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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舞-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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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将藩,我看错你了,你真是卑鄙的小人──你就只想得到我的身体?好──可以,我给你──”
  “你──”这次换他愤怒的眼迸裂出火光。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用严奇的性命威胁我──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现在你可以称心如意了,我屈服了,你果然是高高在上,没有人可以抵抗的君王──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你──”
  “我?你不是一直想得到我吗?”我将衣服褪了开去。“你要的不就是我的身体吗?我说了,我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恶!”他大声吼出来,一拳击碎一旁的琉璃瓶。
  我从未看见过他这么愤怒失态,他不理会手上的流血,只是瞪着我,愤怒的火焰一直在瞳孔里燃烧舞变。
  “发生了什么事?王爷……”有侍女在外闻声欲进来。
  “滚出去!”宗将藩大吼一声,那尚未露面的侍女吓得噤了声。
  “宗奇大人,王爷要同上殿了!”我披上外袍出声高喊。
  宗奇应声而入,宗将藩愤怒地看着我,卫士近身要为他整理衣袍,他挥手拨开,就那样赤裸着胸膛起身离开。
  那真是王者的气魄,宗将藩的裸体充满着力与美的交融,浑身气势经由愤怒结实的肌肉脉张而出,令人尚未接近,就感受到那股磅礴,不敢仰视。
  宗奇离开前,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责备,又像是惊叹,意味深长。我冷着脸端视前方,等他们都离开后,才扑在床上,号啕大哭起来。
  第十一章
  “公主!公主!”
  有个细小的声音在喊我,模模糊糊的,我睁开眼,人影幢幢,好一会才重叠成单一影像。
  “香儿,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这里?”
  “公主……”香儿未语泪先流,我最怕她这样。
  “来,别哭了,告诉我,怎么一回事?”我拉她在床边坐下。
  “公主,”她仰起小脸,薄弱的光影下,脸上、身上的青痕仍清晰可见。“香儿求你,让香儿同来侍候您好吗?求求您,公主!”
  “香儿,到底是怎么同事?”我问。
  “公主,您不知道,自从您回来后,王爷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好怕人,一不小心就触怒了他,已经有好几个卫士险险被杀,都是宗奇大人救下来。王爷整天一个人出外打猎,或者忙着批阅奏章,连娘娘都不见。娘娘好生气,说王爷会这样都是因为公主的关系。每次娘娘求见王爷,王爷不理她,她一回来就拿我出气,说香儿是公主的人……娘娘说要将香儿赶出宫府,还要杀香儿的爹娘……公主,香儿求您,您千万要救救香儿……”香儿声泪俱下,小小的脸庞,满是惊恐的表情。
  “别怕,淑妃娘娘是吓你的。”我说。
  可怜的香儿,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这一个多月来,宗将府里气压低迷,宗将藩暴躁易怒,官女、兵士动辄得咎,使得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放心地喘一口。
  我不知道他是否放了严奇,却也没有更坏的消息传来,事到如今,我也只有静静地等。
  “公主……”香儿还在哽咽。
  我回过神,擦干她的脸颊,安慰她说:“别哭了,香儿,我会想办法,你今晚就先待在这里,去休息吧!”
  “真的?!多谢公主,香儿一辈子都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太离谱了!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我微笑地说。
  “是,公主。”她走到门边,突然又折了同来。“啊,我差点忘了,公主,这是是卫士将大人要我交给你的。”
  她递给我一封信。
  “严奇?他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接过信,掩不住心里一阵宽慰。
  香儿想了想,说:“卫土将大人已经回忠靖伯府一个月多了。”她吐了吐舌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王爷会把他给杀了。”
  “谢谢你,香儿。”
  “香儿告退。”
  香儿轻轻带上门,我取出信笺。
  杨舞:
  请让我这样称呼你,如同我们初相识那时。
  我知道是你救了我,除了你,再没有人能令王爷改变心意和决定。我看得
  出来,为了你,他肯做任何事。
  我也是。
  我常想,如果你不曾出现,那该有多好,你使得我一切的步调全乱了秩序,
  我不再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也不再是公忠体国的将领,我背叛了王爷──却依
  旧没能给你一丝的帮助。
  密室那一夜,是我此生最幸福的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枕在我胸膛上
  的馨香,那使我留恋低回不已。
  可是,天意!一切都是天意!西天出现异象,而你未能回去──天意注定
  你和王爷结合为一体。
  我了解王爷对你的心意,也体会得出他那种不安的心情。上天既注定你们
  成为一世夫妻,我,只有祈求来世。
  来世,你是否愿意与我结缘后生?
  严奇
  严奇!我捧读着笺牍掩面叹息,我的出现扰乱了一切既定的平衡,到最后,我会是怎样的消失?
  我踱步到殿外,意识缥缈,不知不觉中来到“君将殿”。
  “谁?站住!”殿外卫士举枪喝问。
  “我……我想见王爷。”
  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楞住了,为什么我会想见他?
  “没有王爷召见,任何人不得接近这里,你是侍候那个娘娘的?”
  “放肆!不得对公主无礼!”一声冷中音自背后黑暗响起。
  “参见宗奇大人!”卫士恭身行礼。
  “还不快向公主谢罪!”宗奇沉着脸说。
  卫士惊恐地朝我跪下:“请公主恕属下无礼!”
  “我……”我茫然地看着宗奇。
  “起来吧!”宗奇说。
  “谢公主!谢大人!”两人退到一旁。
  “公主,这边请──”宗奇说,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你早就该来了!”
  什么意思?我再度茫然地看着他,他转过身,领我朝里走。
  “到了,公主,”他停下脚步。“请你自己推门进去吧!”
  怎么回事?他不进去替我通报吗?
  “等等,宗奇──”我喊住他。
  他同头向我微微一鞠躬,转身离开。
  四周只有我一个人了,这夜好静,我走到门口,迟疑着,怯怯地伸手推开门。
  门应声而开,我在门口呆立了半晌,才艰难地举步,跨过门槛──
  “啊──”眼前寒光一闪,接着左臂一阵剧痛,我按住痛处,软下了身子。
  “银舞,怎么会是你,你……”
  宗将藩手持长剑,满脸惊心担忧,就要接近身来,却又硬生生地扯住身形,语声也变得又冷又硬,像他手上发出森冷寒气的利刃。“是你!你来干什么?谁准你进来的?”
  “我……,啊──”我想起身,扯动了伤口,不由得心口一阵痉挛。
  宗将藩丢下长剑,用力撕开我的衣袖,察看我的伤口。
  “来人啊!”卫士应声而入。“烧一盆热水来。”
  他撕下襟摆为我止血,小心翼翼地擦拭我臂上的伤口,再敷上药包扎好,又为我拭去额上的冷汗,然后轻轻抱起我到他的卧塌。
  “还好我收势的快,没伤到筋骨。”他说,伸手拂了拂我的髻发。“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没有回答,反问说:“你都是这样对待下属的吗?一不高兴就乱挥剑砍人?”
  他寒着脸,不回答。
  “唉!”我叹声说道:“你那一剑,能够砍死我也就算了!”
  “银舞──”他脸色柔了下来。
  我觉得左臂阵阵辛辣的疼痛,不禁颦紧了眉头。
  “伤口在痛了?”他轻轻抚摸我的伤口。“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的。”
  “算了,”我摇头。“我是来向你道谢的,谢谢你放了严奇。”
  “严奇!”他的脸上的线条又僵硬了起来。“你是为了他,才来见我的?”
  “宗将藩,我跟严奇没有什么关系,你不必对他存着这么深的敌意,他对你一直忠心耿耿,你竟然这样对待他!”
  “忠心耿耿?他对我?”宗将藩神情更僵硬了。“不,他早就背叛了我。”
  “背叛?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宗将藩哼了一声说:“你见过他了?”
  “没有,”我摇头。“我是今晚才知道他平安无事。”
  “哼!”他又哼了一声。
  我坐起身,双脚着地,手臂小心地摆护,不触到伤口。
  “谢谢你,宗将藩,我很感激。”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的伤口……”他仍倚在卧塌。
  “我没事,”我走了几步,又回颈说:“对了,如果可以,能不能让香儿同到『云舞殿』?”
  “香儿?”
  “嗯,香儿,”我点头。“我知道萧淑妃很中意她,但是算是我的请求,我希望她回『云舞殿』。”
  “……”
  黑暗中没有传来回答,我觉得奇怪,走向卧塌,冷不防被宗将藩伸手握住,他用力一带,我重心不稳,一个踉跄跌入他的臂弯中。
  “你……”
  “别动,别说话!”宗将藩耳语低低,贴住我的脸顿,挚情炽热。
  “答应我……留在这里陪我……”他又在我身旁厮磨了。
  “宗……”
  “答应我……”
  “不,我……”
  “答应我……”
  他不停地在我耳旁呢喃,却只是紧紧搂住我,并没有什么过份的要求动作。
  我觉得心暖暖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伸手捧住他的脸,他有一点意外。
  “好!我留下来陪你,”我说,轻轻吻了他一下。“可是,你得保证,不对我做什么。”
  他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惊喜的问:“真的?”
  “嗯!”我又吻了他一下。“可是你得保证──”
  “只要你肯留下来陪我,那就够了。”他伸手拦住我的话。
  静寂,吞噬了整个黑色大地,人声静默,这方小宇宙,只剩下我跟宗将藩相互凝视的眼波。
  第十二章
  春天鸟鸣婉转,怡甸园里百花盛开,群姿争艳,美景更胜上回所见,我倚着栏杆,想念起从前。
  严奇信笺上所说的事,一直令我心惊、悬念不已。上天真的注定我和宗将藩做一世夫妻吗?过去的日子离我越来越远,宗将藩撒播的情种在我心田着了床、生了根,且发了芽。
  我是从那个时代,联考的年代,彻彻底底的消失了。晨考、周考、汉堡、马铃薯条,都不再跟我有任何关系;迟到、早退、挤公车、上小馆,也不再会回来。一切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切,和那个时代相关连的一切,都彻彻底底的消失了──不,消失的是我;是我,彻彻底底地从那个时代消失了。
  但澄一定很着急地在寻找我吧?可是我……难道真的是天意……一切都注定好好的,在这个时空和宗将藩做一世的夫妻?
  我是真的回不去了?族谱早就暗示了一切不是吗?八十一代杨舞落款在封底扉页,表示一切到此就书终号,不会再有以后──是这样吗?
  不──
  我想回去,我好想回去。空气污染、天空不蓝、碧水不绿!都好,也都无所谓,我想再呼吸一次属于那时代的、那熟悉的、那入了肺令人呛鼻窒息、充满二氧化碳的污浊空气,那才该是我存在的时空。
  虽然宗将藩的柔宠令我不禁眷恋,可是我还是好想回去,回去再听一次但澄叨念在嘴里的无聊贵族梦,当我平凡的十八岁大学落榜女孩。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吃吃零嘴──都好。随便做什么都好,我只是想回去,重新接续那无故的消失,没有束缚,少了负担的日子。
  宗将藩后宫佳丽三千,宠爱在我一身,可是我并不快乐。从前嗤之以鼻,总认为腐败、颓唐、不值一提的什么“后官秘史”、“官廷秘辛”的无聊玩意儿,没想到如今活生生地裸露在眼前。丑陋─…嫔妃争宠、臣属争权,一切仿佛全没有了体统──这是大乱国时代,贤明如宗将藩,也阻挡不了这由来已久的坑洞腐漏。
  在我出现之前,府殿以萧淑妃最受重视,这当然和她的出身有关。但也因为她见多识广,谈吐得体又尚言之有物,所以较诸众嫔妃宗将藩对她算是另眼相待。
  萧淑妃之外,有个桂妃,地位略逊于萧淑妃,也是贵族出身。她和宗将藩是典型的政治婚姻,随青源东邻的巴勒郎,住民标悍,常骚扰边境的居民,宗将藩多次派兵围剿,烦不胜烦,边境乱事仍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后来,巴勒郎国王自动和亲请降,宗将藩为免边界百姓再受战乱之苦全于局势,只好接受。
  然而同是皇室女,桂妃和箫妃给人的感受却有天渊之别。萧淑妃雍容华贵,云髻花颜金步摇,同头一笑便媚态横生,端的是气质好、是美。桂妃则浓艳俗丽,混着一股妖冶的女人气,像香水过浓,呛得人喘不过气,没有“清”韵。
  内官以两人的争宠最为白热化。宗将藩不是圣人,也并非不近女色,每每看见这两人,想起她们和宗将藩之间曾经过的浓情蜜意,甚或那……那男女之间云雨之事,内心对他的满腔柔情刹时冰冷到临界。我想,我之所以一直拒绝宗将藩,为的就是这个缘故。他不是命运注定来“等待”我的人──他不是,因为他没有等待,他已经和别的女子发生过故事,我,无法释怀……
  那些嫔妃不管是谁,都对我不友善,每双阴妒的眼,都敢发出深沉,令人发毛的眼光,在宗将府,我几乎是靠宗将藩的宠爱才能平安存在──还有宗奇的保护。
  随青源其实已是兵力雄厚的大国,邻近诸国如巴勒郎、上汉都对她称臣进贡,上王名下统辖的“上清”其实只剩京畿一带而已,端靠贺将南山源护其余威。而宗将藩的尊威权势其实也已凌驾在上王之上。他拥有精壮的雄兵,自成一格的君王之制,甚至封妃封爵、臣属上朝、呈奏奏章等,只差没有逾越帝号而已。
  随青源中,权臣分为两派,一派拥萧淑妃,以内相达喀巴为首;另一派拥桂妃,主脑人物为外相伊麻。两派势力在朝中不相上下,暗中较劲,各有千秋。宗奇是武将,和严奇是随青源权臣中,身份较为特殊的爵臣。他们直接听命于宗将藩,手中握有实权,地位和相臣相当,掌理宗将府和随青源内外秩序安危,以及对外征战的一切事宜。以历史的理解眼光来分析,他们的身分混总了内官总管大监、侍卫队长,禁卫军首领、宰相将领的地位职权。也就是说,随青源中,除了宗将藩,真是权倾一朝的当属卫兵和卫士两将。但严奇远调北防,远离一切是非,也远离了权力中心,所以朝中真正炙手可热的人物,实属卫士将宗奇。萧、桂两派人马都极力争取他的拥护,无不对他极尽谄媚之能事,但宗奇好像都无动于衷,还是那一副融化不开的酷冰神态。
  我没有正式的名份,依照宫例,见到内宫里诸娘娘妃嫔,是必须跪膝行礼。有一回宗将藩出府西巡,宗奇随驾,我在怡甸园和桂妃狭路相逢,随行的官女见到桂妃,都矮低了身子,我轻轻颔首表示招呼,桂妃当下怒不可遏,喝令官女将我拿下,宗奇手下第一死士,卫卒将贺堂见状,喝声向前:“住手!谁敢擅动对公主无礼!”
  “你是谁?”桂妃寒了脸。
  “属下卫卒将贺堂,参见桂妃娘娘。”
  “贺堂?!就是你?!宗奇手下第一死士?!”
  “属下只是尽忠职守而已。”贺堂微微垂首,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和宗奇一样冰酷的冷漠。
  “尽忠职守,是吗?”桂妃皮笑肉不笑:“贺堂,你可知道她犯了什么绪?见了本宫不下跪,分明没把本宫放在眼里,你说,该当何罪!”
  “桂妃娘娘,”贺堂回答说:“银舞公主虽然尚未正式封号,但王爷有令,府中嫔妃兵将见着了公主,皆必须以王妃之礼谨见,倘若有谁冒犯了公主,概杀无赦。”
  “什……”桂妃脸色大变。
  贺堂继续说:“娘娘是西官之首,想必不会不知王爷所下的令谕。王令在身,请娘娘恕贺堂斗瞻,冒犯了娘娘威严。”
  “好啊!贺堂,这又是谁在玩的把戏?宗奇吗?”桂妃怒极反笑。
  “启禀娘娘,令谕由王爷直接下达宗奇大人,贺堂奉大人之命行事,随侍银舞公主左右。”
  “哈哈!”桂妃纵声笑了出来,刺耳至极。“好,好,好个宗奇,尽忠护主,哈,请转告宗奇大人,大人决定的事,巴勒桂无不恭敬拜受。”她卡住了笑声,经过我时神情一下子阴狠起来,我听到她低声的说:“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我巴勒桂也不是好惹的!”
  “走!”桂妃转个方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恰甸园。
  “谢谢你,贺堂。”我说。
  “属下不敢,贺堂只是奉命行事。”他微微躬了身。
  我笑了,由这点我知道,宗奇对我是友善的,他怕内官嫔妃找我麻烦,特别交待了贺堂守在一旁替我挡掉一切的为难。虽然也许真的是宗将藩的旨意,但他特别派自己最得力信任的心腹保护我,用心可知。
  如果不想太多,在这遥远的古代,身为一方之霸宗将藩最疼的宠爱,日子应该是很惬意。可是每每来到怡甸园,这样倚着栏杆,我会想念起从前。
  我真的好想。
  “公主!公主!”香儿气急败坏的跑过来,上气接不下气:“还好,你果然在这里。拜托你别这样到处乱跑,才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也不带着我……王爷西巡回府,看不到你大发脾气,现在他人在”云舞殿“,威严得吓人!侍女都怕得不敢接近,怕又触怒了王爷。公主,你快回殿吧!再不回去我们可都要惨了……”
  香儿一边说,一边焦急地拉我往“云舞殿”的方向回去。
  到了殿门口,躲立在外的侍女看到我,皆迎上来,宽心地拍拍心口。
  “太好了,公主,你总算是同来了,王爷刚刚大发脾气,你再不回来,我们都不知该怎么办!”
  我瞧一眼殿厅,宗将藩不在那里。
  “王爷呢?”
  “在内房。”
  “好,”我说:“你们都下去吧,这里由我来。”
  “是,公主!”
  “香儿,”我又说:“你也下去吧,不用跟着来,免得待会王爷迁怒,拿你出气。”
  “公主,”香儿担心的说:“你别又惹王爷生气了,王爷他──”
  “我知道。”我打断她的话。
  “公主──”她不放心,又想说。
  “知道了,下去吧!”我笑着又制止她说下去。
  香儿因为跟在我身边,常常看见我顶撞宗将藩,引得他暴跳如雷。她总是疑惑、不了解为什么,宗将藩这样疼我,我还要拂逆他。我没有办法跟她解释为什么,思想观念的不同,正是我和他们的差异──我无法逆来顺受,视一切不合理的要求为当然。
  我走进内房,宗将藩含威隐怒端坐在卧塌。他看见我,立刻将我拉近身旁。
  “你到那里去了?急死我了。”
  “急什么,我又不会丢掉,又骂人出气了。”我走到一边。
  他恨恨地说:“那些人全该杀,连你上那儿去也不知道──你过来,不准你离开我这么远。”
  我叹了一声,坐上卧塌,轻轻偎进他的怀里。
  “你别开口闭口就是杀人,真要杀,倒不如杀了我最省事,什么烦恼令你生气的事都没了。”
  “又说这些傻话了!”他轻轻抚摸我的脸颊。“谁惹你不开心了?”
  我摇头,不语。
  “我决定了!”他搂紧了我,像是兴致很好。“明日早朝时,我就向文武百官宣布,选个黄道吉日,正式册封你为王妃。”
  “不要。”我脱口叫出来。
  “不要?”他愣住了。
  我抿着嘴,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接受册封,意味着答应和宗将藩长相厮守,做一世的夫妻,意味着我必须将一切都献给他──身与心。意味着我可能真的永远回不去了──不,我不要,只要一想起宗将藩和他后宫三千佳丽,想起他和她们曾经有过的缠绵──不,我不要成为宗将藩的王妃。
  他不是等待着和我相遇邂逅的那个人,不是──
  “为什么不要?”宗将藩抓住我,双手按住我肩膀。
  我偏垂着头。
  “你倒是说啊,为什么拒绝?”他将我的脸用力扳正面对他。“你不愿意成为我的王妃,不愿意成为我的人,表示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为什么?我那么爱你──难道你心里还有着严奇──”
  “住口!这跟他无关。”我伸手打他,他抓住我的手腕。
  “那么,跟什么有关?”
  他手劲加力,像是要捏碎我的手腕,我痛得眼角溢出泪。
  然而,我还是抿紧了嘴,不肯再说任何一句话,他突然放开手,猛然将我搂进怀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拂逆我,你明明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得到你──我要你,银舞,热切地想要你,从没有人像这样让我感到心焦、慌乱,你是如此地令我感到不安啊!每次只要你一离开我身边,我就恐惧会失去你,我并不喜欢这种心情,冰一样冷酷的宗将藩不该为任何人如此慌乱心神。可是你,你!银舞,为什么会如此让我感到不安,急切想想得到你──”
  他倾身将我压在身子底下,用两片柔软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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