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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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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自禁将舜钰揽得更紧些,嗓音略微高些:“凤九你可愿意?”
“愿。。。。。。愿。。。。。愿意。。。。。。“愿意个鬼啊!舜钰终于挣脱开来,鼻尖红红的瞪他。
徐蓝微微笑着,竹帘外,空无一人。
第肆零柒章 战前事
舜钰已知晓徐蓝心思,暗忖着该如何同他说明白时,沈泽棠遣侍卫来请去大营,只道有急事相商。全本小说网,HTTPS://。.COm;
他二人不敢怠慢,进了营帐,沈泽棠、军中副将、指挥使及两名面孔陌生的壮汉正围簇桌前,边指点边嘀咕说话。
闻得动静,沈泽棠看向他俩,指与那两壮汉认识,一个是统领军队的主帅徐将军,一个是大理寺历事监生,又朝徐蓝道,这是李家庄的庄主李经与李昂。
那李经与李昂见徐蓝身披铠甲,虽年纪轻轻,却浓眉锐目,气势凛冽,自然不敢小觑,忙上前行跪拜之礼。
一番寒暄后,沈泽棠递给徐蓝封信笺:“这是叛匪之首韩林托人送来的战帖,明日将集齐五千人马至营外,要与吾方将兵生死冲伤,一决高下,元稹以为如何?”
徐蓝接过细看,遂冷冷笑了:“韩林打得如意算盘,趁营中主帅易位人心向背,兼七千兵染疾虚弱,欲就此趁火打劫,他实在小瞧了本将军,便是没那七千兵,我手里三千兵更胜强龙猛虎,照能杀得他片甲不藏。“
沈泽棠眉宇舒展,却诫训道:”听元稹这般言辞我便心定,且记骄兵必败,切莫太过轻敌。“
徐蓝恭敬答是,他又看向李经李昂,微笑问:“你二人曾同韩林相处过一段时日,想必对他了解甚深,可有提点吾等之处?”
这兄弟二人见他堂堂内阁辅臣,说出的话却极谦逊,并无丝毫趾高气扬之态,心中好感倍增,李经上前拱手回话:”韩林是甘肃兰州人氏,个性粗莽,禀性极坏,四方邻舍闻其名皆避走,哪想却有些相似习气者,闻其事迹,反去拜他为首,他广收手下,素日里成群结队打家劫舍、欺男霸女,那是无恶不作。
“后听闻吉安这边官民相争,世道混乱,遂带众风雨兼程而来,我原当他不过民风彪悍,哪想日久渐人心,竟是一班暴戾恣睢之徒,要聚党数万人,欲横行天下。道不同不相为谋,吾二人带走跟随的兄弟,自此与他形同陌路,互不相犯。”
李经过来插嘴道:“韩林有身好功夫,擅骑马使长枪,他最拿手绝活为身移如幻影,滑藏马腹底,而手中长枪早已刺入对方马腹,待马仰人翻,他趁机夺其性命。军中有三五大将就丧命于此。他手下还有四员大将,一精易容、二擅射箭、三能甩鞭、四弄美色。易容真假难辨,射箭百步穿杨,鞭尖响尾染毒,美女易迷人心,若能防住便有胜算可能。”
舜钰在旁认真倾听,还道不过是帮乌合之众,却原来也并不易对付,她眼皮莫名跳了跳,忆起前世里,沈二爷在吉安平乱时,是差点死掉的。。。。。。。。一枚白羽翎箭穿透他的心口。
这让她有些心乱如麻,脑里更迷迷撞撞,直到看见众人朝沈二爷拱手作揖,告辞离去才神魂回转,徐蓝过来拉她朝外走,才出营帐她又倏得顿住,随意指了件事要跟沈二爷问清楚,即一溜烟复又进去,徐蓝伸手未拦住,待要跟过去,那李家兄弟二人又过来寒暄,这才作罢。
。。。。。。。。。。。。。。。。。。。。。。。。。。。
徐泾正在向沈二爷低声禀报:“。。。。。。清风果然带二十几刺客前来劫狱,并没多为难他,也未让他轻易得手。。。。。。春林挑断了手筋,就随他带走。。。。。。。。。“
“此事就到这里,勿要再提。“沈二爷忽然打断他,徐泾微怔,却见舜钰走进来,顿悟,清咳一嗓子,辄身避开。
四下无人,沈二爷正垂首看摊在桌案上的城图,舜钰搅着手指,不觉有些局促,此来冒冒失失地,若直截了当告诉他,明日他要差点被箭射死,沈二爷会不会当她是疯子?若是隐忍不提安危随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踌躇半晌,她叹了口气,打算回去想个万全之策再来。
这脚尖儿才刚挪,就听得沈二爷头也不抬道:“凤九此来有何事?”话里怎么听都有几许无奈。
舜钰磨磨蹭蹭走到桌沿,歪着头问:“昨晚,我让徐蓝带给二爷的梅菜肉饼,可有吃了?”
沈二爷“嗯”一声,复又坐回椅上,顺手拿起面前的卷宗,翻了一页看。
“还合你的胃口麽?”舜钰再问。
沈二爷默稍许,才道:”可惜凉了。“
”放油里两面再煎一煎,就热乎乎的。“
”。。。。。。。。。。。!“
一缕夏风掀起帘子,在他两人身前兜了一圈,又无聊至极的遁去。
沈二爷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宇间的疲倦,这才看向舜钰,淡问:”你到底为何事来寻我?“
”我怕你不爱听!“舜钰嚅嚅嘴唇,眼眸有些黯淡。
”你直说就是,我痴活数十载,什么风浪不曾历过,能经得住。“沈二爷脸色阴沉,语气出离的平静。
他能经得住,可也得相信她的话才是,该怎麽说好呢,舜钰神情还带犹豫。
沈二爷终冷笑道:”你就这麽欢喜徐蓝那小子?你心甘情愿要跟随他去,我成全你们就是。“
舜钰听得莫名其妙,这都哪儿跟哪儿呀。。。。。。。。
大战将至,不是她疯了,就是沈二爷疯了。
“跟徐蓝去作甚,我又不会行军打仗,反成他累赘。。。。。。。”
舜钰边想边道:“徐蓝很像我的兄长,不能像兄长那般欢喜他麽?”
沈二爷平生、头次被堵的无话可说。
他目不转睛盯她半晌,唇角渐勾起,很温和道:“凤九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你大点声就好,我耳朵很灵敏。”舜钰有种不祥之兆,而且愈来愈强烈。
”本官命你过来。“
。。。。。。。。。。好罢!舜钰翻翻白眼,都把官威抬出来压她,她还能怎麽办呢。
果不其然,她的预感从来就没有这么精准过。
这是第二次被沈二爷抓趴在他腿上,被他扬起手掌朝臀部拍了一记。
幸好也有一记,便又被拽起坐他腿上,听他笑着道:“不许像兄长那般欢喜徐蓝。”
舜钰愤愤哼了声看向旁处,听他笑意愈发明显:“你日后嫁我为妻,这小子无端的,倒在我这里长了辈份,岂能容之。你就当弟弟般欢喜他,我可以允。”
第肆零捌章 有些情
何时说过要嫁他为妻了?
舜钰能感受到臀下健实大腿,隔着官服传来的热度。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突有几许不自在,挣扎要起身,却被沈泽棠按住,他眸光熠熠,微笑着诱哄:“凤九对徐蓝如兄弟之喜,那对我呢?“
瞧他心情很好的样子,舜钰瞥开视线,盯着角落里结网的四脚蜘蛛:”。。。。。。。。像父亲。“就是这般别扭没得救。
像父亲。。。。。沈泽棠背脊一僵,恰捕捉到凤九嘴边抿起的笑容。。。。。这磨人的丫头。
“二爷放我下来罢,若是沈指挥使莽撞而入,可。。。。。。。。“羞人二字还未说出口,下颌却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擒住,不待反应,就觉他呼吸热烈地凑了过来。
在徐蓝那里她才吃了井水湃过的西瓜,唇瓣还犹带凉意,而沈二爷的却很炽烫,有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舜钰忍不住打个哆嗦,沈二爷明显察觉了,他吻得愈发的深,卷起她的嫩舌纠缠,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等他退开的时候,舜钰脸红心跳,腰骨娇软,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沈二爷啄下她雪白的耳垂,嗓音有些喑哑:“胸前的花可有异样?”
舜钰小声道没,旋即跳起来,绕过桌案站着,抬手整了整衣襟,沈二爷倒没拦着,他袍下有刚硬隐隐鸷动,也需缓慢平复。
默了半晌,舜钰开口问:“二爷明日也要去剿匪麽?”
沈二爷颌首,语气沉沉道:”主将易主军心不稳,两军融合定有罅隙,元稹到底年轻气盛,匪首韩林诡狡多端,临场之战恐无风生波,他难以应付,我定要助其一臂之力。“
舜钰知他脾性,旦得决定的事轻易难回头,也不再劝,略思忖说:”那明日我也要随你去。“
沈二爷看她神情含有忧色,心底一暖,轻轻笑了:”战场可容不得儿戏,凤九手无缚鸡之力,我与徐蓝还得分神顾你,反更易生乱,你若真想帮,与惠民药局的医女一道,替伤者诊疗包扎,也是可以。“
舜钰还欲说些甚么,却见管事李昭进来呈报,问可要按惯例,杀头牛用大锅炖煮,晚间燃篝火众聚食,为明日之战鼓舞士气。
沈二爷答允,又有副将前来禀事,舜钰便告辞走出营帐,看到沈桓正立不远的地儿,同几个侍卫嘻笑打闹。
舜钰上前拽他到树荫下说话。
听她问自己明日可上战场,沈桓简直不屑答,拍拍腰间两把青铜剑柄:“我若不去,得问它俩答不答应。”
舜钰低声嘱咐:”昨晚我用灯花替沈二爷占卜,却是大大的不吉,方才我劝他半日,让徐将军带兵在前应战即可,却是无济于事,只得拜托沈指挥使,明日需不离沈二爷左右,特别提防白羽翎箭伤人。“
沈桓笑嘻嘻看她不语,舜钰晓他再想甚么,把脸飞红了,有些恼羞成怒:“说的正经话儿,若沈二爷有个三长两短,我拿你是问。”
沈桓倒也不恼,抬起厚掌拍她肩膀一记:”老子同二爷在沙场,数十万敌军在吾等眼前灰飞烟灭,何况区区几千叛匪,你真是淡吃萝卜咸操心,有这功夫,不如替我煎几块梅菜肉饼儿。”他咂吧下嘴:“徐泾在二爷房里蹭着了,说味道极好,那小子不仗义,就自顾享用,愣没想起我最好梅菜肉饼那口。”
舜钰认真想了想,才道:“给你煎几块可以,但明日定要寸步不离二爷左右,若他有个甚么闪失,你把吃肚里的饼再给我吐出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沈桓拍拍胸脯,这冯生怪好骗,便是不吃这肉饼儿,他也要拼尽老命,去护沈二爷周全的。
。。。。。。。。。。。。。。。。。。。。。。。。。。。。
黄昏日暮,凉风阵阵渐解三伏暑气。
营帐中央空地,松柴柏木堆得半人高,赤红的焰火劈劈剥剥燃得正旺,舔着一口黑呼呼大铁锅底,而锅内浓汤卷着香味,咕嘟咕嘟翻滚,大块大块牛肉炖的酥烂无比。
请来的是绿春楼的名厨子,他大手一挥,红红的辣油,麻麻的花椒,还有大段的碧绿葱叶洒入汤里,顿时一股子鲜辣味儿在营地蔓延开来,又有三轮轱辘车,运来大桶大桶的琼浆玉液。
众将士被吸引过来,拿着盘去切了熟牛肉,再拎碗酒,里三层外三层围圈席地而坐,管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你敬酒我吃酒,我敬酒你吃酒,很快彼此熟捻起来,热热闹闹竟如过节般。
最稀奇的,竟不知打哪请来的乐坊,乐娘抱着月琴弹唱,甚有几个活泼乐娘拉起兵士跳舞,看着虽笨手笨脚,却更逗人捧腹,拍掌嘻笑声不断。
徐蓝陪同沈二爷登高上瞭望台,天际赤霞似火,观墙外空荡荡无人迹,谁能想像明日那里将战鼓擂鸣,兵马相接旋而血流成河呢。
倒也未多停留,边布署明日战术,边朝兵士聚集处走去。
也随他们模样,撩袍盘腿坐于地,沈容等几去替他二人端牛肉与酒来,徐蓝吃口酒四处张望,忽握住侍卫张宏的胳臂,蹙眉问:“舜钰去了哪里?怎不见影?”
张宏朝前方呶呶嘴,笑道:”徐将军看那不是。“
徐蓝朝他指的方向望去,惊得瞪圆双目,舜钰正被乐娘拉着转圈儿,难得见她翩翩起舞的样子,踮着脚尖,手叉着柳条柔细的腰肢,再摇摆着臀股,抬起柔荑打着节拍,肩膀随琴声一耸一动。
虽没有乐娘美丽华裙,曲线玲珑身段,但你瞧她穿藕合短衣、束樱草洒花绦带,下着黛绿束腿裤,脚踩粉边青履,眼神顾盼神飞,小嘴儿红红,神情有些害羞,竟还有几分难以描述的妩媚。
”谁让她去跳的?“徐蓝语气生硬,这样的舜钰,他可不想让旁人见着。
待要起身去阻,胳臂却被握住,有些疑惑的瞅向沈二爷,却见他也在看舜钰跳舞,端碗吃着酒,语气闲闲懒懒:”凤九那倔脾气,谁能强迫的了她,定是自己想跳,难得她愿意,何必扫兴,就随她去罢!“
徐蓝抿了抿嘴唇,不再说甚么,举起碗酒一饮而尽,火辣辣地,直烧喉咙。
第肆零玖章 战前态
关于战前,军营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兵士端盏来敬酒,你必须得受。全本小说网;HTTPS://。m;
古来沙场征战几人回?所以接受他的好意罢。
舜钰跳完舞,多吃了几盏金华酒,抬眼望见沈二爷同徐蓝在兵士间席地而坐,遂朝他俩而去。
快至近前时,她不晓得是故意,还是真有些醉了,足下被颗石子儿一绊,趔趄着朝沈二爷这边俯过身来。
沈泽棠才伸出手,却见徐蓝已抓住舜钰的胳臂,略使些力被拽到他身侧坐下。
沈泽棠笑了笑,旋而接过副将敬来的酒,边吃边与他低低说话。
“元稹。”舜钰笑嘻嘻地歪头看他:“我方才的舞可好?”
“不好。”徐蓝嗓音厉厉,这可是男人窟,她舞得太媚,虽是男儿装扮,却易惹龙阳者垂涎。
舜钰撇撇嘴儿不理他,探着身大声问:“沈大人,吾方才舞的可好?”
沈泽棠顿了顿,看她颊染胭脂,眼波潋滟,颌首称赞:“螾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有些公孙飞燕之姿。“
舜钰愈发得了意,捣捣徐蓝的胳膊,听沈二爷接着道:”好虽好,却少矫健英武气魄,显几许女子憨媚,与军中舞不宜,难鼓众将兵士气。“
舜钰心如明镜,他是在提点她谨防女儿身,便也不恼,拱着手道谢。
徐蓝有些无奈,摸摸她的头,蹙眉抿唇道:”我说你你就不高兴,老师说你就顺从,凤九不公平。“
”你们俩在我心底不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呢,舜钰打个酒嗝,掩着嘴里陡升的酸意,却见沈桓嘴里呼喝着过来:“千里加鞭万里加急,奉二爷命送你一碗解酒汤。”
舜钰笑着接过,朝沈二爷偷悄看了眼,乖乖捧着碗喝了,徐蓝皆看在眼里,神情掠过一抹懊恼,恰副提举姚勇过来寻他禀话:“一二三卫所的佥事方才请命,兵士皆说身体疾疫已无大碍,明日要随将军一道共剿叛匪。”
徐蓝眉目舒展,大喜过望,利落起身随姚勇而去。
沈桓则一屁股坐舜钰边上,砸着嘴唇:“梅菜肉饼味道忒好,冯生这手艺哪里学的?”
舜钰用小刀割块熟牛肉,撕成一条一条往嘴里送,听得问笑说:““我在京城开着盛昌馆,跟里头厨子学的。不过这梅干菜若是山阴产的,这肉饼的味儿会更好。”
沈桓厚掌朝她肩膀一拍:“英雄所见略同矣,我祖家乃山阴人氏,那里每年至清明时节,便将雪里蕻切削出菜心晒干,一小把一小把入坛里腌渍,再反复蒸晒,直至乌亮干透方罢,用来烹鸭焖肉,吸饱满锅油汁,竟是比荤腥滋味更甚一筹。”
他忽儿气道:“每年祖家会派人送一大袋梅干菜来,沈府里厨子是北方人,做得一手好面食,就是不会做梅干菜,每趟焖肉都烂糟糟的糟心。那倔老头倔得跟头驴似的,我好心指正,他还眼不是眼鼻不鼻的,老夫人吃过两趟觉得味不好,也就随他去了。”
舜钰听一句叹一句,想想安慰说:“京城里可买不到打南边来的正经货,委实可惜了,下趟回去,你拿些给我,我烧得梅菜焖大肉,入口即化,油汪汪香喷喷的,保你吃了还想吃。”
沈桓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去握她的手:“冯生若是个女孩儿该有多好!”
“此话又从何说起?”舜钰索性把手背在身后。
“我就娶。。。。。。。。“
这两个吃货。。。。。愈说愈不像样,沈泽棠边和副将聊谈,边听她俩嘀嘀咕咕。
实在听不下去了,清咳一嗓子,皱起眉宇朝沈桓命道:”你去同徐将军传我指令,今日晚席到此为止,闲杂人等屏退,指派各佥事清场核查兵数,不得再饮酒作乐,皆回宿营养精蓄锐,以备明日之战。“
但见沈桓急忙应承,辄身离开,再看舜钰不知何时,已溜得没影了。
。。。。。。。。。。。。。。。。。。。。。。。。。。。。
大战前的夜晚,静谧又酝酿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本是难眠的,却因沉湎先前的热闹喧嚣,及多喝的酒醉里,反很快熟睡入了异乡的梦里,梦里有剪不断的离愁,及思念人儿的面庞。
酣声此起彼伏从帐缝里溜传出来,幽幽暗暗树影里的虫儿经不起逗引,也唧啾低鸣个不止。
弯月在云团里缓慢穿行,映得石板路忽明忽暗,沈泽棠背手在空旷处站了站,看得灯光只偶有几盏,如微亮的星子,这才朝自己的营帐方向,不疾不徐地走着,身后隐约有窸窣脚步声。
他倏得回首,看得舜钰不知何时跟在十步外,脚步有些虚浪,醒酒汤都喝了,怎醉意还是未减。
”回帐里歇息去,我还有公务再身,没法陪你。“沈泽棠沉声赶她。
舜钰朝旁边的石头懒懒一坐,沈桓走了,她回营房一趟,遇到五六兵士敬酒,就又多吃了几盏,头有些昏晕,看月亮都朦胧了,她抿着嘴嘟嚷:”我走不动,你过来陪陪我。“
沈泽棠叹口气,走到她身边,从袖笼里抽出帕子,俯身欲替她擦额上的汗滴,却不曾想她一下子抱住他的腰,抱的紧紧的,头埋进他的怀里,嗓音含含糊糊地:”沈二爷。。。。二爷。“
虽然只是简短而单调地唤,可他心底却满足极了。
小丫头喝醉总算现了原形,沈泽棠嘴角噙起笑意,摸摸她的头:”叫夫君。“
舜钰忽然缩回手,仰起脸儿,眼眸水汪汪瞪他:”坏蛋。“
沈泽棠有些哭笑不得,说她醉罢,又警惕的很,说她没醉罢,瞧什麽话都能说出口。
舜钰抑着头胀,从身后拿出件叠得四方的直裰,递给他:”二爷明日把这件衣裳穿在铠甲里头,可以保命。“
原本不想这么快给的,袖管处福禄还没来得及绣呢。
沈泽棠接过,抖落开来,是莲青夏布缝的,绣有云纹图案,胸前两边有些沉,他好奇摸了摸,夹层里不晓得缝了什么,薄薄硬硬一片,顿时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有种被人关怀的暖意,在四肢百骸淌动,他微笑着默默看她。
”记得一定要穿。”舜钰去拉他衣袖,不放心地殷殷嘱咐。
沈泽棠把她的手握住,在掌心紧了紧:“一定!”
第肆壹零章 诉情肠
徐蓝默默倚着树干,月光透过叶片筛落在他的身上,棱角分明的面庞凝一抹沉冷,目光紧盯前方营帐处。(全本小说网,https://。)
沈二爷背身而站,在帐帘前正同舜钰话别。
他看见舜钰红唇开阖,眸瞳里似有揉碎的星子,闪闪发亮,看见沈二爷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走了。
那清梧的身影缱着晚风渐消失于黑幕中,看见舜钰呆怔了半晌,才掀起帘子进入帐内。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不自觉手掌攥成了拳头,心底隐藏的惶惑未待细解,已血淋淋的展给他看,一点防备都没有。
。。。。。。。。。。。。。。。。。。。。
舜钰进得帐内,摸黑点起羊角灯,凑到铜盆前,掬捧凉水浇泼发热的颊腮,忽听背后有响动,忙辄身回看,竟是徐蓝走进来。
她拿棉巾边拭着手面,边道:“元稹可是巡营去了,早些歇息罢,明日还得指挥作战哩。”
却见徐蓝不言不语坐在椅上,执壶倒盏菊花茶,一饮而尽,又倒一盏。
舜钰跑去箱笼里翻出个观音玉佩递给他:“这是我在洛阳白马寺里请的,特求住持念经开了光,头上三尺有神灵,定能保元稹平安,诶,给你。”
“你来替我带上。”徐蓝语气很平淡。
舜钰倒也不以为意,仔细替他套在脖颈里,还拍了拍他肩膀,笑眯眯地:”长命百岁。“
瞧她弯起的眉眼如月牙儿,徐蓝猛得攥住她手指,语气冷硬又似杂着恳求,他说:”凤九,此次役后回至京城,我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你就嫁我罢!“
”你一直说我戎马倥偬,安内攘外,不多年即官拜武将之首,统率数万军队,会是何等的风光。你就再等我几年,到那时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想杀谁想让谁不好过,我就杀谁让谁不好过。“
掌心的汗,把舜钰的手指弄得湿津津地,他继续道:“我不及老师位高权重、学识渊博;不及他能言善道、体贴细致,只因我出生勋贵禀性傲气,除娘亲外,未曾欢喜过哪个女子,凤九若愿意,日后我定将这世间男儿追求女子的手段,一一做给你看可好。。。。。。。。。。。。”他止言,话已至尽,句句皆是发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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