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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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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秋,天刚蒙蒙亮,街上的早点铺子就开门做生意了,。

    “

    ,眼前所见让他略微吃了一惊。

    他不禁愣住。

    难道许家的状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连打理园子的仆人都请不起了?

    身穿半旧襦裙的海棠端着水盆,从屋里出来,见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男子,先是一惊,继而不确定的开口:“范公子?”

    范舟记得她是许含章面前的一等丫鬟,根本不会做这些粗活,不由出声问道:“你怎么做这个,那些粗使丫头呢?”

    海棠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老爷夫人去了后,家里的人便走的走,散的散。”

    “原来是这样,那你家姑娘呢?”

    “姑娘没事就在水榭发呆,从未出门,更没见过什么男子,外面那些流言不知是谁散播的,那般恶毒……”

    半年前,范公子高中状元,背弃婚约,姑娘当即发誓和他死生不复相见,

    “范公子,姑娘在水榭等您。”,就在他想入非非的时候,穿着半旧襦裙的海棠迎上来。

    范舟不喜这个姿色平平,老爱绷着脸的丫鬟,立即不耐烦的皱眉:“我自去见你家姑娘,你不用跟上来。”

    海棠为难的说:“这个……要是被人知道姑娘私自与男子相会,只怕名声会不好听。”

    你家姑娘的名声已经够难听了,多这一条也算不得什么。范舟当然不能这样说,只得做出翩翩佳公子的样来:“我是因为忧心许大哥,所以一时情急,这才莽撞了些。”

    海棠不答话,低眉顺眼的将他带到水榭。

    离水榭只有三步远的时候,一个声音如泉水流过山间,清冽动听的响起:“范二哥,你来了。”

    顺着声音的方向,范舟看到许含章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面如芙蓉,琼鼻樱唇,纤腰若素,青丝如墨,尽管只穿了再朴素不过的素色交领襦裙,浑身半点饰物也无,却依然难掩丽色。

    “姑娘你风寒未愈,还是别站在风口上。”,海棠快步上前,不露痕迹的挡住了范舟凝望的视线。

    “没事。海棠,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和他讲。”,许含章目光微动。

    海棠犹豫再三,但经不住许含章饱含深意的目光,只得不放心的退了下去。

    目送海棠的背影远去,许含章楚楚可怜的开口:“我哥哥他还好吗?”

    她苍白的脸有着玉一样的光泽,眼波流转间清且媚,艳却冷,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

    范舟大胆的伸手,抚上她的脸,在靠近她的那一刻,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芬芳,虽然很淡,却沁人心脾。

    他话里有话的说:“来之前我已经关照过,他不会受到太多苦的。”

    只是不会受到太多苦,并不是不会受苦。

    许含章垂下眼帘,片刻后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往日和爹爹要好的人都对许家避之不及,唯独你肯施以援手……我无以为报,若是能救得哥哥出来,我愿意以命相报。”

    范舟笑着摇头:“我不要你的命,只求你能红袖添香,陪在我身边。”

    “可我……”,许含章咬咬唇,犹豫道:“我名声不好,怕是会拖累你。”

    “那些流言不用猜也是昭华那个妒妇放出来的,我信你。”,范舟儒雅的一笑。

    一阵秋风带着寒意刮过,许含章穿得单薄,此刻肩膀不由微微的发抖,范舟见状,连忙解下自己的外衫,怜爱的给她披上。

    “是啊,谁不知道她双亲过世没多久就跟野汉子打得火热,还怀上了孽种,哪有这样守孝的,简直是伤风败俗!”

    昭华很满意的听着这些人一唱一和,虽然她们说的都不是实话,到现在许含章都还是清清白白的,可又有什么意义?那些流言是经自己授意放出来的,再加上有心人的应和,所以就理所当然成了真的。

    许含章面色不变,置若罔闻,稳稳当当的走到昭华公主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恭谨的跪倒:“民女许氏,见过昭华公主。”

    昭华心里不是不失望的,她凤眼一挑,轻蔑的说:“哟,我看错没有,你居然向我下跪?”

    “按理说公主是天之骄女,民女自然该跪拜。”,许含章抬起头来,不卑(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八十九章 输

    (全本小说网,。)

    雨仍在下。

    嫣红的桃花瓣在水洼里沉沉浮浮着,草木间弥漫起了细白如烟的水汽,卷着微微的凉,拂面而来,沁人心脾。

    一片静默中,许含章不自觉的捏住了自己的袖角。

    然后,她低下头去,认真的、仔细的看他。

    隔着一层雨帘,她的眼波竟意外的显得柔软了几分,如同盛着一池涟漪荡漾的春水。

    “怎么了?”

    崔异有些诧异,但还是微笑着回望了过来,任她打量。

    她半蹲着。

    他平躺着。

    两人的姿势,都称不上雅观。

    但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风声萧索中,又有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湿漉漉的黏在了他的脸上。

    “我输了。”

    许含章忽地也握住了伞柄,说道。

    这句话,来得十分的莫名其妙。

    输的,明明是他。

    不是她。

    “我之所以敢不自量力的来和你做一个了断,除了之前说过的那些理由外,还有一条——我知道,你不会真正的伤害到我。”

    许含章的眉眼间泛着一抹倦色,“这,才是我有恃无恐的依仗。”

    从这次重逢伊始,她便看出,他对她已没有了杀意。

    不然,他不会在宋岩即将动手轻薄她时,拔刀而出;也不会特意为她打造了一把软剑,在危急时刻救下她的命;更不会为她大费周章的发落了一些人,又安置了另一些人。

    他在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试着对她好,却又不想让她看出来,让她不自在。

    “这些,我都知道。”

    许含章的声音变得凝涩起来,“但是,我都装作不知道。”

    “我知道。”

    他活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五指,轻柔的覆在了她冰凉的指节上,似是想温暖她,“即使你装作不知道,我也知道,你是知道的。”

    许含章定定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根本也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他都是知道的。

    但……

    她仍是强行坚持着装傻,转过头却毫不含糊的利用着他。

    “你是应该这样做的。”

    见她神情微僵,他温柔的笑着,说道:“毕竟,当年我所犯下的错,不是靠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发的。所以,你依然恨着我,不肯拿真心实意来相待,是没错的。过去的事,我不想辩解什么,也无法辩解。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纵使我有千般苦衷万般隐情,一放到尸山血海前,便显得苍白无力了。”

    他的声音也很温柔。

    “更何况,我根本拿不出任何像样的苦衷来。”

    “我的爹娘,骨子里就是那般狠厉的人。在做那件事时,他们是无比清醒的,既没有被人下蛊,也没有被人利用。他们只觉得你和你的家人活着,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隐患,于是便下了毒手。”

    “而我明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却为了一己之私,将你拖进了泥潭。”

    他不该以为爹娘一直纵着他和她书信往来,从不拦着他在夏日里去看她,就觉得他们是能接受她的。

    原来,他们只是把她当成了他的一时新鲜,没把她当做一回事。

    直到这份新鲜要登门入室时,他们才开始着慌,暗中将她的身家来历查了个底朝天。

    然后,就酿成了一场悲剧。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轻轻的摩挲着她纤细的指骨,“我想过要好好的弥补你,可是……”

    在马车上,听了她所说的那番话后,他便改了主意。

    “你说,你的这只手不知摸过了多少具尸体,沾了多少的尸液和污血。你觉得自己的手,很脏,很脏……”

    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苦。”

    那一瞬间,他才真正的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她这几年所受的煎熬和折磨,不是靠他自以为是的弥补,就能轻易将其抚平的。

    而她说的,才是正确的。

    以血才能洗血,以杀才能止杀。

    “所以,我愿意输给你。”

    哪怕,是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

    他缓缓的收回手,重又放回了伞柄上,眼神里尽是不解和恍惚,轻声道:“可是,你为什么说,你输了?”

    闻言,她的眼眶中慢慢浮起了雾蒙蒙的湿意,“即使真的杀了你,我也输了。”

    在他死后,她就能解开心结,毫无负担的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么?

    “也许,会吧。”

    许含章略一迟疑,说道:“没有了死亡的威胁,没有了仇恨的裹挟,我应该会过得很好,很舒心。”

    但她的过去,也将随之不复存在了,再也觅不到半点它的痕迹。

    “你,就是我的过去。”

    是唯一鲜活的,清晰的证据。

    “你定然也是这样想的,才会一而再的迁就我,忍让我,人前人后的护着我……甚至,让我杀你。可我却揣着明白装糊涂,仗着你的不忍,来算计你……当我抱着那种自私的想法时,我就已经输了……当初的事,主要还是因为你爹娘,并不能蛮不讲理的全算在你身上。”

    “其实,我很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是和你爹娘不一样的……你以前待我有多好,我都是记在心上的……可我,还、还是怕……比起承受孤独,去选择相信和依赖一个人,是更具勇气的事。可是,我不敢……我怕我一旦那样做了,就会变得很软弱……”

    两行清泪顺着她的面庞滑下,和雨水混在了一起。

    “这几年,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却始终有很多人不喜欢我,甚至对我有敌意……到现在,我才隐约窥到了原因……是因为,我一直不肯发自内心的去对一个人好,总是在做着衡量和取舍,总是在考虑自己,担心自己……”

    “对十一也是,对你也是……明知道他有多在意我,却没想过要体谅他……只顾自己……”

    她渐有些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

    但他说,他知道。

    “我又不是个傻子。你的挣扎和犹豫,难道我会瞧不出来么?别说是我,只怕是你的情郎都看出来了,才会劝你不要再同我纠缠了。”

    雨渐渐停了。

    春日的阳光从云层后稀疏的钻了出来,暖而和煦。

    “另外,你也不用把自己想得太自私,太复杂了。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或者出一口气么?”

    他的眼眸里流动着温润的光,“你想出气,我愿意让你出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这样简单。而他明知你想犯傻,却也愿意陪着你傻下去,没有自作聪明的干涉你。这便是,你情他愿。”

    “总之,我没有输,你也没有输。”(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百九十章 泣

    (全本小说网,。)

    “因为,我们都还活着。”

    他是受了不轻的伤,却成功叩开了她的心扉,让她能真正的面对自己的内心,从过去的阴霾中伤痕累累的走出来。

    只要走出来,她便能重获新生。

    尽管……

    尽管有些事无法再强求,但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说话,就已经很好了。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矛盾。

    似是失去了什么,只觉空落落的;又似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只觉堵得慌。

    但更多的,是欢喜。

    那个衣袂飘飘,站在桃树下朝着他嫣然一笑的少女,已经回来了。

    曾经,她在茫茫人海中同他走散了。

    现在,她回来了。

    即使他不确定她何时又会离开,笑靥如花的盛开在别人的臂弯里,再不会和他有任何干系。但只要有过交汇的这一刹那,便足矣。

    “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短暂的沉默后,崔异忽地转过头来,愕然的望向她。

    因为,这句话不是他说的,而是许含章说的。

    她微微侧头,看着明晃晃的日光倾洒下来,将她的影子略略拖得变形了,尤其是脑袋显得奇大无比,看上去像顶了个南瓜,滑稽无比。

    但她透过这道可笑的影子,透过满地的水洼,却隐约看见了他撑着一把并蒂莲伞面的油纸伞,信步而来,遮住了从天幕上漏下的雨水。

    她还看见他立在窗台旁,笑盈盈的和她闲话家常。

    他时而从墙头上跳下,时而从芦苇荡里钻出。

    她接过了他递来的一颗青李,大口咬下。

    然后,酸得眼睛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她又接过了他摘下的一枝桃花,别在胸前的衣襟上。

    一柄雪亮的钢刀忽地横出,毫不犹豫的贯穿了她,也割碎了那枝桃花。

    娇软的花瓣顿时瑟缩着坠地,变为一团刺目的血污。

    然后,被一双精致的雀头珠履所碾碎。

    有一根尖尖的指甲刮过她的面庞,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为什么?”

    她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的问。

    “就你这样的蝼蚁,也配和我说话?”

    雍容的贵妇人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手指堪堪停在她的眼窝处,似是想用力戳下去,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大惊失色的转向身后的仆妇道:“还不拿无根水过来,给我净手!”

    “活下去。”

    她突然听到了一声温柔至极的嘱咐。

    而后,阿娘自尸堆中艰难的抬起头来,含笑看着她,手中握着一个血迹斑斑的木偶,上面刻的,是她的生辰八字。

    木偶的胸口破了个大洞。

    它在火焰中痛苦的翻滚着,最终化为灰烬。

    而她却完好无损的活了下来,之后便走进了不见天日的坟场里。

    她没有看到,他翻遍了每一座山岭,寻过了每一个村落,衣袍上沾满了灰尘,鞋底磨损得不成样子。

    她和他背道而驰,一步步的走过,一步步的错过。

    最后,他把她碰触不到的阳光重新带回了她的生命里,温暖了她。

    这一次,她欠了他不少的人情。

    “不过,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补偿你,毕竟我是个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的无赖。”

    许含章抬袖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所以,我想先问问十一的意思。”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他。

    同时,她想着都自作主张了这么多回,也总得给凌准一个做主的机会。

    “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的。”

    她闭上了眼,沉声道。

    “好。”

    崔异淡淡的笑起来,说道:“看来你果然是个吝啬鬼,还没有真正的付出什么,就摆出了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若我真从你那里搜刮了三瓜两枣,你岂不是要和我同归于尽?”

    “你……”

    她霍然睁开眼,没好气的瞪着他。

    片刻后,又有泪珠从她的眼角边簌簌滚落下来。

    “你都快死了,还有闲心说笑?”

    她伸手捂脸,有气无力的讽道。

    他还是当年的老样子,一边嫌弃着她,一边关心着她。

    而她,却不是当年的她了。

    “想哭,就哭出声来,不要藏着掖着,反正我又不会笑话你。”

    良久,他无奈的叹息道。

    她怔了怔。

    又过了良久,她终于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她很想失声痛哭的,但她已习惯了隐忍,本能的抗拒着自己的失态。

    于是这哭声也是压抑的,隐忍的。

    但从此以后,她无需再这样了。

    她不用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忧,也不怕有人会在暗处窥伺自己。

    她不再有解不开的谜团了,也不再有理还乱的纠葛了。

    以往的很多个夜里,她无法安睡,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到满地的尸骸和鲜血,听到凄厉的惨叫和哭嚎。

    饶是她心智再坚韧,也差一点就被压垮了,再也走不出来。

    而现在,她可以彻底挣脱出去了。

    她终于可以如以前想的那般,过上和寻常人家小娘子一样的生活,为了新得的脂粉首饰而欢喜,因着情郎的不解风情而烦恼。

    终于,能有这一天了。

    ……

    ……

    梦里的她在哭泣。

    梦外的她亦是在哭泣。

    窗外晨光熹微,洒在了她的青丝上。

    她慢慢直起身来,将面上渗出的泪意拭去。

    伴随着她的这个动作,有一袭薄被自她的肩头滑下,无声的落到了地上。

    她弯腰将其捡起,叠好。

    然后,她走向了灶房,想要打盆水来洗脸。

    不同于想象中的冷锅冷灶,她的人还未走近,便能看到屋顶的烟囱正往外冒着青烟,待走进去以后,就能看到锅里的水已开始涌出小小的气泡,热浪升腾。

    正厅里的食盒被搁在了案板上,里头的碗盘都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儿油污的痕迹,旁边的大海碗里放着淘好的米,砧板上有一摞切得整整齐齐的白菜丝,以及一小段葱白。

    “你怎么变成田螺姑娘了?”

    许含章看着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那个人,只觉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你能先洗漱一把,再和我说话么?”

    崔异做嫌恶状,傲然扭过头去,却不忘解释道:“这好歹是我们的结拜之宴。郑重点,总是好的。”

    “哦?”

    许含章半信半疑的扫了他一眼。

    他会知道她的这个决定,多半是郑元郎昨夜就告知了的。

    对此,她并不感到意外。

    她意外的是——他家的结拜之宴竟是如此随性而潇洒,既不用喝酒立誓,也不用大鱼大肉,仅用一碗稀粥,一棵白菜白菜,就能打发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一章 郑重

    (全本小说网,。)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

    许含章打了盆热水,在自己的卧房中草草的梳洗了一下,接着挽了个简单的低髻。

    她本想就这样出去的,却忽然记起了他所说的‘郑重点’,于是便换了一件素色暗花的绫袄,外搭一袭鸦青色的斗篷,显得肃穆而端庄,格外郑重。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许含章自案板上拎起食盒,往食肆行去。

    方才她见崔异控火、添柴、倒油的架势都极为熟练,不由松了一口气,想着他定是在外头奔波得久了,自然就有了不错的手艺,想必弄出来的吃食是不会差的。

    半个时辰后。

    “请。”

    崔异优雅地卷起了袖子,伸手做邀。

    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悦目。

    他的笑容,如三月的春风般和煦。

    但桌上摆着的两碗白粥,是半生不熟的。

    而碟子里堆着的菜丝,是焦黑如炭的。

    “好……”

    望着他一脸期待的神情,许含章不忍心拂他面子,只得硬着头皮,艰难的挑了一筷子菜丝,和着白粥一起,送入了自己的五脏庙。

    “怎么样?”

    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请。”

    许含章强忍住想要抠喉咙催吐的冲动,微微一笑,伸手做请道。

    个中的滋味,还是留给他慢慢去品尝和回味吧。

    片刻后。

    “啪”地一声脆响。

    崔异只尝了一口,便‘失手’将碗打翻在地,碎成了两半。

    “天地作证,山河为盟,吾愿与汝结拜,自此同心同德,同忧同乐,如有不义,就如此器!”

    然后,他郑重其事的抬起头,先是指天发誓,末了又指碗道。

    他的姿态,慷慨激昂。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

    许含章直觉他是嫌味道太寒碜了,却抹不开面子承认,索性就顺水推舟,顺势而为了。

    但她乐得不去揭穿他。

    只听又是“啪”地一声脆响。

    她干脆学着他的样子,也正义凛然的将碗摔碎了,再指天指碗的发誓道。

    这样,就算是结拜了么?

    大抵是二人以往都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在‘仪式’结束后均是面面相觑,不知下一步该做甚。

    “咳……”

    半晌,崔异清了清嗓子,说道:“回到长安后,我会将你的名字写上族谱。”

    “咳咳……”

    许含章这下是被骇得不轻,“为、为何?”

    不过是个简简单单的结拜,不过是个走过场的义兄义妹,为何要和族谱这种讳莫如深的物事扯上关系?

    “为了能郑重点,我自然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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