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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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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你又调皮弄人。“一个女子微嗔带恼的呵斥。
众生随音望去,不晓得何时,面前不远站着个年轻妇人,身着柿黄对襟外裳束腰,弹墨夹裤绑腿,不穿女子红绣鞋儿,却着男子样式鞋履,原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
”娘亲,这都是五叔叔的相好么?“那小厮拽住妇人的腕,噘起嘴朝舜钰几个手一指:“我不要男人当我婶婶。”
一个管家模样的短胖老儿,从远气喘吁吁追来,至众跟前陪笑作揖:“实在招待各位不周,本有轿马迎来正门,却是七小少爷多顽劣,竟支遣开来,惹得爷们遭雨淋透,还望海涵。”
又指着那妇人介绍:“这是我们府里大夫人。”
舜钰几个这才晓得、被个小屁孩给耍弄了一番,气得嗓子眼里冒烟,却又作何不得,抑忍着上前给大夫人见礼。
那大夫人目光灼灼把他们一一打量,朝冯双林看看,又把崔忠献瞧瞧,最后顿在舜钰脸上,忽儿笑呤呤道:“如今国子监倒愈来愈会选人了,皆是男生女相的画面小书生哩,看得我都欢喜的很,又何况五叔哩!你们谁是他的相好儿,不妨让我先知,倒可在大老爷跟前,替你们说几句成全的话儿!”
第壹壹壹章 路难行
一片缄默。全本小说网,HTTPS://。m;
大夫人不笑了,柳眉晕杀,凤眼含威,不知从哪里拔出个铜鞘錾花如意柄短刀来,但听风散却无影,正不知所措间,突听“呯”一声,随望去,竟是刀尖钉入粉墙半截,有声含戾狠道:“是谁祸祸了我家五叔,还不自站出来招认?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娘可没多少耐性陪你们耍!”
温善美妇秒变母大虫!
舜钰几个心尖颤颤,不约而同后退三四步,冯双林不察,待发觉已晚,自个独立大夫人萧萧肃杀中。
“竟是你!”大夫人厉喝。
冯双林眼见她又把手探入袖笼,不晓得再掏索甚么凶器,心一凛,顾不得其它,忙作揖沉声道:“大夫人三思后行,且听冯生几句言可否?”
“你有何遗言,尽管一次说尽。”那小七学着大人语,说的脆生生,舜钰不落痕迹的瞪过去,真想掐死他。
冯双林道:“吾非龙阳之辈!想必大夫人不信,却也不敢全信,俗说捉奸见双,又不证见,你如何就断得吾罪?”
转而继续道:“吾等一众由梁国公府遣派车马,至国子监递上请帖,由司业吴溥亲送进车舆,在‘崇教坊’被民众看得分明,若是非死即伤复转,大夫人置梁国公府钟鸣鼎食之绩业、将门虎辈之威名于何处,即怕你无惧,又何苦牵累无辜的吴大人。“
顿了顿,侧身先瞪一眼诸生,再指向崔忠献道:”他为高丽皇子,皇姐为昊王贵妃,大夫人今日所为,竟不惧伤及国体颜面么?”
崔忠献没好气的模样:“魏国公府乃诗礼簪缨大族,亦不是好欺负的。”
那管家老儿拈髯,凑至大夫人跟前,低声窃语几句。
大夫人哼了声,再不多言,一把拎起小七:“浑身都湿透了,带你回房换衣裳去。”
走的极快,转眼绕过廊角,瞬间不见影。
老儿过来笑请:“大夫人性情中人,望各位爷海涵,请随我来,再过一射之地即是花厅,吾家老爷正在恭候。”
冯双林气哼哼走前头,舜钰等几贪生怕死之辈,倒底理亏,畏畏缩缩跟后头。
哪想走没几步,方被出卖的大师兄忽儿顿住,回身双目如刀,狠狠剜他们良心。
其他人俱装死,舜钰无法,硬着头皮上前作揖笑道:“永亭兄才思敏捷,不愧为国子监翘楚,众生楷模,方才一番话字字珠玑,不止大夫人被唬退,吾等听了亦是心悦诚服。若非是你,此刻只怕我几个早缺胳膊少腿啦!”
想想又呶嘴儿:“你年岁比我们大好几哩,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罢。”
冯双林冷笑道:“你们可真好!今的帐日后再跟你们细算,前还不晓有甚么凶险,即说我年长,必须听我的来,若再有陷他人不义之形,我有的是法子整治。”
“听你的,全听你的!”舜钰一干谄媚陪笑,怎么看怎么还是生气,冯双林崩紧下颌,直朝前走,再不理他们。
才近月洞门,已闻阵阵呼喝声成风,再往里探看,不由瞪眼瞠目,竟是十数人在热火朝天操练武艺,但听的棍棒坪嘭锐响,你来我往的拳脚厮杀不绝。
管家老儿一指中央石子漫路:“诸位爷穿过此道,前即是花厅,我还有旁事,不再奉陪。”转身要溜。
崔忠献一把攥紧他衣袖,面色不霁道:“我也有旁事,徐蓝不想见了,你带我出去。”
“这位爷确定?”管家老儿笑眯眯的,话音却一提,怎听得人脊背冒冷汗。
“我玩笑的。”崔忠献松开手,还替他抚两下衣上抓纠起的褶皱,回头迎上一干薄蔑目光,若无其事的讪笑。
冯双林则一错不错盯着园内,半晌才板起脸道:“看情形这府中众人是把我们全恨上了!前头刀剑无眼,削个耳朵剃个鼻子的纯属误伤,反奈何他们不得。”
他朝另两武生看去:“你俩身高体健,有些拳脚功夫,可再前打头阵,若有飞镖利器还可一挡。”
又朝舜钰几个道:“你们中间大步走,勿要顾盼四周,眼乱则心慌,心慌犹显脚底虚浮,反让他们觉你有鬼,我后断尾。若有谁不听,非要自做主张,出了事与吾等无关。”
舜钰与崔忠献还算镇定,张步岩苦着把脸要哭了,他原还窃喜被邀来,能与梁国公府扯上关系,可算攀到根高枝儿,哪想却是来玩步步惊心的。
石子路距花厅也就五十余步,并不算长,却耳边风声飒飒,尘起四散如烟,眼前有刀剑耀眼,光华雪练闪过,还夹杂男叱女笑声,舜钰余光瞟到一绿镖被武生手弹回,九节鞭尾似要舔上她的手臂,却触衣间倏的缩回,喘口气惊觉张步岩被扑面而来的龙须钩爪吓得腿软趔趄,朝前即要扑倒。
舜钰一把掐住他的胳臂,崔忠献心领神会出手,架着他另一胳臂目不斜视前行。
短短一路,好似走完长长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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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并未见着梁国公徐令,却是那管事老儿不知走的何处暗道,已闲等在那里,还有十数姿容俏丽的丫鬟打摇着花鸟大团扇,紫檀圆桌上搁着数个深碗瓷盘,皆装满冰渍的瓜果鲜蔬,还摆了名茶及各碟式样的糕点,但觉软香扑鼻,崔忠献来之安之,撩起半洇半干的襴衫下摆,索性坐于椅上,拈起颗红津津带浆儿新剥的圆眼荔枝,不客气的丢进嘴里嚼。
一个丫鬟乖觉的走至他身后打起扇子,那徐徐的风,都似别旁处要强劲些。
冯双林等则站着不动,心里皆有气,也不问那管事老儿是何意,随他爱说不说。
园里操练武艺处走来个魁伟男子,相貌冷峻,眉眼同徐蓝颇相似,周身更多一份成熟威猛之势。
后紧跟过来个年轻女孩儿,一身水红衣衫,手里搅着细长软鞭,圆圆脸盘红扑扑的,双目如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左横右扫把他们细看。
管事老儿介绍男子是徐蓝的三哥徐毅,那女孩儿是表小姐,名唤袁雪琴,过两年等及笄,是要和徐蓝成亲的。
讲得直言不讳,其意立现,就是说给那小相好听的,识相的赶紧知难而退,莫要在此平地生波。
徐毅不冷不暖开口道:“五弟在祠堂里罚抄经书,他想念你们几个,可一个个轮流去见,烦众位替吾等劝解他摒弃龙阳之好,回归正途,如若成定重谢!”
第壹壹贰章 探分明
穿过青叶秾荫架,染一衣紫藤花香,即见前路是五尺高、用太湖石彻成的台矶,被骄阳暴晒得透白,缝隙里绣墩草却不屈挠的招展,你若拾矶而上,过耳门,是条长廊,廊上孤零零挂着只从李尚书府顺手牵回的绿鹦鹉,会悲春悯秋,亦会翻脸爆粗。全本小说网;HTTPS://。.COm;
甭去招惹它,继续朝前走,是座连通三楹的佛堂,推开三交六椀菱花图案窗门,但见幡幢悬垂,神明漆龛里端严威坐,绣缠枝莲花的拜垫上空空,受罚的人端坐侧旁伏案抄经,桌上已叠撂一沓。
他却不知,上闩的边门后有间小室,里正坐着自个双亲,隔着窗棂悄窥,要把他那口里的小相好捉奸捉双。
徐令蹙紧眉宇,背着手踱来踱去,听得心疼一声嗔:“蓝儿好像瘦了!”
他顿住步,不敢置信夫人竟更在乎的是这个,果然慈母多败儿!
徐令清咳下嗓子,是时候要严振夫纲了。。。。。。。。。。却见夫人回头看他:“你说是不是?”
已是四十几许的贵妇人,怎在他眼里,还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哩。
二十几年前,人人皆以为他这样虎背熊腰的威猛将军,会娶个马背上的巾帼红颜,哪承想却抱了个身娇体软芙蓉面的大家闺秀回来,极尽疼宠了一生。
终还是受不住那云烟雾绕的双眸,他凑近窗,朝外敷衍地探了探:”晚间给他饭里埋个鸡腿。“
”。。。。。。。。。他在佛堂清修,哪里能碰荤腥。“气笑了,用手去拧他胳臂,反被攥握进大掌里,徐令无奈道:“今抓住那个小相好,破了蓝儿龙阳之癖,我就不关他。”
还欲说些话,抚慰瞬间眼神黯淡的夫人,却听外头“嗄吱”一声门响,好戏粉墨登场,他二人顿时精神抖擞,朝小窗外一错不错盯去。
。。。。。。。。。。。。。。。
冯双林拣起几张抄经细看,半晌,面庞浮起笑意的颌首:“字是愈发长进了!想必这几日过得很辛苦。”
“不辛苦。”徐蓝手未停,抬头瞟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就来你一个?”
冯双林噙起嘴角,撩袍对面而坐,目不转睛看他:“还来得有张步岩、冯舜钰、崔忠献、及代明与雷洪两武生。”
徐蓝嗯了声,复写满一张,吹吹湿墨,揩起搁到一旁。
冯双林突然微笑:“你的小相好我知道是谁了!”再问:“你日后有何打算?”
徐蓝默了默,朝他不置可否道:“不说这个,最近先生书讲到哪里?监里有何新鲜事?倒可叙来听听。”
冯双林见他不想谈,亦不勉强,只说了些制义命题如何解,背书哪里是重点,明年春闱科考之事,又互相切磋字艺,约莫小半时辰,才互相告辞,不在话下。
。。。。。。。。。。。。。
徐令夫妇又喜悦又失落,两难的心情,遂不约而同的长吁口气。
原是觉冯双林最为可疑,他生的白净标致,俊俏犹胜红妆。
素日也闻蓝儿提过此人名号,言语多有褒奖之意,所以,自他进来后,这颗心皆提到嗓子眼上。
结果竟然不是!
忽听一声笑语戏谑:“元稹我的宝贝儿,你的小相好来也!”
瞬间他(她)二人面面相觑,颜色尽失,齐刷刷朝响动处望去。
。。。。。。。。。。。。。
“滚蛋!”徐蓝瞪一眼崔忠献,见他恶心兮兮张开双臂要来搂抱,索性飞起一脚。
崔忠献任大脚印挂在衣袂处,慢悠悠道:“这就是你们梁国公府待客之道?先是什么小七扮小厮,害我们从前门走至仪门,一场大雨浇得个透心凉不说,差点被你大嫂子要了命,再从仪门至花厅,数人耍刀弄棍射飞镖,要片我们鼻子削耳朵的,现你又踹我一脚,瞧瞧证据确凿,我好歹是高丽皇子,又是魏国公常燕衡的义子,岂能受此大辱,非治你们的罪不可。”
一个说的兴起,一个听的认真,都未曾听得远处,一声不屑冷哼。
徐蓝想问凤九可有被那阵仗吓坏,话到嘴边还是吞咽回去,只抿着唇瓣道:“和你们玩笑哩,并不是真的。我们武门最恶胆小怯弱之人,你们愈是恐怕,愈是唬你们厉害,镇定自若的,则以礼节恭敬相待。”
原是如此!崔忠献啧啧称叹,复又拿扇儿竹柄戳他:“你何时成龙阳君了?即这般,作何把花含香抓起踹荷塘里去?”
又逼问:“你的小相好是谁?可是永亭兄?。。。。。。。。。竟不是?”
他转而兴致勃勃的模样:“要么你看我如何?为了你这强健体魄,我也情愿龙阳一把。”
“滚蛋!”徐蓝蹙眉笑骂,浑不知自个老爹气得,也想出来踹这高丽皇子两脚。
。。。。。。。。。。。。。。
再会轮流进来两武生,他们喝茶闲谈,兴致起了,去廊下比划切磋武艺,只见得敞开窗门处,魁伟身影飒然,你前我后,我上你下,斗到酣热处,拳脚碰撞及喝喊声不绝。
徐令听的夫人阿弥陀佛一声,埋怨蓝儿扰了佛门清静,他嘴里附和骂着逆子,眼中却满是自豪,五儿尽得他真传,智勇双全且文武兼备,日后必成大器。
只要他绝龙阳癖,愿娶妻生子,就算把佛堂整个拆了,他徐令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两武生去后,来的是张步岩。
徐蓝恰一番打斗下来,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脊背不适,索性脱下,再拎起凉茶对着壶嘴儿咕嘟咕嘟灌个半饱。
张步岩心一跳,看他赤着精壮遒劲的麦色胸膛,想起自个惨白小腹肌,有些自愧不如的失落,转而一琢磨,那又怎样,再壮也是个爱后庭分桃的,自个再弱又如何,好歹爱着黄金屋,亦爱颜如玉。
忽想起方在花厅时,徐家四子徐毅那番话儿,遂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把古往今来那些个龙阳君、凤双飞的崎岖路及凄凉晚景,直娓娓道来。
徐蓝看看张步岩,疑惑自个怎会把他邀来,志不同道不合的,且话不投机半句多,索性拿起经书一页页翻,满面漠然神色。
“你是不是冤枉蓝儿了?”瞧着一个个皆不是,徐令被夫人在胳臂使劲拧了下,他咬着牙道:“还剩一个名唤冯舜钰的小书生。”
话虽这么说,心里倒底不确定起来。
冯舜钰是秦院使的外甥,李尚书准女婿的表弟,那日纳吉时见过,当时一瞥而过,模糊印象里年纪尚小,腼腆拘紧净往墙壁角躲藏,若不是沈二把他纠着不放,他早忘记有这号人物。
绞尽脑汁的忆,那小书生,似乎白面朱唇,分外秀气。
第壹壹叁章 徐蓝意
舜钰沿着紫藤花架慢走,管家老儿尾随后头,脚步静悄听不得声,却知定是跟着的,且正用审视锐利的目光在瞧着她的走姿。全本小说网;HTTPS://。.COm;
舜钰的脊背莫名的发凉,之前一场大雨把襴衫淋得半透不干,怕显出如水蜜桃子般的臀弧,装不经意,把紧贴肉皮的薄裳拈拉出距离,谁成想那锦绸料子松软,随风袅袅滑动几下,又重耷拉黏附上,可备不住如鹰敏觉的人细量哩。
突得顿住,她回身朝管家老儿看:“引路的怎磨在后边?烦你老走前头吧!”
管家老儿嘿嘿笑两声,抬衣袖抹一把带皱的额,嘴里嘀咕着天热啊人胖啊爱出汗甚的,擦着舜钰胳臂走至前面去,却也不快,若即若离保持着两三步距离。
忽就见李尚书家的那是绿鹦鹉,怎却在这里!
卧在廊前架上,不晓是热得倦疲,还是孑然孤单,兀自缩颈翻着白眼正打盹,忽听得脚步由远渐近,炸着毛兴奋立起,先见是管家老儿,不高兴,嘶哑着嗓子嚷:“老家伙,死开!”
又瞧到舜钰过来,扇了一翅膀。
“美人!”它低着声,颇深沉的意味:“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暮暮又朝朝。。。。。。。。。”
悠长嗟叹一声。
舜钰看着绿鹦鹉有些恍神,这说话的嗓音与语调,竟是学了沈泽棠的十分十。
管家老儿拈髯吭哧道:“这精怪鸟儿原就是吾府中的,后随沈大人去了,不晓得怎被李尚书得着,你瞧兜转之间还是得回来,命数定好了的,万事莫强求,鸟儿如此,更何况至人。”
“冯生才疏学浅,听不得你打诳语。”舜钰淡淡的笑,不追问,亦不再看那鹦鹉,直朝佛堂快步而去。
。。。。。。。。。。。。。。。。。。。
两扇窗门大开,舜钰跨过门槛儿,四处张望,一眼便瞧到徐蓝。。。。。。。。赤着精悍上身。
怎总见他这般模样,幸着吃了缓蛊毒的药丸子,否则。。。。。。。。心中陡升出几许不自在来。
“佛堂阴凉森幽,当心骨头里进风!”她撇开眼,跪在缠枝莲圆垫上,虔诚拜了三拜,站起,才察觉徐蓝已走过来。
“怕甚么,又不是没见过。”穿了青衣的徐蓝,看透她的心思,眼眸灼灼,鼻梁英挺,唇角略过一抹笑意。数日不见小娘炮,现见她有些狼狈的近在眼前。。。。。。。。。气息蓦得有些紧崩,自个竟比所能想的还想她。
“这是说的哪里话。”舜钰颊腮粉扑扑的,忽想起在不高山那晚儿的不可言喻,顿时讪讪的。
“京城里的话。”徐蓝心里好笑,声音掺杂些许缱绻:”方才去花厅时,可有被吓着了?“
“又不是吓大的,才不怕哩。”舜钰嘴里耍狠,觉得彼此挨得太近了些,佯装从他身侧踱开,不曾想徐蓝下意识伸手拦她,衣袖蹭过她的头,儒巾散了,碧绿簪子微松,滑下一缕长发来。
舜钰瞪他一眼,索性把簪子拔了,重新整理起来。她却不知自个此时乌油的发拢在脑后,愈发衬得脸儿若梨花白,柳眉春目,小红嘴咬着碧绿簪子,竟是美的徐蓝脑中一瞬空白。
何止他觉得惊艳哩,在那后房里头,徐令听得自个夫人赞:“看着倒比女孩儿还娇憨动人。”
他攥紧拳头摒忍,铁青着面庞,粗声粗气低斥:“若是女孩儿,我现就送他俩入洞房!”可并不是,这怒气才愈发火烧,祸害良家子弟的妖孽!
徐蓝倚着桌案,闲懒看舜钰束发绾巾,再把鬓前柔软碎发捋至耳际,粗豪性子莫名柔软到不行,他抿着唇瓣,低声问:“。。。。。。。。你那还疼么?”
疼?哪里疼?舜钰微怔,想想笑了:“还有些走路不便,其它无碍了。”
“我,也是第一次。。。。。。。。下次不会了!”徐蓝凝着她水水的眼儿,面颊泛起一抹暗红。
也就电光火石间,两声或细或粗的吸气声,竟是不遮不掩传入耳鼓,他听得十分熟悉。
余光朝暗室溜去,丁香色的帘儿簇动,徐蓝心一懔,揽住舜钰的肩膀不由分说直朝外走,跨出门槛,瞧见管事老儿坐台矶上,如鸡啄米地在打瞌睡,神情放松下来,低道:“寻你们来就是想看一眼,即已见过,赶紧回去吧!我让徐管事护你们走。”
遂咳了声,那老儿莫瞧着胖如球,身手却分外灵活,一个滚已跃起,耳力也显见极好,话皆听尽,欠身请舜钰随他去。
舜钰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闯过刀山火海,才见着本尊,还没正经聊两句就被打发快走,这算什么事儿,即这般,又唤她来作甚!
有些不甘心的反攥他手臂,悄嚷嚷:“我可不能白来一趟,你的小相好倒底是谁?”
“。。。。。。。。你却不知?”徐蓝倒愣住了,表情实难形容。
舜钰一撇嘴儿没好气:“你何时跟我提过?是冯双林还是崔忠献?张步岩同那两武生无可能。”
怪不得父亲常说武将腹里一根肠子,光明磊落通到底,文官腹里肠子弯弯绕绕寻不到尽头。
不是他还会是谁?两人都那样了,小书生故意装糊涂!
“别闹了!”徐蓝捏她脸儿一下,拂开她还攥着自已衣袖的指尖,转身复回至佛堂里去。
舜钰闷闷的下台矶,过长廊,这事儿很是蹊跷,张步岩那些关于小相好的传闻,徐蓝方才暧昧不明的语态,总觉于自个有着牵扯,可又理不清丝绪,“呼”的叹了一口气来。
前头管家老儿嗤笑,舜钰抬眼,与他回头看向自个的视线相碰,听得他嘀咕了声:“傻姑娘!”
嗓音不大却清晰分明。
“你在说谁?”舜钰倏的冷下脸来,眼神不见一丝胆怯或柔弱。
“我在说它哩!”管事老儿指向廊前那只正百无聊赖望晴空的鸟儿。
背锅的绿鹦鹉不高兴了,蹑脚在架上走两下,扯着哑涩的嗓子吼:“你这个浮浪的破落户儿,看我不杀你个回马枪!”
还未吼完哩!一滩灰白水稀的鸟屎泄下,恰恰落将在管事老儿的肩头,绽溅开来。
第壹壹肆章 警顽心(二更)
徐蓝跨进门槛儿,看到父母堂中坐,面庞并不显惊讶之色,上前拱手见礼,颇显沉着冷静之态。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蓝儿坐吧!”听得娘亲嗓音温软软的,他笑了笑,用足尖勾近红木雕花圆凳,四平八稳坐下,虽是武生,却已显武将坐姿,威风凛凛之势渐养成。
徐令默等夫人训诫小儿,过去半晌,才听得那大家闺秀挺认真耿直道:”冯舜钰虽十六人儿小,却端端正正人如月,娇娇媚媚花如颊,眉眉眼眼水含春,为娘看第一眼就欢喜上了。”
徐蓝颌首,眼眸如墨,泛起温柔之色。
徐令忽觉得风萧萧易水寒,他瞬间被妻儿折磨的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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