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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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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对方是个男子,倒可以拿色相去酬谢。

    但,那是个小娘子。

    米娅儿不想白白受了她的恩情,却找不到法子报答。

    “我已经解释过了,她只是单纯的想帮你,没去计较过回报与否。”

    凌准苦笑了一声,“不过你有此一问,倒也正常。我猜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很难相信别人会无端端的对你好。但你很是坦荡,能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面上却惺惺作态。她,果然没看错你。你,是个值得她伸手一拉的。”

    “是我多虑了。”

    米娅儿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震惊,错愕,感激,伤感,兼而有之。

    “我能不能见见那位小娘子,亲自向她道谢?”

    沉默片刻后,米娅儿肃容开口。

    “她已经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凌端插话道。

    “那我就留下来等她。”

    米娅儿望了望西北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和温情,旋即又收了起来,郑重的说道。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已涌上了凌准的喉头,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哪天她又回来了呢?

    不管怎样,心里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

    深山里凉意幽幽,一阵风过,吹动了苍翠的丛林,抖落下无数颗凝结的雨珠,浸润了腐叶堆旁茵茵的绿草。

    万绿从中,出现了一抹醒目的红。

    和一道纯粹的白。

    红,是鲜血一样的红,热烈浓重,却带着死亡的气息。

    白,是云朵一样的白,轻盈灵动,却带着脆弱的意味。

    “接下来,我该去哪儿呢。”

    许含章嘴里叼着一截嫩草的根茎,自言自语道。

    长安城暂时是没法呆了,稍有不慎就会被崔异发现。

    自己诈死,可以唤起他心底的温情。

    但要是穿帮了,恐怕就没什么好果子吃。

    不是没想过易容和改装,但她很快就推翻了这个主意。

    “我是在上元节那日瞧见你的。当时我骑在马上,看到你裹着大红的羽缎披风,脸藏在同色的兜帽下,手中提了盏莲花灯,正兴致勃勃的欣赏胡人表演吞剑的绝活,连我从你旁边经过,都没有发觉。”

    在旧宅对峙的那晚,面对她的疑惑,他是如此解释的。

    说得轻描淡写,但做起来,却是不易。

    上元节那三日是开放了夜禁的,每到晚上就烟火齐放,亮如白昼,鼓乐喧天,人头攒动,能在那样拥挤纷杂的场合下认出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她,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只能说明,他对她太熟悉了。

    单凭一个模糊的剪影或轮廓,再或者只是凭直觉,就能做出判断。

    看来那五年的相处,还真是没有白费。

    许含章悠悠的叹息了一声。

    回家乡吗?

    不,那也可能被他发现。

    对了,益州!

    许含章双眼一亮。

    报她敛骨之恩的那位老者,就是从益州出来的。

    只要翻过秦岭山脉,从小道穿过去,到了平地后改乘马车,相信花不了几个月时间,就能抵达。

    在老者的出生地多走走看看,说不定能遇上新的机缘,运气好的话,还能找到对付崔异的新思路。

    现在和崔异硬拼的话,她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且不说那些明面上的护卫和暗地里蓄养的死士,光是他本人的身手,就足够将她揍得满地找牙,半死不活。

    当初年幼无知,和他一道玩耍时见他总是被自己欺负,于是就自以为是的给他贴上了羸弱的标签,直到他赤手空拳制服了四五个找她麻烦的小地痞,她才知道一直以来他只是让着她,不屑和她这个弱质女流动真格的罢了。

    况且,他和他的爹娘是不同的。

    之所以能杀掉他爹娘,全是靠了村里人的怨魂对他们的憎恨,她的术才能成功催动。

    他却从未招惹过那些东西。

    就算她强行施术,也顶多是招上几个小鬼去吓唬吓唬他,还未必近得了他的身。

    这就是让她最不解的地方。

    他明明没有修习过任何异术,全身上下却充盈着极盛的阳气,等闲的邪祟都无法接近他。

    只有像昨晚那样,等他自己主动走进坟场这类的阴森地,再加上酗酒和神智不清,才能让孤魂野鬼有可趁之机。

    许含章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那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就放过了呢?

    即使她一时手软,对他下不了杀心,那大可以把他丢给坟场里的阴灵处理,何必要多此一举,把它们平白驱散了呢?

    算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了,还是先去益州躲躲再说。(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章 老仆

    (全本小说网,。)

    惨白的月光从重重树影中穿过,照进了灯火通明的灵堂。

    屋檐下挂着一排纸糊的白灯笼,在秋风中瑟缩的挤作一团,棺椁旁则摆了一溜儿的丧棒纸花,还有十来个形态各异,眼眶空洞的纸人。

    “三郎,你好狠的心……”

    一个二八年华的佳人跪在蒲团上,声情并茂的哭喊道。

    “你当初说好了,要陪我到老的啊……”

    另一个年岁稍大些的不甘示弱的嚎了回去。

    “三郎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吃什么都没滋味,恨不能立刻随您而去……”

    又一个身材丰腴的声嘶力竭的诉着衷情。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换三郎好端端的活着。”

    接着说话的,是个杏眼桃腮的。

    “三郎,我已经替你熬好了燕窝,你为什么不回来尝一口呢?”

    这次插话的,是个胸大腰细的。

    “妾愿与君再拟来生缘,生时婉约,死共缠绵……”

    然后又换了个清丽苗条的。

    “嘤嘤嘤……”

    “呜呜呜……”

    九个美妾或掩袖涕泪,或失声痛哭,忧伤哀婉的啜泣声在寂静的夜里远远的飘了出去,把刚睡下不久的街坊四邻都给吵醒了。

    “娘的,那姓周的还真是艳福不浅。人都死翘翘了,还有这么多美妾为他哭灵。”

    一个儒生模样的男子抱着枕头,摇头晃脑的感慨道。

    “你很羡慕他么?”

    平日里彪悍凶蛮的妻子竟没有发火,而是浅笑着露出了两个讨喜的酒窝。

    “这还用问?但凡是做男人的,哪个不想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许是对方的神情太过温软无害,男子放松了警惕,脱口而出道。

    “那老娘马上成全你!”

    妻子笑意顿收,柳眉倒竖,扬起秀气的小脚,以闪电般的速度将他踢下床,然后重重的踹了几记,“等你死了,老娘一定给你买几摞彩绘的仙女儿纸人,全都烧给你,让你在地下好好享受!”

    “我错了,别再打了!嗷!呜!”

    男子惨叫着求饶。

    风又起,满地黄叶堆积。

    “诸位娘子莫要哭坏了身子,赶紧回去休息,这里让我来守着就成。”

    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仆颤巍巍走进灵堂,哑声道。

    “这怎么行呢?”

    美妾们抹了把眼泪,怯生生的说。

    “去吧。”

    老仆往铜盆里扔了一把纸钱,又把快要燃尽的香蜡都换成了新的。

    “那我明早又来。”

    一个美妾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曼声道。

    “那我让厨房给您送碗参汤过来。”

    另一个也会意的起身。

    “那我去三郎的书房瞧瞧。”

    又一个跟着直起腰来,往门口走去。

    不多时,偌大的灵堂就只剩下老仆一人,映着满室昏暗的灯火,显得格外凄凉。

    “郎君啊,你尸骨未寒,她们就起了旁的心思,这可怎么得了啊?”

    老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是老了,但眼睛还没瞎。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瞧着。

    这些小妾虽个个穿着雪白的丧服,除去了明晃晃的金玉簪钗,但妆面仍画得精致动人,声音也放得格外娇软,遇着有男客上门吊唁,便摆出楚楚可怜的轻佻样儿,明显是想勾得对方心下垂怜,好找机会把她们收了去。

    “郎君啊,我都说了让你早些找个能干点的正室,好把她们管得服服帖帖的。你偏不信,说正房都爱迫害欺压小妾,祸乱内宅,唉……”

    老仆又往铜盆里丢了把纸钱。

    “就凭她们这起子轻狂的行径,正室便能名正言顺的将其远远发卖了。而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敢动她们一根汗毛,生怕被倒打一耙,说我是老色鬼,垂涎主人的美妾不成,便借机报复……”

    他裹紧了身上的夹棉青袄,慈祥的眉目里透出一丝厉色,“但你尽管放心好了,我绝不会让她们走出周家的大门。”

    自从他看出那几位妾室的心思后,就用为郎君祈福超度的名义,把她们安排到了西北角的小佛堂住下,那边的某间厢房里装满了嗮得十分干燥的芦苇和木柴,上面还浇了些火油。

    只要自家郎君的头七一过,他就会命心腹放上一把火,让她们干干净净的给郎君陪葬。

    “老丈啊,切莫因为一时冲动,而造下杀孽。”

    不知何时,灵堂外站了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

    老仆吓了一大跳,腾地站了起来。

    “别慌,我又不是那吃人的妖怪。”

    老道拈着白花花的胡须,轻飘飘的走了进来,语出惊人道:“那些妾室不过是骤然丧夫,才慌了心神,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只要你家主人活过来了,她们定不敢继续造次。”

    接着又指着棺椁说,“我可以做法,让他返魂还阳。”

    “什么?”

    老仆又惊了一大跳。

    “我虽不是那秃驴,但也同样不打诳语。”

    老道一挥衣袖,手上便凭空多了柄拂尘,“考虑好了,就敲它三下,我自会来见你。”

    语毕便化作一缕轻烟,飘摇而去。

    “神仙,神仙啊!”

    见了这等神迹,老仆焉有不信之理,顿时激动地团团打转,狂喜不已。

    “既然是神仙,怎么能让他走掉呢?”

    “要是耽误了三郎的还阳大计,你负责得起吗?”

    “你真是个老糊涂!”

    美妾们很快从仆从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纷纷过来指责老仆。

    “快把拂尘给我,我来敲!”

    “我来!”

    “给我!”

    接着又开始抢夺拂尘,想要亲手摸摸这仙家之物。

    “都别吵了。”

    老仆严厉的板起脸,将拂尘收到一边,“既然是神仙,那怎能草率鲁莽的把人家唤来?全都下去沐浴焚香,斋戒两日,然后再一道过来!”

    ——————————————————————————————————

    几场秋雨,几度凉。

    院子的天井边掉了块青黑的瓦片,经过湿意的侵蚀,上面已长出了翠绿的新苔。

    “啊哟!”

    穿着藕荷色团花襦袄的丫鬟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灶房那头走去。

    大概是睡眼惺忪的缘故,她没能注意到这块瓦片,踩上去便滑出老远,然后摔了个半跪半蹲,好不狼狈。

    “宝珠,怎么了?”

    正屋里飘出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许娘子,你醒了?”

    宝珠揉着膝盖,挣扎着站起来,讪讪道:“婢子方才没有看路,摔了一跤……”

    在答话的同时,她的心突突的乱跳。

    这才第一天做事,就出了个大丑,也不知娘子会怎样看待自己?

    “别愣着了。赶紧去换身衣服,再把跌打酒拿来擦擦。”

    许含章罩了件白底绣绿萼梅的夹棉披风,趿拉着软缎线鞋走到廊前,蹙眉打量着她一身的狼藉。

    “不,不要紧的。”

    宝珠慌忙摆手和扭头,“婢子先伺候娘子洗漱了,再去换洗也不迟。”

    “好。”

    许含章知道此时越说体恤的话,就越让对方尴尬和不安,于是便不再勉强,含笑应道。

    “我马上就去!”

    宝珠小跑着进了灶房,把炉子上温着的一壶热水提进许含章的卧房,往揩牙的杨柳枝上蘸了些细盐,用双手捧着递给她。待她漱完口,又往铜盆里倒了水,将毛巾浸湿,利索的拧了一把,服侍她净了手脸,往她脸上涂好面脂,接着把她的头发打散,重新挽了个倭堕髻,用赤金点翠的钗子固定住,鬓边再戴上一支小巧的八宝流苏钗,显得分外灵动。

    “你梳头的手艺不错。”

    许含章对着铜镜照了下,很是满意的说道。

    “多谢娘子夸奖。”

    宝珠略有些羞涩的垂头,又问,“娘子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做。”

    “不用了。”

    许含章将披风的系带收紧了些,戴上兜帽,抬脚走向大门口,“既是初来乍到,那自然要出去吃,顺带见识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娘子,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粥铺很不错。”

    宝珠很有眼色的跟了上来,指着斜对面的巷子道,“从那里穿过去,再往南一拐,就到了。”

    许含章顺着她指引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果然见着一家粥铺。

    虽时辰尚早,但大厅里已坐了个九分满,食客们大多是本地人,口音极富特色。女声大多是清脆爽利的,却拖着婉转的尾音,多了份缠绵的味道;男声则多是风趣而低沉的,纵是忘情谈笑也很注意分寸,绝不会盖过了女声去。

    等各色粥品和小菜一端上来,男子们立刻挽起袖子,替自家妻女把碗筷和菜色分好,待她们开始吃了,自己才跟着动筷。

    若放在其他地方,这样的行为定会被人嘲作‘妻管严’,或是没有男子汉气概之类的。

    但在蜀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边的女子历来地位就很高,且不说家里家外,相夫教子,种田和小生意一把抓的本事,单就寸丝寸金的蜀锦是她们所织这点,就足够得到族人的尊重。

    “二位娘子,想吃点什么?”

    店里的伙计正忙着收拾桌子,见有人进来,也只是侧头招呼了一下。

    “要这个,还有那个……”

    许含章在角落里找了处空位坐下,快速扫了眼墙上贴着的食单,随意指了几样点道。

    “好嘞!”

    伙计面向后厨的位置,扯起嗓子将菜名报了一遍。

    大概等了小半刻时间,两碗浓香粘稠的地黄粥盛了上来,熬得软烂的米粒间飘着细细的姜丝和碧绿的葱花,佐菜是鸡肉炒的新鲜野生菌,生拌羊脍,醋渍芹菜,还有一笼胡麻蒸饼。

    “你也别发呆了。”

    被店里的热气一熏,许含章出了层薄汗,迅速解下披风搭在一旁,然后捧起粥碗,示意对面的宝珠快些进食,“待会儿我还要去各处转转。你不吃饱,哪有力气跟在后头?”

    “哦……”

    宝珠回过神来,讪笑了一声。

    她刚才发呆,是在想不过是两个人吃饭,却点了好几样东西,怎么能吃得完?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许娘子的吃相虽看着斯文矜持,动作却快极,不多时就将碟子里的菜扫了个五六成。

    她不禁扯起嘴角一笑。

    既然主人家都这么不拘小节,那自己再拧巴下去,就有些做作之嫌了。

    “咦?”

    许含章吃着吃着,忽然心有所感的抬起头,往左前方瞥了一眼。

    那儿坐着一个身形消瘦,脸颊深陷的老仆。

    他没精打采的要了碗白粥,配两道咸菜,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看上去没什么胃口。

    “宝珠,邀他过来同食。”

    许含章回过头来,笑着说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章 老道

    (全本小说网,。)

    “这,不好吧?”

    宝珠闻言愣了愣。

    虽说那是个老人家,用不着跟他忌讳男女大防,但贸然去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况且,自家娘子已经把饭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请对方过来尝残羹冷炙,怎么想都不太妥当吧?

    “这只是托词。”

    许含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要不你这样跟他说好了——我看老丈你满脸妖气,眼看要大祸临头了!想要活命,就赶紧跟我来!”

    “……”

    宝珠已傻了眼。

    这娘子以前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说起话来这般邪乎,还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怎么,你还是说不出口?”

    许含章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

    宝珠登时涨红了脸,“娘子,你等等,婢子,这就去……”

    再怎么说,这也是娘子交给自己的第一桩差事。若是搞砸了,就没脸在她身边呆下去了。

    宝珠咬咬牙,毅然决然的走向那位瘦得快脱了相的老仆,用蚊子般的声音把娘子告诉自己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老,老丈,我……看你,你满脸,妖,妖气……”

    比起让人吃剩饭这种带了羞辱意味的邀约,宝珠觉得还是第二套说辞要好些。

    对方要是恼羞成怒了,大不了就说是在跟他开玩笑,反正他也一把年纪了,哪能和自己横眉竖眼的较真儿?

    “劳烦带一下路。”

    出乎意料的是,老仆没有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她犯了癔症,而是沉吟片刻,含笑说道。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宝珠再次傻眼。

    ——————————————————————————————………

    “老丈,请坐。”

    许含章将右手一抬,神色自若的说。

    “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老仆皱眉打量着她明艳得过了分的面庞,试图从她的眼里眉间找出一丝得道高人该有的气质。

    “我姓许。”

    许含章眼角微挑,笑意清浅,于风流处愈见妩媚,妩媚处愈见风流。声音明明清冷沁凉到了极致,落在耳中,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柔媚勾人。

    “许娘子,是你让这婢女给我带话的?”

    老仆的心却凉了半截。

    就这幅妖妖娆娆的模样,别说是得道高人了,连跳大神的边儿都没沾上半点。

    相比之下,还是那个老道来得稳妥些。

    “是我让她带话的。”

    类似的怀疑与不信任的眼神,许含章在别处已见过了多次,因此并不介怀,只坦荡的一笑,“您放心,我是真的有正事叨扰,绝不是想要作弄您。如果您肯信我,就把近几日发生在您周围的奇事说一说,让我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然后又沉声道,“要是您实在不信,那我也没辙,只能稍稍提醒您一下,世上可没有起死回生这等好事。即便有,那也是被邪祟给冒名顶替了的。所以,您可千万别好心办了坏事,还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老仆闻言如遭雷劈,呆呆的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娘子!”

    宝珠在一旁也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惊骇莫名,以为她撞邪了,忙急急的叫了她一声,想要唤回她的神智。

    “嘘。”

    许含章转过头,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实不相瞒,我最近是遇到了一桩奇事。”

    下一瞬,木木的老仆突然开口说话了,“前几日我家主人染病而逝,众人悲恸不已,在家中设灵堂吊唁。一夜有老道忽至,说他能做法让其复生,还留下一柄拂尘……”

    事后他发话,让全府的人斋戒沐浴三日,然后郑重的敲了三下拂尘,将老道唤了来。

    美妾们亲眼目睹了老道来去自如的神迹,个个都仰慕不已,恨不能立刻上去结交攀谈,却都被老仆带来的随从给拦在了三步开外,只得恨恨的剜了他好几眼。

    “你们已经想好了,要将他复活?”

    老道拈着白花花的胡须,笑眯眯的问道。

    众人自然是连声称是。

    “那贫道先把规矩说在前头。阴间死人还阳,须得找个和他关系亲近的活人来替代他。”

    老道将美妾和老仆都打量了一通,意味深长道:“在场的诸位都是上佳的人选,随便挑一个出来,贫道就能即刻开坛做法。”

    什么?

    居然要拿一命换一命?

    方才还欣喜若狂的美妾们立时面如土色,开始推三阻四。

    “柳儿,你不是赌咒发誓,说要拿自己的命换三郎活着么,眼下机会来了,你还不赶紧抓住?”

    “我呸,几日前你便茶饭不思,哭着喊着说自个儿不想活了,那现在怎么不去死上一死?”

    “呵呵,还是你去死吧。”

    “你去死!”

    “你去!”

    争来吵去,连推带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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