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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剔骨-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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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崔异是想弄得更正式一点,要让她上族谱,那她于情于理也得亲自赶回去一趟,再在崔氏的祠堂里打个转,才能将此事了结了。
“而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虽说她身遭定有丫鬟仆妇围绕,还有护卫鞍前马后的开道,但他偏生就觉得她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可怜得紧。
所以,他很快就做出了取舍,往军部递交了文书。
而张参军因为魏主簿的死,至今都对他心存芥蒂,因此便没有出言挽留或劝阻,反而还添了一把火,大力促成了此事。
“你也太……”
该说他太草率,还是太蠢了?
许含章望着他琥珀色的澄澈双眸,望着他轻描淡写的神情,不由心中好一阵酸涩,低声问道:“万一……你会不会后悔?”
“不会。”
凌准不假思索地摇头:“只要你始终和我一起,我便不会后悔。”
“嗯。”
许含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认真的点头道:“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
“但你也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了。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由着自己的好恶来的。”
此时她正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掏心掏肺来回报他,可他却压根没有趁热打铁,为自己粉饰金身的念头,而是一五一十道:“因为我不喜崔异这人,便不想沾他半点光,受他半点恩惠。我只想靠自己去解决了卸任的事,再凭自己的能力回长安,看能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他当然知道清河崔氏的势力和人脉有多庞大,也知道自己若是不那么硬骨头,就能在对方的庇佑下混出个人模人样来。
但他不想,不愿,亦不屑。
在许含章面前,他的底线和尊严当然都可以不值得一提。
若换做了崔异的话,那他还是想挺直了脊梁,顶天立地的活下去。
“以后,你跟着我过日子,多半是会吃苦的。”
凌准正色道:“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不打算问你会不会后悔的。因为,你即便是后悔了,我也不会给你机会反悔。”
“你想多了。”
许含章听出了他话语里满满的郑重和珍视,心里暖融融的,面上却冷若冰霜,沉声道:“无论是我,还是你,以后都不会吃苦的。”
大概是因为她骨子里就是个村姑的缘故,她向来对虚名或实权都不热衷,只觉得真金白银才是最亲切的。
“放心吧,我不会成天都唠叨着要你上进,逼着你非得往仕途上钻营,然后把自己弄成一个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怨妇。”
其实做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烦恼,为了小小的营生而奔波,为了一个个跳进自己钱袋的铜板而雀跃,这都是很有乐趣的,根本就算不上苦。
况且他有一身好武艺,他的妹子有一手好厨艺,他的爹爹医术又好,而她除了会驱邪,偶尔还能装模作样的为人看看风水。
他们四个人,算来是各有各的谋生手段,所以就算以后想受穷吃苦,也很难。
“你说的对。”
想着她描述的充满人间烟火的场景,凌准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许二,现在我想跟你说另外一件事。”
笑过之后,凌准肃容道:“我当初提议让你做他的义妹,是存了私心的。”
他不止是想让她和崔异绝了暧昧的成分,断了发展的可能性,还想借崔家的势,为她寻得一个可靠的庇护。
在五六品官员遍地走,隔一里地就能遇到王孙贵胄、名门贵女,暗地里还会有居心叵测的术士或南诏人窥伺的长安城中,他未必能护得她,同时也护得家人一世周全。
“但崔异就不一样了。只要你顶着他义妹的名头,便无人敢轻易算计你,欺侮你了。”
而他的家人也不会受到牵连,继而陷入险境。
“我一边厌恶着他,不愿意沾他的光,一边却在利用他,让你和家人能沾上他的光。这样,是不是很下作?”
凌准虽是发问,却用的是十分肯定的语气。(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十四章 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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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许含章没有温言软语的安慰他,而是似笑非笑的接过他的话头,说道:“可惜,你只是摸到了下作的门,却没有摸进下作的屋。换做是旁人,那就要一边敲骨吸髓的利用他,榨干他剩余的价值,一边又觉得自己利用他是看得起他,不让他跪下谢恩,就已经很不错了。”
又道:“另外,你的做法,根本就算不得是出于私心。”
私心,是只为他自己打算,为他自己牟利。
但他没有。
从始至终,都没有。
“我有。”
凌准凝视她良久,无奈的道:“即使你偏心我,事事都习惯把我往好的方面想,但也不能这般为我开脱……”
他虽是万分不情愿她和崔异扯上关系,但为了她今后的安危,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虽是没有直接从中捞取什么好处,但却间接让她和家人都受惠了,同时缓解了他潜在的隐患。
这,怎能不是私心?
“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定会还了他的人情。”
凌准叹息道。
他晓得自己所说的不亚于天方夜谭。
毕竟他和崔异的身份是云泥之别,连交集都未必会有多少,更遑论有需要他报恩的地方了。
但他还是这样说了,而且说的坦坦荡荡,完全是发自肺腑。
“我知道了。”
许含章停下脚步,侧头认真的看着他,笑道:“那我陪你一起还,好不好?”
是人情也好,恩情也罢,理应都由她来还的。
毕竟,这都是她惹出来的孽债,而他是没有什么直接的利害干系的,犯不着主动跳进来。
但她没有再拒绝他的好意——多一个人来帮着分担,风雨同舟,总归是好的。
“嗯。”
凌准察觉出她已慢慢改变了一个人大包大揽的习惯,开始学着坦然接受自己的好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于是便回以一笑,更加认真的说道:“但我们要事先说好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拿你去还。”
她的下半辈子,是只能拿来贿赂他的,而不是别人。
……
……
两日后。
天还未大亮,许含章就由都督府派出的仆妇簇拥着,坐上了回程的大船。
因着前后左右都被护卫们所乘的轻舟围拢着,又有和张玉郎相熟的商队作伴,这一路竟是十分的平安,连半个不长眼的水贼都没遇到,在闲暇之余还能靠在舷窗上,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沿岸的风景,顺带听一听仆妇们在带了几分克制下却仍显得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临行前,张玉郎不知是抽了哪门子的风,居然把穆姨娘和雪姨娘都绑上了,说是要把她们也捎回长安去。她们自然是不肯的,在码头上又哭又闹,好一番闹腾,奈何张玉郎丝毫不为所动,让她们要么就呆在舱底,要么就沉进水里,两相权衡之下,她们只得含着泪,楚楚可怜的被仆妇们架上了船。
“她们的身体可真是铁打的啊,都跪了那么久,居然没动着一丝胎气!”
“那又如何?反正她们是彻底失了宠,日后就算生出个金蛋来,都督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等到了长安,看老夫人怎么收拾她们!”
“不就是个以色事人的东西,仗着爷们儿的宠爱,就想翻出天去?真是做梦。”
“听说她们在闹绝食呢。”
“闹就闹呗,大不了把她们下巴卸了,强灌进去!”
“这一船都是女人,可没有怜香惜玉的爷们儿!她们就算想卖惨,也选错了地方!”
仿佛是为了应和仆妇们所说的,舱底不多时就飘出了两道女子的哭声,一个是柔弱中带着嘤咛,一个是沙哑中带着迷离,听着就很让人‘上火’。
“这哪是卖惨,分明是在发春!”
“大冬天的都能发春,她们可真有能耐!”
“也不怕把肚子里的孩儿带坏了!”
“还是都督有先见之明,提前把她们送到了老夫人那儿,等孩子一生,就让老夫人抱过去养……”
仆妇们继续窃窃私语道。
只是提到了老夫人,而没有提那位不显山不露水、十分神秘的夫人。
“这有什么神秘的?”
因着出行在外,人多眼杂的缘故,凌准怕坏了她的名声,让她被别人指摘,于是便死活不肯和她待在一艘大船上,而是和护卫们挤在了后头的轻舟上,极少和她见面,只偶尔在两船并行时会隔着舷窗和一汪江水,同她说上几句话。
“以前我在军中时,曾无意中听前辈们聊过都督的家务事。”
凌准语气平淡的道。
据说,都督的妻子出身名门,相貌生得极美,气质端庄娴雅,处事滴水不漏,可谓是最好的主母人选。
但都督并不满意。
他为之心悦的,是一个卖唱的歌女。
“他顶着岳家施加的压力,在妻子有孕时便强行将歌女纳入府中,宠爱有加。”
后来,歌女莫名其妙的死在了佛寺的后山上。
“他的妻子并非是出于嫉妒才下的手,而是因为歌女撞破了她和讲经大士……所以才……”
再后来,他闹着要休妻,未果。
最后,他只身前往益州赴任,和妻子数年不相往来,形同陌路。
“不过,这也未必是真的。”
末了,凌准总结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但凡是能传扬出来的,大都是走了样的。我估计……他们多半是感情不睦,故不想在一起相处罢了,根本就没有旁人说的那么神秘邪乎。”
“的确如此。”
若不是有他的提醒,许含章便又要为张玉郎绿意盎然的人生路掬一把同情泪了。
“我们就不一样。”
眼看两船很快就要摆脱并行,重又回到一前一后的布置,凌准连忙抓紧了机会,剖白道:“就算是不说话,各做各的,我们之间的相处也很自在,很和睦。”
“是、是、是。”
许含章活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做郑重其事状,干着自卖自夸的事,不由忍俊不禁,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又过了几日。
因着一路的风势都极为迅疾喜人,船队的行进速度便比平常快了很多,竟是提前了三天,就到了码头边上。
大船缓缓的靠了岸。
十来个管事或仆妇打扮的人齐整的立于码头两侧,正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十五章 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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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子,请。”
许含章戴上了帷帽,由船上的仆妇们搀着,弃舟登岸,小心翼翼的交到了码头上的仆妇们手中,待得双方寒暄完毕后,她就被扶进了一辆华丽的马车里,被车队团团围在正中,一路沿着官道而行。
凌准则换乘了一匹快马,不紧不慢的跟在车队的最后方。
大概是得到了崔异事先的授意,车队中没有一人对他的尾行表示过警惕或不安,而是默默的容忍了他的存在,不加干扰。
但他仍顾忌着人多眼杂,不曾和许含章在人前有过亲密的举动,最多是在用饭的时候坐在她的邻桌,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说着路上的见闻,偶尔趁人不备,会偷偷的塞给她几枝从道旁顺来的梅花。
不得不说,崔异派来的仆妇是极有眼色的,见状并不会多问她一句,只会利落的剪下多余的枝丫,替她将梅花插在盛了七分满清水的花瓶里,小心翼翼的养着。
而张玉郎派来跟船的仆妇也不是不好,却未免太热爱八卦和叶子牌了,若是让她们瞧见了,定会衍生出‘震惊!光天化日之下,热血方刚少年郎竟当众挑逗含羞带怯小娘子!’的故事来……
又过了几日,车队终是来到了长安城的城楼下。
“十一郎,我已在云来居订了一桌最好的席面,就等着为你接风洗尘了。”
郑元郎早早的等在了此处,一面热情万分的将凌准从马上拽下来,一面还不忘冲着许含章挤眉弄眼。
“既然是吃白食,那十一你就赶紧去吧。”
许含章自是不会被这种低劣的小把戏挑衅到,而是温温柔柔的一笑,在和凌准依依惜别后,又转向了郑元郎,无比天真娇憨的道:“这一次,你带够钱了么?如果不够的话,可以让店家记在账上的,千万不要犯傻,跑进后厨里洗盘子。”
话音未落,郑元郎就一甩袖子,拖着凌准,气冲冲的离去了。
“有劳崔管事费心了。”
另有一行人也早早的候在了此处,客客气气的向为首的管事道了谢,接着走到车队的最末,面不改色的将两位五花大绑的俏姨娘领了出来,‘温柔’的拿布堵了她们的嘴,塞进一乘青顶小轿里。
“那我们就告辞了。”
一名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少妇环佩轻响,越众而出,也向崔管事施了一礼。
她的面容精致,清丽有若芙蓉,气质脱俗,而肌肤极为白皙,如羊乳一般润泽,身材则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这,简直就是穆姨娘和雪姨娘的结合体!
不!
那两位顶多是和她有些相似罢了,却完全及不上她的一分!
她简直就是天赐的尤物,走路时步态明明是端庄自然的,连腰肢都未曾矫揉造作的扭过,却偏能让人看得口干舌燥,眼珠子不由自主就黏在了她的身上,舍不得离开。
她甚至不需要浓妆艳抹,不需要袒胸露乳,只是一段洁白的颈项,一截圆润的皓腕,一角月白色的裙边,便能奇迹般的生出无限的风情来。
饶是许含章同为女子,此时也忍不住看得呆了去,险些把持不住,同时暗自庆幸着凌准先走了一步,不然让他见着了这等活色生香的尤物,那还了得?
“夫人不必多礼。”
崔管事估计是年纪大了,热血也就不再沸腾了,见到此等美色也没有乱了心智,只微笑着侧身,避过了她这一礼,又和她礼节性的聊了几句,便各走各路了。
“二娘子,请随老奴来。”
待闲人都退散后,许含章被仆妇从马车上扶着下来,坐上了一乘四人抬的肩舆,边上垂着一层又一层淡青似竹叶的纱幔,将她的视线遮挡得有些模糊不清。
“起。”
等她坐稳后,便有四名训练有素的护院上前,稳稳当当的抬舆、起步,过程中几乎没有产生丝毫的颠簸。
但许含章并不觉得这有多舒服。
因着被抬得很高、坐得也高的缘故,她心里极不踏实,极度欠缺安全感,只能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态,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跌下去,落个狗啃泥的下场。
好在只煎熬了一刻钟,她就被放了下来,但还未瞧清眼前的府邸具体是什么模样,就被另一群蜂拥而出的仆妇接了手,浩浩荡荡的将她迎进了正门,接着又上了一乘软轿,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人来抬,有轿夫、小厮、护院、健妇等,最后终于落了轿,由六名眉清目秀的婢女伺候着掀起轿帘,扶着她下来。
许含章本以为这就算完事了。
谁成想脚步还未站稳,就被簇拥着步入了垂花门,穿过漫长的抄手游廊,目不斜视的走过冷飕飕的穿堂,转过一架金丝楠木的大插屏,然后,才算是走到了正房的大院里。
但婢女们仍没有让她坐下来休息的意思,而是继续带着她前行,穿过花园、松柏林、竹园、水榭、长桥,一直走到了某处水汽蒸腾之处,才齐刷刷的停了步,将一扇巨大的木门推开。
一股子带着热气的硫磺味立刻无遮无拦的溢出,扑面而来。
“二娘子,让婢子们来伺候你宽衣吧。”
这是一处天然开凿的温泉。
地上用的是大片的汉白玉来铺设,山壁上绘着各色花卉的图案,而每一块凸起的山石上都搭着一截剖成了两半的竹管,一截截的垂下,首尾相连,温泉水便从中倾泻而下,涓涓而落,汇聚在了底部的池子里,氤氲开了一层薄纱似的雾气。
“好。”
自己舟车劳顿多日,已很久没有彻彻底底的沐浴过一次了,身上是有了淡淡的汗味。
因此许含章没有拒绝,从善如流的摊开双臂,任她们除去了自己的衣衫。
如果是以前的她,定会很不好意思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但之前的药浴早让她变得麻木了,继而变得无所谓了。
但没过多久,她便觉得有所谓了。
因为,她身遭的水慢慢的泛黄、变黑了。
许是有衣衫遮挡,她身上倒是不怎么脏,但一头青丝却饱经了尘土、沙石、油垢的洗礼,一入水,它们便无所遁形。(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二十六章 梳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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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我自己来吧。”
虽说能在外风餐露宿、风尘仆仆,却仍然不染纤尘,从头到脚都晶莹剔透、纯洁无暇的,是仙姑,绝不是她这种村姑,但许含章仍觉得老脸发烫,连忙自婢女们的手中捋过自己的长发,想要不动声色的缩到温泉的最里面去。
“没事的。”
婢女们却表情如常,丝毫没有露出惊愕或意外的痕迹来,而是曼笑着开口,“二娘子,但凡出门在外,便都是这样的,你不必太过介怀了。”
“以前府里还没有开凿出温泉的时候,家主每次从城外狩猎回来,就得用七八盆水来濯发呢。”
“而且用了好多的木槿叶,也洗不干净,那水也还是黑透了的。”
“依我说,还是茶粕好用些。”
“用桐木煮过的水,也可以的。”
她们一边清脆爽利的说着话,一边将许含章的头发洗净,然后伸出纤纤十指,在她的头皮上轻柔的按了好一阵子,接着便往池子里大把大把的洒下了干花的花瓣,浸水后在水面上半沉半浮,轻软如绡,色泽鲜艳,看着煞是悦目。
“这回我自己来。”
许含章很担心她们会齐齐的下水,身体力行的为自己搓澡,然后不出意料的搓出一溜又一溜的尘垢来,连忙出声阻止道。
“好。”
婢女们倒没有想那么多,只单纯的以为她不喜欢旁人过近的触摸她的身体,于是便立在了一旁,安安静静的等着,待得她有起身之意后才不慌不忙的上前,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覆在了她的身上,再裹上一件重莲绫带桃花暗纹的浴衣,然后抖开一块白叠布的巾子,将她的长发擦了又擦,直至发梢不再滴水,才移开了巾子,把她的发松松的挽了起来。
“二娘子,请从这边来。”
许含章正欲换上自己的衣裳,沿原路出去,就听得耳边传来了轧轧的机括声响,山壁的一侧忽然洞开,露出了一个窄窄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烧地龙,而是在墙壁中和地砖下铺设了许多中空的竹管,用温泉水循环往复的取暖,因此她即使穿得单薄,也并不觉得冷。
顺着通道走了几十来步,她的眼前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座极为宽敞的院子,白墙黑瓦,分为了内外两进,外进的院子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溪水蜿蜒而过,和着俏皮摆尾的锦鲤一起,往内进的院子里涌去。水岸边以条石砌了座小拱桥出来,桥畔绿竹猗猗,松柏苍翠,不远处设有翘角飞檐的凉亭,亭子的四周并无花木点缀,只摆了各式各样的太湖石和灵壁石做装饰,有的峰峦叠嶂,有的怪异嶙峋,有的孔洞稀疏,有的附满了特意修剪过形状的苔藓,有的攀爬着肆意生长的藤萝,看上去别有一番古拙大气之美。
“二娘子,外面风大,可不要着凉了。”
还未等她走出通道,婢女们便给她添了件大红遍地金的羽缎披风,引着她走过外头的石桥和亭子,逐溪水而行,快步入了内进的院子。
里头是很寻常的格局,两边是小而精巧的庑房,从中堂过去,再绕过花木繁盛的大园子,路过了一架缀枝叶为饰的秋千,沿着回廊下的石阶走上去,便是五间雕梁画栋、轩敞明亮的正房了,其间的布置不见得有多富丽,没有镶金嵌玉,没有珍宝堆砌,却奇异般的让人觉得很舒服,很随意,竟隐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正房后面,便是二娘子的书房。”
因着要尽快为她梳妆的缘故,婢女们没有马上带她去各处参观,而是挑帘进了东侧的屋子,迅速打开沉香木所制的大衣箱,取出一件件料子精美的衣物,为她换上,又扶她坐上了月牙凳,将她的发髻拆开,再次用布巾擦拭了一次,再拿过玉梳,一下下的梳理着她的头发。
……
……
和许含章所在的住处的质朴拙趣不同,崔府北面用来待客的园子布置得分外华丽铺张,铺蓝田暖玉为甬道,用南海珍珠做帘幕,金丝楠木为梁柱,垂下重重鲛绡为帐幔,一张张花梨木螺钿案几上随意的摆着玉杯银碗、琥珀盏,就连半月形的池子里那些凋谢的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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