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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天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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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绑了!”戴月一咬牙,手指周一天,下了命令。
周兵等三个家丁互相望了一眼,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救大少爷,只得上前,将周一天面朝下,扑在长凳上,绑了手脚。
“天儿,我今日打你,是让你能记得为娘今日所教!他日,你也好命长一些!”戴月流着泪,朝周一天心痛地说完,挥一挥手,对周兵道,“给我结结实实、打这不开窍的浑小子三十棍!”
三个家丁暗中推搡了一番,最后还是由周兵上前,操起棍子,开始打周一天的屁股和背部。
周一天初开始还不觉得棍子咋样,七、八棍之后,屁股已经开始火辣辣地疼了。
他有心用大叫来减痛,却不敢叫出声来,怕被住在后院的天怜公主听了去。
于是就看到周兵每落下一棍,周一天就大张着嘴巴,像是吃痛着大叫一声“唉哟!”,却又只看到他大张口型,没有声音发出来。
这和周一天往日受个三、五棍,就疼得死去活来,大喊大叫的样子,完全不同。
戴月初开始不明所以,以为周兵在拿着棍子作假,于是朝周兵凤眼一瞪,周兵吓得赶紧使出狠劲来打,可周一天还是嘶牙咧嘴,只张口,没声音。
戴月渐渐知道了周一天这是怕后院的天怜公主听了他的叫声去,心中不由愈发担忧起来。望着周一天已经血肉模糊的屁股,戴月只觉阵阵心疼。
三十棍终于结束了,周兵已经大汗淋漓,周一天耷拉在长凳上,软哒哒的样子,毫无声息。
戴月使个眼色,两个家丁上前,解开周一天的绳子,将他架了出去。
周一山看看母亲的脸色,赶紧也跟着家丁一起,赶去照料兄长。
周兵尽量小声地将家法板凳和棍子从大厅里撤走了。
戴月坐在大厅椅子里,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发了半夜的呆。
周兵悄悄请了医馆的医生从小门进了将军府,为周一天处理了伤口,包括马蜂蛰咬过的伤口,和背上、臀部的棍伤。
小天怜一早起床,就听说周一天被打了,杜嬷嬷喊她吃早饭,她也顾不得了,急急忙忙跑去周一天房里去看周一天。
周一天正趴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屁股上搭着一层薄被,嘴里哼哼唧唧,唉唉哟哟的。
他疼得一夜未睡。
突然看到长公主进来了,周一天慌得赶紧止住了叫声,用被子把自己遮严实了。
周一天想爬起来,却疼得动不了,只得改朝长公主嘶牙咧嘴地笑。
天怜公主的眼泪已经下来了,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问:“一天哥哥,你的屁股是不是很疼?”
周一天有心说不疼,可屁股却着实火辣辣地疼得不行。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东西,放到小天怜手里。
小天怜透过泪光,低头看时,手心里是一个蓝色的、滴水形状的小物件,晶莹亮丽,玲珑剔透。
小天怜忘了哭泣,问周一天:“一天哥哥,这是什么?”
“这叫琥珀,我在林子里掏鸟蛋时找到的。据说,要好几万年才能凝结成。”
小天怜将那块蓝色的、滴水状的琥珀举起,迎着阳光望去,看到里面居然还睡着一只小蜜蜂。
小天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惊喜地道:“好漂亮啊!”
“嗯呢,送你了!”周一天看到天怜公主的注意力已被自己成功转移,也开心地笑了。
天怜公主却迟疑起来:“一天哥哥送我这么珍贵的琥珀,可我没有东西可以送给一天哥哥。。。。。。”
周一天低头看着脸上挂着泪花、一脸认真的天怜公主,他眼珠一转,说道:“给我你的一滴眼泪就好。”
周一天说着,伸出手指,轻轻贴上天怜公主的脸颊。
周一天像摘取草叶上的露珠那样,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接了一滴天怜公主的眼泪。然后,朝小天怜扬了扬亮晶晶的指尖,笑嘻嘻地“喏”了一声。
小天怜忍不住笑了。
杜嬷嬷带着天怜公主回到宫中,王后周致听说小天怜累及周一天被戴月责罚,周致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当即命人给将军府送去上等的疗伤药膏。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周致都不许天怜公主出宫。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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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请柬
会颖城今冬的第一场雪迟迟不至,沈鹿呦在等待中却并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全本小说网;HTTPS://。m;
既然已经决定,着什么急呢,接下来有一辈子相守呢!
沈鹿呦一边耐心地等待雪落,一边这样慢悠悠地对自己说。
梅花是早在将开未开时就要准备了,每一朵都是沈鹿呦精心挑选,都是半开花头连蒂,用竹剪刀取了,装入坛中。
几个净坛都是透气极好的细土陶,坛底铺了研碎的燥石灰,其上铺了两层竹纸,剪下的梅花置于坛中,封固起来。
蜜罐渍花也是要的,罐子不大,里面淹渍的梅花都是取的梅骨朵儿,用蜡密封了。
梅骨朵儿初入蜜时,尚还守序,不多时,就拥拥挤挤地争先浮上来,每一个骨朵都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绽开的样子。
沈鹿呦审视检查着那些散发着梅香的、高高低低的坛坛罐罐,心情大好。
此时,已是沈双过世的第七个年头,会颖城今冬的第一场雪落时,默王闾丘渐收到一张请柬。
大雪是从半夜开始下的,凌晨时分,会颖城的人打开门窗,院子里已经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
雪花纷纷扬扬,将近午时还无稍歇的意思。
默王正在书房里凭窗望雪,他的贴身小厮方默存推门进来,将请柬呈递给默王。
默王闾丘渐接请柬在手,愣住了。
请柬封面是粉白色的真丝绢面,干净雅致,四沿洒着一圈碎金粉,中间印着一片烫金枫叶。
那是秋凉馆的馆制请柬。
此时,默府已经在会颖南郊建成三年,默王闾丘渐也已移居入内。
转交呈递这张请柬的、默王现如今的贴身小厮方默存,正是当年闾丘渐还是二殿下时候的小厮方诚。
沉默,是二殿下闾丘渐遇刺后领悟出的人生哲学,所以他自请封了默王。
而他的贴身小厮方诚,遂也将自己名字改为方默存。
一个“存”字,表达了他对主子沉默人生的深刻理解。
唯默不存。
唯默以存。
闾丘渐看着手中的请柬出神,自沈双过世,秋凉馆重开,他也多次收到过秋凉馆的馆制请柬。
常有酒席宴会,东家延请秋凉馆来帮助承办,发出去的请柬,自也是使用秋凉馆的这种标志性的、金枫叶馆制请柬。
可是,默王今天收到的请柬,封面上除了那片标志性的金枫叶,右下角多了一方红色小印。
那印很别致,椭圆形,略显纤细,一字不着,刻画的是一只树杈状的、梅花鹿的鹿角。
沈双当年担任秋凉馆馆主时,他私人请柬的小印,是闾丘渐帮他设计的。
请柬封面金枫叶的右下角,印着的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双”字,那个“双”字,经闾丘渐设计,像两个小人在手拉手跳舞。
如今,跳舞的两个小人换成了梅花鹿的鹿角。
闾丘渐恍惚中回过神来,也明白了眼前这个请柬的来历:
——这是秋凉馆现任馆主,沈鹿呦的私人请柬?
闾丘渐打开请柬,里面夹着一张素笺,上书两行小字。
指尖大的小楷秀丽悠远,像天边的两行飞雁:
若蒙造雪而来,敢请煮茗以俟。
落款是沈鹿呦。
闾丘渐神思恍惚,时光仿佛又回到沈双在世的时候。
那时,会颖城每年的第一场雪,都像是一个从不爽约、从不迟到的信使,总是前脚落地,后脚就带来沈双品茶赏雪的请柬。
今日,大雪刚落,沈鹿呦的请柬也跟随雪花一起,飘入默府。
闾丘渐对着请柬沉吟很久,才抬起头来,朝一旁站着的方默存比划了一个披衣的动作。
这是王爷要出门应约去了!
方默存高兴得一点头,转身去了,隔一会儿,双手捧来一件长裘。
闾丘渐一愣,他没有想到,方默存竟然拿来了这件外套。
这是一件白色的水貂皮长裘,是沈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邀请闾丘渐赏初雪、品梅茶时,二人在秋凉馆中庭的梅树下,相互解衣衣之,而互换的。
那年,闾丘渐只十六岁,他将当时自己身上披着的一件灰色的雪狼皮长裘,换给沈双,沈双则将他身上的这件水貂皮裘,披在闾丘渐身上。
也是从那年开始,每年会颖城第一场雪落,沈双必邀闾丘渐赏初雪,品香茗。
只是赏雪品茶的地点,只第一年是在秋凉馆中,后来几年,俩人有在别处幽静馆驿租房品茗的,也有在郊外踏雪寻梅,架薪煮茶的。
那时,方默存虽小,也是十几岁年纪,但是,也一直跟在二殿下闾丘渐身侧侍候着。
所以,方默存自然也知道这件水貂皮裘的来历,同时,也晓得默王闾丘渐每年赏初雪时,必穿这件皮裘的习惯。
闾丘渐接过方默存手中的水貂皮裘看了看,虽然七年未穿,皮裘却被护理得很好,一定是要每年上油、晾晒、防虫处理,才会保养得如此好的。
也是难为方默存的这份心思了!闾丘渐暗暗叹了口气,伸出双臂。
方默存喜不自禁,赶紧给闾丘渐将皮裘穿上。
闾丘渐低头看看身上的皮裘,不由苦笑起来,这件皮裘本是闾丘渐十六岁时,沈双所赠。随着闾丘渐后来日渐长成,身高逐年增长,这件长裘披在闾丘渐身上,已经名不符实,称不上是“长裘”了。
如今,闾丘渐已经二十七岁,这件所谓的“长裘”加身,却只及他的腿弯处,明显只能算一件短裘而已了。
晌午时分,一辆马车从南郊的默府驶出,穿过府前那片栀子树林,向会颖东郊而去。
这片栀子林里每棵树都很幼小,栽下只有两三年之久,枝桠纤细的它们,在一片银色的雪光之中,却美若仙子。
仿佛夏天的栀子花,冬日里重新开出雪白的一季。
树梢上盛开的雪花,枝桠上栖息的风,像是很识眼色的仆从,在马车穿林而过时,变得静悄悄,毫无声息。
默王挑起车窗的窗帘,看着这一林的白色风景。
披貂裘,品梅茶,赏初雪,是他久违的心灵之旅。
今年今日,重新开启。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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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约而至
白雪中的会颖城,纯净得象一个白色襁褓中的婴儿,整个城池裹着银装,安静而安详。//全本小说网,HTTPS://。)//
闾丘渐坐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仔细聆听着。
车窗外,车轮辗过积雪时发出“吱吱”的声响,细雪扑打车篷时则发出的“沙沙”的声音,树枝轻划车辕,则是“咄咄”的音响。
这些声音,仿佛都是他七年来未曾谋面的故交好友,今日再次聚集他的心头,做客到访。
它们或盘踞,或席坐,或浅吟,或低唱,一如沈双在世时,每年初雪之日的那一场如约而至。
几丝雪线卷着冷意扑开厢帘,闾丘渐将身上的水貂短裘裹紧一些。
这是一条旧时路,闾丘渐的车沿着这条旧时路缓缓行去,雪地上两条车辙蜿蜒向前,探寻着什么,旧日种种跟随在两条车辙之后,在闾丘渐脑海中逶迤而出。
不用睁眼,不用挑帘而望,他也知道,转过弯就要进入秋凉馆所在的街道了。
七年前,他在那条街道走过无数次。
那是一条让他每一次走在上面,心情瑰美亮丽的街道。
它有一个同样瑰美亮丽的名字——彩虹街。
马车忽然停了,默王挑帘看时,秋凉馆竟已到了。
七年前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他心情的彩虹街,今日竟已无知无觉地走到尽头。
空中的细雪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晶莹通透,像一根根银针,斜飞向大地。
一如七年前的每一次迎候,站在门口恭候闾丘渐的依然是高轩,前总管高伯的儿子。
这个小伙子已经从多年前端茶递水的小厮,成长为今日的秋凉馆总管,却依然如沈双身前那样,在秋凉馆门口亲迎闾丘渐。
默王的马车还未停稳,高轩已经殷勤迎上,手中撑开的杏黄绢伞如菊花盛放。闾丘渐被黄绢伞遮着,一路引入。
高轩已悄悄退下,默王忍不住一阵发愣。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引到了沈双的书房。
沈双的书房位于秋凉馆后院,是沈双生前用来读书和招待贵宾的地方,而对这里最熟悉的人,除了沈双本人之外,莫过于闾丘渐。
随着沈双的去世,这间房就沉寂了下来,再没有客人来过这里,沈鹿呦自己也几乎不进来,只有负责洒扫的仆人隔三岔五地做一次清扫。
闾丘渐一直都是秋凉馆的贵宾,沈双生前,他进出沈双书房甚至无需通传,沈双过世之后,他也同样再未踏入过这里。
今日忽然重新回到这间书房,闾丘渐不免有些神思恍惚。
房里很暖,默王摘了身上的水貂裘衣,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起这间书房。
屋内的摆设布置,依旧保持着沈双生前的样子,几乎原样未动。
细泥火炉砌在房中央,可以看到红红的火舌被闷在炉盖下妖娆地舞蹈。
一面大窗框出窗外白雪,和中庭开着的红梅。
沿墙一壁是书架,上面陈列着沈双生前最心爱的书籍、器物。
另一壁有一张窄榻,是供沈双读书疲倦时小憩的,榻上卧着一只浅灰色老狐,淡蓝色的眼珠幽幽流转。
秋凉馆有不少人曾经被这只灰狐吓到,因为它太像一只活狐狸了!
沈双生前顽劣起来,会抱着这只灰狐到前厅唬人。
他狡猾地忽悠人说,这是他豢养的一只宠物。
每每这样吓唬客人时,沈双总会悄悄地,朝不远处的闾丘渐睒睒眼睛,闾丘渐则赶紧将脸别开一边,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以免使得沈双的表演穿帮。
被沈双吓唬的很多客人,都曾经把沈双的话当真过。
好几次,一屋子人,除了沈双和闾丘渐,全被这只灰狐狸吓坏了,一溜烟地跑光了。
胆小的一口气就跑回了家,胆大的也已经跑到了院子里,是身后传来的沈双和闾丘渐的放声大笑,才让他们停下脚步。
后来,人们渐渐知道了,这只灰狐狸是死的。于是大家开始围着它鉴赏起来,并啧啧称奇。
这只已经死去的灰狐狸,不仅毛发光洁,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到一处伤口!
人们对此惊讶不已。
没有伤口,这只狐狸是怎样被捕获的呢?
还有人则好奇于,这整只灰狐,是怎样被加工成现在恍如活着的样子的。。。。。。
面对这所有疑问和询问,沈双全都笑而不答,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而这只灰狐的来历,除了沈双,就只有闾丘渐才知道了。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而今,却只有闾丘渐一个人知道了。
闾丘渐望着灰狐狸,不由心中一黯。
沈双生前总说,这是一只见证过故事的狐狸,因此不忍将它开堂剖肚。而是寻来能工巧匠,将这只死去的灰狐小心地、一点点地掏空。又用高级药材、精细工艺进行多次加工。
眼球也用药水做了精心泡制,然后重新镶入。竟使整个灰狐俨然活着一般,就连那流光幽幽的淡蓝色眼球,都像会动一样。
若不是抱在怀中感到重量极轻,只怕很难发现这是一只死狐的秘密。
闾丘渐知道,沈双生前的很多夜晚,就是这只灰狐狸陪伴在侧。很多时候,沈双甚至是抱着这只灰狐入睡的。
今日,在沈双这间书房,闾丘渐再见这只灰狐,心里很想也抱一抱,却还是忍住了。
闾丘渐这样大致看过一遍沈双的书房后,判断整间书房,该是只有棋案被动过。
棋案以前在火炉后侧方不远,现在被移动到了墙角。案上的棋盘空空的,那里本该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棋才对。
最后一盘棋,他和沈双出事那天,他们一边下棋,一边说话。
沈双当时说的每一句他都记得。
他也同样记得,自己当时对沈双说的每一句话。
闾丘渐看着空空的棋盘正自出神,猛然觉到身后的门开了。
闾丘渐回过头,正迎上沈鹿呦柔若春水的一瞥。
沈鹿呦今天一身素锦,白衣胜雪,长发如水。
倚门而立的她,宛如一朵繁盛的白牡丹,悠游自在,艳光照人。
沈鹿呦的裙裾、袖褶,层层叠叠。阳光从窗栊处透入,照耀着她衣裙上银色的绣丝。
阳光和银丝闪闪烁烁,恰似沈鹿呦善睐的明眸,在流转生波。
仿佛是被门外的阳光晃到了眼,闾丘渐眯了眯眼睛。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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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品茶
今日赏雪品茗的地点是沈鹿呦精心挑选的。全本小说网;HTTPS://。m;
沈鹿呦在秋凉馆里是有自己的书房,但她却有意将自己与闾丘渐初次约会的地点,选在沈双的书房。
在沈鹿呦心中,沈双算得是她和默王的大媒。既然沈双也希望她和闾丘渐能够好合,那么,将初次约会的地点选在沈双的书房,沈鹿呦以为再合适不过。
何况,邀闾丘渐赏初雪、饮梅茶,本是沈双生前年年必践的约请,如今,沈郎既去,沈鹿呦继续邀闾丘渐来赏雪品茗,也算帮沈双续其心愿吧。
煮茶要用初雪,闾丘渐陪沈鹿呦到秋凉馆中庭取雪。他帮沈鹿呦批了件带斗篷的披风,自己则系上那件水貂皮裘。
沈鹿呦是第一次见闾丘渐的这件水貂裘,她总觉得这件皮裘看上去有点怪,半长不短。但她也只在心中暗自纳罕,并未出声相询。
秋凉馆梅树集中栽种于中庭,满满一院梅花,花开之时,秋凉馆中庭镶金带玉,满庭溢彩。
值得一提的是,秋凉馆的梅花品种极多,不少都是珍稀品种,这点却是别处的梅园无法相比的。
沈鹿呦捏着竹勺,一下一下取梅根处的初雪入壶,闾丘渐就在一旁提着紫砂壶接了。
雪还在密密地下着,有几丝雪线挂上沈鹿呦乌黑的头发,阳光照耀下,恍如玉带在林。
闾丘渐只觉这一切恍恍惚惚,并不真切,恍如当日与沈双一起取雪的情景门,那时,他还常常会为沈双撑起一把黄绢伞遮挡风雪。。。。。。
沈鹿呦看了看默王手中的紫砂壶,发现已装满大半壶雪,于是和闾丘渐一起,返回沈双书房。
沈鹿呦将紫砂壶直接放在墙角的红泥小火炉上,用微火将雪水煮上。
冬天的第一场雪最是天阳地阴之妙品,尤宜烹茶,常为制茶人所搜集藏放,但是,气味往往有些辣燥,需以温火慢煎除之。
沈鹿呦等候雪水煮沸的时间,已备下茶筅、茶具,各色盏碟,然后转身进了书房内间。闾丘渐则随手从书架上取了本册子翻阅起来。
沈双自幼即喜欢读书,有时甚至读到废寝忘食,鸡鸣三更,常常就会直接在书房里就寝,不回卧室去睡了。
有此原因,沈双之父沈岩,将沈双的书房做了重新设计和改造,特意在书房内间辟出一间更衣室来,供沈双休憩时使用。
趁着紫砂雪水壶在火炉上煮着的功夫,沈鹿呦进去了内间,时间不长,再出来时,她已换上一件斜肩鹅黄广袖裙,惹得默王又是眼睛一眯。
沈鹿呦原先披散着的长发,此刻已编成一条乌溜溜的辫子,恰似一条温柔水亮的青蛇,盘踞痴缠在她白皙的颈上。
雪水已经炖沸,沈鹿呦却并不急于泡茶,而是在壶上盖了张竹纸焖了焖,将沸气回收入水中。
待混元了,倒出来一些,先将备好的梅花沏开,涮了涮,第一遍水倒掉不喝,然后泡上第二遍茶。
大约半柱香之后,沈鹿呦将一小碗茶用茶托奉在闾丘渐面前。
闾丘渐接了茶,揭开盖子来,顿时满室甜馥,浓郁的香气从茶盅中飘溢而出,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沈鹿呦黄色的衣裙映在茶盅里,茶水一片金色,两朵腊梅慢悠悠飘着,黄色的花瓣自在舒展,像广袖黄裙的仙子游弋水中。
忽然,水面漾了漾,茶水的金色一下子淡了下去,奉茶的沈鹿呦已经起身离开,好似茶中的戏水仙子出水而去。
闾丘渐细细品了口手中的茶,只觉其味绵厚,韵醇远久。于是抿下第二口,第三口……
默王一边品茶,一边将目光落在书案上,那里笔墨砚台摆放整齐,几本沈双喜欢的画册诗词也都在,却独独不见了那只瓷瓶。
闾丘渐的目光在房内逡巡起来,终于在书架上找到了那只瓷瓶。
瓶内空空的,并未插着梅花或者别的什么花。
闾丘渐不由地悄悄舒了口气。
瓶口有一个豁。沈双和闾丘渐讲起过,有一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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