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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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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正与沈泽棠深邃的目光相碰,浑身莫名一震,好似他心底深藏的隐密,不知何时已被此人洞悉一空般。
却也不说破,只冷眼旁观你要如何抉择自已的出路。
喉间如哽某物,秦砚昭欲勉力相问,哪想沈泽棠已与他擦肩而过,直朝徐炳永而去。
第壹肆壹章 悄恻击
前日朝廷新制发下的公服,徐炳永已穿着在身。(全本小说网,https://。)
绯红盘领右衽大独团花袍,面料用的是易皱的纻丝,却无一丝褶痕。
他此时眼底发青,鬓边银发又添,看上去倒有些憔悴。
却也腰背挺直,迈步很重,强打精神细听着某个官员禀话。
檐边滴下一串水滴,正打落在他的肩袖上,走在侧旁的丁尚书抬手欲替他拂去,却被徐炳永平静地推开。
“丁大人毋庸多礼,被旁人看去,倒以为你我有多亲密。”
他嗓音很洪亮又粗实,众人皆听进了耳里,丁尚书脸色有些苍白,绷紧的下额强掩难堪。
恰此时,沈泽棠迎面过来见礼,举止儒雅,神情柔和,一如往常的态。
徐炳永目光阴鸷打量他,手用力端起玉带,沉默不言。
自皇上命查荥阳冬令堤裂案始,他不以为意,这种事儿还不劳自个多费心,下头自有人收拾残局。
哪曾想密传接踵而来,皆是步步晚一步,等他察觉此祸来势汹汹,欲力挽狂澜时,却已兵败如山倒。
直至太子朱煜手持徐镇功的贪墨之证,递于他眼前时,他竟还有些懵圈。
他即救不了侄儿,自已亦被殃及池鱼,来得实在猝不及防,这是他朝堂生涯中、觉得最为可笑的一次。
“我要与长卿单独聊聊!各位可还有事?”他紧盯着沈泽棠,沉沉开口。
众官员心领神会,忙作揖告辞,李光启面露担忧,却也无济,遂各自散去。
一时四下无人,徐炳永继续前行,忽又顿足,朝跟在侧右后的沈泽棠,皱眉问:“长卿你瞧我总走在前头,屋檐悬落雨水次次首湿我衣,你可有法支我一招,如何免去这脏水染身之苦?”
沈泽棠沉吟会慢道:“阁老放宽胸怀不在意就是。”
“不在意?”他笑了笑,摇头拈髯:“都说年轻气盛易冲动,我却不同,年轻时把整盆脏水往我头上扣,都能忍得;如今这把年纪却顿悟出理来,人若欺我时,若忍无可忍、倒无需再忍。”
“阁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曾有人敢把你欺。”沈泽棠抚去肩头檐沿滴下的水渍,顺着汗白玉阶拾级而下。
徐炳永眼神倏得如刀,冷冷哼了声:“你呀!长卿你把老夫欺的忒惨。”
沈泽棠心一沉,脚步微顿,面露诧异的看向他:“阁老何出此言?倒把我弄糊涂了。”
“徐镇功贪墨之证,听闻是由你亲自交予太子手上。”见沈泽棠启唇欲辩,徐炳永摆手阻止,继续道:“并无怪责你的意思。按吾朝律列,徐镇功是我侄儿,你执行‘换推制’无可厚非。毕竟凭我俩在朝野的关系,还未至你能涉险把证物先交于我的地步。”
顿了顿又说:“老夫极看好长卿才能,遂举荐你升任吏部尚书,现想来。。。。倒是一厢情愿了。”
沈泽棠默默听着,直至他语毕,才恭敬道:“阁老或许误会了。若是荥阳冬令堤裂案交由我主审,岂会有今日之事。可惜皇上钦点刑部、大理寺及都察院主审,我及丁尚书只是监管而已。贪墨之证来时,众人皆在场验查,我委实爱莫能助。更况能把此证交于太子手中,已是竭尽所能,若阁老依旧迁怒,再无话可说。”
徐炳永目光炯炯看他半晌,终拍了下沈泽棠的肩膀,这才吁口气:“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你。亏得你把此物交于太子,否则老身只怕也脱不得干系。我且再问你,这物证是何人呈上?可是那新任工部右侍郎秦砚昭?”
沈泽棠抿唇摇头:“此物证听闻是一个带孩童的小妇递于衙门皂吏,再由皂吏呈上。秦砚昭是阁老的学生,若真是他所为,倒其心可诛。”
徐炳永听他此说,又不确定起来,已行至轿前,遂恨恨啐一声:“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再不提秦砚昭,只撩袍端带入轿,却又掀起轿帘,朝沈泽棠道:“最近烦恼,倒忘同你说了,我那管事徐世威有眼无珠、已被老夫杖责百下撵出府去。”
“劳阁老费心。”沈泽棠微微颌首,神色很淡静如常。
徐炳永不再多说,荡下帘子,由轿夫抬着嘎吱嘎吱离去。
。。。。。。。。。。。。。。。。
徐泾焦急的等在吏部衙门前,见沈泽棠背着手慢慢走来,忍不住迎上劈头就问:“徐镇功贪墨案怎样了?”
“我履袜皆湿透,去打盆热水来。”语气很浅淡,面庞严肃,不想多谈的模样。
徐泾用衣袖抹把脸,暗自腹诽,奇怪了,明明有轿不乘,却非要走回来,辰时一场大雨,这地上四处淌着水。
伺候着沈泽棠洗过脚,重换上新的履袜,看他安静的坐在紫檀雕花椅上,垂首开始吃茶。
“二爷。。。。。。。!”徐泾想问又不敢问,心里如猫挠般难受。
沈泽棠这才抬头看他一眼,颌首微微笑了:“徐阁老果然乱了阵脚。”
“此话怎讲?”徐泾精神一振,目光熠熠。
沈泽棠低声道:“此为贪银百万大案,证物中有本荥阳知县李泗的记事册,其中记载:万两白银托镖客偷带至京城,直送入某高官府中。很是古怪,暂不管它。太子把此物交由徐阁老,他怕受侄儿牵连,索性今日呈供与皇上,演了出大义灭亲的戏码。此时徐镇功及相关官吏正被抓送刑狱受审。依律例定是要秋后问斩的。”
徐泾有些不解:“大人为何不直接奏疏皇上,以皇上的脾气,徐阁老免官罢职再所难免。”
沈泽棠摇头叹息:“你想的简单了。皇上虽把持朝政,但数日观其形色晦暗,病体难康。太子与徐阁老唇齿相依,即便徐阁老被免官罢职,旦得太子继位,他必定官复原职,到那时,吾等又该如何自处?你要记住,百年大树盘根错节,错综牵连,若不能一力拔除,只得候机剪修,更多时需独善潜修,韬光养晦,静待天时。”
恰此时,忽听门边有脚步声,遂停言同徐泾一道望去,却是沈容走了进来。
他拎着个食盒子,禀道:“是老夫人让管事送来的,说二爷好些日都不曾归府,熬了些燕窝粥送来。”
徐泾让他摆桌上,径自上前揭盖,拿出碗勺各盛一碗,给沈二爷端了。
自个也不客气,盛一碗尝一口,赞道:“这柳当家的手艺愈发好了,熬的是香稠软糯。”又招呼沈容也盛一碗吃。
沈容不敢,只摇头,走至沈泽棠面前,作揖禀道:“老夫人还捎来句话,太后赏的银簪子,听说在二爷这,让我勿忘带回。”
沈泽棠用调羹划着碗里热气,正待凉,忽听闻此言,一顿。
第壹肆贰章 科举近
外头有侍卫来报,吏部各官员前来议事。全本小说网,HTTPS://。.COm;
沈泽棠颌首命领进,顺手把碗搁在一旁,抬眼见沈容还杵着等自已回话,遂微微笑了:“若是沈桓在,他会找徐泾编个理由。”
沈容脸红了红,忙作揖答是,欲去收拾食盒,却被沈二爷摆手不用,让他再去拿十来只碗及调羹,待一切妥当,众官员皆已到齐,徐泾朝沈容使个眼色,二人前后脚退下。
沈泽棠免众人礼,指着食盒温和道:“这是家母命侍卫送来的燕窝粥,稍后议事时辰长,若愿意的可先吃碗垫饥。”
此次来得几个清吏司主事及员外郎难得见,心中忐忑,谨慎不敢妄为,左侍郎李炳成及几个郎中并不拘束,各分食起来,很快便见了底。
这边吃完,沈泽棠由各司郎中呈卷案及帐册,细问首尾,有批过的,亦有打回复议的。
堂内很安静,众员摒息而立,面色端严,无人敢调笑玩戏。
轮到文选清吏司郎中黄荣,沈泽棠瞅了眼他递上的册子,稍顷,慢慢把笔搁下,眸光微深的看他,直看得黄荣背脊汗湿透衣。
沈泽棠这才撇过眼望向众员,声音沉稳道:“今早朝上,徐阁老奏疏河道总督徐镇功及荥阳府县官吏、贪污朝廷修堤堵口所拨百万银两,用浮沙碎石抵充真土浆石,偷工减料,致使荥阳冬令堤坝数月即坍塌,引得洪灾频发,民不聊生。徐阁老一并呈上证供,可谓言之凿凿,已是铁证如山。”
他又看向黄荣:“犹记你曾呈谏书,力荐徐镇功治理河道有功,要为其升职嘉奖。黄大人好自为之罢。“
黄荣已是面如土色,身抖若筛糠,跪下磕首:“大人明鉴,下官亦是按章办事,不敢有徇私枉法之念。”
“如此甚好!”沈泽棠淡淡道,把他的册子移到一边,问考功清吏司郎中邱谷可有卷案要批审。
邱谷上前禀说:”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季大人昨日寻来,秋闱科举渐近,太子要严整考场舞弊,禁贿买考官之风,此次不再由礼部考官包揽独断,改由从各部及翰林院抽调。“
沈泽棠听得凝神,沉吟稍会道:“乡试主考官二人、同考官四人、提调一人、监试二人,监门官二人。季大人需吏部几人、充何位?”
邱谷忙回话:“只在吏部抽调一人,任主考官。沈大人看遣谁较合适,季大人催得紧。”
沈泽棠眼前忽得闪过冯舜钰的面庞,春眉水目,朱红嘴儿,胸前白隆娇红,臀瓣触感滑腻紧弹。。。。。。。。。。
一个女孩儿家,该如何应对秋闱科举?他委实好奇。
其实他应该早已过了好奇旺盛的年纪。
沈泽棠端起茶盏吃了口,瞬间有了决定,朝邱谷笑道:“太子这般重贤选能,吏部岂能敷衍了事?此次主考官由我来担当,让季郎中把科举考生名籍及号房录送来。”
邱谷忙应声允下。
众官员满面惊奇,暗自思忖只是乡试而已,哪需劳烦吏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的沈二爷、亲自去?
李炳成上前蠕了蠕嘴欲劝,却见他把此事过,已问起稽勋司郎中关于郭稼离京回乡的安排来。
一切成定局。
。。。。。。。。。。。。。。。。。。。。。。。。。。。。。。。。。。。。。。。。。。。。。。。。。。。。。。。。。。。。
秋闱试士,皆八月初九、十二、十五各一埸。
舜钰早已从傅衡那里详打听过,八月初九上午至八月初十下午,考四书五经二十三道。
八月十二至十三,考九道,包括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各科一道。
八月十五则是经史、时务策论五道。
傅衡说的可怕,要入号房,住两夜。号军会封锁内外门户,吃喝拉撒皆在里头,若没个强健体魄,怕是熬它不过。
舜钰对做文章倒胸有成竹,担心的还是搜身的事儿,已让秦兴打听过,因国子监也设为考院,一门搜身的皂吏用了现成,皆都认识,倒能混入,听刘学正提过,教官也被悉数征用守在二门查验,她便松了口气。
秦砚昭所说的严整考场、考官抽调等说,怕是要唬她望而怯步。
忽得想起八月十五,恰秦砚昭娶亲之际,亦是她科举之时,怎生的命途错落,这样安排却是恰好。
舍门“吱扭”一声开阖,舜钰抬眼,却是冯双林携徐蓝进来,后跟着摇川扇儿的崔忠献。
“乡试好过,以凤九的才学,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事!”崔忠献嘻嘻笑着,亲热的欲靠舜钰身边坐,哪想却被徐蓝一把推开,却也不恼,去找冯双林嘀咕说话。
徐蓝倒大咧咧的往她跟前坐了,舜钰抿着嘴笑推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麽?你也离我远点。“
”我是有话问你。“徐蓝沉着嗓子道:”你屁股可还流血?“
”流个鬼血,不许到处瞎嚷嚷败坏我名声。“舜钰红着脸咬牙警告,索性撇过脸俯首看书,不理他。
一段颈子白嫩嫩的,从她的领口露出来,衣襟顺着微弯的肩胛松敞开,一眼便能睇到美人骨,若想再往下窥,已然无看的风景。
徐蓝隽颜有些暗红,可耻啊,他到底想看甚么?
倏得起身,离舜钰远远的,寻了把椅坐,皱着眉看向冯双林:”你今把我们叫来有何事?我骑射还未练习!“
冯双林笑道:”你们不曾听说麽?最近些时日,南中许多名妓,陆续来京城落户,胭脂胡同新开家云香楼,里头的花魁名唤张云可,擅妆扮,琴棋书画皆通,且自带一股秾艳丰姿、温柔情致。可有兴趣一道去看看?“
崔忠献斜睨他一眼:”你倒好雅致,可惜啊可惜。。。。。。。。。!“欲言又止却就不说。
冯双林不理他,只看着徐蓝,说给舜钰听:”并无狎妓的心思,胭脂胡同东邻樱桃斜街、西邻甜水胡同。甜水胡同是本地娼妇地盘,樱桃斜街是优童下处,如今又来了南中妓娘,只是想去看看三主擂台,如今谁占了上风!冯舜钰,你不想知道?”
舜钰心里一动,她自然能领会冯双林话中暗意,那日她给沈泽棠提的南妓北进,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却不曾想,那人竟真的采纳并这般快的布施起来。
第壹肆叁章 烟花处
一丸凉月新上梢头,白日里沉寂慵懒的烟花胡同,如附上了一缕精魂,瞬间鲜活活苏醒。(全本小说网,https://。)
来此寻欢的三五人群稠淹不绝,挑担的卖油郎,及兜胭脂水粉的老妇亦穿梭其间叫卖。
忽有京城的达官显贵,肥马贵车绕街跑,哪管甚么人烟凑挤、白叟黄童,遥远闻得马嘶车声,行路众人谁不怕闯,慌手忙脚两边推躲,徐蓝一把将舜钰拽到身后,替她挡了撞上来的虎背熊腰客。
冯双林及崔中献便没这么好命,冯双林蹙眉,崔中献手中扇儿滑落至地,跌成两半。
忽听“哧哧”的轻笑,齐仰起面闻去,小楼上雕花窗被叉杆撑的大开,两个小倌如苏调,衣裳光鲜态轻浮,也瞧他四人,一个小倌只顾嗑瓜子儿,另一个喜爱的紧,嘴里遂逗引:“那酥桃子好俊、来吃碗进皮酒哩。”
这便是灵巧的心思,谁有私念,便觉似在唤他。
冯双林冷漠,崔中献却把那两小官打量的津津有味,徐蓝不爱此地靡靡,拉了舜钰要去旁处。
一辆马车恰在他们几个面前徐徐停下,里头掀起窗帘子,露出张熟悉的面庞来,竟是沈泽棠。
四人心一凛,忙上前作礼,沈泽棠神情淡淡,只问他们怎在烟花柳巷中逗留?
冯双林忙道:”是我让他们来的,听闻自南妓北调后,这里风气渐迁移、人心已有变换,特来证实一番。“
沈泽棠看着他,温和道:”吾朝律法附例之《问刑条例》第二十条重改定为,男子自行起意为优卖奸者,枷号一月,杖一百。第二十七条重改定为,文武官员宿娼狎优之人均照奸例拟杖一百,枷号一月,自此月施行。“
话里意思冯双林自然懂,数日前的提议亦采纳,二爷特意的告知,另他心里暖暖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泽棠又同崔中献及徐蓝简短话几句,这才让冯舜钰至跟前来。
看她从徐蓝身后小步走来,绾发用的是那枚银簪子,倒比平日惯戴的碧玉簪、更添几分清雅动人,好像瘦了些,下巴再圆润些,会更娇。
不管怎样的因原巧会,他终是把她身子看了,嫩骨摸透,唇舌亲过,占尽了她的便宜。论理是该负起责任,把她娶了才是。
“你还这么小。。。。。。。!“沈泽棠眼眸愈发深邃,他到底年纪大了些,再瞧她身后的徐蓝,青春少年儿郎容颜鲜烈,彼此倒更般配。
”不小了,再过两月我便十七了。”舜钰警觉着脸儿,挺认真的回话。
沈泽棠的面庞浮起了笑意,微微颌首,平静道:“是不小了!”
舜钰嘴角抽了抽,瞥眼暗瞟他,这语气。。。。。。。。。他在笑话她吗?
沈泽棠却侧脸朝冯双林看去,叮嘱道:”鱼龙混杂之地不可多呆,趁夜色未深尽快早些回去。“
冯双林忙应承下来,又问二爷这是要去哪?
”谈事!“沈泽棠答得简短,显见不想多谈,随手荡下帘子,赶车的汉子嘴里“得得于于”重又朝前始行。
再掀帘便只见街头摇帕招客的艳娼,他默默稍顷,叫过沈容吩咐:“远远跟他四个后护着,舜钰最小,你更尽心些,直至入国子监才可辄返,其间徐蓝武艺不错,莫被他识破。”
沈容心中略疑惑,却看二爷神色凝重,遂答应着去了,后话不提。
。。。。。。。。。。。。。。。。。。。。。。。。。。。。。
甜水胡同、胭脂胡同及樱桃斜街交叉处,正演一出好戏,引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却道是甚么,竟是三条街的魁首,正闲散坐于椅上,谈笑风声间暗自较劲儿。
甜水胡同是本地娼妇楼寮处,其最得意之人名唤白牡丹,姗姗来得最晚,与旁围观客调笑,被贼手捏了记腰眼。
“要死!这会晓得我好了?”边娇嗔边身子麻软的扭躲,一甩帕子,假装羞赦的模样。
樱桃斜街是优童销魂处,当中坐的是陈瑞麟,那也是个中翘楚的人物,脸儿小白辫长青,长眉俊目,缚柳枝,袖窄腰纤态卿伶。似吃过几盅酒儿,两颊泛红,星眸慵展,竟比女子还要风情三分。
而胭脂胡同前则是、移帜来京的南妓花魁张云可了,年逾花信,姿容不多说,正纤手调笙,拨弄会儿吃口茶开嗓,悠悠唱起:“酥桃儿你快来,咱俩三千里河水路握雨携云,虽则是路头妻,也是前缘宿世,歇一宵,百夜恩,了却相思。要长情,便和你说个山海盟誓,你此后休忘我,我此后也不忘你,再来若晓得你另搭好个新人也,我也别结识个新人去。
边唱边把秋波浪。
崔忠献听着叹:“张云可唱得倒是雅俗共赏,你们晓得这曲子是何人写得么?”
“这挂枝儿断不是沈二爷写的。”冯双林断然道。
只要不是沈泽棠写的,何人唱皆可。舜钰忍不住蠕嘴笑,徐蓝也笑又敛,目光锐利朝四处望去,总觉哪里不对劲。
“猜对一半。”崔忠献颌首又摇头,压低嗓音说:“这曲子是沈二爷当年夫人作的。”
“当年夫人?”舜钰有些好奇问:“为何是当年?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莫听他背后嚼舌根,胡言妄语。”冯双林面若寒霜,语气颇冷沉:“崔忠献!”
“不说就不说,凶甚么凶!”崔忠献嘴里嘀咕,觑眼又朝张云可看去,竟是真的不说了。
舜钰暗思忖,前世里她在首辅府瞧见的沈夫人,又是谁呢?
忽听得白牡丹把金莲儿往椅上一搁,胸脯娇挺,爽辣辣的冷笑:“打南边来的蛮子,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里皆是老娘的熟客,图你不过一时新鲜水灵,莫得意忘形了去。趁早收拾收拾,从哪来回哪里去。”
张云可停音搁笙,却拿起铜花镜,把唇上胭脂轻点,淡若桃花红,只把白牡丹的大红嘴唇、衬映的愈发俗气。
她声音是百倍的软柔:“姐姐此话差矣,我若不来,你也无甚么熟客呀!不管南边还是北边,我们皆是女娇娥,应当同仇敌忾,把这贵优贱娼的风俗给改了,还回天理伦常,阴阳绝配的道儿才是。”
白牡丹一怔神儿,陈瑞麟不淡定起来。
崔忠献拍掌笑道:“这优童风怕是真要被治了。”
冯双林看看舜钰,只道天色已晚,又略略站了会儿,四人终是谈笑着上了马车,朝国子监方向而去。
备注:酥桃子:阔公子。进皮酒:嘴含酒哺与客嘴。
第壹肆肆章 探踪源
沈泽棠坐于紫榆水楠制的六方扶手椅上,镇定地吃茶,这里是优童陈瑞麟的下处,名唤享来苑。(全本小说网,https://。)
这些日他把旧年的卷宗查阅,锁定三桩满门抄斩大案。
一是七年前、詹事府詹事陈尚礼毒害太子案,陈尚礼凌迟处死,府中男眷斩首,女眷及幼童入教坊司或贬卖为奴。锦衣卫查籍册时少一女童,后证实抄家时不慎跌入井底溺死,未见尸首。
二是五年前、工部左侍郎田启辉贪墨案,满门抄斩,锦衣卫查籍册时少对家生父子,因不是血亲便得过且过。
三是数月前、王大将军里通叛国案,男眷斩杀,女眷悉数入教坊司,坊间流言王连碧还有个孪生妹妹,籍册中却未有名录。
冯舜钰女扮男装考科举、欲上朝堂入仕,如此铤而走险必是为家仇血案而来。
她倒底是何许人氏?
沈泽棠正蹙眉沉吟,忽听门外嘀嘀咕咕说话的声,前后进来两个侍儿,一个拈起錾铜钩勾起凤穿牡丹软帘,一个回话说:“大人再且坐坐,麟郎换身衣裳即刻下来。”
说完话,便走至花架前,欲烧宣德铜炉里的梅花饼,沈泽棠阻了,道不爱闻香,把窗开半扇即可,侍儿应承,欠身作揖退下。
也就一盏茶功夫,陈瑞麟穿着弹墨底大海棠花的茧绸直裰,油光粉面走了进来,嘴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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