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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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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们似乎察觉到她的愤怒,忽然紧张地蠕动起来。

    田姜起了丝丝痛意,她深吸口气,一手轻抚着腹肚安抚他们,一手将信笺烧了。

    再慢慢走至窗前,华星明月映得满园清寂,阖眼默思,心底更挂忧沈二爷,若不是局势危急,他难以自保全身,岂会在她有孕时把这事儿无奈交待。

    皇帝朱煜的阴狠禀性她心如明镜,是宁错杀也不放过谁,前世里他那般倚重徐炳永,却终因疑心难祛,在削藩未尽时,迫不及待将他定罪腰斩,才使得昊王兵威大振、挟破竹之势,直取京城,以里应外合之策夺了朱煜的天下。

    她以美色与沈二爷那段虐缠里,他倒是直言不讳同她详述过离间之计。

    田姜觉得自己定要好生的回想起来,今生命途逆行的已不止有她。

    这正是:

    几度春风,空余剩月。纸间笔墨,功场名窟,贤奸总相杂,冷眼自在旁观。

    恩仇轮转,件件般般,恩来报恩,仇来报仇,尘埃终落定,花前月下又逢。

    。。。。。。。。。。。。。。。。。。。。。。。。。。。。。。。

    翌日辰时,田姜正在同总管事沈霖对帐,小丫头隔着帘栊回说:“大夫人来了。”

    田姜连忙命快请进房,也就两三句话的功夫,何氏跨过槛儿瞧见沈霖,连忙撇嘴笑着:“我来得不巧,倒妨碍了你们。”

    沈霖神情不自在,这话听得很是刺耳,清咳一嗓子待要解释,田姜已命翠梅斟茶,她也不起身,只让何氏挨炕边椅坐了,又微笑道:“大嫂等我须臾,对好了帐再与你闲话。”

    何氏不多说甚麽,坐着状似悠闲地吃茶,却把两耳竖起,生怕漏听了只字片言。

    田姜继续问沈霖:“勉哥儿处的丫鬟婆子可有处置妥当?”

    沈霖禀说:“一早马嬷嬷就领了出去,待变卖好银子来交还就是。”

    田姜想想提点他:“如今二爷俸银被封,全指望五爷给银子开支,俗说断骨连筋,二爷出事也连累他官家生意难做,府里日子再不比往昔,还得从长计议,勤俭着来,三房走后,留下的丫鬟婆子里,你挑两三个性子忠厚老实、手脚麻利的送去伺候勉哥儿,除老夫人外,各屋各房清减三人,至于减谁听各主子的就行,再与三房多余仆子一并打发了。”

    沈霖称“是”,接着说:“五房那些姨娘们,如今接二连三求去,五爷也不曾留,只说随便她们,五奶奶便推到我这里,夫人看该如何是好?”

    田姜倒也无谓:“念她们伺候五爷一场,自个攒的银子、衣裳首饰等皆可带走,再去帐房领五十两银子,从此各走各路,再不存挂葛!”

    她又问:“苏姨娘怎样了?”

    沈霖蹙眉道:“昨晚钱大夫去给苏姨娘诊脉,说她忧思郁结,身骨赢弱,胎象很是不稳,还需静养调理。”

    田姜叹息一声:“专用个嬷嬷每日替她按方子煎药喂食,她若想吃甚麽都依着罢。”

    沈霖应承下来,又说了会话儿,方作揖径自去了。

    田姜端起盏吃口茶润嗓,何氏愁眉苦脸地:“一早才听闻弟妹怀了双生子,急忙忙赶来道喜儿,想着二爷身陷囹圄,前程渺茫、而你孤零零一个人,挺着忒般大肚儿受苦,我这心里愈发的不好受。”

    田姜淡道:“大嫂此言差矣!二爷虽不在身边,可有这两个小家伙相陪、得老夫人怜惜疼爱,五爷慷慨掏银度日,还有大嫂来陪我闲话家常,我何曾受一点苦呢!”

    “倒是想得开!”何氏冷笑:“当我不知昨日你是在诓老太太麽?下了昭狱岂有不动刑的?若是二爷有个三长两短,弟妹恐就不会这般大话。”

    田姜看着何氏,撕下那层温柔和顺、善解人意的表皮,却是这副真模样。

    她忽然能理解老夫人为何百般不允何氏掌中馈了。

    “二爷有个三长两短,最坏亦不过一个‘殁’字。”田姜冷声道:“人生在世岂能事事顺遂,大嫂都能熬过来,我又何尝不能?!”

    何氏怔了怔,旋而整颗心堕入谷底。

 第伍陆零章 见人心

    有谚证:

    英雄行险道,富贵似花枝。全本小说网https://。

    人情莫道春光好,只怕秋来有冷时。

    何氏此番寻田姜,实借恭喜她怀双生来探二爷的底。

    听闻要缩减仆子勤俭度日,心中已是冷了半截,更拿恶言将她激打,果然探出真心话儿,看来沈二爷前途叵测、恐自身难保,俗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更况凡入昭狱者必是高官罪重,近日里抄家问斩或女眷发配教坊司,耳闻数起。

    想她名儒之女岂受得那罪,且自己苦熬寒秋,终将林哥儿拉扯养大,如今好容易要登科入仕,却又遭逢此劫难,不由得把那日后享子福得诰命的荣耀之心尽都绝了,眼中落下泪来。

    田姜明白她心意,人生许多事自己看不破参不透,旁人再劝亦是白费口舌,遂默默垂颈翻帐簿,再不发一语。

    坐了片刻无趣的很,何氏起身告辞出来,带着喜春怏怏穿过园子,远远瞧见陆嬷嬷站在院门前,手里捧着个锦布包袱,遂上前强打精神道:“陆嬷嬷怎站在这里不进去?虽冬去却还是春寒料峭,快随我进房吃盏热茶。”

    陆嬷嬷也不推辞,把手里包袱交给喜春:“老太太惦记大夫人病着,打发老奴送燕窝来。”何氏笑了笑:“有劳母亲记得还有这个时运不济的媳妇儿。”

    陆嬷嬷暗暗喊糟,这话说的夹枪带棒,待会还不知要怎样勃然大怒哩,心底发苦却不表,只陪笑问:“大夫人这是从哪里回?”

    “二弟妹那里。”何氏走进房让她坐,命丫鬟斟茶,自己侧歪在炕上,沉着嗓道:“陆嬷嬷定不晓我在她处听到了甚麽!你可要听?”

    陆嬷嬷连忙摆手:“主子说的私密话儿,老奴可不敢伸耳朵。”

    “嬷嬷也太小心。”何氏抿唇冷笑:“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个人前不说人。如今沈府显露破败之迹,说几句话又能怎地,还予你我家法处置不成?”顿了顿接着道:“二弟妹嘱咐沈霖,二爷俸银被封,如今皆靠五爷给银子度日,各屋各房丫鬟婆子得减半成,这府内终是大乱了。”

    陆嬷嬷出言劝慰:“夫人言重了,大乱还不至于。只是非常时期应对之策罢了,待二老爷事平归府后,还是会回至往昔热闹景的。”

    “事平归府?!”何氏拍手朝她笑:“陆嬷嬷心宽,弟妹诓哄老太太的话你也能信!实话透露你,二爷十之八九是回不来了。”

    陆嬷嬷摇头道:“大夫人勿听旁信他人之言,老奴在这府里也有数十年头,说来也伺候过两辈老爷,但凡官宦人家又位及权臣的,府里从来就不是风平浪静,原也起过几趟波折,次次还不都得挽回?二老爷又是何许人物,定会转危为安,夫人耐心等待就是,莫要先自乱阵脚,惹得老太太不喜呢。”

    何氏把手中茶盏往炕几一顿,斜眼睨她:“嬷嬷好口才,那你说我要等到何时?三五日?三五月?还是三五年?你给个准数儿我就听你的。”

    陆嬷嬷勉力笑道:“哪里晓得要等到何时呢,大夫人倒为难老奴了。”

    遂不愿再久待,指着沈老夫人那处还有事儿,掀帘出房时,听见何氏嘲言讽语地:“站着说话不腰疼,哪里知我这里孤儿寡母的苦,竟想瞒我哄我欺负我。。。。。。。”

    陆嬷嬷叹息一声,径自去了不提。

    。。。。。。。。。。。。。。。。。。。。。。。。。。。。。。。。。。。。。。。。

    再说田姜,见暮色西沉,即换身衣裳披了斗篷,领着陶嬷嬷及沈容从栖桐院后门出,那里已备下一辆寻常马车,待得坐稳,即摇摇晃晃朝桃叶渡口而去。

    穿街过桥,鹜霞横飞,陶嬷嬷见田姜阖眼养神,自揭帘子朝外望,含湿带凉的风直扑人面,原来已至鸳公河边。

    田姜下了马车,走十数步即至桃叶渡口。

    打鱼船条条归回,渔人披蓑戴笠、点棹挥橹寻着靠岸空隙,渔妇则蹲在船尾量米煮饭,袅袅炊烟迷人视线。

    远处画船檐挂两盏明角灯,有丝竹及歌女隐隐约约弹唱声。

    风过耳鬓,她紧了紧斗篷衣襟,昏黄河面,冷色连波,波上寒烟砌。

    一条画船缓缓荡于石阶前,歌妓揩帕子朝田姜招手,满面风情万种,嘴里嗤嗤地笑:“那可是沈夫人?瑛爷等着你呢。”

    田姜扶着陶嬷嬷的手上船,欲往舱中去,串串珠帘前又是一歌妓抬手拦:“只能沈夫人进去。”

    沈容蹙眉:“我不进去,但夫人身子不便,总得有嬷嬷陪着。”

    歌妓笑眯眯地:“那夫人就请回罢。”辄身拨帘猫低腰就走。

    田姜朝沈容陶嬷嬷一摆手,随她后面进了舱。

    雕花大窗被叉杆撑开,毡帘半卷,但见河上晚烟渐散,一轮明月映得半船雪亮,舱央黄铜大盆燃着炭火,搁着一张黄花梨四方漆桌,桌面摆着酒菜茶水,两把面朝河景的楠木搭软垫六方扶手椅,已坐着个男子,正一边望月,一边捏盏吃酒。听得脚步声近前,并不回头,只淡道:“沈夫人请坐。“

    田姜在渡口等时脚冻得僵了,此时也不客气,就椅坐下,踏着脚炉面儿取暖,不落痕迹的拿眼睃清风,倒不能再称他清风,而是曹瑛,那一身锦衣卫千户的青绿袍子,衬得他气势凌厉逼人。

    田姜抿了抿唇,想想道:”扶柳胡同那次,谢你搭救我。“

    曹瑛朝她看来,嗓音很浅淡:”沈夫人恐是认错人了。“

    。。。。。。。装罢你!田姜无所谓,从袖笼里取出那根油金簪子还给他:”不知曹大人寻我来所为何事?“

    曹瑛接过簪子横插绾起的发中,再执壶替她倒盏滚茶,漫不经心的样子:”若夫人不知为何事来,就请回罢,我素不于蠢人多聊话。“

    田姜好歹曾与他打过交道,怎知如今脾气倒愈发的古怪了,即然无需多客套,她把恭维谄媚之词掐弃,索性开门见山道:“曹大人要怎样才肯救沈二爷出昭狱?”

    曹瑛眉梢微挑,月光洒进他的眼眸里,嘴角渐渐噙起:“若我救得沈阁老出昭狱,你。。。。。。。打算怎麽报恩与我?”

 第伍陆壹章 出闹乱

    田姜很镇定:”但得你有所求,我必竭力为之。全本小说网https://。”

    ”是麽?!”曹瑛话里隐含嘲讽,忽而伸手如电捏住她的下巴尖,再凑将过来,他紧盯这张愈发娇柔妩媚的脸儿,她的眼睛里,除却月光便是他。

    ”骗子。。。。。。。再不会上你当。“灼热的呼吸扑颊喷腮,金华酒冷洌香味萦绕田姜鼻息间,她蹙眉躲闪,又躲闪不得。

    ”你掐痛我了。“田姜选择直面,无所畏惧地望进他的眸瞳,除却他还有月光。

    ”你把身子给我罢!“他突然道,青龙山初见,那份想将她压在身下的欲念就未曾消停过。

    田姜怔了怔,他眼中簇燃的火苗依旧熟悉,不由哭笑不得:“曹大人,我肚里怀有四月余孕,还是双生呢!”

    曹瑛垂首朝她少腹瞧去,见她爱娇的抻腰一挺,故意把肚儿鼓着给他看,唇角无声地浮起一抹笑意,又迅速摒去。

    调转眼神,语气阴沉沉地:“怕甚麽,我有的是法子,即能爽又不伤你肚子。”

    。。。。。。。。这样吓唬她真的很好玩吗?

    田姜也是叹气了,前世里曹瑛官至北镇抚司指挥使,秩品三品,曾因皇帝祭祀随驾扈从,她乘舆车,隔纱帘窥其驰行马背,着大红麒麟锦服、腰佩绣春刀,气势狠厉凛冽,她对北镇抚司素无好感,甚还有些畏惧,却很得朱煜器重,却不曾想,昊王率军大破皇城时,先将朱煜及她围困的,竟是这鲜衣怒马锦衣卫。

    她不挣扎,想想开口道:“若曹大人铁了心一意孤行,我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岂抵挡的住,却也无颜再苟活于世,还请您言而有信,将沈二爷救出,不枉我赔上这三条命。”

    曹瑛神请莫测看着她,就是这副倔强又不示弱的模样,楚楚动人的不行,勾引的他午夜梦回时总是惦念。

    倏得缩回手,执壶倒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滚烫过喉,终是拉回了欲要偏离的神智。

    ”我不过区区千户,便是北镇抚司指挥使,也无那能耐将沈阁老从昭狱救出。”曹瑛淡淡道:“我与朝中官员不相熟,你若有法子,可让言官每日为沈阁老规谏皇帝、弹劾徐炳永秦砚昭,虽不能将他从昭狱放出,好歹在里面的日子不至太过辛苦。”

    “秦砚昭?”田姜抿了抿唇:“他怎会扯上瓜葛?”

    曹瑛并未答话,又吃着酒,半晌才说:“天色已晚,沈夫人请回罢。”

    田姜只得起身告辞,走出船舱,由陶嬷嬷搀扶着上岸,沈容在后尾随,她走了五六步忽然回首,见得一个穿雪青色直裰的青年男子,闪入画船不见了。

    。。。。。。。。。。。。。。。。。。。。。。。。。。。。。。

    再说陆嬷嬷回至福善堂,见沈老夫人坐房里,正凝听白衣庵的姑子唱佛曲宣宝卷,她避让一边侍立不晌,待得月影过花窗,那姑子才止念,在摆好的佛盆里烧了千卷陀罗经,方才双手合十离去。

    沈老夫人吃茶时,陆嬷嬷待人散方上前回说:“。。。。。。。。劝了大奶奶几句,百般听不进去,一直恼着,是以没敢把林哥儿退亲的事讲与她听,怕是晓得后不知要闹成甚麽样子。”

    沈老夫人将茶碗往桌面一顿,冷笑道:“她亏得说起还是我们沈府的嫡长媳,此时不曾想过如何共度难关,整日里只知鼓唇弄舌、怨词詈语,好似天塌下来一般,小家子气十足。我当年便是百般瞧不中,若不因祖上的关系,岂肯她嫁给大儿为妻。”

    陆嬷嬷叹息一声:“五房现也是一团乱,那些个姨娘倒也罢,老奴看五奶奶三天两头往娘家跑,似乎也有些不对劲儿。”

    沈老夫人默少顷道:“只能同富贵却无法共患难的,爱走不留!”

    陆嬷嬷执壶给她斟茶:“二奶奶勿看年纪轻,近门晚,还怀着双生子呢,言行所为倒是另人刮目相看。”

    沈老夫人眉眼方渐舒缓:“多亏得她。。。。。。。。”

    恰这时听得廊上“咚咚”乱跑声,待要发问,夏婵已掀帘进来禀话:“苏姨娘小产了。”

    沈老夫人眼前一片发黑,陆嬷嬷连忙替她揉胸口好会儿,才渐缓过气来,命夏婵搀扶着直往五房院落而去。

    这正是:去时终须去,再三留不住。

    。。。。。。。。。。。。。。。。。。。。。。。。。。。

    田姜才回栖桐院,翠梅早已等在后院腰门前,见得她连忙迎来:”苏姨娘小产,老太太打发丫鬟来过,特叮嘱夫人留在房里勿要去五房走动,恐沾染到晦气。”

    田姜并不感意外,那日钱秉义与她提起过,苏姨娘脉像细滑、面色不霁,神疲肢倦,且偶有见红,显见气血两亏而致冲任不固,能胎养三月余已是精心调理,月份再足些恐难硬撑,虽每日里人参杜仲白芍等煎炖吃着,终还是未能留住。

    她进了房中,由采蓉伺候着洗漱,换了身衣裳,命陶嬷嬷去五房问候,自己则坐在桌案前执笔疾书,再叠了封起,递给沈容让他亲手交于梁国公徐令。沈容话不多说,将信笺拢于袖里拱手告退。

    田姜这才抚触着肚腹上了床榻,忍不住打个呵欠,她现在很容易就疲累了。

    翠梅将窗阖紧放下垂帘,重烧了香,把火烛暗下,方才蹑手蹑脚出得房,站在廊下听旁的丫头讲苏姨娘的闲话。

    大夫人何氏与喜春匆匆过来,与陶嬷嬷正撞个照面。

    何氏朝她身后望了望,撇起嘴问:”怎就只你来?你们二夫人呢?“

    陶嬷嬷平静回话:”二夫人原是急着要来,被老太太的丫鬟拦阻,只道这里有血光之冲,她又怀着身子多有不便。。。。。。。“

    何氏哼了哼,率先走在前头,进了外厅给沈老夫人请安,立在一侧,听蒋太医道:”钱大夫精通岐黄之术,在吾之上,看过他的方子实已尽力,无奈母体难能摄血养胎。。。。。。。”

    话才至此,即听得房内苏姨娘尖着声哭骂:“定是你们见我怀上五爷子嗣,使了毒计谋害我的孩子,我千防万防还是着了道呢。。。。。。。”

    沈老夫人面色铁青,蒋太医清咳一嗓子:”我开个药方替她清火止血、镇气宁神兼调养身骨,每日里按时煎服,过了惊蛰就可望全愈。“

    待药方子写毕,丫鬟照旧送蒋太医出府。

    沈老夫人缓慢站起身,搭站陆嬷嬷的手,谁也不理径自去了。

 第伍陆贰章 议家事

    沈老夫人因沈二爷下昭狱、苏姨娘落胎、及何氏等的不消停而怒愁郁结,兼年事已高,又值冬春交替时节,终支撑不住病卧于榻。(全本小说网,HTTPS://。)

    田姜每日早晚都去看她,逢着厨房送来粥菜,必亲自端碗拈勺喂食,听闻沈五爷也较之前来得勤快,只是从未遇见过。

    再说这日困醒,窗纸已透进清光,映得满室大亮,田姜穿戴洗漱毕,即出梧桐院朝福善堂走,夏婵恰站在廊前,连忙迎上且轻声说:”五老爷正陪老夫人闲话。。。。。。。“

    田姜慢了脚步,思忖是否迟些进去,陆嬷嬷已掀起帘子朝她笑道:”老太太正念着二奶奶呢,可巧就来了。“

    这才颌首入房,沈老夫人拥被歪在榻上,任由沈五爷伺候她吃粥,见着田姜绽开笑容:”还是二媳妇来喂罢,你糊了我一嘴。“

    众人悄悄掩唇笑了,沈五爷连忙起身把碗勺递给田姜,故意抬起衣袖擦过前额:”瞧我这满脑门子的汗,还不落母亲待见。“丫鬟已搬来椅子搁在榻沿,伺候他复坐下。

    沈老夫人叹道:”你说说你何时喂我吃过东西,便是来问安也脚底抹油溜得快,好似有狼在后头追你。“

    沈五爷笑嘻嘻地:“此话差矣!往时每趟来问安,几位哥哥总有个在,每趟总挨他们训诫,再后嫂嫂们终日陪伴母亲,我常来走动也不便,遂想通了,不妨做那个热中送扇、雪中送炭的人,母亲反更能记住我的好。”

    “竟钻些歪门邪道的心思。”沈老夫人咳了几声,接过田姜递来的茶吃几口,才继续道:”为人父母者总是最疼小儿。你大哥为嫡长子,打小被诫训的最严厉,性子最老实,耍不来奸滑,心底纵是百般不愿意,碍于忠孝恩义不敢违背。我看着心疼,对二儿宽松许多,是以他最有主见,胆大的能顶上天,你父亲忧虑的很,沈府出他一个算罢,再出个准要生祸端,对三儿更是严加管教,哪想那原就是个内敛孩子,反愈发沉默寡言,甚麽事都闷在心里。四儿。。。。。。。”她顿了顿:“至五儿时就宠你惯你不拿家规拘束你,反助长你放荡不羁之行。。。。。。。。“

    田姜挟了只油煎的粉饺儿,沈老夫人摆手嫌腻味,又道:“不过我这五儿虽眉眼风流,本性却还是好的。”

    田姜“噗哧”笑了,恰有丫头回禀:“大夫人问安来了。”

    沈老夫人脸上浮起厌烦之色,沈五爷起身作揖:“母亲倦累还是好生歇息罢,我去同大嫂说会话。”

    见他消失于帘后,沈老夫人再命退丫鬟嬷嬷,忽然握住田姜的手:“沈二有消息了麽?你勿要报喜不报忧,我要听实话。”

    田姜看着她憔悴苍白容颜,反握住她无力瘦弱的指骨,想了想,坦白道:“我若再说无碍母亲定不信,昭狱那种地方无论清白与否,进去总要受苔刑之苦,而如今每日里,有言官冒死规谏皇帝将二爷放出,民间百姓义愤激化难平,料皇帝还不敢轻举妄动。”

    沈老夫人听得心一宽:“那沈二是快要回来了?”

    田姜摇摇头,凑近她耳边轻声说:“皇帝疑二爷与昊王勾结预谋朝叛乱,昊王一日不平,二爷便被禁一日。”

    沈老夫人蹙眉愣怔,又问:”沈二可否真有此心?“

    田姜默少顷,笑了笑:”二爷做甚麽都是对的!“

    沈老夫人难以置信地盯着田姜,面色一惯的沉稳平静,无半点玩笑之色。

    不晓过去多久,她方找回自己的声音,抖索着骂:”这兔崽子怎麽敢。。。。。。。”

    唯恐隔墙有耳被谁听了去,到嘴的话生生又咽回,脑里昏糊成团,终阖起双目叹息:“你去歇着罢!让我独自静一静。“

    田姜替她掖好被角,再放下帐帷,辄身掀帘出得房来,廊上斜飞过一只大燕子,荡得梁间尘烟悄落肩,沈五爷站在菩提树下,听得身后衣裙窸窣响动,回首果见是二嫂缓行而来,连忙迎上作揖,并说:”这些日我一直在相熟的官家良友处送礼托情,不敢指望救出二哥,只想能进昭狱见他一面,皆被驳回只道无得好时机,不知二嫂娘家府那边可有回寰余地?“

    “五爷辛苦!”田姜心底滋生暖意,语气显得很温和:”再莫四处打点做这些耗时耗财的无用功,二爷何时能回皆在皇帝一念之间,纵是朝堂重臣也束手无策,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着。“

    沈五爷又何尝不明白,瞟扫过她隆起的少腹,又觉得不忍睹,欲要告辞先去,却听她又道:”瞧母亲病着迟迟未见好,五爷有何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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