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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大千-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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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宗吸口凉气，心道：“您老倒说得轻巧——虽然没有真逼迫吧——但如果真被掳劫，哪个肯死？”
百阳大师觉察到陆承宗神情，双目微睁道：“陆承宗，你不服气么？你是觉得我在唱高调么？”
陆承宗忙低首道：“弟子不敢！”
“这也不怪你——”百阳大师缓了缓，道：“一来你是年少，二来入门不久。要知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有所不为，乃是不同流合污；有所必为，就是宁可身死，也不同流合污、助纣为虐！”
陆承宗听得眼前一黑，心道：“您老说的不是一回事么？说来说去就一个‘不为’啊！”
百阳大师直视着杨陆二人，长叹道：“你们年少，不知这其中利害——若真将九阴老魔放出，天下不知有多少生灵皆会横死！如果我当时在场，哪怕立时毙命，也不与晏千军同事！”
陆承宗心里依旧是嘀嘀咕咕，杨简却是惶恐惭愧。
“佛门不求长生，只重因果！舍生取义，乃我佛家本分——”百阳大师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在堂中走动，像是说给杨陆二人听、也像是说给众人：“为法忘躯、随顺众生，不是随便说说的。如果事到临头，一味想着自己的性命安危、妥协求存，那与那些不修道的凡夫何异？凡夫百姓中还不乏仁人志士呢，你们身为佛门弟子、反而不如他们？！”
百阳大师声调越来越高，忽是停了一时，气势稍缓道：“唉……罢了……我现在说这些、你们也不明白，或许只认为我是说大话。
自古正邪不两立，不是说起来那么简单，生活中一举一动都涉及到——修心养性也好、练功强身也好，无一刻不是正邪激斗、佛魔交锋！……将来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的！”
除了杨陆二人，余者听到这话亦是垂头静思，默然体会。
“杨简、陆承宗！”百阳大师缓了缓又道：“你们也许会说，所犯之错皆有不得已的理由，事到临头、身不由己。可这‘不由己’是他们逼迫，真正你们自己的所为所愿——大丈夫心胸坦荡、磊落行事——又怎么会不由己？所以说——错便是错，不要再推诿了！”
杨陆二人齐声应道：“弟子知错！”
陆承宗心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丈夫，大丈夫都死得早……”
百阳大师看了二人一眼，道：“百明在曼塔峰下对你们的处罚很对，我们也商量过、不会将你们逐出寺外。如果那样——‘正’这边不见得少两个，怕是‘邪’那边又多出两个……”
杨简听得面上一红，暗呼惭愧。
“不过那天是罚你们好勇斗狠，今天这事也不能不罚！”百阳大师高声道：“除却原有责罚之外，每人再加杖责五十！”
“啊！”陆承宗吓得大叫道：“方丈大师饶命啊！”
杨简被责五十杖、自己三十杖——若都再加上五十，则变成了百杖与八十，岂不是要将自己二人打死？
陆良甫在旁听了，也是面色剧变，又不好劝阻。
“这已经很轻了！”百阳大师斥道：“一来念你们少不更事，又是初犯；二来你们毕竟是被胁迫，也情有可原；三来你们合围黑铁屠，算是立些微功……这几条加起来，我已经饶了你们——要不然，轻则废除道功、逐出寺外；重则将你们立毙于此！”
二人听得浑身一抖，不敢再说。
“拖下去，行刑吧——”百阳大师大袖一挥，想了想又道：“看他们伤势，如果受不住就先打二十，待养好伤再打二十……直到打完为止！”
………………………………
第229节 秘辛
清源山，齐云观后院偏殿内。
空旷的殿宇中，苏海诺孤身一人，正无聊地望着墙上的老君像。
*
许映真带着苏海诺，与赵连勇、沈梦柯二人作别之后，风雨兼程赶回清源山复命。
二人穿门进派、直奔灵秀峰面见师尊——灵素真人听说两件事皆已办妥，很是欢喜，大大夸奖一番。
还未及询问详情，忽有小童来报，说掌教真人要见苏海诺。灵素真人稍是一讶，便让苏海诺随小童到齐云观后院等候。
*
这后院偏殿苏海诺没怎么来过——自她入门后，多在灵秀峰修行。此时见这殿内一片沉肃，心中忽有些惴惴之意。
“掌教真人也许是要问我详情吧！”苏海诺安慰自己。
她刚受了师父夸奖、心中欣悦，想着见过掌教真人后，便去把这好消息告诉爷爷，让他老人家也高兴一番。
正思索间，忽听脚步声响，回头望去，正是广元真人大步而来。
苏海诺急忙拜倒，高声道：“灵秀峰弟子苏海诺，见过掌教真人！”
“好——”广元真人步履匆匆，摆手道：“起来吧！”
广元真人走到上首坐了，看着恭敬肃立的苏海诺，道：“你们此行可还顺利？”
苏海诺道：“有劳掌教真人费心，这一路上还好，没遇到什么危险。”
广元真人从桌上拿起一卷书册，随意翻动道：“听说那黑铁屠钢筋铁骨、甚是难缠，你没有怕么？”
苏海诺微笑道：“许师姐事事照拂，不让弟子近前！所以也没什么害怕的地方……”
“嗯——”广元真人点点头，依旧翻书道：“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多派你去，也让你多多历练。”
苏海诺躬身道：“多谢掌教真人栽培！”
广元真人又随口问了几句修行进展，苏海诺皆是答了——心中却是嘀咕，不知掌门唤自己来所为何事。
*
过了一刻，广元真人将手中书卷放在桌上，看向苏海诺缓缓道：“听说你们在曼塔峰上遇到危难……你用传信之法，将素青锋唤了过去？”
“啊！”
苏海诺轻呼一声，慌忙低首。
回途中她与许映真再三合计，决定将此事暂且瞒下——毕竟素青锋是在五精碎骨洞中受罚之人，擅自将他召去解厄，只怕有违门规。
“怎么？”广元真人见苏海诺不答，又追问一句。
“确有此事！”苏海诺慌忙跪倒在地，颤声道：“弟子当时处境危急，无奈之下，只得用个法子召来素师叔相助。弟子知道此事有违门规，还请掌教责罚！”顿了顿又道：“此事皆是弟子一人所为，与许师姐无干，还望掌教真人明察！”
“遇到危难呼唤门中长辈，这原也不算什么——”广元真人不动声色，淡淡道：“洒金笺之所以规定每年最多使用一次，一来是那虚空通行、千里传身之法，太耗我清源山的灵力；二来也是为了锻炼弟子，有困难尽量自己克服，不要动不动便依靠强助……”
苏海诺低声道：“都是弟子的错……弟子不该轻易呼唤师长。”
“我说了，这个本不算什么……”广元真人沉声道：“问题是你召请的是本门受罚之人——我早就说过，素青锋为戴罪之人，任何门人不得接近五精碎骨洞，何况还唤他出山？！”
见掌教辞色严厉，苏海诺将头埋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广元真人静了一刻，道：“苏海诺，你上山这些日子，本门上下待你如何？”
苏海诺挺身道：“师门上下待我恩重如山，弟子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好——”广元真人点点头，道：“你资质天生、为人良善，很称我们心意。我们也是希望你能努力不辍、勤修苦练，将来为门派争光！”
苏海诺道：“是！”
广元真人道：“可是本门门规，即便是心爱弟子也不能破坏！否则如何管束？”
“是！”苏海诺又低头道：“弟子知错了！”
顿了顿，广元真人忽又问道：“素青锋是如何出去的？”
苏海诺周身一震，不敢作答。
“哼！”只听广元真人袍袖声响，将一物摔在苏海诺面前，复又喝道：“这是什么？”
苏海诺定睛看去——落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当日留给素青锋的光彩发带。
“弟子知罪！”苏海诺又惊又恐，叩头不止。
广元真人霍然起身，指着苏海诺怒道：“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我还奇怪呢，素青锋怎么跑出去的，原来是你在作怪！”
苏海诺听掌教言辞激烈，吓得嘤嘤而泣。
见她如此，广元真人长叹口气，稍缓道：“我知道——当初你祖孙二人在金钟寨遇难时，素青锋赶去救了你们，所以你一直心怀感激……这、这也不怪你……可你知道、素青锋为何被关进五精碎骨洞么？”
素青锋因何受罚，一直是齐云剑派的秘密——苏海诺曾试探着问过几次，可素青锋一直不答。
广元真人凝眉想了一刻，忽然下了决心，道：“蜀中四大修真世家，你知道么？”
苏海诺微是一怔，道：“弟子不知。”
广元真人抬眼望向殿外，缓声道：“原来在川西那边，有个仙真的双凤世家，道法自成一统、很是了得……素青锋这个混帐，当年为个女人、魔心大炽，竟将双凤世家上下一千八百口杀了个干干净净！”
“啊！”
苏海诺吓得花容失色、仆坐在地。
广元真人看了苏海诺一眼，又道：“素青锋血洗双凤世家后，意犹未尽，还要找与双凤有关的另外三大世家的麻烦。这三大世家无力应战，便冒天下之大不讳，请来南疆鬼王发动九灵天宵秘术，引下三十六道混元天雷，将素青锋轰得道体飞散！”
“啊……”苏海诺呻…吟道：“不都说是天降责罚么？”
“上天怎会轻易插手人间之事？你没看，冒出个九阴老魔、便天下动荡吗？若上天真会插手，世间又哪来那么多妖佞邪妄？”广元真人顿了顿，道：“那传言都是蜀地三大世家为了掩藏真相，放出来的谣言。瞒得了天下人，却瞒不过我……”
“那素、师叔他……”
“三大世家暗请南疆鬼王、启用绝禁秘术，他们心中也有鬼——所以素青锋用天仙秘术投识转生，他们虽然知道，却不敢有所动作。”
“哦……”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素青锋关进五精碎骨洞？”广元真人正色道：“不外乎这么几条——一来是召告天下，素青锋虽然被打得道身粉碎，但只要神识投入我派，也要接受惩罚。所谓无严不足以立威！”
苏海诺低下头，心道：“掌教此时，也是无严不足以立威呢……”
广元真人接道：“第二条，就是给那三大世家看看——素青锋道身已碎、且又受罚，当可平息他们一些怨怒。其实他们怎么不想报仇？只不过擅请南疆鬼王私用九灵邪阵，若传出去、天下尽可诛之，这比素青锋肆意滥杀又严重得多！可若不用这秘术，他们又没有能抵御素青锋的高手，所以迟迟没有找上门来……”
“这第三嘛，就是严防素青锋出去生事！”广元真人大睁双目道：“双凤世家与其他三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怕素青锋偷跑出去、将这三大世家连根拔起！”
“咝……”听到此处，苏海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
第230节 功过相抵
广元真人看向苏海诺，沉声道：“这素青锋嗔心之重，远非你能想象！这次你唤他去曼塔峰助阵，我还怕他路经蜀地时会有所动作，所幸没事——就因为他现在神念上虽是天仙之境、但远未复天仙道体，若抵御不了三十六道混元天雷，他拿什么去找人家算帐？所以我日防夜防、千防万防，就是怕他出去生事！”
苏海诺默然垂首——看来掌教对素真人严加看管，实出于一片爱护之心。
“还有最后一条——”广元真人又道：“这五精碎骨洞乃天下五大凶狱之一，这是人人都知道的。可常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利用得当，这碎骨洞便是绝佳的修炼场所。素青锋只有在洞中勇猛精修，才能尽快恢复天仙之身。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他好！”
苏海诺轻声泣道：“弟子不知其中有这许多隐情，弟子知罪了，还请掌教责罚！”
“责罚是一定的！”广元真人喝道：“即便你不知隐情，光是违抗禁令这一条，就该受罚。本来你平妖有功、应当奖赏，此时便功过相抵吧！”
苏海诺听了长舒口气，心道掌教真人还是疼爱自己——本来下山历练只是奉命行事，此时算做一件功劳与过相抵，自己倒占便宜了。
“不过——”广元真人话锋一转，道：“以后严禁你再去五精碎骨洞！更不许使用术法将素青锋放出来！”
苏海诺身形一震，颤声道：“是……”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广元真人道：“以素青锋之资、不出三年便可出关，又不是永远将他禁锢其中！”
苏海诺微透口气道：“噢……”
“还有——”广元真人道：“我今天讲的那些蜀地世家的事情，你不可传出一丝一毫，就连你师父也不能告诉！”
“啊？！”苏海诺闻言一怔，随即应道：“是。”
广元真人停下脚步，立在苏海诺身前道：“你知道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么？”
苏海诺抬头道：“弟子不知……”
广元真人看看左右，低声道：“素青锋与三大世家，必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不能看他再被打入轮回——日后有些事，只怕还要着落在你身上……”
“什么？！”苏海诺讶道。
缓了一时广元真人却没开口，苏海诺偷眼看他神色，不敢再问。
“有些事现在不便明说——”广元真人坐回椅上，道：“先不说这些了，你把那天素青锋与凌天河交手的情形跟我说说。”
苏海诺不敢有所隐瞒，回忆一刻，将当日情形一五一十说了。说到素青锋演示各种玄功时，广元真人现出郑重之色，仔细盘问几回，似要推出素青锋现有的境地。
当苏海诺说到素青锋现出天仙之相时，广元真人大吃一惊，探身问道：“天仙之相？他所现的天仙之相是什么样子？”
苏海诺皱眉想了想，将大略情形说了。广元真人浓眉紧锁，似在盘算什么，过了一时又道：“好，你接着说。”
苏海诺小心看了掌教一眼，接着叙说。待讲到素青锋现出战神之相、背生九道长矛时，广元真人霍然站起，疾喝道：“你说什么？”
苏海诺吓了一跳，吃吃道：“素、素师叔背后生出九道长矛，然后每根长矛上展开血旗……”
广元真人再听苏海诺说出“三生借法、十世同修”时，脸色已变得难看之极，在殿中来回疾走一阵，摆手道：“好了，你先退下吧——我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
苏海诺站起身道：“弟子铭记在心。”
待苏海诺退出偏殿时，见广元真人仍是眉头紧皱，似在思索什么。
*
苏海诺出了内院正低头走着，忽听道旁有人轻唤：“海诺，海诺……”
苏海诺心头正乱，喊了几声方才听到，转头看去，正是爷爷守在道旁。
苏海诺勉强一笑，看看左右，上前道：“爷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苏慕云笑道：“我听说你回来了，便赶过来看看。还未到灵秀峰，便听说你被掌门真人叫到这里。”
“是啊——”苏海诺点点头，道：“掌教真人问我些事。”
“是不是夸你来着？”苏慕云刚要赞叹，却见苏海诺脸色有些难看，忙道：“怎么？掌教真人说你了？”
“啊？没有没有！”苏海诺强颜一笑道：“掌教真人说我这次做得很好，以后还要派我多出去历练呢……”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苏慕云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赞道：“这才不愧是我苏慕云的孙女！对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你跟掌教真人说说，让爷爷也跟着去。看你下山降妖，爷爷也心动得很……”
“爷爷！——”苏海诺哭笑不得。
爷爷上山这些时日，除了跟派中弟子混得滥熟之外，没有任何长进。齐云心法仍停留在一阶，穿墙术之外只学会了“*”等最粗劣的一两个法术……这要让爷爷去降妖，三口两口还不就被活吞了？
“怎么你信不过爷爷？我又不是没下过山——”苏慕云不忿道：“要不要现在就给你露两手看看！”
“不要不要，我信得过——”苏海诺无奈道：“爷爷年岁大了，就在山上潜修、安享清福吧，有什么活计，让我们这些小辈跑腿就行了。”
“小辈？我才是小辈……”苏慕云一想起自己辈份竟然比孙女还低一辈，就愤愤不平：“有什么辛苦事，应该是我们这辈弟子出去跑。”
“呃……”苏海诺被爷爷搅得没办法，只得道：“那好，将来再有这样的差事，我就帮您去问问掌教真人……”
“好好！”苏慕云登时兴奋起来，脑中满是自己挥剑下山、除妖平寇的景象。
兴奋一时，苏慕云又问苏海诺此次下山的情形。苏海诺拣着不要紧的与他说了说，至于素青锋等等，只字未提。
苏慕云听了大感欣慰，又叮嘱苏海诺勤加修炼——将来若是二人一起下山游历，她若连爷爷都赶不上，就太丢人了……
苏海诺听了心中暗笑：“赶不上、是给爷爷丢人，若是赶上了，爷爷不更丢人么？”
苏慕云难得见一回孙女，杂七杂八又问了一番。苏海诺无奈、只得胡乱应对，最后总算将老先生糊弄走了。
待转回灵秀峰，灵素真人问掌教真人有什么事——苏海诺支支吾吾将擅自召唤素青锋等等说了，又被灵素真人狠批一通。
*
自此以后，苏海诺便只在灵秀峰上苦修，不敢再去碎骨洞探望。
有一两回心里想得厉害，偷偷跑去——却见碎骨洞内白茫茫一片，不见人影。
苏海诺不敢呼唤又别无他法，呆立一阵怅然而返。
如此日复一日，转眼间已经入秋。
*
*
PS：第八卷终。
………………………………
第九卷 荒茔枯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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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节 上清观
第九卷 荒茔枯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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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节 上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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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汝宁府北，百洛镇。
*
去百洛镇西北十里，有一座上清观，因年久失修，已是房倒屋颓、败落不堪。偌大个道观只剩下座邱祖殿，寻常时日莫说道士、连乞丐也不见一个。
寒风凛冽中，却有一名少女直挺挺地跪在邱祖殿前。
这少女长着张瓜子脸，星目秀鼻惹人怜爱。最为难得的是这少女肌肤细腻如雪、远胜常人，可谓是吹弹欲破！
此时少女神情呆滞、娥眉紧蹙，不但额上一片淤青，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
时值冬末、北风吹得正紧，料峭寒风早将这少女棉袍吹透。可她直凭着一股狠劲，咬紧牙关跪了半日有余。
眼看着天色渐昏，又是一阵寒风吹来，少女搓搓早已冻僵的双手，嘴唇一阵哆嗦、似要哭了出来。
此时殿中一苍老声音喝道：“这位姑娘你走吧！你便是跪死在这里，我也无能为力！”
少女听得殿中老者出言，身形一颤、张了张口，却冻得一字也说不出来。
“唉——”殿中老者长叹一声，忽又怒道：“走吧走吧，快走吧！你再不走，老道我可要走了！”
“还请、请……”少女又伏下身，在光秃秃的硬地上磕了个响头。她因连番叩首、额上已青紫一片——此时又一个响头下去，吃痛不住猛吸一口凉气，眼泪也汪了出来……
“造孽啊……”殿中老者叹道：“不要再磕了！你就是磕傻了，我也做不了什么……我不是说过了么，你找错人了！”
谁知这少女竟极为果决，闻言又是一个响头下去，额上登时流出血来。只因天气太冷，这血丝挂到眉边便已凝住。
“你！”殿中老者看得清清楚楚，即惊且怒道：“你……你如此举动，便以为老夫会心软么？跟你说过多少次、老夫不会法术——你找错人了！”
“刘、刘老先生……让我来……来、找您的……”少女昂起头颤声道。
只听殿中老者咒骂一声，随即又道：“老夫不晓得你说的那个什么刘先生，你快走吧！快走！”
“刘、刘老先生让我给您捎句话……”少女咬咬嘴唇，决然道：“他救过您的命、我救过他的命……您、您还我便是还他！”
“嘿……”殿中老者轻叹一声，旋又沉默。
静了一时，随着踢踢踏踏脚步声响，只见一衣衫褴褛的老道从殿中走出。这老道大约六十来岁年纪，须发皆白，一张阔脸却红彤彤的。
“孙老道长！”少女仰头，眼中满是期望，直勾勾地盯着老道。
老道看得分明——眼前这少女一张俏脸已冻得惨白，双唇更失了血色，额上好大一片青紫，眼中盈泪、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
*
老道俗名孙长永，自小便在这上清观修行。上清观十数年前因为惹上官司，被官府查抄，从此破败。
孙长永从此便云游四方，只有每年间腊月到二月，回到上清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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