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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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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椿树胡同一户小院里,每个人都在忙碌。

    重新油饰过的门面,有秦琼和尉迟的画像把守,窗棂上贴着喜鹊登枝或福字图案,红彤彤的喜庆。

    厨房烟囱升起青烟袅袅,煎炒熟炸声孳孳作响,半开半阖的门前,有邻居的小娃被引来,用力吸着香味,直淌口水。

    纤月笑着塞些虾片给她,眼里皆是将为人母的温柔。

    而秦兴和梅逊被田叔迫着,愁眉苦脸蹲在廊下剥蒜瓣儿。

    舜钰则坐在临窗大炕上,托着腮,出神的朝外面看。

    远处忽然传来劈劈啪啪的爆竹声,把她猛得惊醒过来。

    没有明黄步舆经过,芳沐姑姑不在身边走动,亦不曾饮下那杯甜毒酒。

    她好好地活着,只等着吃过除夕的团圆饭,明日随着沈二爷离开这大雪纷飞的京城。

    原来,她复回京城,一年了!

 第贰捌玖回章 烟花情

    吃过团圆饭,众人围在桌前闲话,天已至晚,幸得雪霁云开,游出一轮明月来。全本小说网;HTTPS://щWW。.COm;

    婆子端来十几碟精巧消夜果子,皆是皂儿糕、云片糕、小鲍螺酥、炒槌栗这些,京城的民俗,为打发闲暇时光,亦有祈福之意。

    舜钰每样都尝了点,看秦兴他几个抑着离愁、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拿过早搁炕边的红木匣子,掀了盖,是备好的荷包,每人一个,拈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又拿副龙凤呈祥的金镯子,递给纤月,微笑道:“待我回返京城,怕是你肚里的娃都生了,先把见面礼给你,若是秦兴欺负你,莫怕,等我回来替你作主。”

    “。。。。。。我哪敢欺负她?。。。。。小爷该回来替我作主才对。“秦兴焉焉的,纤月扑哧一笑,不知怎地,眼却红了。

    在秦府刘氏跟前做丫头时,比她聪明伶俐或姿色可人的不少,又怎样呢,三年五载的年纪大了,或转卖嫁人或胡乱配个小厮,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她跟着秦兴时只图他实诚良善,无坏习气,哪怕日后吃糠咽菜,也就咬着牙关认了。

    谁成想日子竟愈过愈惬意,纤月心底如明镜似的,这一切皆是托眼前这小爷的福,是秦兴与她的贵人。

    暗戳戳秦兴的脊背,秦兴会意走至舜钰跟前,作揖道:“请小爷给我的娃赐个名儿,日后得读书登科走仕途。”

    “百姓皆道做官好,哪知做官多寂寥,一揖二拜三叩首,面朝天子命两悬。”舜钰神情有些无奈:“这街头巷尾孩童都晓得,你何必把自个娃再送进豺狼虎豹堆里去。”

    “那是因为兴哥儿觉得他的娃,就是豺狼虎豹一只。”梅逊戏谑地插话,他气色略好些,却还是赢弱,即便铜火盆里银炭燃得通红,还是怕冷地披着斗篷。

    众人都哄笑起来,听得呯一声爆响,随望去,窗外远处在放烟火,时不时映的天际透亮,索性皆披衣出了房,说笑着立在廊下看景致。

    但见那烟火实在好看,一会是百鸟朝凤,拍翅叠舞齐飞,一会是五爪蛟龙,翻腾江牙海水,又来八仙拜寿,各显手中神通,忽得千万花开,姹紫嫣红争春,待流水花碎影过,显了西厢牡丹亭的幽情,白面书生会的不是莺莺杜丽娘,却把丫鬟来痴缠,这样孽缘才远,那大圣腾云驾雾降妖而来,各色烟儿氤氲若彩霞,烧透半个天际。

    饶是舜钰在田府时,也未曾见过这大阵仗,只贪看得目不暇接,魂摧神夺,她有些诧异的问秦兴,这椿树胡同里还住着高官显贵不成?

    秦兴咋舌道:“刚让婆子出门张望过,是对面废宅子里在放烟火,说是他家主子欢喜个女孩儿,特意放给她看。”

    舜钰哦了一声,心底挺羡慕的,什么样的女孩儿那般招人疼。。。。。。倒也便宜了她们这帮围观民众。

    待烟花放完,夜已深了,房里悄无声息,舜钰眼儿朦胧,灯花炸了一下,又忽而惊醒,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听得院内老树梅枝,被积雪压得噶噶作响,又似刮起了西北风,呼啸着从窗前袭卷过。

    舜钰披衣围被坐起,想着在架阁库内,她终于将田家满门抄斩案的卷宗得到手,翻开页页细看谨记,大逆谋反的罪名,内阁票拟、皇帝批红,三司会审笔录、口供等,还有缮写的抄家产清册,她翻了遍,竟独缺指证父亲的官吏名单。

    她苦思冥想许久,是谁会将名单抽走,突然忆起刑部侍郎张暻,他说漏了嘴,沈二爷是调取过这份卷宗的,他怎会对这陈年旧案产生兴趣,若真是他掩藏起名单,就欲盖弥彰了。

    舜钰满面渐起寒霜,去途漫漫且远长,有的是时间掏沈二爷的话儿,若他果然亏损或陷害过田家。。。。。。。。。。

    她箱笼里藏有把短刀,削铁如泥。。。。。。。她不介意上头沾染满鲜血。

    一只老鸦呱得哑嘶一声,唬的舜钰汗毛直竖,她复又躺下,拉高被头睡去。

    窗上贴的喜鹊登枝剪画儿,渐渐鲜红起来,清光透进屋内,天亮了。

    。。。。。。。。。。。。。。。。。。。。。。。。。。

    神武后街的沈府门前,车轮滚滚,人马簇簇。

    沈泽棠穿着藏青绣云纹直裰,披着大氅,耐心听沈老夫人叮嘱个不够,嘴角噙着抹笑意。

    荔荔则被奶娘抱着,眨巴着眼儿,对于离别她还懵懂,只知爹爹要离京去,需过许久才会再见着面。

    一如她喜欢的小姨,自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沈老夫人叹口气,人年岁大了,变得啰嗦,凡事不交待一遍,这心里就不踏实。

    转头看向荔荔,无娘的娃儿,爹爹也要远行,只觉怪可怜的,遂让奶娘把她递给沈泽棠。

    沈泽棠蹙眉,八九岁的女孩,哪里还需人抱着,母亲过于宠爱了。

    “要多久见不着你,你就抱抱她罢。”沈老夫人似看透他的心思,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沈泽棠默了默,还是伸手抱过荔荔,看着她问了些话,柔声说:“若觉得吟诗作对子枯燥,就寻些愿意的事做,不用勉强自已。”

    荔荔听了很高兴,搂着他的脖颈,鼓起勇气问:“爹爹会把小姨一起带回来吗?”

    沈泽棠浅淡地看了眼奶娘,才沉声道:“梦清姑姑一心向佛,四海为家,你毋庸记挂她。”

    也就这当儿,舜钰背着箱笼气喘吁吁赶到,昨夜折腾到三更才恍然入梦,起得晚了,田叔驾着马车送她来沈府,因连着闹市,赶庙会的人们已是熙熙攘攘,舜钰怕沈二爷等得焦急,索性跳下马车,同田叔秦兴等几辞别,自个疾奔而来。

    沈桓正倚着马车嗑一地瓜子皮,抬眼便见舜钰如驮着一座山似的过来。

    挑起眉迎过去,接过她的箱笼,神情有些奇怪:“怎就你孤寡一人,连个伺童也不带?“

    ”怕带了路上生事,反倒不便。“舜钰简单回他,目光朝沈二爷睃去,见他抱起个穿红袄的小女娃,满脸温和地说着甚么,身侧还有位富贵相的老夫人,此景倒是其乐融融的。

    舜钰转身欲去寻沈桓,忽得怔了怔,不远处立着个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第贰玖零章 出京去

    恰此时,舜钰背后被人拍一掌,她唬了一跳,回头看是沈桓,催她赶紧上马车去,将要启程。(全本小说网,https://。)

    再朝树下望,已是杳无人影,她心突突地,那人四十年纪,长的五短三粗,眉间有颗红痣,曾是父亲身边的幕僚,不知为何化名蒋安混入沈府做工,再借沈二爷之手,献踏马飞燕与太子,后又莫名消失。

    而此时,他胆敢走近沈府,还那般直勾勾紧盯她。。。。。。。。其举虽是诡谲难辨,却显然冲她而来。

    舜钰紧攥手心,把纷乱思绪抑藏,转眼见沈二爷入了最前头马车,后头还有三辆跟着,两辆坐满暗卫挤不进人,她走至另一辆,徐泾、沈桓、沈容及另两个面生的坐里头谈笑,还空有一席,舜钰把手递给坐门边的沈桓,仰起脸儿,让他拉自已一把,要上去。

    几个人有些古怪地看她。

    沈桓把手背身后,笑嘻嘻地:“沈二爷那车里宽宽敞敞、舒舒服服你不去,跑我们这里来作甚。。。。。坐满了,没你的地!”

    ”那不是有一席。“舜钰拿手一指,沈桓看去,小桃子眼力不错,遂朝徐泾挑下左边眉,徐泾会意,扒拉开一条大粗腿横过去,瞬间没了空位。

    “乖,赶紧去二爷那里享福。”沈桓说完,自已都恶心坏了,一片哄笑声里,连素日冷肃的沈容,都弯起唇角。

    舜钰脸胀得通红,眼睁睁看厢门紧阖起,咬了咬嘴唇,只得朝沈二爷的马车前走。

    那里还站着富贵的老夫人,及抱着红衣女孩儿的奶娘,瞟到她一步一慢的过来,老夫人浓眉微蹙,小书生清秀极了,她记得在府里打过照面,同二儿举止过从甚密,早此时京城纂养优童风盛况,她也有耳闻,暗打量二儿面庞,心沉了沉。

    舜钰硬着头皮作揖见礼,再朝沈泽棠嚅嚅道:“后头马车坐满啦,我没处去。。。。。。。。“跟个惨遭摒弃的猫儿似的。

    话还未说完哩,强有力的手掌已握住她的胳膊提入厢里,舜钰猝不及防抬腿跨上,因着重心不稳,差点扑进沈泽棠的怀里,简直又羞又气,待挤进里靠窗坐稳,索性侧着头不理人。

    沈泽棠眼里笑意愈发明显,老夫人则看得忧心忡忡地,直到车队没了影,她还没缓过劲来。

    。。。。。。。。。。。。。。。。。。。。。。。。。。。。

    因是年节,坊巷桥市早早已是人山人海,江湖奇术班子鳞鳞相切,各占块巴掌地,围成圈儿做把戏,敲锣耍猴儿的、胸口碎大石的、吹火钻圈的,更有西域来的艺人,在颈间盘着条大活蟒卖弄,引得惊叫连连,便听得满地钱响,豁啷啷的乱滚。

    再繁华的景儿终有散去时,渐渐只听得车轮轱辘轱辘、马蹄踢踏青石板路的声,穿过城门即是望不到头的官道,两旁皆是枯树荒草残雪,满目萧条衰败之景。

    旷野的寒风吹得车帘呼呼大敞,舜钰忙将窗子闭阖,车厢里瞬时很安静,沈二爷正垂首看书,灯火映亮了书面,却用暗影模糊他的面容,仅见微抿的薄唇,及坚毅的下颌。

    沈二爷是属于越看越好看那种,前世里就因看的多了,她才对他下不去狠手。

    舜钰讪讪的扭转视线,掐着帘布上绣的苍鹰翅膀,甚是无聊。。。。。。。。总不能一直僵着这样不说话儿。

    暗暗又朝沈二爷瞟去,他看得很认真,嘴角忽然噙起笑意。

    ”沈大人看得什么书?“舜钰忍不住好奇,如沈二爷这般的大儒,寻常书籍怕是难入眼罢。

    沈泽棠抬起头,很大方的把手里书册递给她,顺手取了热茶吃。

    舜钰忙恭敬接过,见得书册苍青封皮上的名目及题字,怔了怔,脑中顿有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真是服了!沈二爷竟在看自已箸的文集。。。。。。。。。。

    “昨晚间燃的烟花可好看?”

    “好看!”舜钰点点头,暗忖沈二爷怎知晓的,再想那般声势浩大的烟花阵仗,方圆十里能看到不稀奇。

    “怎么个好看法?”沈泽棠慢条斯理的又问。

    舜钰便把那燃的各色飞禽走兽、火树银花、神鬼妖怪及痴男怨女等,从头至尾叙了个遍。

    直说的眉眼星亮,神彩飞扬,喜欢的跟个什么似的。

    沈泽棠心里很满足,她喜欢就好,没白费这心思。

    说了会话儿,舜钰开始掩住唇打呵欠,昨晚翻来覆去至三更才朦胧睡去,这会马车颠簸缓行,倒把人困意浓浓勾起。

    沈泽棠体贴的递来条锦褥,她道了声谢,坐着裹紧全身,歪在窗前想眯回就醒,哪想眼帘相触,就再睁不开来。

    。。。。。。。。。。。。。。。。。。。。

    风呼呼地灌进,是徐泾拉开车门又阖紧,坐沈泽棠对面,朝舜钰呶呶嘴:“这才出京就睡着了?”

    沈泽棠不置可否,压低声问他有何事要禀,徐泾从怀里抽出封信笺递上,道是差役刚追上送来的。

    沈泽棠接过看完,也不言语,只搁至灯火处烧了。

    徐泾看他神情凝重,想问又不敢问,半晌后才听他说道:“已有弹劾工部尚书丁延的奏疏,移交至内阁处,他怕是要凶多吉少。徐泾,你说工部尚书旦得缺位,谁会补济而上。”

    徐泾蹙眉沉吟,稍顷才回话:“照说该由工部右侍郎秦砚昭补济,但徐炳永岂会放过扶植他党羽的机会,况他对工部早觊觎已久。”

    沈泽棠默然,脸色平静道:“百花楼替徐炳永饯行时,他说的话颇令我蹊跷,十日前早朝时,他忽来一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思虑他是指徐镇功贪污被斩一事。”

    徐泾吃了一惊:“可徐炳永怎会怀疑至二爷身上,难道是秦砚昭。。。。。。。。“

    沈泽棠反倒笑了笑:“我曾说过,徐炳永虽不知自已侄儿是何人出卖,但他眼线颇多,不得实证却有蛛丝马迹处。其是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旦得怀疑谁岂会再去重用。”

    他顿了顿又道:“吾等不必再此揣测,不久即见分晓。”

    “二爷此话何意?”徐泾听得心起糊涂意。

    “工部尚书之职若是旁人接替,那徐炳永种种所言,倒是我妄加多想。”沈二爷慢慢道:“若是秦砚昭补济为工部尚书,便可知他已背叛与我,成徐炳永的党羽。。。。。。。那此次两江巡查之行,怕是极其凶险了。“

 第贰玖壹章 天福寺

    “凤九。。。。。。。凤九。。。。。。。。。(全本小说网,https://。)“有人似近又远地在唤她,声音柔和且沉稳。

    舜钰无暇搭理,她正在做春梦,梦里被沈二爷含着唇儿吃缠,他贯常温文儒雅,心性淡汩的作派,可每至她面前,便把那正人君子的伪装,撕剥的支离破碎,暴戾气十足。

    她嘴里被大舌搅得呼吸不能,哼哼唧唧间,抬起手儿去推搡他的肩膀。

    他身量颀长,胸怀宽厚,哪里推得动呢,反被他攥住手指,朝腰腹下重重按去。。。。。。。。

    “噌——”古刹钟声惊醒梦中人。

    舜钰圆睁水目,呆看沈二爷凑近的面庞,不及多想,只急着躲避,额头撞上厢顶,痛得眼冒金花。

    “二爷你想作甚?”她嘤呜质问,眸光流转,却见徐泾不知何时,端坐沈泽棠对面,正瞅着她,看好戏似的。

    沈二爷他能做什么,有外人在侧哩。。。。。。。。自作多情了。。。。。。。。

    舜钰有些尴尬,旋及连耳带腮的通红,扒拉着锦褥,清咳一嗓子,佯装很镇定:“做了个恶梦。“

    那是怎样的恶梦,竟让她夭桃扑面,春情荡漾,还有叠声儿唤着沈二爷。。。。。。。。。

    沈泽棠微笑,不拆穿她,只道:“这里是天福寺,我去同普静方丈辞别,最多半个时辰,你可在附近转转,但莫走得太远。”

    交待完即撩袍端带,下得马车去。

    。。。。。。。。。。。。。。。。。。。

    天福寺乃皇家大寺,莫说青砖砌就彩云墙,绿瓦盖成的琉璃殿,那冲天直上的七层塔巍巍,似引手即可摘飞星。

    此处度牒的僧众便有三四百人,时隐有闻梵音阵阵,吟唱不绝。

    因是大年初一,烧香男女老少客摩肩接踵,远眺叠叠汉白玉台阶之上,几只古铜大鼎烟光闪灼,一行香霭氤氲。

    舜钰不去凑那热闹,只在马车边或立或坐,警惕地观探四围,沈容随二爷去了,另几车的暗卫也悄无声息不见影。

    沈桓待不住,同徐泾耳语嘀咕几句,朝舜钰“嗨”了声:“前头有百姓交易,我们去凑个热闹,你去不去?”

    舜钰踌躇不定:“就是这么贪玩!沈大人稍顷即回,还是不要去,等在这为好。“

    ”普静方丈见到沈二爷,一时半会说不完话。“沈桓拍拍衣上沾的残雪,又道:”你不去算罢,徐泾我们走。“

    徐泾有些犹豫,沈二爷可是命他俩,寸步不离守着小桃子的,恰瞟到沈桓眨眨铜铃眼,即时会意,站起身叮嘱车夫几句,两人并肩而行。

    舜钰此时最怕落单儿,见他俩真丢下她去了,心里慌慌的。

    ”喂,等等我。“拾起颗石子狠掷去,正打在沈桓的腿肚上,筋脉倏的麻软,他半肩偏矮下去,龇着牙辄身,粗着嗓子吼:”还不跟上!“

    ”介个别扭性子。“徐泾侧头拿余光朝后瞟瞟,小桃子满脸不甘愿,不远不近地跟着。

    离天福寺数十步开外,有个月下老人庙,两侧乔松四树翠盖篷篷,门前朱红顶梁柱上贴副对子,上为”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下对”是前生注定事,莫错因缘“。

    舜钰心里称奇,一句摘自《西厢记》,一句摘自《琵琶记》,倒是大俗大庸中惊现大雅大智。

    莫看庙虽小香火却鼎盛,有僧人在随缘散长香,不知怎的就到舜钰跟前,打了个问讯,赠予长香三支。

    舜钰双手合十道谢,只得凑近莲花烛台点燃,看青烟袅袅,她跪至蒲团上磕头三下。

    旁边有个贫家姑娘晓得这是什么神,羞涩得不肯磕,被自个娘亲狠狠埋怨,指着道,瞧人家小子为姻缘都能磕,你怎不肯哩,你又比他能矜贵多少,就是个穷命。。。。。。。那姑娘瞪了瞪舜钰,红着脸气扭扭地走了。

    舜钰不自在起来,从烧香客里挤出,见沈桓徐泾凉凉立边儿,朝她满脸的不耻,沈桓戏谑地笑:“月老是你磕的麽?你个小桃子,真当自个是娘们了?”

    舜钰还未来得及想,即被沈桓拽到侧旁一头铜骡子处,那铜骡子正被群爷们围得水泄不通,皆伸长手臂把它周身摸得蹭亮发光。

    沈桓有得是力气,提着舜钰至那骡子跟前,嘴时嚷嚷道:“这才是爷们该摸的地方。。。。。。快摸个够。”

    舜钰迫得无法,咬着牙在驴背上摸一把,待要缩回手,却被他握住手腕,直朝那骡子腿间长物送去。

    “你要干嘛。。。。。。不要脸皮。”舜钰涨红了脸怒斥:“哪有人摸那里。”

    “没人摸,那长物怎比别处还光亮?”沈桓手不闲着,嘴里还火上浇油:“你权当替二爷摸的。”

    。。。。。。。。。。。。。。。。。。。。。

    “你死定了!”徐泾边量小桃子阴沉沉地,这一路去回气都未消,甚是担心起沈桓来:“二爷惯的他不行,背后告你一状,可不是盖的。”

    ”真跟个娘们似的,我还不是为他和二爷好?“沈桓不以为然,听得徐泾啧了一声。。。。。。。。好吧,他心底里,还是希望二爷正常点儿。

    “小桃子吃不吃?”沈桓虽嘴硬,心里有些发怵,把在百姓交易集市上买的驴肉火烧,递至舜钰面前。

    舜钰瞟了眼,揭开的油皮纸里,一股香气四溢,火烧金黄酥脆,一片片胭脂驴肉夹其中,诱着她去吃。

    可她不能逞口腹之欲,吃喝必要拉撒,这一路途中皆是旷野秃坡,她怎能与他们。。。。。。,索性不吃少喝,挨捱至宿店即可。

    她咽了咽口水,撇头不看也不理,沈桓更郁卒了。

    回至马车聚集地,沈二爷立在不远处,背着手,面含微笑倾听普静方丈说话,抬起眼看了看舜钰,又把视线淡淡收回。

    舜钰百无聊赖地东瞧西望,忽见六七个和尚,排成一队儿,皆穿一色的茶褐衣,披青傧玉袈裟,手执九环锡杖,脚趿芒鞋,肩背布袋,裹着经典拾阶而下,走得极快,转瞬已至沈二爷跟前擦肩而过。

    是行踪不定、萍憇十方的云游和尚,在此短歇后又重新上路,弘扬佛法,普度众生,成就他一生的修行。

    舜钰心底空荡荡的,叹口气转身欲朝马车去,恰与那一行和尚打个照面,她忽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自个所见。

 第贰玖贰章 至客栈

    舜钰与陈瑞麟有几面之缘,次次见他总不绾髻戴巾,梳根长辫子乌油滴梢,柳眉俊目,胭脂水黛将脸儿妆得粉香腻玉。/全本小说网/https://。/显足那顾盼翩然的态,他穿锦织绚烂的衣裳,爱趿大红绣鞋,喜做个妙龄聪俊风流子,红尘富贵染一身。

    而眼前这和尚,脑袋圆溜光滑,泛青头皮烧点香疤,素眉净眼,麻衣布裳,似陈瑞麟。。。。。。又似不是。

    “陈瑞麟?!”舜钰试探的叫,那和尚沉面不理,她急了,紧跟几步拦上,重新唤他:“陈庆祺。。。。。陈少爷!“

    ”阿弥陀佛!“那和尚打个问讯,这才说:”施主认错人了。“嗓音如烟熏火燎过,粗哑的能撕裂人心。

    陈瑞麟唱曲儿亮若莺啼,或许真认错了人。。。。。。。。舜钰陡然迟疑间,和尚已绕她而过,她忙扯住他袈裟,不死心问:”弃你五弟而去,又谈何普度芸芸众生?!“

    那和尚顿了顿,不露痕迹的拂开她的手,这才辄身,掌心合十,他低首说:“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释能尘缘已尽,四大皆空,哪有甚么五弟,施主放小僧去罢。”

    舜钰嚅嚅嘴唇,还待要说,身影罩在一片阴影里,抬眼看是沈二爷,他亦俯身看她,眸光带着温柔的沉静:”走罢!“

    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和尚听,语气莫名带着几许悲悯。

    那和尚谦谦施一礼,遂头也不回的朝前赶路。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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