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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绯闻录-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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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金漆桌及椅子摆在院里,碗盘满当一桌,她闲懒而坐。
听柳阴中忽啼黄鹂,见流萤明灭深竹,小院东风拂春暖,惊道不觉流年又换。
舜钰倒了盏金华酒,看一眼背脊挺直的沈桓,他罚跪已有一个时辰,五大三粗的汉子怪可怜的。
沈桓原好生生跪着,这小桃子非来撩拨他,除酒味儿,还有那碗盘里鸡鸭鱼肉喷鼻香,他咽咽口水,忍不住粗声道:“手伤怎好吃酒,不如我替你吃罢。”
舜钰笑而不答,撕下一只油汪汪的烧鸡腿,在他面前晃呀晃,要不要吃?!
“哼!”沈桓撇头不看了,他有时候也是很傲骄的。
舜钰有些无趣:“诶!只想问你,为啥唐姑娘唤沈大人为沈哥哥?很亲近哩,还有你,怎跟她如仇人相见似的?”
沈桓听她是问这个,转过脸眼眸深沉。。。。。。。那个。。。。。鸡腿先拿来。
他咬口肉吃盏酒,精神顿时百倍,笑嘻嘻地:“这唐大人七八年前在京城为官,任詹事府少詹事职,后受詹事陈尚礼毒害太子案牵连,降至此地为府尹,此个不表,当初在京时,这唐姑娘受人挑唆,执意登天波楼,要抛绣球选婿,摆了三天的道场,绣球都未曾抛出去。“
”唐姑娘总要挑个称心如意的。“舜钰颌首道:”瞧她武功不弱,抛起绣球来定也百发百中。“
沈桓接着说:”可巧那日我陪二爷去天宁寺祈福,恰路过天波楼,唐金一个球抛来砸中二爷,可了不得,缠着就要嫁,即便同她讲的明白,沈二爷早已娶妻育女。。。。。。。啧,竟然宁做妾室也甘愿,幸得唐大人还要脸面,老夫人更觉屈煞她,这事总算是未成,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她)俩也赞同,二爷也不会纳她的。“
舜钰语气酸溜溜不自知:”若不愿纳她,怎会接住绣球招惹她?!沈大人的武功可不弱。“
“也不是招若她,你不知道那时候,我随沈二爷正专心走路,谁会想有个球从天而降,下意识间就接了呗。”沈桓把鸡骨头扔给趴在一边流哈喇子的大黄狗,抬手又问舜钰讨。
”那你怎不顺手接?偏偏让沈大人接了?“舜钰狠狠撕下另条腿递给他。
”我哪有那么晦气!“沈桓咬一口使劲嚼,突然觑眼打量她,嘿嘿笑起来:”小桃子呷醋了!“
舜钰狠瞪他一眼,一把抢过酒坛搁在桌脚处,不给他吃。
沈容匆匆回房取物再出来,见沈桓吃得满嘴流油,跪也不老实,吸足气伸长胳臂在勾酒坛子。
走上前踢他一脚,冷着脸道:“二爷罚你在此反省,你倒好吃好喝好惬意,待我禀明去。”语毕又匆匆走了。
舜钰看沈桓如霜打的茄子彻底焉掉,舒展着眉眼乐了会,又问,唐姑娘为何要把你往死里掐啊!
沈桓不想说的,被缠到最后终道:”她那会变着法要见二爷,都被我拦住,直打到她哭鼻子走才算数。“
舜钰嘴儿咧得大大的,戏谑他:“我倒觉你俩甚般配,不如让沈大人撮和你俩成夫妻可好?”
“使不得。”沈桓唬着脸不高兴:“谁想折阳寿就娶她去,我沈某可无福消受。”
倪忠轮值守护院,已听得多时,忍不得插话进来:“沈指挥使欢喜的是府里丫头喜春,可喜春一门心思在沈容身上。。。。。。“
”我欢喜谁关你鸟事。“沈桓觉得很没面子,一把抓起大黄狗嘴前的鸡骨头,气哼哼朝倪忠扔去。
大黄狗摇着尾巴,嘤嘤呜呜很委屈。
“你若把他三人的事讲来听,这坛金华酒就是你的。”舜钰眼眸濯濯地盯着倪忠,再加一盘嚼起来香香的干鹿肉。
倪忠表示很心动。
“啊。。。。。。。。。!”小院里传出沈桓挫败的惨叫,惊起三两只宿鸟扑剌剌拍着翅,朝满天星子的夜空飞去。
而离此地不远处,沈二爷正独自走在石子漫路间。
他忽然觉得身后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跟着他。
第叁叁零章 两女子
沈泽棠背着手走得不快不慢,园中月色分外皎洁,映得石子漫路如铺一片银海。全本小说网,HTTPS://。m;
他听得身后脚步声很轻盈,穿得鞋底定是十分柔软,男人踏力重,爱穿厚硬底的官履。
能在应天府四处乱跑的女子还能有谁呢,沈泽棠眼神微沉,装做毫无觉察的模样,悠闲地过亭榭。
亭榭连着拱桥,拱桥再走百步,便是他歇宿的院落,门前有两盏簇新的红笼亮着。
那人还坚持不懈地跟着,却因骄矜而不肯开口。。。。。。沈泽棠忽然顿住转身看她。
她穿荼白洒花春裳,着海棠红马面裙,梳桃心髻插鲜艳的珠翠,神情显得猝不及防,乌溜溜的眸子倒不见慌乱,抬手轻拢鬓边的碎发,刻意压软了嗓音,叫着棠哥哥,别来可无恙?!
一个名门正派的关门女弟子,刻意做大家闺秀的姿态,可能唬得住初相识的,然沈泽棠看来,却觉的很有些玩味。
“夜已深,唐姑娘还是早点回去歇息罢。“他立在月光下,月光入了他的眼,如水的温和。
唐金做不来低眉垂眼小女娇羞,索性落落大方看着沈泽棠:”一别数年,棠哥哥还是当年的样子。“她又拢了拢鬓发,语气难得含了惆怅:”我却老了。“沈泽棠笑了笑。
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在正值春秋鼎盛年纪的男人面前,说自已老了,他只能笑笑。
唐金接着说:“别人怎么说,我都不理,棠哥哥你说,我可有老麽?”
她其实如天下所有女子般,在倾慕的人面前,总是特别在乎青春容颜。
哪怕白发苍苍时,也希望在他眼里,自已还是最鲜美芳华。
沈泽棠怎会不懂她的心思呢,他避而摇头笑道:”你不该来问我,因为我与你并不熟识,说真话你会受不了。“
唐金可不傻,立时会意地涨红脸,她生气的喊:”哪里不熟识了?你接了我的绣球,却以有妻女为由,连纳为妾的机会都不肯,我哪里有不好?默默等你了这些年,你就没有一丝感动麽?“
沈泽棠有些苦笑:”感动就要娶你,天下没有这个理。“
”女子都是不讲道理的,棠哥哥竟不知道?“她跺跺脚,开始胡搅蛮缠:”你要嘛娶我,要嘛答应我件小事。“
能把一件小事同娶她相提并论,哪岂还会是件小事!
若是平常时候,沈泽棠是不屑理之的,却想起筵席上唐同章的话:“五姑娘虽刁蛮却是知分寸的,你瞧这些年她不肯嫁,却也未曾去京城纠缠你,她其实也很苦恼。”
注视着唐金的面庞,翦水双瞳被树影摇得忽明忽暗,他默少顷终淡道:“你说是件甚么小事。”
“你先答应我。”她笑得有些狡黠,沈泽棠噙起嘴角,转身就走。
”诶。。。。。。。。“唐金忙叫住他,咬着嘴唇低低说:”此次你到此巡查,无论发现甚么,都留我父亲一条命可好,他是无辜的。“
沈泽棠暗自吃惊,面不改色道:”这话说的很蹊跷,你不妨坦城说出原委,我才知如何帮你父亲躲过祸端。“
唐金看着很为难,她叹口气:”三光有影谁能握,万事无根只自生,凭棠哥哥的智才谋略,很快便会查出端倪,又何必我多费口舌呢。“
”时光逝去轻胜马,世事转瞬定死生。“沈泽棠语气沉稳:“你早讲与我听,或许还能救你父亲一命,再晚些实难说了。”
唐金垂颈站在那里,浑身微微颤抖着,白日里的嚣张跋扈逝得无踪,显得很可怜很无助。
沈泽棠叹口气,走至她的跟前,想说些安慰的话,未曾预料唐金竟一头扑进他怀里,纤长的手臂紧紧环箍他的腰身,不等拒绝已经极快的松开。
她朝相反的方向跑了几步,忽然顿住回头,脸上泛起红晕,嗓音却很坚定:“棠哥哥,明早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沈泽棠看着唐金背影直至朦胧,才辄身道:“出来吧,还躲着做甚。”他的目光看向一棵樟树,应是沈容立在后。
哪想得一串银铃笑声从渐起的薄雾里传出,一个扎双鬟髻,穿青色衣裳的小姑娘走来,腰间缠着两根嫩柳条子,手里编好一个玲珑精致的篮子拎着,脸盘圆鼓鼓的,颧骨处洒了星点的雀斑,显得很稚气。
她说话的样子也很稚气,歪着头眨巴眼儿问:“沈大人看见我家小姐没?”
“你家小姐是谁?”沈泽棠噙起嘴角,身后有人站过来,是沈容,他握紧千牛刀,神情充满警惕。
她嘻嘻又笑了,眼睛弯弯似新月,看着很可爱,可惜说的话却不可爱:“沈大人欺负人,明明才跟我家小姐说过话,却明知故问哩。”
沈容蹙眉欲要呵斥,被沈泽棠摆手阻了,他饶有兴味看着小丫鬟,笑道:“你即然看到我与你家小姐说话,为何躲着不出现?”
小丫鬟皱皱鼻子哼了声:“你们唧唧我我的,奴婢来了岂不大煞风景,给主子做丫头最要懂得识相,否则可不长命。”
”是麽!“沈泽棠颌首笑笑:”你倒挺善读人心。“他接着朝唐金消失的方向指指,”唐姑娘往那边去了。“
”谢沈大人指路。“小丫鬟俯身见个礼,把竹篮子递给他:”这给今儿个被我家小姐伤着的那位姑娘,权当给她赔罪啦。“
沈泽棠拈着篮子,看着她活泼泼擦肩而过,神情倏得阴沉,给沈容一个眼神,沈容会意且出手如电,朝她颈间点了点,一声短促地低呼,小丫鬟即软软倒在他怀里。
”寻个空的房间关进去,再派侍卫把守住。“沈容得令,将她搭上肩膀匆匆先行一步。
徐泾巧着正好见到此幕,他有些奇怪问这是怎么了,沈泽棠把来龙去脉说了遍,才严肃道:”这丫鬟行径很古怪,见着我无丝毫怯意不说,言语且多挑衅,或许还把我同唐金的话都听了去。。。。。。唐金明日要说的话非同小可,容不得出半点差池。“
他顿了顿:”唐金所说之事,或许与‘乐善庄’的谜案有所牵扯也未定,徐泾,此趟南京之行的凶险,怕是比在镇江有过而不及。“
徐泾没有吭声,月亮游进云层里,夜黑的凄迷,雾愈发浓了。
第叁叁壹章 棠哥哥
舜钰白日里好睡,晚间来了精神,她随便拿一本书在灯下看,铜炉中不曾点香,却也有香自来。(全本小说网,https://。)
窗台上有典吏折来五六枝初绽的杏花,用清水养着。
其实江南不止有烟雨杏花,还有雪花鸡豆糕,舜钰咬了第一口,见湘竹帘子掀起,沈二爷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差点噎住。
“已是更深雾重时,二爷可是有事吩咐。。。。。。。。“舜钰说不下去了,瞪圆眸瞳,看着他径自蹬履上榻。
”回你自个房去。“拿手使劲推他,这里不比行途休憩,空房很多且太平。
沈二爷翻个身攥住她的手指,小心握住另只手腕,打量着伤口问:”还疼吗?“
两只手被他抓着挣不开,舜钰抿紧嘴不答话,眼里如潋一掊冷泉水,满脸儿不乐意。
沈二爷没听到她声音,抬首看她凶巴巴的,偏又美丽得不行,忍不住微笑了。
喜欢这样的舜钰,不似从前敢怒不敢言、小心翼翼的模样,虽还如只兔儿般易惊吓,但到底汲着他的温善一步步在靠近来。
他挺一本正经:”我带个姑娘随行,晚上不与她同房,唐府尹会如何想我,唐金又会如何想?让你穿女装本就是为摆脱她纠缠,更况她武功不弱,指不准这时正躲在窗外,朝这里窥探也未可知。“
说着他回首往窗外深沉夜色望了望。
舜钰可不好骗,她撇撇唇:”外头有暗卫轮番把守,谁敢偷偷溜进来呢。“
沈二爷松开手,边解着直裰边道:“可还记得大李,俗说强中自有强中手,这一路十分艰险,凡事大意不得。”
说话间,他的里衣衣襟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膛,身躯仰躺下时,舜钰鬼使神差朝他某处瞥了瞥,有藏龙晃动,鼓鼓一团儿,顿时脸腾得烧红了,移开视线把书搁香几上,继续吃鸡豆糕。
想起甚么说:“沈使挥使让他起来罢,跪的腿都直打颤哩。”
沈二爷半阖着眼,声音懒洋洋的:“他跪这会如果腿打颤,就不配做使挥使。”少顷又道:“我有那麽不近人情吗?”
舜钰便知沈桓无碍了,其实本就是做戏给唐同章看的。
她忽然想起唐金,做苦口婆心状:“沈大人即然接了唐姑娘的绣球,当年不能给予承诺,如今倒是可以,不妨早做打算,也不枉她痴心一片。”
沈二爷默了默,忽然问:“唐金她叫我甚么?”
舜钰愣了愣,下意识就回道:“棠哥哥呀!”
“嗯!”小丫头声音糯糯的,叫得煞是好听,他唇角勾起弧度,含些许诱哄意:“你若是怕羞,无人时就这么叫我。”
“。。。。。。。。。。“脸呢,还要不要脸!
一大把年纪,还让人叫他哥哥,叫叔叔都嫌。。。。。。舜钰翻个大白眼,不再说话了。
夜色在房里沉寂而轻柔的流淌,橙黄昏蒙的烛火还在摇曳,啪的炸朵花子,沈二爷深眸轻睁,悄看舜钰盘着腿儿,拈着糕还在吃,吃得且香,窸窸窣窣跟个小耗子似的。
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也是,十六七岁,无论是少年或少女,皆是青春正肆意时,他朝她胸前瞟过,再不早做打算,怕是谁都遮掩不过去。
他蹙眉又舒展开,有凤九的陪伴,这般岁月静好的时候,烦恼的事明日再烦恼亦不迟。
一阵倦意袭来,眼眸复又闭阖起来。
舜钰吃完两三块糕,轻唤了声沈大人,见他平稳均匀地呼息着,沉睡的模样清隽又儒雅,让人有些。。。。。。看不够。
她抓着空碟悄悄爬下床榻,趿鞋拎起大壶在铜盆里倒了水,慢慢洗漱完,辄身时,不经意往窗前杏花瞅了瞅,一条黑影倏得不见,虽然是一闪而过,却依旧映入她的眼帘。
舜钰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想也未想就跑出门去。
廊上一排宫灯寂寂燃着,只能照亮近前处,再远些轻烟薄雾弥漫的悄无声息,甚么都看不见了。
。。。。。。。。。。。。。。。。。
翌日,沈泽棠同舜钰正在用早饭,沈榕进来禀报,唐同章带着同知余庆及五六衙吏,匆匆前来拜访。
“稍会在正堂自然能见,何必专门来一趟。”舜钰觉得有些奇怪,她正用调羹搅着红豆粥,昨晚贪嘴,这会啥也吃不下。
沈泽棠脸色瞬间沉凝,极快用香茶漱口。
也就这当儿,唐同章满脸焦惶的踏步进来,余庆气喘吁吁随在后,欲待作揖见礼,被沈泽棠免了,只平静的问来为何事。
那唐同章似乎一夜间老了许多,他语气急切又颓丧:”我家五姑娘不见了。“
唐金不见了?!舜钰吃惊地看向沈泽棠,见他喜怒不形于色,温和地问:“唐大人是何时察觉五姑娘不见的?听闻江湖儿女素来洒脱不羁,或许她拜师会友去亦有可能,过几日自会回转来。”
唐同章跌坐椅上,抚着额直摇头,喉咙略带嘶哑:“五姑娘昨晚就不曾回房,近身伺候的丫鬟香玉也不见人,旁的丫头至今早见她俩一夜未归,这才慌忙来禀报,我派衙吏搜遍整个应天府,都未曾找到。”
余庆递来盏热茶,他摆手拒绝接着说:“你莫看五姑娘自幼习武,性子也骄纵专横,没个官家小姐样,但她是极孝顺的。
”不去师门处时,就老老实实呆在府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只陪她母亲针黹、散步、插花或看戏,闲余时随下官抚琴、下棋、切磋剑艺,即便她偶尔要出去,定会知会她的母亲,并写封信笺与下官,要去哪里,见何人,做甚么事,何时回府,交待的十分详细,每次更是依约而回,如此次这般不告而别实乃头回见。“
他一脸慌乱难安,完全是个疼爱女儿的老父亲,该有的神态,做不得假。
沈泽棠也知他说的句句是真话,一个求他留下父亲一条命、连自已梦寐的婚姻都放弃的女儿,天底下还有谁能比她更孝顺呢。
沈泽棠正要开口说些话,给予唐同章安慰,却见徐泾满脸紧张地掀帘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
舜钰看着沈二爷的神情变了。
第叁叁贰章 诡案生
这是一间耳房,堆满各种杂物,临窗有张矮塌,覆了层厚厚的积尘。(全本小说网,https://。)
而此时的积尘有深有浅,显得十分凌乱,是人移动的痕迹,或坐或躺或蹲,犹做困兽斗。
唐同章紧盯着某处,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声音充满惊恐,众人随望去,顿时汗毛倒竖,脊背生冷。
榻沿竖着一双断手,腕很纤细,牢牢缠系着麻绳,麻绳已被血浸泡成乌褐色,还有鲜血慢慢滴落于地,地面一滩黏稠。
沈泽棠下意识想把舜钰往背后掩,却听得她在问沈容:“麻绳是你捆的?”
沈容低嗯了声,他很自责,皆写在脸上。
“这是我家小五的手。。。。。。。“唐同章朝后连退两步,他嗓音沙哑如鸦,双目圆瞪,额上沁满了汗珠。
“何以见得?“沈泽棠边问边看着那双手,因失血而透出苍白,左手面上有一团乌青,右手中指腹处有枚红痣。。。。。。可是因为这个?
唐同章颌首,已是讲不出一句话来。
沈泽棠走上前去,提起右手蹙眉边量会儿,才安抚他说:“唐大人毋庸焦虑,这不是唐姑娘的手,唐姑娘长期握剑,拇指与食指相贴处易磨出厚茧,而此手却是食指第二关节处茧子硬实,显见常用兵器为刀。至于这枚红痣。。。。。。。“
他顿了顿,用拇指使劲掐推一下,那红痣移了位,似血珠凝固,又或刻意点的胭脂,就为把人戏弄。
舜钰插话进来:“那日见得唐姑娘身边的丫鬟,手中倒是握把玉柄短刀,再瞧左手面乌青块儿,应是沈指挥使甩出官履时无意打中的。”显然这是丫鬟香玉的一双断手。
唐同章松口长气,面庞神情由灰败渐趋缓和,沈泽棠转而看向沈容,沈容上前半跪道:“交五鼓时天稍见明,听得有人叩院门,便去见是个老嬷嬷,自称是厨房里的管事,来问沈大人可有甚么忌口,是偏清淡还是重些油腻,想吃南米还是吃北面,唧唧歪歪好一会,属下只道年老妇人多是啰嗦的,并未太过在意,待得推门提人时,竟是此番境况。。。。。。是属下疏忽大意而致,请沈大人治罪。“
沈桓这时匆忙忙进来禀:“厨房是有个洗碗的婆子,前日里召进来,今却一直不见人影。”
唐同章听得云里雾绕,终忍不住问:”香玉究竟犯了何事,会被沈大人关在此地不放?“
沈泽棠把唐晶避而不淡,只将昨晚与香玉偶遇简单述一遍,听得唐同章直皱眉宇:”这般说来那丫头确实古怪。“
又有典吏来传话,浙江清吏司及布政司的官员已在正堂聚齐,只等沈唐二位大人过去。
沈泽棠辄身朝外走,神情沉稳,不容辩驳命道:”唐大人随本官去正堂,唐姑娘及香玉失踪一事,你可指手下撰卷立案,而勘查帐簿案册却是当务之急,任中之重,绝不准有半毫耽搁。“
唐同章只得把满腔爱女之心按捺,绷着脸默默跟随其后。
舜钰轻拽沈泽棠的衣袖,看他如愿的侧首过来,忙低悄声说:”我如今女子装扮不能进正堂,香玉被带出府已是五鼓,天色显亮,或许周边有店铺伙计瞧到也未定,反正闲来无事,我想去查查。“
沈泽棠沉默稍顷,指骨拂过她被春风吹散的鬓发,细细柔柔的,性子却不像,可他偏生喜欢的不行。
”好,你自己小心。“又叫过沈桓和沈容来,让他们跟护着,舜钰不肯,讲这样太打眼,只让沈桓随去就好。
待舜钰同沈桓拐过廊不见背影,沈容这才上前欲开口,却被沈泽棠挥手阻止,他道:“你跟在他俩后面,莫让察觉了。”
沈容急忙领命退下,沈泽棠则携唐同章赶往前堂不再提。
。。。。。。。。。。。。。。。。。。。。。。。。。。。。
舜钰绾发戴四方巾,穿玉色绣团花的茧绸直裰,沈桓看她总算穿回男衣,反倒舒口气。
明明是个小书生,扮个女孩儿楚楚的,跟真的一样,这心里总觉怪怪的。
”你这样最好看。“他说的发自肺腑,舜钰瞪眼过去,这人懂不懂甚么是好看呀。
也不从应天府前门出,而是绕过后院有一门通街,守门的衙吏拔了闩,出去是条朱雀巷,清寂寂的,唯有巷口立着个素衣村姑,挎个竹篮儿插满新摘的鲜花,吴侬软语的叫卖声甜丝丝的。
出了巷是浚仪桥,桥头人烟市井,江南的人们有探春的习俗,正是三月春光好,那出城的轿马络绎不绝。
舜钰和沈桓下桥后,沿右侧的高头街走,走到头就是应天府的正门。
高头街左边一溜小家小户住着居民,右侧奉着一座神龛,香火正旺,有老阿婆正颤微微的跪拜,再往里走皆是店铺,有刘家药局,丑婆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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