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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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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通之后,许含章颇有些无奈。

    这个老人家并不坏。

    相反,他待人亲切,心地善良,又一心忠于周三郎,不贪钱财,算得上是很难得的老好人了。

    他之所以针对眼前这位,也是为了给周三郎一雪绿帽之耻,并没有从中牟利的打算。

    如果她心胸够开阔,定能谅解他的苦楚,欣然接受他的利用。

    很可惜,她是个小心眼的,知恩图报,同时也锱铢必较。

    “临走前,我说要去周府吃个暖锅,那时我就做好了打算,要是真如他所言,我就开开心心的赴约,和大家伙聚一聚,要是他心存恶念,就只能当是散伙饭了。”

    许含章这次连叹气都免了,苦笑着说,“还好有人陪我同去,不然到时候真的会有点儿不自在。”

    “谁和你同去?是黑皮那厮吗?”

    唐孑遗脱口而出道。

    “黑皮?”

    许含章立刻反应过来,点点头,“对,就是他。”

    接着想起了什么,“下午你对我那么关照,莫非是想让我也照顾一下你的生意?”

    她说的,当然不是铺子里的生意,而是他赚私房钱的那一套。

    “难道在你看来,我也是虚荣的,喜欢被男人追逐争抢的那类?”

    她定定的看着他,目光里隐有不满之色。

    “不不不。”

    他忙否认了,“我只是一见你,就觉得整个人间都变得亮堂堂的,所以不自觉就对你热络了些。”

    倒也不是真的心悦于她,而是见了她这般美好的小娘子,下意识就想多看几眼,想把好东西都塞给她。

    他只是关心她,不为索取回报。

    就像是,见到一朵盛开的花,却不忍摘下,而是让她好好的在枝头绽放的心情。

    “多谢你的好意。”

    他光风霁月,她自然也落落大方。

    “时候不早了。”

    许含章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向他施了一礼,接着便穿墙而过,无视他目瞪口呆的表情,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八章 金钗

    (全本小说网,。)

    雪夜,万籁俱寂。

    侧卧在榻上的许含章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摇曳在帐顶的几枝荷花。

    花瓣舒展,叶片懒卷,意态鲜活而灵动,栩栩如生。大概是绣娘用了挑花、抽纱的技法,再配以齐针、辅针、接针的走线,精刺细绣,才能织出这般曼妙的成品来。

    不过,她现在没什么心情去赞美绣娘的巧手,只想把帐子一把撤下,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看见了荷花,她便会想起一个人。

    崔异。

    他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多得数也数不过来。

    三月的桃花,夏日的河畔,雨天的油纸伞,饭桌上的斗嘴,书房里的陪伴,缀满花朵和细藤的秋千,乘风而去的纸鸢,以及一年四季,从未间断过的信笺。

    离开村子后,她满心充盈的是无边的阴郁和憎恨,刻意淡忘了和崔异有关的一切。

    只是淡忘,不能完全遗忘。

    譬如从清凉山上下来,凌准说要背她,她却想起崔异曾背过自己,只得拒绝了他的好心。

    又譬如下雪时,凌准主动给她撑伞,她又想起了崔异曾做过同样的事,接着由这件事想起了更多的事,一时有些失态,也不知吓着他没有。

    为什么每次遇到他,自己都要弄出些幺蛾子来呢?

    真是难为他了。

    许含章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将视线转到青瓷瓶里插着的红梅上。

    采玉的那个瓷瓶,她已送还了景福斋的少东家。

    那是个心地善良的,定会把瓶子埋进采玉的衣冠冢,好让采玉得以安息。

    而凌准的心地,似乎比那人还要善良几分。

    不怕麻烦,不怕拖累,也不怕双手沾血,义无反顾的站到她身边,帮她解决了一件棘手的事。

    今晚若不是有他在,她在对付美妇和张天师时就没这么轻松了。

    虽说她的手段只对鬼魂有效,对活人没用。

    但真把她逼急了,想要收拾活人,也是有法子的。

    那便是以血为引,拘魂炼魄,借鬼魂之力来加害活人。

    就如,她当初杀死崔异爹娘的手法一样。

    可是她不想再用了。

    也许是一个人撑得久了,有些疲累;也许是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

    总之,她想试着将后背托付给别人,不再孤军奋战。

    而他,正是个值得让人托付的。

    尽管他没有经验,一进地道就陷入了幻境,然后被女鬼死死的压制。

    但他清醒得很快,意志力也很强大。

    轮到他动手时,更是干净利落,不带犹豫。

    而且,他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他就不会追问。

    想到这里,许含章不禁微微一笑,旋即又愁眉紧锁。

    从出去到归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时辰,却好似过了几天几夜那般漫长。

    旧的疑团已经解开了。

    在长安时就指使各路牛鬼蛇神来给她使绊子的,原来是张天师。

    之所以会被他盯上,多半是因为她分走了他那些招摇撞骗的徒弟们的生意,被人告状告到了他的面前。

    他自矜身份,当然不会亲自出马,而是随便遣了些小虾米,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在这些人陆续折戟后,他对她产生了兴趣,决定探探她的师承。

    这一探,就知道了老者的存在。

    他定是想得到老者那套推算预演、识骨相面、知前后断阴阳的秘法,却因习惯了鬼鬼祟祟的行事,不敢光明正大的抢夺,只好放长线钓大鱼,想试出她的斤两,再伺机而动。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崔异竟横生枝节,把她软禁在了崔五娘的私宅里,谅他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近前窥伺。

    如此说来,自己能平安的过日子,还是多亏了崔异的保护?

    许含章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却没什么底气否认。

    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她死遁脱身,他乐见其成,帮她在崔异面前隐瞒了下来,又顺势选了个风水糟糕的阴宅,设下重重陷阱,成功的逼得她显露了一部分的手段。

    而后她本能的察觉到不对,迅速离开了长安。

    他则早有准备,在获知了她的行踪后,一面安排了个炼法易形的妖道作乱,一面蛊惑了景福斋的美妇烧瓷,再慢慢的收网,想要将她死死的困在局中。

    他的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手段不可谓不毒辣。

    但她也不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

    况且。

    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所有阴谋算计,都不值一提。

    老者是比张天师强上无数倍的存在。

    而她即便只学了点老者的皮毛,也定会强过张天师数倍。

    所以,她始终不惧不慌,明知是张天师在暗中捣鬼,也坦然周旋面对。

    然后,成功的活了下来。

    现在张天师死了,她又能过一段安生的日子。

    如果,没有新的疑团出现的话。

    “你阿娘她不是长安人,而是从南诏逃出来的巫……”

    这是张天师在临死前说的。

    他当时的性命就捏在自己的手上,是不可能说谎的。

    南诏?巫?

    巫女?

    在她的记忆里,阿娘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和神秘而邪性的巫女半点也沾不上边。

    而爹爹亲口说过,阿娘是长安某个小户人家的闺女,他自己是屡试不中的书生,幸得阿娘不嫌,仍踏踏实实的陪着他,在小村庄里过日子。

    难不成爹爹是在说谎,是在掩盖什么?

    阿娘也是知情的吧?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到底隐瞒了她多少事情?

    许含章越想越觉得心惊,但她一点儿也不怨他们。

    毕竟有些谎言,是出于善意的保护。

    他们是不想她知道太多,牵扯太深,才对着她撒谎的。

    就冲着这份关心,她便不该去埋怨什么。

    暂且将此事按下不表,许含章又思考起了另一个疑团。

    把张天师残忍的切割成数段的人,是谁?

    为什么说张天师不配告诉她真相?

    又为什么暗示她活不到来年桃花开放的时候?

    究竟是敌是友,是何居心?

    又是何时盯上她的?

    “呼。”

    许含章长长的吐出了一口郁气。

    既然想不出头绪来,不如好好的休息,等明日天亮了再说。

    许是思虑太重,她一觉醒来后,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娘子,我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听到她翻身起床的动静,在外头纳鞋底的宝珠推门而入,叽叽喳喳的说,“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是先洗漱还是先换衣服?等会儿要不要堆个雪人?余娘子昨天阴阳怪气的酸了几句,被我狠狠修理了,今天就老实多了,哈哈。吴老伯赢了钱,买了只好肥好壮的野兔子回来,娘子你说是用大料红烧收汁呢,还是煮熟了切片,用小料蘸着吃?”

    “都行。我先换衣服,你帮我把洗脸水打来。”

    许含章揉了揉眼睛,笑着答道。

    “好啊!”

    伺候她洗漱后,宝珠端了碗燕窝上来,“离吃饭还有一会儿,娘子你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个,是周伯送来的吗?”

    许含章拿起调羹,轻轻的搅了搅。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没让宝珠采购过这一类的补品。

    “嗯。”

    宝珠点点头,发自内心的称赞道:“周伯真是个好人,隔几天就送好吃的好用的过来。”

    “他的确是个好人。”

    许含章也点点头,“差点忘了跟你说,下午周伯要请我们过去涮暖锅吃。我还有点事,就晚点到。你可以先带其他人去帮忙打个下手,免得忙坏了阿蛮嫂子。”

    “有点事?”

    宝珠抬起头来,一脸会意的神情,“娘子,我懂了。”

    然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绝不会妨碍你办正事的!”

    “啊?”

    许含章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自己不过是想去书屋查查南诏的编年鉴和民俗记载,她至于摆出这么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吗?

    等等,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自己要去景福斋干一桩杀人越货的大事?

    “宝珠,我只是去找书看的,并没有……”

    于是许含章试着解释一下。

    “不,娘子你不用解释,我都懂,都懂,你面皮薄嘛,不好意思,这个很正常,哈哈,我懂的……”

    宝珠却不给机会,窃笑着打开了梳妆台上一个崭新的首饰盒,“梅花钗我已经取回来了,娘子出门前别忘了戴上。”

    “哦……”

    这话题也转得太突兀了吧?

    许含章愈发茫然了,愣愣的应道。

    “这支钗,和昨天那郎君送的梅花很相宜的。你戴上了,他会很高兴的。”

    宝珠怕她不肯戴,忙丢下这一句,之后便乐颠颠的出去,直奔灶房里掌勺做菜了。

    “……”

    许含章瞠目结舌。

    原来宝珠想的,和自己想的,是两码事。

    她失笑着拿起梅花钗,却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不是它在发烫。

    而是她的面皮发烧,带得掌心也滚烫起来,将钗身染上了余温。

    还是不戴了吧?

    万一,他误会了呢?

    这样,多不好啊。

    许含章如被猫抓了一下,迅速将梅花钗甩回了盒子里。

    不对。

    这是在和他重遇前,宝珠就去银楼定做好的款式,和他压根没有关系。

    要是不戴,岂不是让宝珠觉得自己心里有鬼,不好意思?

    许含章又拿起了梅花钗。

    戴就戴,有什么大不了的!

    谁怕谁啊!

    许含章咬牙切齿的想道。

    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经了这么一出,她原先那压抑的心情已纾解了不少。(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三十九章 不会

    (全本小说网,。)

    “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

    “今巫祝之祝人曰:使若千秋万岁。”

    许含章失望的合上了书页。

    几乎所有的记载,都大同小异。

    巫,有上下两横,代表着天与地,意指能够沟通天地之人。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批神秘而美貌的巫,她们仅仅是通过起舞就能与鬼神沟通,调动鬼神之力,为人消灾解难,亦能降神、预言、祈雨、医治病痛。

    那时候,巫是专指女性的,男巫则称觋,为巫字的从属词。

    由此可见,巫女的地位有多高。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内容。

    她还知道,后来民智渐开,很多人都变得聪明起来,对所谓的神失去了信仰,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愿相信有神的存在。

    毕竟八字轻的、身体弱的、眼睛干净的人都容易看到鬼。

    可看到神的,却压根没有。

    跳大神的,骗人钱财的,倒是多如牛毛。

    随着民众的信仰逐渐崩塌,巫女在行祝祷时,效果便大不如前。

    为了挽回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她们用巫蛊降下灾祸,用咒语加害于人,利用那份恐惧成功的控制住了人心,却因做得太过,招来了当朝天子的怒火,下令将其斩尽杀绝。

    而活下来的,是觋。

    在目睹昔日不可一世、呼风唤雨的巫女被铲除后,有人很有颜色的投靠了势头正旺的道教,混得很是滋润。

    还有一些绝顶聪明的顺势将巫医分了家,将难喝的符水和冗长的祈祷都剔除出去,只靠把脉和药草给人治病,渐渐树立起了悬壶济世的形象。

    另有一部分好吃懒做的,便自封为巫师,在乡野市井间走动,高价兜售一些偏方——让身怀有孕的女子在臂上佩戴装了小弓的袋子,坚持数月,就能保证腹中的娃一定能转为男胎;或是夫妻行房时,在床下放一把小斧子,就可以怀上聪明伶俐的孩子。

    这几个分支的觋都过得很不错,而且都很安分,顶多是干点坑蒙拐骗的坏事,并没有胆子去操纵民心民意。

    所以朝廷也就由他们去了,没有多管。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本该灭族的巫女竟没有绝迹,有一小撮逃出了生天,潜至南诏和苗寨一带,很有技巧的煽动着淳朴重义的民众,屡屡在蜀地边境作乱,给边军添堵。

    然后,几百年过去了。

    当初的旧人旧事皆已化作尘土,朝代更迭,皇位更换,苗寨也被招安了,开始和汉人通婚。

    惟有南诏那边的巫女不忘初心,且手段越来越高明,除了明面上对着干,还暗暗往朝廷内部渗透,用美色和风情诱惑了不少官员,令人防不胜防。

    如果说,她的阿娘是南诏的巫女,那会不会如话本所写——天真单纯的小娘子身负部落托付的重任,潜入长安,用美人计引诱某位高官,然而真心战胜了一切,她决定弃暗投明,和他私奔到小乡村,从此男耕女织,相爱相依?

    “嘤嘤嘤,郎君,你知道吗?我一直在骗你。”

    “呜呜呜,娘子,骗就骗吧,最好是骗我一辈子。”

    “你真坏,人家要拿小粉拳捶你!”

    “你真狠心,人家刚受了伤啊。”

    “嘻嘻……”

    “哈哈……”

    只是随便把话本里的对白往爹娘身上一安,许含章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这也太恶心人了。

    “这几本都不合心意吗?依我说,它们虽然引经据典,却算不得精彩,要不我给你推荐几本最好卖的,故事可曲折可离奇了,好多小娘子看了都会流泪,小郎君看了都会沉默呢。”

    伙计恰好瞧见了她一脸扭曲的表情,立刻周到的找了几本包装精美,带大幅插图的书给她,名字大致是《旷世奇缘》、《鸳鸯佩》、《折柳别》一类的。

    “不,我还是觉得原先那几本好。”

    许含章连忙表态,“麻烦小郎帮我用油纸包一下,再用浸过油的麻绳捆好,我带回去也方便些。”

    她有个习惯——只要是翻过的书,或者是摸过的布料,即便再不满意,但看到店家充满期待的目光,就不好意思不买。

    “好嘞。”

    只要能做成生意,伙计的心里自是高兴的,接着又细心的建议道:“这几本都是厚壳子,挺沉的,要不待会儿帮您送到府上?”

    “那就有劳你了,明天送吧,今天不急着看。”

    许含章笑着付过了钱,报上住址。

    从书屋里出来,天色已渐呈昏暗之势。

    积雪慢慢的化开,长街上水渍流淌。

    许含章戴上兜帽,意兴阑珊的踩过一地绵软的碎雪。

    来益州后,她一共逛过两次书屋。

    上次是想要了解老者的生平,这次是想了解南诏的巫术,却都无功而返,找不到新的线索。

    既然典籍上没有更多的记载,那是不是可以问下经常和南诏人交锋的边军?

    比如,凌准?

    就算他初来乍到,对那些事不太清楚,至少也可以帮她问问其他老资历的将官或府兵吧?

    许含章有些踌躇。

    昨晚已经麻烦过他一回了。

    今天,要不要又去麻烦他呢?

    虽然他肯定不会嫌麻烦,还会很乐意的帮忙。

    但是。

    她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还有,等他来了再说,会不会显得自己不够诚心,还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是又想麻烦他,才让他过来吃饭的?

    要不,亲自去等他,亲口跟他说?

    唉,真是麻烦啊。

    许含章无奈的轻叹一声。

    ————————————————————…

    “团正,外面有人找你。”

    凌准一面和同僚说笑,一面交接相关事宜,快到尾声时,就听得一个府兵过来传信。

    “让他在外头等一下,咱们马上就忙完了。”

    同僚不以为意道。

    “让团正先出去见见吧。”

    府兵挤了挤眼,不怀好意的一笑,“来的,可是个小娘子哟。”

    “哦,那你赶紧去,别耽搁了。”

    同僚立刻把凌准推了推,心有余悸道:“别看这些女的外表娇滴滴的,发起火来个个都能把房子拆了。”

    “她不会的。”

    凌准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啧啧,跑得真快,估计以后又是个惧内的。”

    同僚打趣道。

    “以后是,总比你现在就是,要强些。”

    凌准心情很好的回应了他的揶揄。

    过了大门,凌准远远便看见一个裹着兜帽披风的身影立在一株叶子掉光了的枯树下。

    她居然主动过来了。

    凌准先是觉得意外,然后是排山倒海的喜悦涌了上来,险些将他溺毙。

    为了不被她看出端倪,他深吸一口气,强自让怦怦乱跳的心镇静下来,同时若无其事的放慢了步子,朝她面前走去。

    “十一?”

    许含章早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却迟迟等不到人来,不由疑惑的转头,惊愕的发现他今日迈步的幅度很小,几乎是要走一步,就要踩死一只蚂蚁的节奏。

    “许二。”

    凌准面上保持着淡定,从容唤道。

    “你是晌午没吃饭吗,怎么走起路来是这样的?”

    许含章打量着他诡异的步伐,终是没忍住,出声问道。

    “吃了的。”

    凌准有气无力的答道。

    她那嫌弃的眼神和语气,令他大感受挫。

    敢情他的走姿有那么别扭难看?

    “现在有空闲了么?”

    许含章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马车,“不如我们一起过去?”

    “……”

    凌准这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两步开外还停了辆马车。

    “还走不走了?”

    见二人都望了过来,车夫伸了个懒腰,“我媳妇还等着我回去腌咸菜呢。”

    “走。”

    “走。”

    许含章和凌准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喊道。

    “那还不快上来?外面怪冷的。”

    车夫挥动马鞭,挽了个花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接着左手提了提缰绳,示意马儿掉头。

    “许二,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在车厢内坐定后,凌准开口道。

    都不用她先开口,就看她眉头微蹙的模样,便知她心里有事。

    “军部的人,是不是经常和南诏那边打交道?”

    许含章沉吟片刻,终是不想让他牵扯太深,只好撒了个谎,“昨晚的事情已告一段落,但我很好奇地道里的毒蝇蕈是如何从南诏那边弄来的,所以想请你帮我找人打听一下。”

    这也算得上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疑点了。

    南诏向来和中原交恶,自然不可能在生意上有所往来,也不可能将那边的东西运过来卖。

    “好。”

    凌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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