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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条龙-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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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华说的没错,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总喜欢为别人操心。即便在这样的时候,他也总是要殚精竭虑为周围的每个人想好将来的一切,每一个环节巨细无遗。
他不忍看父君老迈,耄耋之躯仍要为平衡天地戾气而耗尽自己灵力,所以只要父君露出那个虚弱的样子,哪怕他清楚,那就是历代天帝本该承担的责任,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救命的胤龙翼拱手相送。
他知道这是一个让人难于理解的选择,也知道自己的离去会让大哥和沫沫陷于无法愈合的伤痛,但就如天生的致命伤般,无法不这样去做。
所以,他不得不在这一个错误的选择之后,又费尽心思地为这个错误东缝西补,越弥补,越荒唐。
他终于走上了当年母妃的老路。
带着万般无奈、抱歉和担忧匆匆离去,明知不值得,却还是要维护那个人。
那个从他尚未出生起,就一直在伤害他的人。
玹华被人推了推,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大人累了,就去歇一会儿,公主今晚怕是生不下来。”
原来自己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可是,奇怪,为什么称自己为“大人”,难道不应该叫自己“陛下”么?自己现在可是始皇帝啊!
他睁开眼睛,突然吓了一跳,失声道:“阿沅?你怎么也在这里!”
妙沅“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璟华说你此行需要一个帮手,让我在这里相助于你。”
玹华莫名道:“帮手?不需要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吃了一惊,他只是穿着普通文人的服饰,根本不是什么九五之尊!
“阿沅,我们这是在哪里?难道是小黑小白弄错了,这不是秦王政的那个命格吗?”
妙沅也莫名道:“什么秦王?玹华,我们这是在故绛城,是晋景公的时候啊!”
“晋景公?”玹华叹了一声,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不禁苦笑。
璟华就是璟华,就算已经是到了今天这样,他想做的事,依然没人可以阻止。
只是不知为何他一定要向自己推荐这本命格?是对那些枉死的孩子抱有格外的同情么?也罢,反正一样是功德,既来之,则安之吧。
玹华看了一眼妙沅,她亦是普通妇人的打扮,只是肚腹高隆,竟已是身怀六甲。
妙沅被他看得有些害羞,毕竟她的真身还是个未嫁姑娘,却只好硬着头皮道:“你是驸马赵硕的门客公孙杵臼,我是你妻子程婴,也是公主的闺中密友。赵家三日前已经被满门杀了,只有公主被我们冒死救了出来。”
玹华点点头,大概明白了眼下的状况。
这是南赡部洲一个诸侯割据的时代。
国君晋景公昏庸无能,大权旁落。朝中有一文一武两大势力,文臣赵硕,才情四溢,官拜左上卿,晋景公更以公主下嫁,是为驸马。武将屠岸贾,野心极大,一直视驸马赵硕为眼中钉,为构陷赵,他发动一场政变,以莫须有的罪名嫁祸之,并一举屠了赵氏满门三百余口,只剩身怀六甲的公主在公孙夫妇帮助下仓皇出逃。如今躲藏于二人家中,已临盆待产。
玹华走过去,轻轻搂住妙沅的腰肢,微笑道:“这么说,我们也快要有孩儿了?”
妙沅含羞啐道:“不过是化凡罢了,又不是真的。”
“是啊,真的太子妃,哪能这么寒酸?”玹华笑道:“我总算是懂了,为何二弟要叫你来协助于我。阿沅,我们是何时成婚的?你已经几个月了,何时生产?”
妙沅咬着唇,羞道:“我们是公主做的大媒,成婚已有一年多,产期就是这两日。”
玹华大喜过望,忍不住蹲下来,附耳在她的肚子上,笑道:“乖宝宝,一会儿出生的时候可记得要灵巧些,若弄痛了你娘亲,爹爹可要打屁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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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十六)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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玹华等在产房的外头,已经来回转了四、五时辰。
这期间,门里头公主那凄厉的惨叫声始终就没有停过,听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说起来,玹华也并不是第一次在房外待产,两千八百年前,他亦有此经历。也是阿沅接生,他等在门外。
是啊,那次,是他的母妃。
他在门外等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阿沅抱着自己的弟弟走出来。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一看便知道他继承了母妃所有的美丽。可他又是那么小,那么虚弱,皮肤薄得可以清楚看到底下纤细的血管,紧闭着眼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想到母妃,玹华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他不是傻子,纵璟华竭力隐瞒,但母妃是怎么死的,他心中其实早已雪亮。他只是顾念璟华现在病着,不愿拂拗他的心愿。
既然不想捅破这层脆弱的父子情,那就随他去吧。这样也好,他盘算好了,等得到胤龙翼之后,自己就拿捏着这一条,去与父君谈判。
父君那样绝情的人,既然当年能狠得下心对母妃做出那样的事,如今肯定也不会顾惜璟华的性命。他求了几次无果,也不再抱这个希望,但若握着他弑妻的这一条罪名,逼他放弃胤龙翼,这倒是个好计策。
那本是父君欠璟华的。
门终于开了。
当妙沅抱着那个刚出生的小婴儿走出来的时候,玹华有一瞬间的恍神。
仿佛时光倒回,他回到了宸安宫的门口,看到了刚出生的小璟华。
现在这个孩子,也是那么小,但却很健康,刚才还在里头,就听到他惊天动地的嘹亮哭声,可见中气十足。现在吃了第一顿奶,已睡得没心没肺。
玹华仔细端详了下,小家伙鼻子很挺,眼线又长,长大了想必是个周正的人物。
“是个男孩。”妙沅道。
玹华竟也隐隐有些激动,“我可以……呃,抱抱他吗??”
妙沅笑了笑,把孩子递给他。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玹华的手臂很僵硬,想让那孩子睡得舒服,又怕会弄醒了他。“就像捧着一百个容易碎的鸡蛋。”他尴尬道,“我都不敢动。”
“没事的,”妙沅笑道:“你可以摸摸他,这孩子健康得很。”
玹华大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刚碰到小家伙的手,就被一把牢牢握住,怎么甩都甩不脱。
玹华笑笑,“他的手好小,手指甲也好小。真滑稽,怎么会有这么小的手?”
妙沅柔声道:“玹华,他好像喜欢你呢,我刚才也让他抓我手指来着,可他没有。”
“是吗?你喜欢我?”玹华笑着去逗那个孩子。
仿佛有种奇妙而陌生的感觉,随着那小手指悄悄传递到玹华身上,又倏地一下钻进了玹华的心里,慢慢地生了根,安了家。
那感觉软糯而温暖,纤细而绵长,像无数条藤蔓在心底生出了牵挂,让他情不自禁想要去拥抱,去守护,去亲眼看着这个幼小的生命一天天长大,拥有幸福。
“既然我们有缘,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你手劲儿这么大,长大了一定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就叫赵武好不好?”
玹华对妙沅道:“对了,公主呢?”
妙沅的脸色不太好,“公主薨了。”
“既然命格如此,阿沅也不要太过悲伤。这孩子,我们总会将其抚养成人。”
妙沅终于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蹙眉朝他瞪了一眼,咬唇道:“我不是悲伤,是我……我好像也要生了。”
程婴生的也是一名男孩儿。
她奶水充盈,哺喂两个孩子绰绰有余。所以看上去,玹华现在倒是真的安生乐业,整天阶窝在家中照顾夫人月内,左拥右抱一双孩儿,简直不思进取。
但到了晚上,他就开始绞尽脑汁。
为避人耳目,公主薨后他们灵堂都不敢摆,连尸体也是他趁夜亲自带出郊外,随便挖了个坑,草草掩埋。
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连下了几日的暴雨,城外一座木桥断裂,在找人抢修的时候,埋于桥下的公主尸体被发现了。
屠岸贾立刻找人验了尸,确认这就是带孕出逃的公主庄姬,并且同时确认她死前已经为赵硕诞下了遗腹子。屠岸贾向来是信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信条,当即下令封城,满城搜索那个不知去向的孩子。
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有婴儿的人家都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官兵“哐当”一声冲进门搜索,就连尚在月内的妇人闺阁,也不放过。在屠岸贾的默许下,官兵态度粗野狂暴。有的孩子哭个不停,惹得他们烦了,就被当场就扔在地上摔死,士兵们则扬长而去。
但光这些搜查,玹华倒还应付得来。
妙沅与公主在同一天里生产,两个孩子前后相差不过数个时辰,他对外一统口径,称夫人一怀双胎,自己得的乃是一对孪生儿。
毕竟一个小婴儿,除了年龄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在这故绛城里,这样的婴儿少说有几千个,屠岸贾就是再不可一世,又怎么可能从大海里捞出针来?
但如果根据那本命格上说的,那么天一亮,那张惨绝人寰,令千万母亲崩溃断肠的屠婴令就会张贴在城中的大街小巷。
玹华在书房冥思苦想无果,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回到自己房中。
两个孩子都已喂饱,并排睡得正香。妙沅戴着一根藕色的头巾,慈爱地轻轻哼着摇篮曲。
玹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觉得这画面极美,美得他不忍走进去,就站在门外痴痴地望着。
倒是妙沅发现了他,冲他一笑,“怎么傻站在那儿?”
玹华笑着走进来,“怕吵醒你们。”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面颊上吻了一下,“阿沅好香,可真是越来越好闻了。”
妙沅有些难为情,羞嗔道:“不就是奶水的味道么?你又不是吃奶的娃,贪这味道做什么?”
玹华也在她边上坐下来,笑谑道:“我不吃奶,可我要吃阿沅。”
他将她搂在怀里,手指穿过她的乌黑发丝,深情凝望。
妙沅本就极美,现在因生了孩儿,俏丽容颜中更添了一种成熟的少妇韵味。肌肤愈加白皙娇嫩,吹弹可破,柔媚乌黑的美眸就像两颗已经熟透的黑葡萄,波光潋滟,一颦一笑间都像要滴下水来。
“阿沅真美。”玹华痴情道,“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的美。”
妙沅笑了笑,怜惜地望着他道:“你呢,还没有想出办法吗?”
毕竟是凡人的壳子,连熬了几个晚上不眠不休,他现在也是满脸疲惫,双眼充血。
玹华摇头,无奈地轻叹一声。
“天一亮,那张屠婴令的榜文就要贴出来了。”他望着两个熟睡中的孩子,苦笑:“二弟抛给我的这个难题,可比修长城难得多了。”
那个替公主验尸的仵作,并不能说出公主产子的具体时刻,只能推算出一个大概的月份。屠岸贾丧心病狂,张贴“屠婴令”,称倘若三日内找不到赵氏孤儿,便将全城内所有一月以上,半岁以下的婴儿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屠婴令”一出,整座故绛城一片哀声。
玹华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形色匆匆,神色戚戚,连之前总会对他笑着打个招呼的左邻右里,也再无心交谈半句。
就像一座被死亡笼罩的孤城。
有的妇人看了告示,当场就吓得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倒地,被野蛮的士兵拉起来,扔在一边的凉棚下,直到自己醒转,或者家属来接走。
而那些棺材铺子里,婴儿棺椁和小寿衣的销路一下子紧俏起来,木匠师傅和裁缝师傅连夜赶制都供不应求。
但生意再好,老板们的脸上也无半分笑意。
玹华走进去,棺材铺的老头正低头写着什么,玹华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
“老板,我要……”
老头抬头看了看他,斑浊的眼中似乎混了些水光,怆怆开口:“你走吧,没有。”
玹华道:“你还没问我要什么。”
“你不就是来买婴儿棺椁的吗?今天已经是多少人来问过了?没有!没有!没有!”老头一下激动起来,情绪失控地朝他大声嚷。
婴儿棺椁?玹华下意识地往铺子里瞧了一眼,那里正停放着一个小巧的黑楠木棺椁。
老头“哇”的一声跳起来,操起扫把凶狠地朝他打来,大声咒骂:“看什么看,这是要留给我自己孙儿的!他才满四个月,却要给那个什么该死的赵氏孤儿一起陪葬!啊,我苦命的孙儿啊……阿爷救不了你,只能给你留一副最好的棺椁,送你上路啊……”
老头扔了扫把,蹲在墙边,哭天抢地地嚎起来。
玹华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他只是想买些香火蜡烛烧给那个死去的公主。
因为他的疏忽,令她尸骨都难以保全,虽然他也知道这样做完全没用,但既然在凡间了,那就入乡随俗的好。
但那棺材铺老头的话,深深地触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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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十七)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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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自己和阿沅救下赵氏孤儿,为赵硕留下这最后一条血脉,如此忠义之事,在百姓眼中,竟被恨得咬牙切齿。
那只是些平凡的小老百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们不懂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只想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今日多打了一只兔子,明日菜价又降了半分,都会高兴个半天。
他们只想每天回家来,会有孩子奔出家门口,扑到自己的怀里,糯糯地叫一声“爹爹”,只要那娇嫩的小嘴在自己脸上亲上一口,劳作了一天的疲劳也都统统都能消除。
他们只想省吃俭用,攒些银子,等再大一些了,便送孩子上私塾去,盼他用功,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等孩子成年了,请媒婆说个好人家的姑娘,成了亲,小两口早点给他们添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延续香火。
所以,那些士大夫们的忠孝啊,节义啊,情操啊,气节啊……在那些老百姓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个个远在天边的故事,听过就算。
想起来了,也许会在月下纳凉的时候,对自己的孩子说一说,笑一笑,但如果要用自己的亲生骨肉,去成就那些名门忠烈,千古热血——门儿都没有!
玹华有点慨然。
现实,有时候真实得令人绝望。
回到家中的时候,仆从们告诉他,有个女人来求见夫人。
玹华心一惊,立刻往前厅奔去。
他看到有个女人跪在地上,阿沅正要拉她起来。
“大人,您回来了?”妙沅见他回来,露出一点高兴的神色,但又转瞬即逝,愁道:“这是韩夫人,一直跪着不肯起,大人来帮我劝劝她。”
玹华动容道:“韩夫人,何苦长跪不起?”
他认识这名女子,是守门大将韩厥的夫人。韩厥也是一位义士,在他们带着公主逃亡的时候,果断放行,遂自刎以谢罪。
韩夫人丧夫不久,全身素白孝服,脸色更是煞白,望着玹华夫妇,双眸含泪道:“公孙大人,程大夫,‘屠婴令’已下,未亡人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那苦命的孩儿!”
玹华蹙眉,“夫人恐怕弄错了,那‘屠婴令’是屠岸贾那歹毒之人所下,你求我并无用处。”
韩夫人凄然一笑,“怎会没有用处?先夫便是为了保全赵氏孤儿,这才舍生取义。如今家中,只剩未亡人与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我不求大人,还能求谁?”
玹华道:“屠岸贾凶残成性,为了找到赵氏孤儿,竟下令屠尽全城的婴儿!不瞒夫人,我家中也有一对方出生不久的孪生儿,正为此忧心不已。”
“公孙大人何必惺惺作态?别人或许不知内情,但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韩夫人收起眼泪,冷笑道:“当时两位带着公主逃走时,她已身怀六甲,不日便要临盆。我倒要问,那她后来生下的那个孩子又去哪儿了呢?公孙夫人,你运气还真不错,这孪生儿几率极小,你倒是说生就能生得出来!”
玹华与妙沅对望一眼,沉声道:“韩夫人慎言!韩大人也是令杵臼景仰的热血之士,韩夫人难道要在他死后,再毁他名节么?”
韩夫人尖声大笑,擦了把眼泪,恨恨道:“我一介妇孺,哪懂什么名节不名节!我只知道若不是遇上你们几个,我夫君根本就不会死!
那个什么赵氏孤儿,他的死活干我夫君何事?不但要他为此赔上性命,害我家破人亡!现在你窝藏着那个扫把星,害得我们唯一的儿子也要送命!害得全城的孩子一块儿跟着送命!”
她倒退几步,指着玹华凄厉大笑:“你们这个行的是哪门子大义?你们自以为是,和那个屠岸贾根本没有区别!一样是刽子手!刽子手!”
妙沅见她悲恸已近崩溃,心中不忍,上前安慰道:“韩夫人你莫这样,尚有两日,说不定此事尚有转机。”
韩夫人怔了怔,喃喃道:“尚有两日,不错,我的孩儿尚能活两日……”
她突然朝着玹华连连磕头,痛哭流涕道:“大人,我求求你!求求你将那赵氏孤儿交出去!不是我心狠要他死,只是他不死,全城几千个孩子都没有活路啊……”
妙沅半夜里起来喂奶的时候,懵懂中发现灯还亮着。她略整理好衣衫,掀开帘子,果然玹华还在灯下思索。
“先睡会儿吧,你如今是凡人的身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妙沅给他披上件大氅,“夜寒露重,别回头把自己给累垮了。”
玹华勉强一笑,“我不困,阿沅先睡吧。”
“没事,我就再陪你坐会儿。”妙沅温柔道:“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我竟然陷入了这个两难的境地,走投无路。唉……”玹华苦笑。
他叹了声,睁着冲忙红血丝的双眸道:“阿沅,你说一条命和千万条命,到底哪个更重些?我们这样费尽千辛万苦要保住赵氏孤儿,到底对是不对?”
他说着,摇篮里的小婴儿又啼哭起来,妙沅走过去,将那孩子抱起,放在怀中哄着。
“是老大么?”玹华问,为了把孪生子的戏做足,他们也不再以少主相称,只是用老大、老二把两个孩子区分开。
妙沅点头,“这孩子,不哭不闹,除了吃得比老二多些,其他都很好带。”
玹华笑道:“能吃是好事,你若应付不来,赶明儿去请个乳母来。”
妙沅没有接话,只低着头,假意在哄孩子。
但她并没有骗过玹华,他分明看到她的泪滴在那孩子的襁褓上,晶莹破碎。
“阿沅别哭。”玹华将她和那孩子一起搂在怀里,“我不会让他死的。你刚出月内,哭了对眼睛不好。”
妙沅哽咽哭道:“玹华,我做不到!不论哪个孩子,我都舍不得!他们都是无辜的!”
玹华搂紧她,“别急,还有两日,我再想办法。”
第二日一早,玹华借口去买菜,又出了门。
其实这些本用不着他,但反正在家中也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出来探探情况。
今日的气氛倒像比昨日好些。
街市上突然间多了许多怀抱婴孩的妇人,像突然约好了似的,成群结队地上街来。
路两旁,那些平日里只有赶集时才摆出来的小摊子也热闹起来,年轻的父母们纷纷解囊给孩子买各种风车啊、拨浪鼓啊,糖人啊,虎头鞋啊……
那些孩子其实还小,抱在手里还不太会玩,但父母们不管,只要孩子眼睛往哪里多停留了一秒,立刻就要把那里的所有吃的玩的,都搬过来,唯恐不及。
玹华看到有一对衣衫破旧的夫妇,手里抱着的孩子却穿金戴银,小手小脚上各挂了一个金镯子。
他还看到两名年轻的父亲,因为要抢最后一个风车,而红了眼睛,大打出手。
还有的母亲带着孩子上馆子,叫了一桌子大鱼大肉,说这辈子都再吃不到什么好吃的了,非要给才半岁不到的娃,强行喂了许多食物下去。孩子因无法吞咽,有的当场噎死。那些咽下去的,也因消化不良而拉稀,虚脱至死。
更有甚者,急急忙忙将结下的娃娃亲给办了,反正以后也没机会再办。于是满眼都是抱着孩子上花轿,抱着孩子入洞房。满堂的喜庆结彩,却只闻凄凄哭声。
玹华再听不下去,转身往家里跑。本来想出来透透气,却没想到外头更乱,让他从脚底往上直冒凉气。这个屠婴令一下,全城的婴孩都难逃厄运,全城的每个家庭也都跟着分崩离析。
他刚踏进家门,便看到妙沅正戴了斗笠准备出去。
玹华吓了一跳,忙抱住她,“阿沅你去哪里?你不会跟那些人一样,也疯了吧?”
妙沅抬眼,悲痛道:“大人,韩夫人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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