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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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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舜钰伏案忙碌,窗外浅淡的金色夕阳,透过鲜翠纱窗,落洒在白皙侧颜上,把小嘴唇染得朱红,丹凤眼角儿翘挑,长睫如蝶翅轻颤,不曾戴巾,只用一枝碧玉长簪绾住发,还有些余碎乱的散在耳颈处,很乖巧又美丽的模样。
从前他怎么没有发现?
舜钰听到衣袂簇响,抬眼见是秦砚昭,欲要起身行礼,他摆手免了,在桌前另一椅上坐下,寻着满盏的茶水,端起饮尽,又掷壶给倒了满。
“若不是京城流行阴柔之风,你以为瞒得过去么?”
他边吃茶边说话,那声就含沌不清,舜钰只听得末枝边梢,心一提,抬眼细细看他,似乎是有些醉意,迟疑又有些试探的问:“你说的什么?可否说得明白些?”
等了稍刻,却见秦砚昭指着摊在桌上的白纸问:“你在打格子么?”
知晓他是决计不肯多说,舜钰有些无奈,嗯了声,明日去义塾要写字临帖,颇费纸张,而她先前打好的格子纸已所剩无已。逐执笔在白纸上绘乌丝栏,到底被小板打的掌心伤处还未好透,稍用点劲儿,便有些疼痒,手一顿颤,所绘得要么界行不直,要么粗细不匀。
秦砚昭噙起嘴角,有些看不下去,把茶盏往边一推,移过白纸,又去拿她手握的毛笔,也是巧,听扑的一声,笔头竟掉了下来。
舜钰只觉糗的很,脸红红的,佯自镇定道:“刚一直用还好好的。。。。。。!”
秦砚昭撇唇笑了笑,说不清的意味,唤了丫头绢荷至跟前交待几句,稍刻,她便拿来点燃的烛并松香。
秦砚昭捻了点松香放火尖上,待一股子奇异的味过,松香烤熔处已化成粘汁,笔槽凑上沾满,再把笔头粘按进槽中,再拧两圈,便是好了。
他挺直身子,微俯首,手指修长有力的握笔,自上而下,从左到右,横平竖直,所绘的一道道界行黑而细,与平常儒生所绘不同,是颇有遗唐之风的。
一张,二张,三张。。。。。。。不晓得过去多久,烛光晃荡两下燃尽,起一缕残烟。
秦砚昭忽得搁下笔,厚高一撂的格子纸足够用数日的!
舜钰蠕着唇欲开口感谢,却见他神情怔忡着,抚案站起,脚步不稳地朝床榻方向而去,一个跌儿便倒于上,也不挣扎,索性就静静的躺在那里。
愣了愣,她忙走上前去端看,却见秦砚昭枕着自个的软枕,浓目微阖,唇瓣紧抿,呼吸平稳又沉定,竟是安闲地睡着了!
舜钰唇角现了梨涡,有些哭笑不得,想着他素日里,见着自个跟有百年深仇似的,怎会这般好心替她又是粘笔,又是绘乌丝栏?
原是酒醉的缘故呀!
。。。。。。。。。。。
再进义塾,舜钰便察觉起了微妙的变化。
赵化楠果不再找她麻烦,亦不管她,一副任其自生自灭的作派。
这样最好,她也不指望能在此义塾,学业有什么精进。
孙淼来发出恭牌,脸上犹带着青紫痕,据说某晚被人用布袋,从头倒脚罩住揍了一顿,找不到原凶,光靠猜不做数,只得哑巴吃黄连,自个兜尽。
砚宏砚春几个挤眉弄眼,孙淼恨恨用目光剜他们,反倒更得了意,你捣我手肘,我撞你腰腹,嗤嗤低笑。
舜钰便猜出其中曲折,暗忖砚宏是个爱惹事的,指不定何时会招什么祸端来,此后应于他少牵扯才是上策。
砚宏恰凑过来,见他在做《九章算术》,描描划划的,摇头笑道:“算这个有何用?唐时科举还设有明算科,现都废了,把杂文诗赋和策论背熟,弄通透才是正道。”
舜钰睇他一眼:“我是无谓,可你不能这般想,三伯父开着几家店面,日后总需你去打理,不学好算术,怎么看帐薄里的进销存,当心被旁人糊弄了去。”
砚宏深深作揖,憋着笑恭道:“表弟教训的是,是我愚妄了。”
舜钰点到为止,不愿多说,却见秦润用书半掩面,探头过来,压低声问:“五凤楼那娇儿姑娘可有得手么?”
砚宏嘴一撇,砚春倒笑了:“你个不长脑的,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日表哥被先生责罚,我这四哥性情仗义,哪还有甚么玩乐心思。后再去,那娇儿姑娘被个皇亲国戚给笼络住了,对四哥眼鼻横竖轻慢,当初那会可殷勤的很,正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扯远了!”砚宏瞪了眼砚春。
“不过四哥新得了个丫头,正新鲜着,什么娇儿弱儿的,早抛到爪哇国去哩。”
听砚春这般讲来,秦润笑嘻嘻地来了劲:“我听闻那丫头唤柳梅,可是在你三哥身边伺候有几年,貌美动人的很。”
第拾捌章 惴人心
砚宏有些不高兴,冷笑一声:“懂你话中含意,我好歹也是正经少爷,又岂是食人残羹剩饭的?那丫头送进我房里,当夜就梳弄过,始是头次,再听到谁在背后嚼蛆,休怪我不留情面。(全本小说网,https://。)”
舜钰笔尖微顿,一滴墨洇在纸上,秦砚昭实在让人不可捉摸,蓦得想起自个前一世,初闻柳梅投井后的心慌意乱。。。。。。。。默了默道:“柳梅烈性,莫太苛待她!”
“怎会!”砚宏轻笑,凑近舜钰,假装看她行书,边压低嗓音说:“周海听闻你手伤了,寝食难安,整日里急得火烧火燎的,一直说要来问候你,我推脱过几趟,昨又打发人来寻,现你即然大好,可否同他见见?”
“不必了!玉扳指你替我还他就是。”
听得舜钰拒绝,砚宏脸庞显出难色,叹道:“你不知那人,是个极难打发的主。”
舜钰瞟他一眼,搁下笔,又拿过《唐诗合解》随意翻开,半晌,才漠然开口道:“倒是执拗脾气,择日不如撞日,他若愿意来义塾,明日申时二刻,在后院老梅树下,我可同他一见。”
砚宏挠挠头,涎着脸得寸进尺:“那后院是个荒园,人迹罕至,无甚好风景,倒不如去春风楼,包一间雅室,品茗吃酒,听小曲儿言欢,不是更得趣?”
“这是周海让你说的吧!”舜钰见他神情讷讷,晓得说中,也不去追究,淡淡说:“你晓得先生瞧我不顺眼,同他告假,指不定又生什么事端,你是想让我手心再被打烂不成?不想的话,他即要见我,就按我说的做,否则,一路两宽。”
砚宏无法,只得唤秦贵过来,写了条子遣他送去尚书府,叮嘱务必亲送周海手里,万不得同旁人声张。
秦贵这些年替主人传递已是熟手,自然懂得,答应着急去了。
至午休时,秦贵才满头是汗的回转来,直道周海应允了,又禀说:“周大爷说了,素日他想见谁都是他定规矩,还没哪个敢说半个不字,今可是分外稀奇,不过,他倒一直笑言,不见有怒色。”
砚宏这才吁口气,一颗心重归原处,他虽不才,却知其间轻重,那般有头脸的人物,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再看舜钰,依旧凝神专注的翻着手中册子,忍不住心中嘀咕,真是个小书呆,一点人情世故不懂!
。。。。。。。。。。。。
舜钰借故去了趟秦仲的书房。
因天色还早,除了院里睡眼惺松倒夜壶的几个丫头,并无他人走动。
推门而入,再阖紧,放眼四处打量,此间很是熟悉。
秦仲任太医院院使之职,书房摆设倒似间药堂般,榆木红漆大柜占了半面墙,数十个四方小抽屉,上刻描金药材名目,分门别类很是齐全。
书案上摆满戥子、铁药碾、铜杵臼,还有些叫不上名的制药器具。
她绕过,立大柜前。
“人参、黄芪、虎骨、百里霜。。。。。。。!”舜钰一目十行,在名为花溪草的一匣处顿住,踮起脚尖迅速拉开,里果有一堆碧色粉末,从袖笼里取出玉扳指,用备好的银针,寻着曾磕坏又被修补处,沿缝隙轻撬开来,用药勺挖半粒米大小药末,灌入扳指缺处,再按原样嵌合。
那药末被秦仲碾磨若粉尘,玉扳指稍有动荡,那嵌合罅隙处,终是有点滴自溢,这就足够。
忽听窗外有丫头扫院子的响动,忙阖上抽屉,转身朝外快步走,才拉开门,却有个姑娘揩着帕子欲进来,猝不及防低低“呀”一声,直往她怀里跌来。
舜钰用力攥住她的的手腕,细看,却是翦云,松开手,皱眉问:“你来此处作甚?”嗓音犹带一份严厉。
“方在园子里瞧表哥进了书房,却迟迟不出,所以过来看看。”翦云一口气说完,不知怎的,她想接近这个人,却又有些惶怕。
“手伤痒痛,想寻些药搽涂,无旁的事告辞。”舜钰作个揖,擦身要走。
翦云急了,顾不得羞,拽住他的衣袖,鼓足勇气道:“表哥送的蔷薇铜墨盒,我很欢喜,前些日听闻被先生责罚伤了手,一直不曾探望去,表哥莫怪翦云无礼,实是很想去,可。。。。。。!”她捏着帕子,自觉说的大胆了,忙止住言,抿紧了唇。
蔷薇铜墨盒,不是吩咐肖嬷嬷莫提是她的么?舜钰低头看她,哪想翦云也抬眼瞅他,四目相对,翦云脸红了红,眼里有秋水微澜。
舜钰忽然明白过来,不由啼笑皆非,情窦初开,这算什么事。
少顷,她冷冷道:“六妹妹多心了!蔷薇铜墨盒子,原是我买来入塾用的,肖嬷嬷说是女子用的玩意儿,我便让她替我扔掉,谁知入了你手,若引你起多意,倒是个不祥之物,还是丢弃掉最好。。”
翦云脸色发白,本就不是个口舌伶俐的,此时更是说不出话来。
“念书考功名,被先生责罚乃家常便饭,如若为这个,都来我处嘘寒问暖,旁人瞧去倒是笑话一桩。”舜钰话里话外皆是嘲弄:“我同你讲过,在肃州订过亲。。。。。。!”
“表哥毋庸诓我,翦云只是来道个谢,无旁的意思。。。。!”女孩儿臊悔的说不下去,噙泪掩面,转身匆匆去了,等在廊前的巧杏低唤着小姐,急跟上。
舜钰一动不动,看她俩穿廊拐过转角消失不见,这才迈出门,天色阴霭沉沉,初春雨水多,淅沥沥的,像极多情的少女在哭泣。
。。。。。。。。
义塾后院是个荒废园子,虽已春来,这里依旧残枯存息,绿意未至,四处显得空旷凋零,再添雨滴树梢,令人心头莫名阴森森的。
周海抬眼看老梅树,无花无叶,灰白枝桠伸展,上面蛀了大小不一的洞,已是不会再逢春的朽木一棵。
听闻这园里有个怀揣冤屈的疯女人,就吊死在梅树下。
他已等快半个时辰,舜钰却迟迟不来,低头看鞋袜湿淋淋的,油生一种被耍弄的感觉。
“爷看这雨愈发大了,不如去檐廊下等着,小的再这里候着就是。”后头撑伞的近身侍卫低道。
“还等?打道回府。”周海怒冲冲的辄身,他高大魁伟,侍卫忙跟着辄身,手中油伞扭转间,荡下一圈凌乱的水珠。
“爷看那边有人来。”另一侍卫急禀道,周海顿住回头看,果然园门处施然然过来一人,撑着一柄红油伞。
前才满目晦暗荒芜,乍见这殷殷鲜艳,嗜血的人那心底,压抑的兽性,便被挑动的沸腾起来。
“这小子怪是古灵精怪。”周海再迈不开步,移不开眼。
但见那人一身藕合色杭绸直缀,戴着网巾,上口髻顶,横插一根玉色云纹簪子绾发,虽素净,却衬得眉尖若烟笼,口脂如点朱,水眼流转,直要把人淹。
明明是个少年,怎会比女子更兼动人?
第拾玖章 耻血恨
周海依旧面色不霁,眼神却爱恨迭替,紧盯舜钰至自个跟前行礼作揖,微俯抬首刹那,鲜红油伞,白皙颈项,魅人浅笑,怎就莫名的熟悉,似曾哪里见过?
“让周兄久等,实在失礼,只因先生抽着背书,好容易才逃出来,还望多见谅。全本小说网;HTTPS://。m;”
舜钰软声道,听在周海耳里,却是别样的滋味,好个逃字,挠的人心生疼怜。
“怕那老儿作甚,有我在哩!”忍不住就伸长胳臂去揽他,却被舜钰灵巧地躲开,眼波潋滟,依旧笑:“尊重些,有人看呢,要么我们私下说些话,让这些侍卫离远点。”
把红伞递上,他高壮,撑着足可将二人身影挡的严实。
此话钻挠人心!周海眉眼舒展,把伞接过,看舜钰果然离他更近身,心中绮念一阵翻腾,扭头朝侍卫喝命:“去园门外等,无吩咐不允来打扰。”
四五侍卫有些犹豫,却被周海浓眉利目一瞪,只得三步并做两步依命退下。
园里再无闲人,周海这才朝舜钰低问:“手上的伤在哪,我带了盒老参来,给你炖补身子。”
“念书总是要受先生罚的,已大好!”舜钰摇头,背过手去不给他看。
“怕甚么羞!”周海摇头,又问:“元宵节别过,我可是日夜不曾停过想你,同砚宏说过数次要见你,你只不允,是何故?”
“你见我是想讨回这物件么?”舜钰把攥在掌心的玉扳指摊给他看:“我没把玩够自然不能见你,见你便要还你不是?”
“道你聪颖透顶,却也是傻。”周海笑叹:“你想要,我会不给你?只要开口,金山银山我都给你搬来,天上星月也给你去摘!”
“你才傻。”舜钰扑哧一笑,唇角百媚渐生,周海一脸心醉痴迷,呆呆看他不够。
“你这般瞧我作甚?是有哪里不齐整么?”舜钰嗔他,低头往自个身上看。
“我怎看你越来越眼熟,像极一个人,却忘记哪里见过。”周海喃喃,伸手去抬捏他尖巧的下颌,粗砺的拇指,很轻浮的摩挲那两瓣水唇,稚绿娇红般柔嫩。
舜钰抻着腰肢儿,一动不动任由他用指来回碾磨,你看我,我看你,目光渐有了缠绵的意味。
忽见少年笑敛神冷,周海来不及细研,拇指已钻心剧痛,快速的缩回,却见指上显四个牙啮咬痕,颇用力,破了皮,有血珠子滚出。
“你?!”周海神色吃惊,不知少年意欲何为。
舜钰却拈起玉扳指,迅雷不及掩耳地套进他的拇指,正覆咬处:“这玉是上等货色,洇了血便会通灵,不管是厉鬼尹或仙人,总让他们保佑你我久长。”
周海当他多情的心思,只笑了:“你不是喜欢这玉扳指么?拿去戴罢,毋庸再还我。”
“我才不要。”舜钰缩回手,攥成拳藏身后,边后退边咬牙道:“死人用过的物件,我煞气不够,会被他反噬。”
周海正要笑话他还信这个,可对上舜钰陡然诡谲的神情,突得愣住:“我总觉得你像一个人,却是她?”
五年前满门抄斩田府,他也去过,并随父糟蹋了田五姑娘,那是个绝色,个中滋味至今难形容。
而面前这个少年,竟是像极了她。
“你怕是通灵了。”雨气如烟绕雾,把舜钰的神情模糊一片,周海朝前紧两步,意欲把他再看仔细,却听一声惊呼:“谁在那里?”
周海条件反射的回头去看,远远廊下,不知何时,一个穿石榴红洒花扣身袄儿,青莲绫棉裙的女子侧身而立,发髻半歪半斜,凌乱不堪,正掩面而泣。
周海大惊失色,那衣饰。。。。。。。。被他一件件从田五姑娘身上剥掉,至今掌心还有绫绢擦磨过后滑凉的触感,一如女子似丝若缎的肌肤。
他没来由有些晕眩,不觉朝后退了两步,手捂胸口,只觉心上如磐石重压,难以透过气来。
突得瞠睁双目,就见那女子冲向残旧的廊柱,使力撞去,顿时鲜血泗流,横七竖八喷溅的四处皆是。
五年前一幕活生生的重演,那时他也还是个少年,跟着父亲贪美色,纵色欲,不曾见过女子这般绝决,后好一阵想起都心悸悚然。
空空园子,残墙断垣,万物不生,有美人惨烈,冤仇难弥散。
似乎地狱之门大抵如此。
“这里邪门,我们去旁处说话。。。。。。。!”周海已是冷汗淋漓,魂不附体的扭头去拉舜钰。
那哪里是舜钰?网巾玉簪不在,乌油发丝披垂下来,神情如冰似霜,眼中更是恨意熊燃,撞柱而死的女子,怎转眼已近身在面前?
“你到底是谁?”他高声说话,听上去却涩而哑,喉咙如火燎烤的疼痛。
“真是贵人多忘事。”舜钰怒极反笑,话里皆是狠戾之气:“田五姑娘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素来洁身自好,惜颜爱美。你父子糟蹋了她,让她死状凄惨,冤屈难伸。”
她抬手抹去唇上因恨极,而咬破渗出的血丝,一字一顿朝他索命:“如今虽有些晚呢,我到底来了,你们一个一个,皆休得安生。”
“来人救我!”周海惧意浓生,边退边声嘶力竭的吼,想跑,可双腿不知怎的,竟软若稀泥,魁伟的身躯朝后直直倒去,但听“砰”的巨响,泥溅水飞,一柄红伞坠落。
侍卫皆修得武艺,早听得动静,从园门处提刀,迅速扑奔过来。
却见周海倒于地面,浑身痉挛,打着摆子,嘴里乱七八糟嚷着胡话,再看舜钰,发丝凌乱,衣裳不整,一脸受惊吓的模样。
自家爷素日生活浪荡,龙阳之好不断,早已是见怪不怪,几侍卫忙上前扶起背上身,其中一头领,拾起地上的红油纸伞,递给舜钰,作揖问原由。
舜钰摇头只道方还好好的,不晓他怎就倒瘫于地,满口疯言,怕是有什么顽疾复发,不如早些带去就医要紧。
那头领晓得自家爷五年前,确实落下癫痫之症,逐不疑有它,一行人急急匆匆的奔离,细雨稠密如织,不多时即把闪烁的背影模糊成一团烟雾,淡淡迷散不见了。
舜钰又在原地站了站,这才理理衣襟,撑着伞朝廊上不快不慢地走,廊柱上的鲜红触目惊心,有两人从暗影处闪出,一个是梅逊,另一个是卖馄饨鸡的老汉,父亲在世时身边的侍卫,名唤田荣。
梅逊还穿着女人衣裳,田荣手里提一桶清水,舜钰交待道:“田叔把这颜料清理干净,不得见一丝红色,梅逊把衣裳钗黛脱了,连同这把红伞一并交给田叔,全部烬毁。”
二人颌首应承,舜钰这才朝学堂方向走,边把发束起,边取过嘴里咬着的一根玉簪子,横插,再将网巾戴上。
第贰拾章 掩耳目
秦砚宏一直在朝门的方向瞟,旁人同他说话,也答的心不在焉。全本小说网;HTTPS://。.COm;
先生午休已到时辰,孙淼拿簿子在清点人数,舜钰如再不来,只怕又得被责罚。
怎还不来呢?或是和周海相见恨晚,索性一道去了?周海实非良人,只怕表弟会吃亏,等他来了,得提点下才行。
砚宏乱糟糟的想,早把先前撮合他俩的得利心思,丢弃至九霄云外。
正欲唤秦贵去催,就听得孙淼在点舜钰的名,喊了两声不见答应,双目炯炯朝四下环扫。
“你等一会,他出去小解,片刻即回。”砚宏粗着喉咙应。
“谁不曾来?”赵化楠巧着从外头进来,听到半声,已变了脸。
“。。。。。。。皆已到齐,无人未来。”孙淼话音一转,砚宏知有变故,扭头望,却见舜钰闪身从后门而入,除袍子下摆行走间沾染上泥渍外,于离去时并无异样。
甚或坐下时还朝他绽个笑容,很是静然若素。
砚宏也笑了笑,方还无处安放的心,一下子落回原处。
。。。。。。。。
翰林院遣人来秦府报信,舜钰入国子监大考定为四月一日巳时二刻。
刘氏即命玄机院的众仆子不得打闹喧哗,不得聚赌滋事,从西厢房过都要轻步微小,私语无声。
秦砚昭上次吃醉酒在舜钰跟前失态后,便不曾再见,加之他新任织造局主事,有要奉承的官员,有要相交的同僚,里外忙着自个的前程。
院里就分外的清静。
舜钰喜欢这清静,索性义塾也不去了,除了睡觉吃饭外,只在房中闷头念书,习作八股。
疲累时,便朝窗外出神的看,满园的春色十分鲜活,柳垂吐翠,桃樱含丹,时有黄莺儿轻捷的飞过。
这日晌午,她正在专心临帖,丫头禀报四爷来了,话音才落,但听脚步声响,砚宏走了进来,面容少有的凝重,劈头就问:“表弟可知周海出事么?”
舜钰不慌不忙的搁下笔,指着椅子让坐,玩笑说:“我如今为备考,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知他出什么事?莫不是又相中你心仪的小优伶?”
“这样倒好了!”砚宏闷闷不乐的坐下,端起茶碗吃口才道:“今周海他爹,带一众衙役把义塾所在祖宅围封,学也停了,只说里头有蹊跷要彻查过。后我私下问过魏勋,是周海那日在义塾后园子与你见过后,回去就病倒了,原以为旧疾又犯,哪想至晚间身子发抖,口角流涎,四肢更是厥冷,胡言乱语不止,如今愈发连人都认不得了,嘴里只叨念是田家五姑娘索命,皇上体恤,特派了太医院的人去诊疗,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看向舜钰,有些迟疑的问:“那日他同你在园子里,可有什么蹊跷之处,只怕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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