自己说过的话。
在那记忆深处。
程岐又想起来一件事。
穿越来的那年。
去朱雀楼的马车上,那初冬怪雨,在遇到那迎亲队前,程衍很严肃的问自己的那句话。
——程岐,你别嫌我啰嗦,我最后问你一遍,如果你能离开这里你会留下我一个人吗?
她还以为,程衍是害怕自己三人把他一个人留在锡平,然后和顾杭会新远,现在看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安全感了。
留下他一个人。
留在这里,继续轮回。
但没有自己。
要走吗?
要扔下程衍吗?
要吗?
还是不要。
机会或许就这一次。
那光越来越暗,已经能看到对面院里的情形了,还有那风,刮得也愈发凶猛,她单薄的身子小小一团,看得人心惊胆战。
程岐跪坐着,双腿麻了也不自知,她伸手捂着脸,大股的眼泪从指缝里面汹涌而出,嘴唇轻颤,心脏快要爆炸了。
如果换个角度,这次能回去现代的人,是程衍的话,他会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永享孤独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答案。
“我不走了。”
程岐道。
几乎是在那‘了’字出口的一瞬间,月门的金光就不见了,大作的狂风也登即停止,纷飞的落叶垂下,还有她飞扬着的发丝,一切都寂静的像是死去了,还有程岐。
她忽然紧绷,深深的伏着身子,连呼吸都害怕的不会了,就这样绷了几秒后,程岐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死,猛地松了口气,然后倒抽两口,仰着头,眼泪哗的流淌出来。
她坐在地上,抬头痛哭着。
几秒后,有脚步声靠近,程岐抽噎着转头,瞧见程衍,那人眼底也泛着红意,嘴上仍是冷淡道“怎么没走?”
听到这话,程岐又大声的哭喊道“我走了你咋整啊——”
而听到这句话,程衍的瞳孔狠烈的震动了一下,噗通跪下来,将她用力的搂在怀里,那人被口水呛到,哭的身子一抖一抖的,搂住他健硕的脊背,哽咽道“……我不走了,我陪着你。”
程衍没说话,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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