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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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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二爷眉宇舒展,从屉里拿出一包香糖果子递她。全本小说网;HTTPS://。m;

    如画谢着接过,拆开来又惊又喜,当即挑了颗柳枼糖含了,咂咂嘴,复又跺跺脚:”这柳枼儿糖只京城见有,让哥哥捎些来他竟忘得干净。。。。。。。二爷惩他一点都不冤。“

    她又问:”老夫人身骨可硬朗?我不在跟前她可感到寂寞?还有荔荔,她最欢喜与我玩闹,日后再见只怕是要生疏了。。。。。。。“叽叽喳喳跟个雀儿般止不住。

    沈桓作势晃晃帘子,粗着声警醒:”已是天交二鼓,夜深阑静,你莫吵得人烦,碍着二爷歇息。“

    ”要你管呀,好生领你的罚就是。“如画翻个白眼给他,爱记仇,沈桓摸摸鼻子理亏。

    沈二爷忍不住淡笑,这小丫头性子活泼又聪慧,在这里守愚藏拙大半年,实在难为她了。

    原来这如画是沈桓的亲妹子,今年才十三岁,他兄妹俩是沈府之家生子,却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这妹妹比哥哥更为讨乖,聪明伶俐又有眼力见儿,深得老夫人喜欢,特给她起名为沈宁,恰二爷要暗查甘肃布政史程前贪墨之行,需在应天府唐同章处安插眼线,思来虑去,唯有女眷身边的粗使丫头,最能不引注目。沈桓便推荐了自个这妹子。

    当日沈二爷还揣疑虑,怕她年纪小担不得重任,哪想却做得如此出色,唐同章的暗帐及其它见不得人的勾当,竟是了如指掌。

    他沉吟道:“唐同章认罪,你在这里已无再留的必要,不妨收拾好包袱,我遣侍卫那五护你进京去。”

    沈宁吃着糖,默了默说:“五姑娘虽言行骄纵任性,待我却不薄,她如今遭逢大难,我想等等再走不迟。”

    “或许她再也回不来也未可知。”沈二爷站起身走到窗前,廊前红笼随风,花梢树影,更一声莺啼,一点萤流,合成一缕愁绪。

    这世间有情总比无情苦,他沉默片刻,叮嘱沈宁回去歇息,自个则背手出了议厅,走过石子漫路,穿片蔷薇架,离了翠竹荫,进得歇宿的院落。

    让跟随的沈桓等几侍卫退去,他沿廊下慢慢近至舜钰房前,香帘半卷,门却紧阖,知晓她方才负气离开,这门今晚是进不得了。

    其实也不会做甚么妄举,只想再看看她容颜,这一别虽区区数日,或许再见时,彼此间的缘份,已是山重水迢再也寻不回归路。

    顿了顿辄身欲离开,却又心有不甘,试探地轻把门推。。。。“吱嘎”一声,裂了条缝,却是没有上闩,竟留了门。

    心头倏得柔暖,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这个让人爱恨不能的丫头,实在是个深谙怎么钻磨男人心的小妖精。

    慢慢走至床边,轻撩起荼白纱帐,便见舜钰两条修长的腿儿缠着薄褥,缩成一团睡意正浓,乌油似的发披散于枕间,月光浮游在她脸上,颊腮睡得发红,鼻尖翘起,朱唇犹在嚅嚅梦呓,忽而一撇,那倔强性子,竟在梦里也不示弱。

    可怎就这般的讨他喜欢呢。。。。。。前生的冤孽也止不住悸动的狂热,他情不自禁的俯低身子,想亲她的唇,那般的近,都能嗅到吃过的苦药味儿,眼前忽地闪过徐蓝年轻鲜烈的面庞,舜钰仰头看他时璀璨的眸光。。。。。。。。

    沈二爷缓慢的直起脊背,默默又站了会儿,这才转身悄然的走了。

    。。。。。。。。。。。。。。。。。。。。。。。。

    翌日用过早饭,沈泽棠即去探望唐同章,观他卧榻难动,额上搭着凉巾,面色发青,眼眸深陷,唇皮燥裂,显见惊吓之间又悲痛两重,身子骨便再熬不住,此时又见得这催命的来,欲起身跪拜见礼,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沈泽棠免去他的礼,自坐榻沿椅上,还是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唐大人又何必当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至伤情处,唐同章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

    沈泽棠神情漠漠,半晌才温和道:”依你的罪责,满门抄斩亦不为过,如今若想保命,唯有坦诚揭举之途,本官且问你,程前远在甘肃,与你素昧蒙面,是如何千里迢迢寻至南京应天府,又是如何与你勾结运粮补空仓之事,京城可有高官迫你沆瀣,‘鹰天盟’想必你也熟识,不妨细说来听,只得如此,日后追究罪责时,本官方能饶你性命。“

    他顿了顿,沉着嗓添了句:”便是为无辜受你牵连的唐姑娘,唐大人也应与本官同仇敌忾才是。”

    。。。。。。。。。。。。。。。。。。。。。

    待沈泽棠从唐同章的房中走出,日头已当午,绿槐高柳深处,蝉鸣一片。

    徐泾迎上,看他眼眉舒展,遂拱手微笑道:“二爷定是心想事成了。”

    “这世间事总是难以圆满,唐同章虽说的详细,终不过是个马前的傀儡,幕后主使掩藏甚深,只得去甘肃亲自见过程前,或许能探出些眉目来。”

    听得如是说,徐泾明显有些失望,沈泽棠看在眼里,笑着摇头:“心急吃不得热馒头,这番俗语你竟忘记。不过秦砚昭擢升工部尚书之职,怕是要搁浅了。“

    ”二爷此话是何意?“徐泾听得一头雾水。

    沈泽棠从袖笼里掏出封信笺递给他,徐泾接过拆开扫遍,还是不明白:“信中所述之事,与秦砚昭并无甚么干系。。。。。。“

    沈泽棠神色微凝:”你见信中所述,京城这位高官恣睢跋扈,竟敢迫令唐同章遵从程前求粮之举。否则将究其六年前田家案责,此封信显见是由人代笔而书。”

    “那又如何?”徐泾还是听不出所以然来。

    沈泽棠抿抿唇瓣,沉稳道:“既然是由人代笔,便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徐泾你密信一封给永亭,他极擅模仿人字迹,让他按秦砚昭的字迹重书一封,连同南京官粮充甘肃空库始末,暗中奏疏皇帝。如此这般,秦砚昭的工部尚书之职,定会落空,而彻查甘肃程前这起贪墨案,有皇帝相助,吾等将会容易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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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叁伍肆章 游莫愁

    申时已至,满园花光柳影,却人迹寥寥。//全本小说网,HTTPS://。)//

    而应天府门前,却是另一道光景。

    不远桥门市井处,卖金桃水鹅梨或菉豆汤的小贩,正偷瞧这边看稀罕,但见车马簇簇、人影团团,官袍端出威严,兵器昭显威仪,是有朝廷权官将要离开的阵仗。

    沈泽棠及侍卫的车马早备妥当,唐同章被搀扶着前来饯行,竟是未语泪先流。

    沈泽棠知他心意,沉声诫告道:“你当如常处理公务,不得透漏半点风声,否则与你百害无一利。本官亦不怕你此期间耍手段,不过是蚍蜉撼树尔尔,若闻得有甚阳奉阴违之事,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唐同章听闻此言,虽是赤日当空,竟觉满骨生寒,唬得打了个噤,忙喃喃直表忠心。

    沈泽棠不理会他,再问伫立身侧的沈容,冯舜钰可在房中午歇。

    沈容摇头禀道,辰时用过早饭,就随徐蓝出了应天府,并不晓去了哪里。

    沈泽棠神色十分平静,也不多言,撩袍端带登上马车,沈桓荡下锦帘,众侍卫翻身上马,一阵车轮滚滚,尘烟袅袅后,踪影消弥于街道尽头处。

    。。。。。。。。。。。。。。。。。。。。。。。。

    而此时舜钰正同徐蓝在莫愁湖游船观荷。

    还是四月春夏交替,青荷大叶将满湖绿水遮去太半,未到花期,茎茎骨朵儿犹还生嫩,却逗引着蜻蜒立上头。

    稍公划篙荡起一长道涟漪,在荷叶间缓慢穿行,骄阳透过凉篷的细缝,斑驳洒在徐蓝的笑脸上,他伸直健实的长腿,觑眼听着清风拂过叶子的响动,心底有股说不出的舒畅。

    船娘洗了盘红艳艳的桃子送来,舜钰扔给徐蓝一个,自己挑一个咬了口,又甜又脆,好吃极了。

    徐蓝嚼着桃,忽拧起浓眉,开口问她:“凤九可还记得去年端午时,我们去静漪园游水?”

    “记得。”舜钰点头,看着一只白鹭扇翅斜斜掠过湖面。

    “你那日落水究竟是被何人救起?“徐蓝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沉吟道:”可是太子?所以隐忍不说?“

    那日静漪园内入他目的仅太子朱煜而已。

    舜钰并不是不想告诉徐蓝,是她也实在不知哩,只迷迷糊糊记得落入荷潭后,好似抓住了甚么就死命的想往水面上攀,那会她可一点都不想死,再后来一口气没喘过来就昏晕了。

    待她醒来,已身覆男子直裰在树下躺着,掩面的侍卫丢根簪子一溜烟就不见,害她想问都没处问。

    好怕自个女儿身将被戳穿,这般惶惶恐恐许多日,发觉时光依旧如水波澜不惊的过,心绪才终渐从容。

    咬口桃子肉,她道:”不是太子,或许是园内宫人仗义相救也未定。“

    徐蓝不置可否,观舜钰神情坦荡荡的,倒不似要欺瞒他的样子,忽把唇噙起,朝她勾指头:”你过来!“

    ”作甚?“舜钰莫名其妙的问,倒也乖觉的凑近来。

    却冷不丁的被他把手里的桃儿咬一大口,志得意满地嚼着。

    舜钰又好气又好笑:”你怎变得和沈二爷一样坏。。。。。。。。。“

    话倏得隐没于喉间,徐蓝未听得很清明,怔了怔才询问:“凤九你说甚么?”

    舜钰嚅嚅嘴,半晌才心不在焉道:”莫再抢我桃儿吃。“

    ”小气。“徐蓝伸手捏她粉粉的腮,满脸儿笑意:”你想吃多少桃子我都给你,就怕你嫌吃的腻味。“

    随他俩同来的副提举姚勇,起了一身鸡皮,国子监同窗时,就猜疑这二人暧昧不清,此时再瞧徐蓝疼宠的态,事实胜于雄辩啊!

    他忍不得插嘴道:”徐将军可别忘记与交阯国小公主的约定啊。“

    ”什么约定?“舜钰好奇的偏头问。

    ”哪有什么约定!“徐蓝冷冷拿眼睃姚勇。

    姚勇冒死道:”小公主今年正及笄,能文又能武,那小模样。。。。高鼻深眼柳叶眉,糯米牙樱桃口,细挑个儿水蛇腰,哪哪都比冯生。。。。。。。“他有些挑剔的上下看看舜钰,就算这冯生是个女子,容貌算罢,也没人家身段婀娜窈窕啊。

    舜钰似笑非笑的望向徐蓝,徐蓝怕她会错意,低声保证:”在我眼里,你哪哪都比小公主好看。“

    哪个女孩儿不喜欢甜言蜜语呢,舜钰亦不能免俗,”噗哧“忍不得笑了,红着脸一径让姚勇再说来听。

    姚勇只觉背脊被徐蓝瞪得凉嗖嗖地,硬着头皮接着道:”交阯国的臣相老儿叛变,垂涎小公主美色,绑了正要凌辱,被徐将军一箭穿喉丧了命,那小公主对他生起情意,白天黑夜就往军营帐中跑,吃喝穿戴无不俱细替将军打点,连穿的里衣都拿去亲自洗哩。。。。。。。。。“

    舜钰听得目瞪口呆,这蕃国的公主竟这般豪放麽,戳戳徐蓝的胳臂,笑眯眯地:”如此深情厚意,元稹岂能辜负!“

    另个副提举代明见徐蓝黑了脸,忙清咳一嗓子:“姚提举只说了一半,将军可不领她那情儿,把她洗过的衣裳全撕了,给守卫兵下了严令,但凡谁要是再放她进营帐,定要杖责二十大板,罚了两三个守卫后,小公主就再没进过营里半步。”

    “待仗打完临行时,那国王老儿拦住将军,道小公主患上相思病,茶饭不思快要死了,为救她的命,若将军在一年内娶妻,她便绝了这份念想;若将军一年内不曾婚配,她便要来中原找他。”

    原来作风大胆的公主,却是个痴情人啊!

    舜钰叹了口气,徐蓝听进耳里,泰然自若道:”我可没答应他,即便应了所求,她也来不得中原。“

    原来徐蓝早做下打算,此番江西平叛后回到京城,无论舜钰有何想法,他是定要让她恢复女儿身的。

    再让老爹娘亲择个黄道吉日,他要与她成婚配入洞房。

    从此后夫妻便是同林鸟,她胆敢女扮男装考科举上朝堂,想必是有冤有仇的,那他就替她报冤报仇好了。

    她甚么也不用管,只要与他相亲相爱,生一堆胖娃娃就可。

    如此一思忖,徐蓝缓和了脸色,拿起舜钰扔进盘里啃了半个的桃子,吃得有滋有味。

    流光总是飞逝,待徐蓝一行回至应天府,已是黄昏日暮、彩霞满天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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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叁伍伍章 离她去

    舜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了。全本小说网;HTTPS://щщщ。m;

    往宿住的院落跑去,瞧见门前已无侍卫把守,莫名就慌慌的,跨进门槛,虽是佳木繁花正盛,却寂静的杳无人声。

    她随意推开间屋子,是沈桓的房,绕了两圈,虽一如既往地凌乱,可行李俱无踪影。

    不死心的每个屋子进去又出,最后才回到自个房里,夕阳恰从窗棂溜进来,给堆在墙角的两个箱笼,渡上一片零星的晕黄。

    恼怒、难过、恐慌、孤单、酸楚。。。。。喉咙里满是苦涩的滋味。

    沈二爷就这么丢下她走了,若是数月前时候,她的思绪定会波澜不惊,或许还会洒脱的笑一笑。

    本就一个人许久了,早已忘却两个人的暖。

    可沈二爷偏要耍着手段把她明里暗里宠溺。。。。。。。不知不觉怎就依赖上了,才会让她此时这般的伤心失落。

    偏生忘记前世里,他就是这般冷酷无情,照样是说抛弃就把她抛弃,连声招呼都不打的。

    她默呆了半晌,忽用袖子抹把眼睛,辄身直朝外走,穿园过院,待空气中弥漫干草马尿味时,她已至马厩栏边。

    马夫在同个小丫头嘀嘀咕咕说话,舜钰认得,是唐金姑娘身边做粗使活儿的丫头如画。

    如画见是她,笑嘻嘻的撩裙走过来见礼,舜钰微颌首,只看着马夫问,沈大人马车去了哪里,众侍卫的马可还在?

    马夫忙拱手回话:“申时沈大人乘马车与众侍卫离了应天府,听闻是要南上去江西哩。”

    最后一丝希望殒灭,舜钰握了握拳头,咬着嘴唇漠然离开,才走几步却被知画拦了去路,听她低声道:“冯大人在青龙山涉险时,可曾瞧见过五姑娘?”

    舜钰蓦然警觉,一个粗使丫头怎会详知青龙山中事,重新将她上下打量,不答只淡淡问:“你是何人?与沈大人有何关联?”

    知画原道这冯生常在沈大人跟前走动,瞧他俩状似颇亲密,以为是一途之人;可此时却见她横眉冷对,生硬疏离的模样,心底反倒有些吃不准,遂讪讪道:“听我家夫人提过两句,便记在心里,是奴婢出言唐突了,望冯大人见谅。”

    舜钰看她会儿,唇角浮起抹讥嘲的笑意,看,沈二爷甚么都瞒着她呢,其实他从未对她敞亮过。

    不再搭理知画,她径自去寻徐蓝,老远已听院内笑声鼎沸,推门迈进槛内,有十数将士,或站或蹲或立正在围观看好戏,是徐蓝在和副将郭远比试剑法。

    她蹲在花荫下托着腮,眼里映满徐蓝矫健的身姿,但见他手握长剑,剑气如虹,光华耀眼如雪练般,或低俯仰背挥舞,或腿踢招势昂然,道道白光如千条蟒蟠,直把郭远手脚压制的无用武之地,他没得办法,趁挡抽身而逃,蹬蹬窜上树不下来,嘴里直喊饶命,众将士脸上展着悦色,仰颈直把郭远高声调笑,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有兵士端一铜盆凉水来,徐蓝扯去衣衫,露出坚硬健壮的胸膛,已是密密覆着一层汗珠,他举起铜盆将那水浇泼于身骨,道道凉水混着汗珠从肩膀往下流,极快的隐进精悍窄实的腰腹,滚进松松系着的荼白裤内。

    舜钰脸倏得发红,她的节操是碎一地了。

    悄悄退走门外,在台矶上坐下,拔一根石缝里迎风招展的绣墩草,掐那细细的绿茎儿,忽觉有冷硬的物什撩她的发,偏头看去,是徐蓝用剑柄逗她哩,不想说话,只俯低身拿绣墩草,拦住个路经过的黑蚂蚁。

    黑蚂蚁见前路被阻,倒也聪明,挑动触角转身朝后溜,却被徐蓝手中的草花给截住,顿时转来转去寻不着出路。

    这景致让舜钰想起在田府时,田濂总跟在她身后,两人探巢上树,捉鱼入洑,寻蟋蟀翻墙,捉流萤入林,也曾这般排排坐,拿绣墩草捉弄蚂蚁儿。

    她又觉自己就是这只黑蚂蚁,困顿于沈二爷手掌间不能自拔,这样的认知很令人颓丧,舜钰看向徐蓝问,可知沈二爷率侍卫离开麽?

    徐蓝坦荡荡的,颌首道:”老师前日同我提起过,江西吉安因叛民烧杀肆虐,致总督高海丧命,将士染疫,形势颇为严峻,皇上传诏命他速速南上平乱,老师所行之道崎岖蜿蜒多艰险,不便带凤九同行,你随我等将士沿官道走,再至吉安会合。“

    这理由冠冕堂皇的让人无法辩驳。

    舜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他这般为她着想,怎不敢当面说与她听,一声不吭地把她丢给徐蓝,自个带着侍卫偷偷跑了,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当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麽,既然如此,又何必当初威逼利诱、把她从大理寺带出来呢。

    愈想愈心塞,她倏得站起身,只淡道累了要回去歇息会儿,气呼呼地走了。

    徐蓝挠挠头,倒也不以为意,提起剑朝院内去,还有场比试未完哩。

    。。。。。。。。。。。。。。。。。。。。。。。。。。。。

    天际才泛起鱼肚白,昨晚落了一夜雨,打掉一地的杏花,潮湿的空气微凉含香,拂的人面清爽又滋润。

    官道在这里分开,左一条右一条,岔处有棵华盖如伞的古树,树荫下有个卖早点的小摊子,零散摆着桌凳,零散坐着个把人在喝粥吃肉包子,伙计端着碗豆腐脑,热腾腾摆在舜钰的面前。

    舜钰拿调羹搅着,显得心事重重,人若走衰运,简直是喝凉水都塞牙,她给徐蓝留书一封,收拾了包袱要去追沈二爷,哪想才出城门,天杀的一袋银子就被扒了。

    幸得还有一袋她藏在袖笼里,却是不够雇马车的,一路走至这三岔口,左一条便是沈二爷带领侍卫南上的路。她若还想不出办法来,只得认怂回城去找徐蓝。

    忽听铜铃叮叮铛铛传入耳畔,随音望去,一辆骡车由远渐近踢踏而来,载着半车桃柳枝、蒲叶及佛道艾草,端午将至,家家户户皆要采买这些,装点门面或用来包粽子。

    赶车的老汉紫膛脸,花白须,精神攫烁,押车的是对青年男女,男子脸盖着帽儿,倚在艾草上睡觉,女子则很爱美,举着面小铜镜,很小心的往颊腮抹着胭脂。

 第叁伍陆章 又惊魂

    赶车老汉“吁”了声在早饭摊子前停下。全本小说网https://。

    ”可是要去扶花镇赶早市?你老这趟银子好赚。“

    伙计似乎认得他,边热络的搭讪,边拿出个柳条编的食盒,熟练的用长筷夹了肉包、糖年糕及两三块黄桥烧饼,又灌了满壶茶水。

    老汉从怀里掏出一百钱递上,接过食盒也笑了:“往扶花镇道路崎岖难走,赚得可是份辛苦钱。”

    舜钰听是眸瞳一亮,站起身上前对他作揖:“老伯这是要往扶花镇去麽?”

    老汉侧头打量她,直摆手:“是去扶花镇,不过后头已沿路搭了两人,挤不下啦。”

    舜钰自知他想要甚么,从袖笼里掏了几百钱递上:”我生的瘦小,随便哪里窝窝都好。“

    老汉倒不客气的接过,眼睛都笑眯成条缝,大声道:”车倒还能装个人,你可得抓牢,小心颠出去命就没哩。“

    说未完,舜钰已跳上了车,那女子收拾起小铜镜,朝睡着的男子身边捱,让出个空地来,吃吃地笑:“小书生来姐姐身边坐。”

    出门在外,唯女子和小人勿要招惹矣。

    舜钰摇头不说话,只在车尾靠着一捆桃柳枝坐下,那女子也不强求,开始自顾自嗑起瓜子儿来。

    她嗑瓜子儿是个很不明智的决定,因为接下来这掊瓜子儿即被泼洒了一地,路途远比能想的还要艰险,地上皆是坑洼不平的石块,两边甚是荒芜凄凉,荆棘杂草密布丛生。

    舜钰紧紧抓住骡车沿子,屁股起落的生疼,早起吃的豆腐脑虽不多,可此时在五脏六腑间起落,便止不住泛起恶心意。

    “唉呀!”那女子惊叫了声,有根柳条儿挑乱她梳理油光光的发髻,嘴里骂咧起来。

    倚在艾草上睡觉的男人取下帽儿,坐直身子,蹙紧眉头满脸的不耐烦,朝那女了沉冷道:”闭嘴。“

    女子哼了哼,阴着脸果真不吭声了,舜钰好奇的悄瞟那男了一眼,恰他也朝她瞟过来。

    舜钰只觉心脏倏得停止了跳动,连这颠簸要人命的晃动也似一瞬远去,她抓车沿子的手指因用力泛起青白,这男子不是别人,竟是刺客清风,她明明将青铜剑连根扎入他的腹部,明明他满脸痛苦的狰狞,明明他当时快要死了,怎如今竟好端端的,还和他同乘一辆骡车。。。。。。。。。

    清风扫过她一眼,移开视线看向路边野草闲花,手不自觉拂住腹部,一缕疼痛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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