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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天下-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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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呦觉得今年的秋天最是肃杀惨烈,早早地就将春花夏草都吹得枯萎凋零,枝头树叶吹得落尽。
沈鹿呦有时候在默府门外的栀子林里徘徊,枝桠上的叶子一天比一天见少,每一场大风,都像是一次最后的掠夺,让满林变得空空荡荡,枝枝桠桠更是给人一种光秃秃的、凄凉的感觉。
沈鹿呦感觉她的心,正像这片栀子林一样,被秋风一遍一遍吹着,一天一天空空荡荡起来。
沈鹿呦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默王闾丘渐了,嫁入默府这几个月,初时,她还以王妃身份陪默王到公卿家里拜访走动,后来,就很少再有机会外出了。
默王闾丘渐开始行色匆匆,一个人忙进忙出,各处的拜访不再需要她作陪,好几次,她看着闾丘渐书房的灯很晚还亮着,想去看看他,但是又怕打扰他。那里总是有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出入,管家方默存也不断地从他那里领取各种指示,又不断地向他做各种汇报。
沈鹿呦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现,打断他的事务或思路时,向他说什么,说我想你了么?还是说你怎么不来看我?
沈鹿呦觉得默府就像一个大鱼缸,而她是一块奋不顾身投入在缸中的石头,为其中一尾鱼而来,最终却无法靠近他,只能沉在缸底,默默地看着他游来游去,偶尔经过她,却从不停留。
曾经,她想方设法想进入默府一看,后来终于进来了,心中却添了一道伤。如今,她不仅可以进来一看,她甚至成为了这里的女主人,甚至可以长住,却忘记了她当初究竟想进来看什么。
沈鹿呦用了很久才明白,她想看的,其实是默王闾丘渐的心。
在沈鹿呦的想象里,默王闾丘渐的心是一个博古架,上面摆放的物品一目了然,有个格子里放着一把古琴,古朴典雅;有个格子里放着一只白玉蝉儿,通透纯净;有个格子里放着一束干枯的野花,淡雅忧伤;有个格子里,站着一个手执阔剑、身披大红战袍的将军玩偶,刚勇热烈;还有一个格子里,摆放着一头瓷质的小梅花鹿,美丽可爱,就是她沈鹿呦。
可最后,当她推开默王的心房,她真切地看到的博古架上,满架子都是沈双,沈双的诗词,沈双的画作,沈双的衣帽,沈双的笑容……所有关于沈双的时光,象一只只永不飞走的蝴蝶,栖息在这个雕花镂空的架子上。
看清这一切的沈鹿呦忽然有一种茫茫然、无所事事的感觉,她想不明白自己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秋凉馆的事务她已经几乎不过问了,全部交给了总管高轩,就连高轩送过来的账目,她也懒得看一眼。
小刀和小俎,象两只自己会飞的鸟儿,一入默府,从此就飞不见了,每日只是向她匆匆请安,就去书院里跟着老师读书、写字、习武去了。
沈鹿呦变得对一切都失了兴致,日渐惫懒,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似乎已看到了她的归宿——那块沉在鱼缸底的石头,日复一日安静地看着缸里的游鱼来来去去,直到苔藓慢慢爬满它全身。
第五百零五章 鹿苑里的老鹿
沈鹿呦还是一个人睡在那间满布沈双记忆的房间,失眠已经成为她的习惯,她倚在窗前,看着白色的月光水一样在花间和石凳上攀爬,象一条清溪淌过河底的水草和青石,她的心也像溪水一样清凉凉的。//全本小说网,HTTPS://。)//
沈鹿呦心想,这样美好的夜,如果有个心爱的人背靠背或者脸贴着脸,说说情话,该有多好!她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月光,怀着怅惘,入睡去了。
迷迷糊糊间,沈鹿呦感觉有个人抱住了她,脸贴着她的脸,沈鹿呦一惊,正想挣扎,却觉出了那人是默王闾丘渐。
沈鹿呦放松下来,等了一会儿,她想着要不要回抱闾丘渐,忽然觉得肩胛处一冰,有泪水顺着她的脸、脖颈、肩胛一路下滑,默王闾丘渐在哭。
沈鹿呦不敢动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黑暗里,对面的博古架上那只灰狐正卧在那里俯看她,蓝幽幽的目光充满深意。
默王闾丘渐就这么抱着她,默默地流了一会儿眼泪,开始喃喃低语:“双儿,我想你。你在那边还好么?”
沈鹿呦依旧没有动,但她似乎听到那只灰狐幽幽地叹了口气。
“双儿,我好累,好孤单。当初,我就该跟随你一起去,而不是为了报仇苟且偷生,活到现在。我以为我今天终于可以为你、为父王、为王兄、为两个王弟讨回公道了,可是,双儿,这个世界是如此黑暗,没有公道可言。你能明白我二十年生活在黑暗中的感受吗?无法笑,无法叫,无法呼吸,甚至无法哭出声来……”
沈鹿呦想安慰背后的默王闾丘渐,于是动了动脖子,默王闾丘渐一惊,轻轻跳起身,离去了。
沈鹿呦再也无法入眠,她半坐起来,也不点灯,就那样拥着被子坐在黑暗里,对面博古架上的灰狐眼睛初时还在闪闪烁烁,渐渐随着晨曦射入,黯淡下去。
沈鹿呦这才来了倦意,正打算去睡,喉咙一甜,她赶紧抓起枕边的丝帕接了,果然又呕血了。
最近两个月,沈鹿呦断断续续,时不时会出现呕血情况,她叹息一声,想起日前高轩派人来说,当初随她入会颖的那头鹿最近食欲不好,不肯吃草,还呕血,沈鹿呦想着明天要去看看那头老鹿了。
沈鹿呦扭头朝窗外望去,微风拂起窗上的纱帘,软软地荡着,已经是明天了。
沈鹿呦起得比较晚,小刀和小俎已经用过早餐,去书院学习去了,沈鹿呦吃了点东西后,让人备车,随侍她的小六惊讶地问:“王妃,您也要去登山吗?”
沈鹿呦不解地看着小六,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小六赶紧解释:“王爷刚刚出门,登山去了。”
“是登东叟山吗?”
“是的,王妃。”
沈鹿呦向东望去,秋阳已经很高,薄雾之中只看见远处一抹抹淡淡的云痕,并看不到东叟山的踪影。
鹿苑也在东叟山脚下。鹿苑是沈双当年专为沈鹿呦的那头小鹿选址修建的。
二十年前,沈鹿呦骑着一头小梅花鹿,跟随沈双来到会颖,沈双经过反复勘查寻找,最后向官府买下了东叟山南麓的一处山坡,为梅花鹿购置建筑了这个鹿苑。
细心的沈双特意在鹿苑内种植了梅花鹿喜欢的各种青草和树木,有苜蓿草、艾蒿、葛藤、榆树、栎树、栗树等,离开鹿苑不远,艾溪缓缓流过,山坡上的青草每到夏天可以长得非常鲜美,负责看鹿的人也可以很容易为小鹿打来溪水饮用、洗浴。
建筑鹿苑的人从山坡上就地取材,砍了几棵树,搭建了一间鹿棚供梅花鹿休息,鹿棚门口还做了个高高的水槽,水槽也是用山上的树木挖半空做的。这些年,水槽因为腐朽问题,换了很多次了,木棚也大修过两次。
看守鹿苑的是一个老头,沈鹿呦称他赵伯。赵伯年近七十,一瘸一拐,无儿无女,有一个眼睛已经看不大清东西了,是五年前上一个看苑人走时介绍给沈鹿呦的。
赵伯对这头梅花鹿照顾得极是仔细,打雷闪电的日子,不忘去给鹿棚里点一盏灯,陪老鹿说一会儿话,彼此竟似两个相依作伴的老人。
因为鹿苑建在山坡上的原因,马车到鹿苑无法一直开到门口,只能在离苑门尚有半里多地的路边停下。
沈鹿呦下了马车,从车上取下一个藤编的篮子,挎在胳膊上,当先向山坡行去,贴心的沈双当年特为这段坡路修了一条石阶路。
小六提着一个多层锦盒,跟在沈鹿呦后面。赵伯远远地见沈鹿呦来了,赶紧殷勤上前为沈鹿呦开门。小六拎着锦盒陪赵伯吃酒去了,锦盒里是沈鹿呦让默府厨房给赵伯备下的几样小菜,还有一壶好酒,沈鹿呦则自己进里面去找梅花鹿去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秋风已将山坡上的草吹枯,眼前是一片枯黄苍老,一些被风掀起的草根和山石裸露着。沈鹿呦在山坡上没看到梅花鹿,于是提着篮子朝鹿棚走去。
鹿棚很高,棚檐宽宽的,遮住高处的窗户莫要进雨。棚子外面的水槽里,清冽冽的溪水被风吹着,被阳光晒着,泛着波光。棚子里阳光照着半地干草,另一半隐在阴凉里。
二十年前驮着沈鹿呦进入会颖的那头小梅花鹿,如今已经很老,步入了耄耋之年,虽然也和赵伯一样,有些老眼昏花了,却依旧没有失去梅花鹿天生的警觉。
沈鹿呦的身影在门口一晃,卧着的老鹿已经机警地抬起了头,阳光从沈鹿呦身后照过来,在门口拓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老鹿一时有点看不清来人。但是,当沈鹿呦再迈出一步时,老鹿已经认出了她。
老鹿立即挣扎着就要站起来,但是,衰老的双腿让它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站稳,沈鹿呦抢上去抱住了它的脖子。
老鹿的头垂下来,脖子在沈鹿呦头上蹭着,偶尔伸出舌头舔一下她的脸。
沈鹿呦和老鹿的眼睛里都有了泪花。
第五百零六章 绝壁在上
沈鹿呦带着老鹿一起来到山坡上散步,老鹿走得很慢,沈鹿呦需要慢悠悠地为它引路,她尽量走平坦之处,绕是如此,老鹿有一次还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全本小说网;HTTPS://。m;来到一个向阳的坡处,沈鹿呦拍拍老鹿的脖子,老鹿乖乖地卧下了。
沈鹿呦坐在一旁,打开篮子上的藤盖,里面是满满一篮子草莓,老鹿的眼睛里泛起雀跃的波光,沈鹿呦微笑着,一小把一小把地开始给老鹿喂草莓吃。
山坡上的蒿草虽然枯了,却没有倒,老鹿吃了一会儿草莓,把头枕在沈鹿呦腿上,静静地不动了,它卧着的身子几乎被蒿草掩埋起来,原来光泽的鹿角变得晦暗,白色的梅花点已经褪色了,模糊成灰褐色,和皮肤的颜色越发接近。
老鹿的腿还像初入会颖时那样纤细,臀部因为害过皮肤病的原因,结过痂,还掉了一大块皮,裸露出风化过的一处皮肉,髋骨嶙峋地矗立起来,像它身下裸露着泥土和山石的山坡。
“唆唆,你在这里还好吗?”沈鹿呦坐在软软的蒿草上,抚摸着蒿草掩埋下的老鹿。她这么问它时,心里想到了昨晚默王对沈双说的“双儿,你在那边还好么?”
沈鹿呦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伏下去,抱住了老鹿的脖子。她听到老鹿喉咙里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一个喘不过气来的老人,在艰难地呼吸,沈鹿呦抬起身,看着老鹿的眼睛,老鹿的眼睛正流下泪水,像昨晚闾丘渐伏在她身上默默地哭。
“唆唆,你也好累,好孤单是吗?”沈鹿呦从这头跟着她来到会颖城的老鹿的眼睛里看到了哀伤,看到了它对家园的思念,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对她说,你还记得我们儿时的那片山林吗?那里的林间,是不是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开放?那里的草莓,是不是还是一遍又一遍地红遍山坡?那里的狗尾巴草,是不是还是开心地、小狗尾巴一样一摇一摇?
沈鹿呦坐在蒿草丛中,一缕又一缕的伤感草一样软软地簇拥着她,沈鹿呦把这个情绪归结给了秋天,秋天总是让人心生感伤。
沈鹿呦从鹿苑出来后,并没有马上启程回府,马车继续在路边停了很久,她希望能等到默王的马车。可是,近一个时辰过去了,远远看去,从东叟山上下来的道路除了偶有行人经过,并看不见一辆马车。
小六就对沈鹿呦说:“王妃您别等了,王爷走的时候,方总管也提了几盒菜。点心和酒放车上的,看样子王爷要在山上呆很晚才会回府的。”沈鹿呦不甘心,又等了片刻,才怏怏地独自回默府去了。
默王闾丘渐的车比沈鹿呦的车早片刻从默府出发,虽然也是去东叟山,但沈鹿呦去的是南麓,而默王闾丘渐却是从西麓登山。
秋天的东叟山,有一种繁华落尽后的淡然,落叶覆盖着山径,稀少的的野花像春天走失的孩子,一片清凉之中,有几棵枫树的叶子却红得激烈而刺眼。
默王闾丘渐低着头,默默走在山路上,因为山路倾斜的原因,他需躬身向前,背影看上去于是有点佝偻,有一片银色的叶子俏皮地栖落在他头上,他亦没有察觉。管家方默存在他后面不远处跟着,身后有个小厮提着一摞锦盒,几个精壮的护院家丁腰悬跨刀,在更远处跟着。
许是秋凉的缘故,山林里的鸟儿叫得格外凄厉,方默存生恨不能把他们全部驱走,他知道以前闾丘渐和沈双从此处登山,沈双最喜学各种鸟叫。
默王闾丘渐今天从早上起来,就几乎没怎么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方默存也不敢问,他知道自从长公主宣布竞争王位,局势对王爷愈来愈不利,最近连一直信誓旦旦支持王爷的几个大臣也换了口风,默王为此闷闷不乐已经好几天了。
一行人走了一程,山路开始陡峭起来,默王闾丘渐不让方默存跟了,方管家此刻已经有些气喘吁吁,时不时得停下来拿出巾帕擦擦汗。默王自己提了锦盒前行,小厮留给了方默存,几个护院家丁还是远远跟着默王。
山路愈加陡峭,其实已经算不上是“路”了,几个人需得手脚并用,攀岩而上,渐渐已接近东叟山山顶。默王示意后面的几个家丁在此等候,众人互看几眼,不敢违抗,就地开始警戒。
默王闾丘渐戴上特制的攀岩手套,一手提锦盒,一手拽拉着那些灌木蒿草,踩着突出的岩石,向树木深处攀去,很快消失在一片枯枝败叶之中,几个家丁初时还能仰望到他的一点黑影,过了一会儿,只看到草木晃动,已分不清是山风在吹动草木,还是默王在攀援而上。
许是为了抄捷径,或者为了探险刺激,默王脚下所行,并不是真正登山的路,更像是小孩在玩危险的捉迷藏,大人要从隐蔽处设伏捉鸟捕鼠挖山货呢。
默王闾丘渐这样独自攀爬了小半个时辰,衣衫已经被挂烂两处,终于呼出一口长气,穿出灌木林,脚下蒿草丛生,稍微开阔了一点,默王闾丘渐轻轻呼哨一声,不一会儿,一声同样的呼哨传来。
默王闾丘渐向不远处一块巨石走去,巨石后面巨石脚下有一块石板动了动,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有个人头在洞口闪了一下,看清来人是默王后,又迅速地撤了回去。
不一会儿,整个石板被挪开来,露出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默王警觉地四处看过,确定无人跟踪后,闪身钻入洞中,石板又原样移回原位,封住了洞口。
这样隐秘的洞穴,只怕唯有兔子才能发现吧。
这里是默王闾丘渐当年与沈双爬山,有一次偶遇急雨,到处躲雨时偶然发现的。
那时,洞口比较空阔,只有矮矮的小草,现在围绕巨石,掩映洞口的半人多高的蒿草和一些带刺的灌木,都是默王闾丘渐后来特意移植的,也已经种了有好几年了,这会儿早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第五百零七章 隐秘洞穴
石板后面的洞刚刚进入时,只能躬身而行,几个转曲后,豁然开朗,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洞的这一头竟还有一个府门般大小的洞口通向外界,阳光从这个洞口扑面而来,照得洞内干燥明亮,山风卷着蝴蝶衰草也从这里扑进洞里,绕一圈又离去了。全本小说网;HTTPS://щww。m;
走到这处洞口向外张望,却又不免吃上一惊,赶紧刹住脚步,原来,洞外是一片绝壁,一脚踏空,就会直坠而下。远望出去,山林层层叠叠,再远处,竟似乎可以看到会颖城的最高建筑霆钧阁。
原来,这个洞口竟是开在东叟山西面的绝壁之上。
山洞很深,离西壁的洞口不远,有个人正双手抄在身后,面朝洞口站着,他的脸在阳光里微微仰着,似乎在远眺山林风光,又似乎在眯着眼享受阳光的爱抚。
因为那人是背对默王闾丘渐,所以默王闾丘渐无法看清他的面部表情。那人的头发披散着,已很久未梳洗,上面有几株干草,草和发丝一起被山风吹着,轻轻飞扬,他的衣衫也有些脏了,灰扑扑的,几乎已看不出原先的颜色。
洞里守着的是另外一个腿上绑着两把短剑的精壮男子,不是那个先前给默王闾丘渐移开石板的人,他朝洞口那人的背影看了一眼,向默王闾丘渐鞠一躬后,悄悄退入通道。
那人觉察出了身后的异响,慢慢转过身来,阳光从他身后剪出他的身形轮廓,单薄而清秀,正是天怜公主及北关兵一直在寻找的人——北山泉。北山泉面色有些憔悴了,双眼却依旧神采奕奕。
洞里面的两个人彼此在互相打量——这是北山泉和默王闾丘渐第一次会面。
此前,北山泉并没有见过默王闾丘渐,他只从锦屏和卜聪以及天怜公主嘴里听说过默王闾丘渐,听说过这个“哑巴”了二十年、又忽然开口说话的天怜公主的二王兄闾丘渐。
而默王闾丘渐,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北山泉本人。此前,他只是从手下人员的嘴里听说过这个会颖第一琴师,知道北山泉是他的王妹、天怜长公主闾丘倾珞的心上人。而关于北山泉的人格、关于北山泉的爱憎,默王手下的人在默王闾丘渐面前做过些许介绍和点评。
“默王?”北山泉虽然是第一次见到默王闾丘渐,但是,只觉让他立即就判断出了默王的身份,他望着默王闾丘渐,探寻地问道。
默王闾丘渐不语,褐红色的眸子眯着,放出危险而又防备的目光。
北山泉忽然一笑,抄在身后的双手随意地在身侧摆了摆,自信地道:“没错了,一定是你,默王!”
默王闾丘渐这才点点头,但他的眸子中始终没有笑意。
“非常好!你来见我了,真是非常好!”北山泉笑得非常灿烂。
“为什么?”默王闾丘渐不能理解北山泉说的“你来见我了,真是非常好”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北山泉朝默王闾丘渐俏皮地睒睒眼睛,道:“说明局势对你不利,不得不来求我了呀,我当然开心了!”
默王闾丘渐一怔,褐红色的眸子浮起一层霜意,但他随即转过头去,没有搭理北山泉,而是径直来到一块相对平整、低矮的大石旁,将提着的锦盒放到上面,巨石旁有两块较小的石头,可供人坐。
当年,他和沈双自发现这个山洞后,每次登山,都会带些酒菜来这里野餐,有时候还在这里边下棋,边欣赏夕阳西下的落日余晖风景,着实惬意。
巨石旁这两块可供人坐的石块以前是没有的,是闾丘渐和沈双费了老大劲,特意从别处移来当凳子坐的。
这个山洞的存在,一直是只有默王和沈双才知道的秘密,直到最近,为了囚禁北山泉,默王闾丘渐才将这个山洞指点给两个看管北山泉的人。
随着北山泉挪动脚步,洞中响起“哗哗啦啦”的铁链声,默王循声去看,这才注意到北山泉脚上拴着铁链,铁链另一头拴在洞深处地面的一个铁环上。
默王闾丘渐能确定铁环不是洞里原有的,应该是看管北山泉的人砸入地面的。好在铁链比较长,足够北山泉在洞内自由行走。
刚才已经退入通道的精壮男子听到铁链声,立即手提短剑,出现在洞口,警觉地望过来,默王闾丘渐向他挥挥手,示意没事,他才重新退下。
默王闾丘渐皱一皱眉头,对北山泉说:“我没让他们给你带脚镣。”
“那倒要谢谢你啰——”北山泉嘲讽道,忽然,北山泉仿佛想起了什么,以手抚额道,“哎呀,差点忘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说着双手作拱,一揖到地。
默王闾丘渐闪身避开了,眉头皱得更紧,不解道:“你说什么?什么救命之恩?”
“不是你从地牢里救我出来的吗?若不是你仗义施救,我现在已经被腰斩两截,抛尸荒野了。这样的大恩大德,当然要谢谢你啊!所以,我不仅要谢谢你没让人给我戴脚镣手铐,还要谢谢你救命之恩呢!”北山泉一面说着,一面又是一揖。
默王闾丘渐自然听得出北山泉话语中的嘲讽,脸色已经沉得很难看了,但他依旧没有发作,开始打开锦盒,往石头上摆酒菜和杯筷。
“哈,我闻到了酒味!”北山泉凑过来,看着默王闾丘渐一盒一盒往出拿菜,菜虽然有些凉了,但是非常丰美,看上去很吸引人。
北山泉被囚禁这里以来,看管人员为了避免频繁出洞,从而暴露位置,三个人一直都是吃肉干和干粮,每出去一次,就带十几天的干粮上来,水也尽量一次带足,这么丰盛的菜,北山泉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了,何况还有酒。
北山泉将酒壶凑近鼻子,揭开盖子闻了闻,只觉浓香扑鼻,他大声赞道,“好酒!好酒!”但是,他旋即捏捏鼻子,环顾山洞四周,略带遗憾道,“可惜这山洞里气味不大好。”
默王没有搭话,但他知道北山泉是指洞里有一股屎尿味。北山泉被关在这里有些日子了,拉屎撒尿都在洞里,味道自然谈不上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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