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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驭江山:和亲王妃-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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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嘴角一扯,嘲讽一笑,“你如何知道?在大梁的疆土,那柔然人如何敢造次?走失一个小小随从,难道亦会惊动柔然王子不成?”
话虽如此,我却没有勇气冒出脚步。
怔怔看向外面,心底悲怆,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后面传来梁晋之低低的声音,“这几日,我亦很想你,无奈分身乏术,并不是故意忽视你。”
我霍然回头,直直看向他。
他看向我,只低低开口,“我以为,即使我不在这里,这里亦是最安全的。”
他身姿依然英挺,却没有往日的倨傲;眸子依然漆黑,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让人觉得眼前之人满面倦容,如此疲惫。
我心一软,叹了口气。
他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亦不复有之前的温暖,凉凉的。
“卿卿,”他漆黑的眼底似有薄雾覆上,“我把秋秋接来,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后面的话语隐隐有乞求的味道。
乍听之下,心里如三月春风拂过,柔柔的,只让我心软了下来,便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点点头,郑重道,“我已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怀荒,不出半个月,他们定会赶到。”
我按捺住心头激动,抬头看上梁晋之的双眼,“晋之,是这样吗?这么说,我很快就可以见到秋秋了。”
得到他的肯定答复,我直要欢呼。
只将包袱往桌上一扔,心里对梁晋之几日的怨愤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代替,。自己不用冒险出去,亦能见到她们,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我就住下了。谢谢你肯收留我。”我走近他,微笑道。
他只深深看我,眼眸闪亮,“卿卿。只要你肯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便日日盼着秋秋和杜兰,闲来无事,特意绣上几件小衣服。
梁晋之亦日日过来,每次停留一两个时辰。
有时看我绣的图样,亦翘翘嘴角,问,“什么时候给我绣个香囊?”
我脸一红,“你身上已经够香了。要那个作甚?”
他一愣,抬袖闻一下,皱眉道,“香料想来用多了,是浓了些。下回让他们调淡些。”
我暗暗好笑。
他拿起我的手,仔细端详,“你这双手,用来绣工,倒是可惜了。”
我诧异看他,他眼光柔和,“我已为你置来一琴,虽不如你母亲留给你的,但亦是天下精品。”
先前为逃出来,母亲留给自己的琴忍痛留在乌洛处。没想到梁晋之心细如发,竟能看出我有时坐于窗前发呆。
我怔怔看上那琴,琴木色泽深厚发出幽幽的光泽,琴弦一拨,声音清脆无一丝杂音,虽比不上母亲的那把,也是难得一见的好琴。
梁晋之温言道,“许久不曾听你抚琴,倒真有些想念。”
我笑笑,“现在不比从前,离的近了,你想听,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随手抚上那曲“高山流水”,琴声阵阵,梁晋之微阖目,“听说太子殿下大婚后又广选秀女。”
我诧异停手,随即释然,皇兄身为太子,一国储君,亦是将来的皇上,选些秀女将来充实后宫亦不是什么奇事。只是那些女人,亦免不了出几个母亲这样的结局。
我低头,淡淡道,“太子殿下选秀,为皇家开枝散叶,亦是情理之中。”
梁晋之微微点头。
我重新抚上琴弦,微笑道,“只是那些女子,嫁过去,莫不是以为对方是其一生的良人。但毕竟不似寻常人家。皇家恩宠,君恩浩荡,莫不以宠爱为荣。算来,有几人能与夫君白头到老?红颜薄命者亦不在少数。”
梁晋之似是极受震动,他抬手抚上我的手,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才貌兼备,若哪一天被太子殿下看上,你会如何?”
我抬头看上他,只觉其眼底漆黑,深不见底,我坚定摇摇头,“晋之,你觉得我会艳羡皇宫?羡慕那些盛装华服,身姿娉婷的宫中女子?很多人都会嫁入皇宫求光耀门楣,且不说我无才无貌,无依无靠,天下皆知“侯门深似海”,我已习惯了飘萍的生活。那不适合我,即使太子殿下温文儒雅,将来权倾天下,亦不是我要的良人。”
梁晋之闻言,眼神闪过不易觉察的落寞,起身,背对我,许久,缓缓道,“我知道了。”
我心中诧异,亦起身,笑道,“莫不是你认识太子殿下?”
他徐徐转身,神色已恢复了从容,眼神依然温柔似水,“是。有过数面之缘。”
“他还好吗?”我问。
梁晋之脸上掠过诧异之色,问,“你亦认得他?”
我这才意识到失言,忙笑道,“我一介平民,怎会认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只是听人说过,太子殿下温文尔雅,武功超群,十几岁便随皇上出征,征服柔然一族,平定北疆。”
心里涌起自豪,这便是我的皇兄。
“太子殿下好,自然是万民之福——所以,问他好不好,只是替天下苍生问一句,非要认得他吗?”
梁晋之凝神看我一眼,薄唇微启,“如此也是。”
………………………………
嗟叹
和梁晋之有了约定,我便踏实地住在别院,亦不必遮掩。
着男装总觉不便,便依梁晋之,换上女装。
梁晋之派婢女送来的各色名贵衣衫,我喜素服,便从中挑选了一袭蚕丝白衣,外披轻罗烟纱,抬手,广袖垂落及地,裙裾拖曳绵延。不施粉黛,只额前一殷红滴坠,被细密珍珠引入披肩乌发。
正揽镜自照,身后传来赞叹声,“好个广寒宫仙女下凡。”
我转身回眸。
梁晋之站在身后,上下打量我,不掩眼中赞赏,“只道盛装之下才出美人,今日才得见,原来素颜亦是这般美。”
我莞尔一笑,“你总是这般捉弄人。”说着将桌上所有的珠钗放入盒中。
他过来,俯身挽起我的手,目光幽深迷离,“卿卿,三年,实在太久了。”
我这才想起和他还有一个三年之约。
昔日,他将碧玉放于我掌心,“若你父母都在,我必登门求娶。”
我言孝在身;
他便要等我三年。
……。
三年,人生经得起几个三年。
乌洛,那个想忘也忘不掉的人早已在我的身上和心里留下不能磨灭的烙印,却不能相守。
眼前,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的良人却晚来一步……
我凝眸看向他,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淡淡一笑,“晋之,你为何一直没有娶亲?”
梁晋之脸色微变,直起身,眉间似罩上一层薄霜,坐下,良久道,“我已娶亲。”
原先的猜疑此时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印证。
只觉心下被深剜一刀,直疼得浑身一颤,我想,我的脸必然是白了。
装作不动声色,拿起梳子梳上长发,齿尖滑过头发,遍体生凉。遂淡然道,“必是贤妻良母。真是恭喜你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悲悯神色一闪而过,“遵从家父家母意愿而已。那女子虽是贤良,却,不曾走进我的心里。我这里,”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胸前,“早已有了别人。”
我手上一颤,梳子几欲落于地上。
梁晋之上前,接过我手中的梳子,沿长发细细梳下来。
我只呆呆坐在那里任其篦过头皮,却是一阵凉飕飕的感觉。
我起身,走到窗前,开启长窗,夕阳斜下,余晖落于窗前,将地上映得一片金黄。
“卿卿,”他走到我的身边,揽过我的肩膀,薄唇微启,眼眸深邃,“自从遇上你,我才知道,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是多么难过。”
斜阳余晖洒落他身上,将其束冠乌发染上淡淡的金色,越发显得清绝孤立。
“怀荒离京城路途遥远,每次去只能呆几日。只想见到你,哪怕远远看你一眼都是好的。只要想到可以见你,路途变得就似乎短暂;每次回来,却又觉得路途遥远异常。”
见我怔怔看他,梁晋之轻笑一声,抬手拂去遮住我眼睛的一缕发丝。
“在怀荒的日子,只有听到你的琴声,才睡得踏实。”
我心底慌乱,垂眸低低道,“晋之,我和你相见只几面而已,又何须挂怀?”
他握住我的手,动情道,“你并不知道,我去怀荒并不全是为了公事,多半还是想见你。”
怀荒,呆了不到两年的塞北之地,却看到一个本美好的家瞬间支离破败。那慈祥的老人,活泼的灵儿……
我深深叹息,不想再继续此话题,只道,“晋之,此番谢谢你。并不是我任性,只是秋秋那孩子,实在太可怜了。”
我眯起眼,望着如血的太阳,灵儿临终前将秋秋托付于我的情景又浮现于我眼前。
“灵儿,亦是苦命人。”提起只觉心酸,“她喜欢的人不能娶她,嫁个喜欢她却又辜负她的人,终是折磨。”
梁晋之亦转身,与我并肩站在一起,看向窗外远山,“王成宇虽说为人阴刻,但是对灵儿只怕是一片真心。大喜之日,却发现那灵儿已是……”他顿住,接着说,“此事王成宇对灵儿既爱又恨,本已隐忍;后来却发现,灵儿有了孩子。”
我心里一跳,“这岂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梁晋之扫我一眼,淡然道,“那王成宇是不能生育的。”
我登时大惊,那孩子果然不是王成宇的。
“王成宇并不是傻子,他能忍下灵儿不是处子,但绝对不能容忍灵儿在自家却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按照他的秉性,他之所以能让灵儿活到孩儿生下,完全还是对灵儿有情。”
我浑身冰冷,不知是迎着夕阳站久了,眼前阵阵发黑。
我颤声问,“那王成宇之前已娶过两房,既知自己不能生育,为何还要休掉再娶灵儿?”
“他那时候不知道,先前都是以为两房不能生育,只是灵儿死后他又娶一房还是没有身孕才知道的。”
我突然想起王成宇强行要秋秋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突然想到一事,我问梁晋之,“那灵儿自三日省亲,再也不曾见到她,那王成宇将她圈禁…。。”
梁晋之看向我,“你的意思她怎么会有孩子的?她不能出去,外面的人就进不去吗?”
我怔住,只觉头像被人狠击一下,嗡嗡作响,灵儿,你何其糊涂!只为了那个周兴,走上了绝路。
我眼前一暗,梁晋之手疾眼快,一手扶住我。
我定定神,看向眼前的梁晋之,逆着光影,亦看不清神色。
只觉浑身冰凉,声音苦涩,“那周兴,果真是多情种,宁可不顾失仪表,亦要偷会灵儿,宁可要了灵儿的命,却不为灵儿的名节打算……灵儿何其不幸,爱的人不能嫁,嫁的人又折磨她……灵儿,早知如此,你何必嫁过去?……到头来害了自己。可恨的王成宇和周兴……晋之,为什么是这样子?”
梁晋之深深看我,将我揽过去,“不要想这些了。都过去了。”
“不,有一日如果我遇到周兴,我一定要问个明白。”我执拗道。
………………………………
赏梅
接下来几日,绫罗绸缎,钗环首饰,甚至连小孩的用品,源源不断送进来。直到屋子再也盛不下。
梁晋之在黄昏的时候来到此处。
彼时我正给秋秋绣完一肚兜。
梁晋之一脸柔情,凑近我,“再有几日她们就该到了。你且耐心等一下。”
我笑笑,继续绣我的针线,“好。”
梁晋之看我一眼,问,“这里住的可好?”
我四下环顾,笑道,“你天天遣人送这么多东西,我这里快装不下了,也用不了。”
他亦看了下,微微笑道,“想必这些日子你住这里太闷。感昭寺山顶的梅花开了。你要不要去?”
我惊喜不已,刚要答应,突然想起乌洛,心里一窒,问,“那柔然贺喜的队伍可已回去?”
梁晋之唇角一翘,倨傲道,“昨日已出发了。即使在,你出去又何妨?”
我放下心来。
梁晋之便道要在此用晚饭。
饭菜早vv已经准备好,一样样端上,极是丰盛。
和梁晋之对坐桌前,梁晋之含笑道,“从没有和你一起用饭。今日想来是吉日,事情不多,就在此陪你好了。”
婢女意欲上前斟酒。
我微微一笑,“且慢。”
梁晋之微一愣,不解看向我。
我从婢女手中接过白玉酒壶,笑道,“在此一直受你照拂,且让我为你端杯酒。”
我将梁晋之面前的酒杯徐徐倒满,双手端起,递给他,郑重道,“晋之,自相识到现在,一直颇受你照顾,这次秋秋之事,更是让我感激。今日便借花献佛,还请饮尽此酒。”
梁晋之看向我,眼底灼热,接过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笑道,“好酒。美人在前,酒亦香甜。”
他不羁的样子又让我想起他之前种种,不禁莞尔。
他亦为我倒上,我含笑接过,广袖一遮,亦饮毕。
此酒香咧甘甜,入喉口齿留香。
我放下杯子,惊讶道,“晋之,你亦饮甜酒?”
梁晋之眉毛一挑,端起自己眼前的杯子,“要不,你也尝尝我的?”
我疑惑接过,又看看他,他只笑不语。
我又看看身旁婢女,才知道原来两个婢女人各手执一玉壶。只是玉壶盖上一红宝石,一绿宝石。
我明了,将酒杯推向梁晋之,笑道,“原来是这样。你的酒自然还是你喝了。”
梁晋之看向我,眼神漆黑,暖意浓浓。
酒过三巡,梁晋之亦面微红。
我将他手中酒杯轻拿走,“晋之,明日既要赏花,今晚就别喝了。”
梁晋之淡淡一笑,“好。明日一早,便让人来接你。”
是夜,我躺在烟罗帐里,这梁晋之当真阔绰,且不说这宅子豪华之令人咋舌,单是昨日一餐极是奢侈。好多菜都十分精致,与小时候在宫中用过的宫廷御宴倒十分相似,不知道这梁晋之什么来头,看来非富即贵。
第二天一早,一婢女过来叫醒我。
挂满的衣服问我穿哪一件。
直看得我眼花缭乱,最后,我仍是选了一身白色裙装,烟霞粉色罩衫。只让婢女将我乌发松松绾在脑后,问我要什么头饰。我选了一珊瑚流苏垂珠插于发中。
梳妆完毕,婢女便给我披上绛红披风。
门外,梁晋之的马车已在等候。
我掀开帘子,梁晋之已坐在里面。
见我上来,他伸出手拉我,我惊喜道,“我以为你已出发了。”
他微微一笑,“说好是和你一起去的。”
说笑间感昭寺已在眼前。
山下亦能看到山顶如雪如雾的片片梅林盛开。
寺里沙弥早已在此等候,梁晋之下得马车,倨傲站立。那沙弥立即恭身引路。
梁晋之拉起我的手,随他转入另一条山路。
这条山路在感昭寺的右边,一偏殿楼阁,却不对香客开放。
穿过此偏殿,便是一条铺地极为平整的白石条路,曲折蜿蜒到山顶。
那沙弥将我们领到路口,便双手合十,恭声道,“施主请!”
我和梁晋之便拾级而上。
这才发现,路两旁皆是密植梅树。梅花次第开放。白的,粉的,红的,甚至还有不常见的淡绿梅花。
那梅枝有的已伸到路当中,梁晋之便轻轻拨开,让我先过。
望着这大片的梅林,心里兴奋异常。
我高兴地拉起梁晋之的手,让他凑近一株梅树前,“晋之,你看,那边,那梅花太好看了。”
梁晋之紧紧握住我的手,只看了一眼便笑道,“再好看,哪有你好看。”
我一滞,嗔怒甩掉他的手,“休得取笑。”
他从旁边梅树折下一盛开的粉色梅枝,轻轻别我脑后乌发。
我不敢看他那灼热的眼光,只向上走,嘴里道,“还有好长的路,你不走,我便走了。”
衣袖一紧,我猝不及防,直往后跌去。
我失声惊叫。
却一下跌入一温软的怀抱,我定定神,看向嘴角微翘,一脸不羁的梁晋之。
他紧紧揽住我,声音浑厚温润,“卿卿,此生遇上你,乃是苍天赐福于我。”
我心底一热。
只垂眸淡然道,“晋之,我知道。但贤妻已有,又何须——”我顿住。
他身子一僵,缓缓松手。
我立住,向上走去。
一路沉默,直到山顶。
山顶空气凛冽,暗香扑鼻,满山梅花,望去如雪海。
梁晋之站在一旁,脸色淡淡,眼底不辨喜怒,只望着那雪海出神。
我心下不忍,走过去,轻声道,“晋之……”
他回过神,看我一眼,淡淡一笑,“这里可好?”
我点点头,迎上他的双眸,心里掠过阵阵苦涩,母亲的话犹响在耳边,“若是寻常百姓家,夫妻举案齐眉,即使不求富贵,也日日相见,生活百般滋味。”
我鼓起勇气,淡然说道,“我和你不一样,我从小历经坎坷,后又失去双亲,一个人四处飘零,从没有奢望富贵生活,亦没想过夫君妻妾成群。只求夫妻举案齐眉,日日相见。喜怒哀乐,酸甜苦辣,一起尝尽生活百般滋味。”
他身子一震,随即转过身去,再无言语。
我亦无言。
一阵风来,梅花花瓣随风飘落,几片飘到他的玄色披风上,格外醒目。
我上前,意欲为其拂去。手刚伸出,他转身,看见我僵在空中的手,微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暖意。
我略有些尴尬,他抬手握住我的手,又看看身上的花瓣,轻一耸肩,花瓣尽落。柔声道,“起风了,再待下去该着凉了。”
我脸一烫,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哪知他攥地紧紧的,温厚的掌心只将热度传到我的身上。
下得山来,马车一路疾驰。
到了别院,梁晋之送我进去,便告辞而去。
………………………………
重逢
数着日子该是秋秋到来的时间,我将连日绣的肚兜整齐叠起。
这日抚琴一会,只觉困意袭人,便斜倚在榻上歇会。
只听婢女进来,“小姐,来客人了。”
我睁开眼睛,诧异,“什么客人?”
“是一抱着小孩的女客。”
女客?抱小孩?
我惊喜交加,赤足登上丝履,就冲到院外。
院落里,杜兰抱着秋秋,正由婢女引领进来。
见到我,杜兰睁大眼睛,不能置信般,“小姐——”
我欢喜上前,“杜兰,可算见到你了。——来,秋秋,姨姨抱抱——”
秋秋似是刚睡醒,尚在朦胧中,见到我,眨着大大的眼睛看呀看,终于向我伸出小手,含糊道,“抱抱。”
一瞬间泪盈满眶。
我抱着秋秋,只觉许久悬着的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心里被巨大的母爱充盈着,满心欢喜。
杜兰也在一旁擦眼泪。
进得屋里,我将秋秋放下,仔细端详。
近半年没见,秋秋已长大了许多,比起之前那个瘦弱的襁褓中的女孩,胖了不少,眉眼像极了灵儿,只是脸庞神情更肖似周兴。
杜兰虽比之前瘦削了不少,但面色红润,神态安详,大约是长途跋涉,一脸疲惫。
我上前拉住她的双手,“一路辛苦了。抚养秋秋大恩,卿卿在此谢过。”我俯身要拜。
杜兰慌忙扶起我,哽咽道,“小姐如此可折煞我了。自那日别后,一直惦记小姐,却毫无消息。没想到……还有相见的一天。”杜兰拿绢子擦擦眼睛。
我止住杜兰,温言道,“姐姐莫要伤心了。今日得见实是福气。路途遥远,姐姐暂且先休息。”
婢女将杜兰领往隔壁院子。
我逗弄着秋秋。秋秋已能满地乱跑,大眼睛新奇地看看这,看看那,一会儿又到处摸摸,时而咯咯笑着满地乱跑。
我只觉心里被巨大的幸福充盈,看着秋秋怎么也看不够。
杜兰醒来已近黄昏。
她换了一身衣服,想来已洗漱,看上去端庄不已。
我端详她半天,笑道,“姐姐愈发好看了。”
杜兰顿时脸红,垂眸道,“小姐说笑呢。”
我从梁晋之送来的首饰里拿出几支珠钗,又拿出一副翡翠对镯。走到杜兰面前,将其中的一支插入杜兰的发髻,另外的放在她手里。
杜兰瞠目,“小姐,这……”
我笑道,“姐姐若不嫌弃就收下了。我亦不会用到。”
杜兰看我一眼,俯身下去,“谢谢小姐。”
我扶起杜兰坐下,“姐姐,受苦了。”
她亦动容,“那日被蛮荒骑兵赶到山里,老少都惊慌不已。第二天便被分开,被驱赶着劳作。”
我眼前只出现那一幕幕呼天抢地被强迫奴役的情形,心里禁不住泛起阵阵惊涛骇浪。
“他们可曾对你们……”
杜兰摇摇头,“山里聚集了很多人,每天都被驱赶着劳作。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我心下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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