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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随君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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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香织算盘是打得相当精,可当那个人是随君欢时,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前,这丫头连替她大小姐提鞋的资格都不够呢,如今,一个卑贱的丫鬟,居然也当起少奶奶来,与她平起平坐──噢,不,如今在辈分上,见了面她还得客客气气地喊声:“大嫂!”
  真是呕死人了!
  这口气,教她怎咽得下去?
  也就因为这样,姚香织明里暗里,总是不遗余力地对她冷嘲热讽,打心底蔑视。哼,一个粗鄙的丫头,哪懂得什么规矩礼教?
  最气人的是,她挑斤捡两的刁难,于写意却是全心全意的维护,那股子宝贝劲儿,活似随君欢是什么易碎娃娃似的,说穿了,不过就是个身分卑微的下人罢了。
  从日常作息到生活琐事,随君欢都一一忍了下来,不想与人计较,可姚香织却愈来愈得寸进尺。
  某日,她前去老太君院落请安,正巧姚香织也在。
  “哟,嫂嫂好兴致,今儿个吹的是什么风,怎么突然想到要来?”光听那尖锐的声音,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说得像她目无尊长、多不孝似的,她可是每隔两日,都会固定前来陪老太君聊天解闷,哪像她姚大小姐,才真的是“兴致”一来,才会过来走走逛逛。
  随君欢懒得理她,径自上前道:“奶奶,听写意说,您这些天两腿又犯酸疼了是吗?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唉,老毛病了。”老太君挥挥手,不以为意。
  “现在才想到要关心,奶奶可不知已受了多少罪呢。”姚香织佯装心疼,实则暗讽。
  总比那个到现在连问都没想到要问的人好。随君欢连眼都没抬。“奶奶要真不适,可别勉强,写意会难过的。”
  “得了、得了。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她当然知道孙儿孝顺。
  见随君欢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姚香织暗怒在心底,恼恨地挤出一抹假笑。“我那宠妻如命的大哥怎没跟在你身边呢?”
  随君欢总算看了她一眼。“我让他别跟了。”
  总不能说,她刚刚才狠狠警告过于写意,要再成日跟前跟后的,她就剁了他做成肉包子吃掉吧?
  “君欢,你这儿坐,别净站着,奶奶有话问你。”老太君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奶奶──”姚香织抗议。奶奶明知她讨厌与随君欢平起平坐。
  “你闭嘴!”老太君严厉地瞪去一眼。当初是她自己拒绝嫁写意的,如今又有什么资格嫉妒人家女主人的身分?
  “是。”随君欢恭敬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奶奶想问什么?”
  “咱们都是女人,奶奶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写意现在,还是睡书房吗?”
  随君欢心头一震。
  那家伙告御状了?就知道男人的话信不得。
  新婚夜之后,隔晚他是进了房门,但她怨怼未消,恨不得与他保持三条街的距离,自是不可能和他同床而眠。
  于写意也很有自知之明,不让她睡椅子,自己乖乖躺地板,把床让给了她。
  然后第三天,他就到书房睡,一直到现在。
  他说:“你不喜欢的事,我就不做,只要你开心就好。”
  一直到现在,除非她主动碰他,否则他乖得连她一根头发都不敢动。
  结果咧?说得这么好听,亏她还因为他的委曲求全而不小心产生一丝丝的愧疚,没想到他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包容全是唬人的。
  “他──怎么说?”先探清楚那家伙到底哭诉了些什么,把她的恶形恶状形容了几分。
  “意儿没说什么,是下人发现他睡书房,跑来告诉我的。为了这事儿,我也问过意儿了。”
  “那然后呢?”想也知道,他必定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告状说她是如何如何恶霸地欺凌他吧?
  “意儿说,他不习惯和人一起睡,常常把你踢下床,这才自己决定到书房睡。”老太君还少说了他有多用力强调:欢儿实在太可怜了,奶奶绝对不可以怪她哦!
  护卫之心浓厚得连瞎子都看得分明,可见得小俩口感情很好。
  “是这样吗?”随君欢心虚地应不出声来。没想到他把罪全担了,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唉!奶奶知道你待意儿好,否则他不会这般全心为你──”
  “没、没的事。”谁待他好了?她才恨逮不到机会恶整他呢!连她都怀疑,她对他如此恶劣,他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
  “无妨的,奶奶都知道。”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意儿如今这样──是委屈你了,你就多包容些,他日,于家定会补偿你受的委屈。”
  补偿?多空泛的词儿。
  意思是,一等于写意好起来,的确会让他改娶姚香织,而她,却只落了个“补偿”的下场?
  试问,他们又能拿什么补偿?还是钱吗?他们真以为事事都能用钱财解决,除了拿钱来砸人,他们还会什么?
  她觉得好心寒。
  在这种情况下,又教她如何敞开心房,真心去对待于写意?
  第五章
  隔日清晨──
  随君欢踏进饭厅时,所有人都已在座。
  她暗怪自个儿今日睡得太沉,竟让众人等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自知失礼地先行告罪。
  “下人就是下人,一点规矩都不懂。”姚香织轻哼,声音并不大,刚好让随君欢听个分明。
  身子一僵,她难堪地垂首不语。
  “唉,好累哦,昨儿个缠着欢儿说了一晚的话,今早差点起不来呢!”于写意不着痕迹地将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故作不经意地瞥向她。“咦?你站着做什么?快坐下啊!”
  “呃?”她愣愣地,努力由不中用的脑海里挖出少许的记忆力。他们昨晚几时聊过话了?她记得她明明“哼”了他一声,就当着他的面甩上房门了呀。
  “不要装可怜哦,这招是没用的,我不会忘了我们的赌注。”
  老太君感兴趣地问:“什么赌注?”
  “就是我和她打赌,明天最晚起来的人要多吃一碗饭。”他将盛了粥的碗递过去。“快吃啊,虽然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的,但是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赖帐哦,撑死都要吃完。”
  明白了他的用心,随君欢感动地朝他一笑。
  于写意受宠若惊地小小呆了一下,旋即也回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欢儿吃菜,这个好吃哦!”他忙不迭将所有好菜都往她碗上堆,活似深怕饿着了他亲亲娘子。
  “好了、好了,写意,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别净顾着替我夹菜,奶奶她──”
  “奶奶要吃,你也要。”他挑掉剌,将清爽而不油腻的清蒸荷叶鱼夹进老太君碗中,然后满足地微笑。“奶奶和欢儿,都是我最喜欢的人。”
  姚香织戳着碗中的粥,暗自恼恨。
  好一个“奶奶和欢儿都是我最喜欢的人”!那她呢?自小让人给捧在手里骄宠惯了,心高气傲的她,无法忍受别人不将她放在眼底,即使是她不想要的,也不行!
  “大哥──”一声娇娇软软的呼唤飘来。“你有没有觉得人家今天有点不一样?”
  于写意随便瞟了一眼聊表心意。“嗯──妆是浓了点。”像唱戏的大花旦,好好笑。
  “不是,再猜。”
  “那是──穿新衣、戴新帽。”又不是过年,要不要舞龙舞狮啊?
  唇角的笑容抽搐了下。“也不是。”
  “那──”好烦耶!乱猜一通了。“腰又胖一吋,该节食了。”说完,不客气地抢劫了她面前的大鸡腿。“欢儿这给你,她已经很‘营养'了,你比较需要补补肉。”
  随君欢抿紧唇,直觉地抬眼,果然见着另一张扭曲变形的娇容,她差点失礼地笑出声来。
  “大哥!”那张扭曲脸孔的主人终于隐忍不住,怒焰火花窜出。“你认真点,别敷衍我!”
  于写意一脸无辜。他又没说错,那全是事实嘛!
  姚香织吸气、再吸气,好不容易稍稍将怒气压下些许,试图以最柔媚的声音说道:“你不觉得我今天特别漂亮?”
  “有吗?”很本能地就冒出这一句,努力思考。
  “你看,这前两天刚买的哦,才一百两而已,很便宜吧?”晃了晃手腕的玉镯,带着鄙视与炫耀意味的眼光,睥睨随君欢。“还有这珠簪,花了三百两呢,好不好看?”
  这是冲着她来的。随君欢心知肚明,面无表情地默默用餐,不去理会眼前的挑衅。
  直率如于写意,听不出其中的暗潮汹涌,很认真地研究了一下,再看看身边的妻子。“可是我觉得欢儿比较漂亮耶,而且是天天都很漂亮哦!”
  她比姚香织漂亮?随君欢不经意呛了下。
  这世上也只有这傻子会这么认为了。
  “她漂亮?”姚香织嫌恶地斜眼一瞥。“就凭她这副穷酸样,身上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小里小气地,怎么都上不了台面。”
  能怪人家瞧轻她吗?当初提亲时,她娘家那头可敲了于家不小一笔,这是谁都知道的,却连件象样的嫁妆都没给她备上,就连日常的衣食用度,也是大哥为她打点的,这样的女人,哪登得了大雅之堂?
  难堪吗?舅母没为她留尊严,教她在于家永远都抬不起头,她还能说什么呢?随君欢苦涩一笑。
  欢儿又这样笑了!他不爱,他不爱她用想哭的表情来笑。
  于写意心急地道:“谁喜欢你那些亮亮的东西,我不爱,欢儿也不爱,她亮亮的眼睛比你那些还好看。”
  见姚香织愈说愈过火,好好的一顿饭都给弄拧了,绣娘瞪了女儿一眼。“别说了。”
  “偏要!”姚香织不知死活地回道。“我又没说错什么,她是一副穷酸样嘛!全身上下除了一块破玉佩,什么也没──”随眼一看,那方质地纯净温润的暖玉吸住了她的目光。
  从没把她看在眼里过,也不曾认真端详过她,如今才发现,她胸前那方温玉,并非俗品。“你哪来这玉佩?”她可不认为随君欢那头破落娘家,给得起这种好东西,莫非──
  “难怪,小莲这丫头近来老跟我说家里少了东西,我还当是她记性差,把我几个值钱的东西弄丢了,没想到……”
  乍闻言下之意,随君欢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要真把话说白了,难看的人可不是我。不然你为何不敢说你这玉佩是哪来的?”姚香织撇唇,眼含轻蔑。
  随君欢愤怒的咬牙。
  这就是富人的嘴脸,仗势欺人,无的放矢。
  因着一股傲气,她倔强地回道:“玉佩是我的,我没必要向谁交代什么。”她自认无愧天地,谁都无权质问她。
  “呵,奶奶、娘、大哥,你们都看到了吧,她心虚,她没办法交代玉佩的来处,这会儿,可不是我冤枉她了。”
  “你住口!”一手紧握住胸前的暖玉,她难忍悲屈地喊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这样够了吧?”
  “是啊,你真聪明,把责任推给死人,反正死无对证了嘛!哼,骗谁呀,你当我们全是傻子!”
  “够了,香织,别太过分,君欢怎么说也是你大嫂。”女儿的无理取闹,连当娘的都看不过去了。
  “谁过分了?东西丢了的人是我耶!你们干么全帮着她?”姚香织不甘地闹嚷。
  绣娘皱眉。“我不记得你曾有过这样一块玉佩。”
  “我……我首饰这么多,哪记得住?不管,我非要看看不可。”姚香织强辩,伸长了手。“解下给我。”
  “不。”随君欢护住玉佩,不安地退开一步,深知一旦交到姚香织手中,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她已永远失去了娘,唯一拥有的,只剩这方玉佩,那是娘对她的爱、对她的祝福,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她说什么都不能任人轻易夺去。
  “我说给我,听到没有──”姚香织不耐烦,索性使泼强抢。
  “不要,你走开──”
  “喂,你们──”两个女人纠缠成一块,看傻了于写意,直愣着当雕像。
  揪扯中,一抹碧光飞掠,众人眼一花,来不及领会发生了什么事,碎裂声清晰地传出──
  随君欢怔住,失神望住一地的碎片。
  娘……
  娘的心、娘的爱、娘的守护……碎了,全都碎了……
  她悲愤地抬眼,闪动着水光的眸子,盛满控诉。
  “我又不是故意的。”姚香织故作无辜地耸肩,眼角却有一抹得意。
  随君欢不言不语,只是瞪着她,恨恨地!
  是的,她恨,她好恨!姚香织从小是天之骄女,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连她唯一拥有的,她都要剥夺!
  “姚香织,你欺人太甚!”悲恨地吼完,她狂奔而出,速度快得于写意想留都来不及。
  他回过身,一声清脆的巴掌冷不防地挥了过去,震慑了厅内剩余的三人,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他不打女人的,从来都没有,但是为了欢儿,他打了!
  “大哥!”姚香织不敢置信地大喊。“你为什么打我?”
  “因为你对欢儿做的,比甩她一巴掌更残忍千倍!”
  “你为了那个女人打我!她凭什么?她只是个低下的──”
  “啪!”
  第二记巴掌,甩得更重,左右平均。
  “我的娘子不是随便让人侮辱的。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了?不要忘了,你姓姚,不姓于,如果不是我们于家,你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看轻我的妻子,羞辱名正言顺的于家人?要不是看在绣姨的分上,这巴掌我早就想打了。”
  绣姨一直待他很好,看在绣姨的面子上,他才会一直忍受姚香织,可是她欺负欢儿,害他心爱的欢儿哭的人,他什么面子也不要给了,谁都一样。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姚香织傻了。
  “大哥……”怕他言出必行,真让她落了个一无所有的地步。那怎么办?她养尊处优惯了,可过不得苦日子,不像随君欢天生贱命,没得穿金戴玉的日子她可会比死更难过的。
  她紧张地问:“你不会真的这么做吧……”
  “除非你向欢儿道歉。”
  “我为什么要──”那女人也配!
  “要不要随便你。如果欢儿讨厌你,那我也不要原谅你了。”认真宣告完,随后追爱妻去了。
  “奶奶──”姚香织求救地转向老太君。
  “好好一顿饭不吃,偏要惹是生非,难怪意儿生气。”言下之意,如果于写意打算教训她,老太君也不会插手。
  “娘!”
  绣娘叹了口气。“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写意爱惨了君欢,全心全意只为她吗?”偏偏她不识相,三番两次去招惹于写意的宝贝,哪天要真被赶出于府,那也只能说她活该,她这教女无方的娘哪来的脸求情?
  姚香织怨忿地扯着手绢儿。“我就这点不服嘛──”
  那随君欢有什么好?偏偏大伙儿的心全偏向她那儿,还害她挨了大哥两个耳括子,这下,她们更是新仇加旧恨,势不两立了。
  **
  “欢儿、欢儿!你开开门吶──”
  门外,于写意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房内的随君欢仍是相应不理。
  于写意更加心急,拍着门板的手劲又重了些。“欢儿,我知道你很生气,你让我进去,我让你打,打到你气消为止,好不好──”
  里头,一片静止。
  过了一会儿,房门缓缓开启,随君欢双眼红肿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哭?”于写意心都拧了,好心疼地伸手想碰触她,她却冷冷地避开。
  “欢儿──”他快步追进房内。
  “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于写意用力摇头。“不是啊!我是拿这个来给你的。”
  那是个精致的首饰盒,一看便知里头的玉饰珠钗,随便一样都价值不菲。
  随君欢面色一沉。“这算什么?怕我丢了你的脸吗?连你也认为我是那种行为不知检点的人?难道姚香织刚才没羞辱够,你非得迫不及待地再来一次!”
  “不是、不是、不是的!我──”他摇得头都昏了,但随君欢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给我听清楚,我随君欢人虽穷,但我穷得很有骨气,你们是有钱,但也没权利任意诬蔑我的人格!”
  “欢儿,你听我说嘛!”他好苦恼地急道。“我知道刚才是香织不对,她砸了你娘亲留给你的玉佩,所以我──”
  “原来是想补偿?”她讽刺地冷笑。“你们于家人就只会用这一招吗?以为有钱就什么都买得起?错了!于写意,那不只是一块玉佩,更是我拥有的唯一一份爱,是我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你买不起,再多钱都买不起!”她用力地,将里头的首饰、连同檀木盒,一并砸回他身上。
  于写意怔怔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玉饰珠钗。
  欢儿说得好快、好生气,他没来得及全部听清楚,但他起码知道一点──那块碎了的玉佩对她相当的重要,如果无法还原,她真的会一辈子不原谅他。
  可是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这些首饰,是他娘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说是要留给他未来的媳妇儿,本来成亲那晚他就要给她的,可是她那么讨厌他,不想当他的媳妇儿,他给了,她也绝对不会收的。
  现在会想拿出来,并不是因为什么补偿,只是很单纯的想着,不要让香织或别人看不起她,这样而已。
  可她为什么不要?
  她喜欢那块玉佩,因为那是最疼她的娘送的,那这些也是最疼她的他送的,她不能一起喜欢吗?
  是不是因为她讨厌他,所以也不会喜欢他送的东西?
  “欢儿──”眼眶浮起一层水雾,他的心受伤了。
  “你不要靠近我!”她陷入自身的悲愤心绪当中,没去正视与她伤得同样重的于写意,停不下来的双手,抓起东西便往他身上砸。“都是你、都是你!我从来都不想当富家少奶奶的,是你把我丢进这难堪的局面,是你害我任人奚落轻侮,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娘说过,门不当户不对就一辈子抬不起头来,果然哪──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不要急,慢慢丢,我不会跑掉的──啊,小心呀,那茶水还冒着烟,是烫的──”
  “你去死!”她用力砸了过去。
  于写意不闪不避,冒着烟的热茶砸上他,溅开的茶水迅速在他身上烫出道道红痕。
  他惊呼了声,迅速奔上前去。“疼不疼?呼呼──不痛不痛哦!”
  他很是心疼地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那道被泼洒到的红肿处轻轻吹气,连自身额头被砸出了道血口子都毫不在意。
  随君欢稍稍冷静下来,怔怔然望住他。
  他为什么不闪?为什么甘心当她的受气包?他该生气的,却只是一心一意的怕她在发泄中会伤着自己……
  额上血痕顺着脸庞往下滑,滴落在她手背上,她心头一悸。
  “啊!”他惊叫一声,赶紧手忙脚乱的擦拭。“我擦干净了,不要生气哦!”
  随君欢咬住唇,鼻头一阵酸楚,豆大的泪珠眼看着就要滚落。
  她的行为,当真有恶劣至斯吗?就连被她伤着了,都得害怕血污了她,会令她生气?她到底是怎么待他的?而他又逆来顺受到了什么地步?
  “欢,不哭、不哭哦,很快就不疼了──”他好小心,又好心急地不断朝她手背吹气。
  “你──不痛吗?”
  “啊?”他仰首,想了一下。“那你痛不痛?”
  她摇头,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
  “你不痛,我就不痛。”是真的哦!欢儿受苦,他的心就像有针在刺一样,欢儿如果不痛,他就什么都不痛了。
  “你──你这笨蛋!”隐忍不住,成串泪珠顺颊掉落。
  “我知道我不够聪明……”他喃喃低语。就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保护不了她,才会让她被欺负,连她最心爱的玉佩都被砸碎了……欢儿本来就很讨厌他了,现在,应该更加不会理他了吧?
  “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落寞地低语完,他默默离开。
  办法?他想什么办法?
  随君欢愣愣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抚上颊边几行湿泪。这回,他没再为她拭完泪再走,少了他大掌的温暖,心头竟浮起几许失落……
  几时起,她已习惯了他拭泪的温柔?
  第六章
  入夜了,从早上不欢而散之后,她没再看见于写意。
  他老是三不五时的由不同的地方冒出来,尽管她总是恶声恶气地驱离他,他也不以为意,总是绕啊绕的,没一会儿又笑脸迎人地绕回她身边来,努力逗她开心,彷佛前一刻的不愉快不曾发生过。
  习惯了他死皮赖脸的笑容,这会儿见不着他的身影,总觉心里头空空的,好象少了点什么……
  丫头送晚膳进房时,她忍不住问了句,却听说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都没出来了,连丫头送饭菜,他也不给进。
  这么说来,他自早膳过后,不就一整日都没进食了?
  他在搞什么?呕她的气吗?她这回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她的怨怼,其实不该由他承担的,毕竟自从嫁进于家来之后,于写意待她是千般包容,万般呵护,大大小小的事都替她担待了下来,这些她不是没感受到,她只是──受了太多委屈,心里头怨恼,却又无处可诉,才会一股脑儿发泄在他身上,因为吃定了他会包容她,清楚不管她怎么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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