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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生存守则-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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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成瑶嘴角僵硬成一个椭圆形,外头却有人来报,说太医院里的几位太医来了,随时候着,可以进来。慕成瑶嘴里只是讷讷的一句:“母妃呢?如意,快去找母妃。”
顾嬷嬷躬着身子道:“四公主,让太医先看过了也好,不急这一刻,事情定了,自然会派人去通知熹妃娘娘的。”说罢,复又看了慕成凰一眼,慕成凰立刻懂了,微微福了福身子,出了暖阁的门。
若是慕成瑶小产过的事情确凿,那便是皇家的奇耻大辱,还有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也会一并的查下去,早晚,裴太后也会知道,在这一切的背后有慕成凰这个推手,所以她不顾一切地出现了,就是要通过顾嬷嬷告诉裴太后,自己并不是想要陷害慕成瑶的那种阴险小人,而是敢作敢当,出于皇家颜面考虑将这件事婉转地告诉裴太后的忠心人。
慕成凰起初联系张庭玉的时候,张庭玉是建议自己到时候只管保持沉默,不要出现,也不要牵连上任何干系的,可是裴太后不是蠢蛋,裴太后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是这宫斗戏里的老手,早晚会知道源头出在自己这里,自己既然决定了要走裴太后这条路,倒不如跟着裴太后的思维走。
慕成凰一路想着,一路从暖阁外头的青石板小路出去,忽而她觉得心里有些累了,和过去相比,她要考虑的事情真的太多太多了,过去如妃真的将她保护得太好,又或者说,是如妃承担了太多,自己看起来的单纯善良,活得毫不费力,全靠了如妃替她分担了太多的阴谋和暗算。
她心里有些苦涩,又满是对母妃的思念,不知不觉的,她又走到了一棵枇杷树下,如今已经到了五月底,正是枇杷成熟的时候,树上的枇杷已经不似之前的青色,黄橙橙饱满而香盈果实将枝条压得弯弯的,让人更有饱腹一餐的**。
“又想吃枇杷了?”一声浑厚的声音抑扬顿挫地响起,慕成凰回了头,慕秦易正是用手转动着轮椅朝这边徐徐过来,今日的他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人是黑瘦了不少,想来商州之行舟车劳顿,商州又不必京城繁华富丽,慕秦易此去半个月,亦是一路辛苦。
慕成凰没说话,慕秦易便是又道:“我方才瞧着成兰与齐家公子在游廊那儿说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慕成凰将右手食指绕着左手食指打了个转儿:“我又怎么会知道。”
“成兰喜欢齐公子,你是看得出来的吧。”慕秦易将身体往后扬了扬,挑眉问道。
“恩。”
“成欣也喜欢齐公子,你也是看得出来的吧。”
“恩。”
“那你猜,我看不看得出来,你也喜欢齐公子?”慕秦易眉尖一挑,慕成凰方要说话,却发现慕秦易问的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个坑,双手叉腰,以一种审问的口气看着慕秦易道:“谁说我喜欢齐宣了?”
“哦,”慕秦易唇角露出一丝餍足的笑意,笑着点了点头,“不是就好。”慕成凰微微一怔,恍然大悟,原是这慕秦易醉翁之意不在酒,本就不是为了问那个问题而问那个问题,而是为了试探自己对齐宣的心意,慕成凰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齐宣本人一直追着自己问是否喜欢他也就罢了,如今慕秦易也来掺和一脚是什么意思。
“谁又说不是了?”慕成凰翻了个白眼,“我可没说。
本以为这句话会强有力地将慕秦易的鬼心思反击回去,慕秦易却只是笑着点头:“好,你没说。”说罢,只是朝着就近的一个花坛边缘的碎石子一指,道:“挑一块石子过来。”
“我不想吃枇杷。”慕成凰微微嘟嘴。
慕秦易语气果断:“去挑一块过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紫曦园东南角游廊背后的枇杷树下,慕成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一地的枇杷皮,慕秦易亦是将手中的枇杷吃得干干净净,将枇杷核与皮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和慕成凰的一同凌乱相比,慕秦易更像是替一个个枇杷好好地收了尸,一个核对应着一个皮,按照吃的顺序被不偏不倚地摆在小石桌上。
慕成凰取出帕子,擦了擦还带着枇杷汁液的手指头尖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香,真香。”慕成凰擦完,慕秦易便是自然而然地接过帕子,取了干净的那一面儿,发出和慕成凰一模一样的感慨来:“香,真香。”
复而两人相视一眼,慕秦易嘴角扬起一个犹如长辈宠溺晚辈的笑容,慕成凰心里一下变得暖暖的,可继而,却是不自然地扭过头去,恰好看到守在门口的宝鹃在向自己打手势,看来是事情已经闹到裴太后那儿去了,慕成凰看着这满地的枇杷皮,忙是用绣花鞋将这些证据往花坛土堆里头踹了几脚,不多时,裴太后身边的郁冬便是过来了,说裴太后有要事要和自己商量,让自己赶快过去。
慕成凰瞥了慕秦易一眼,微微福了福身子,慕秦易点点头,便是让她快去快回,慕成凰一路跟着郁冬过去,心里头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只是问着道:“长公主也被喊过去了吗?”原本按道理,慕成瑶这样的事情是不应该让作为同辈的她出面的,可既然裴太后是让长公主和慕成凰协助处理,一同喊过去,也是行得通的。
郁冬摇头道:“并没有,太后便只让奴婢寻了五公主一人过去。”
慕成凰心头一惊,那这便不是以协理的名义了,还是太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布局的,让自己当面去对峙?不过,太后应当没那样愚蠢,以太后的性子,一定会将一切都查得明明白白,所有证据昭然若揭的时候,才会惊动其他人,果然,郁冬从侧门将慕成凰引到了太后歇息的阁楼处,只让慕成凰躲在一个六扇红珊瑚雕花屏风后头,又低声嘱咐了一句:“还请五公主先委屈在这儿后头候着,太后说了,没有她的旨意,五公主暂时先不要出来。”
………………………………
第九十三章 诈中有诈
这屏风是侧放在阁楼里的,在裴太后座椅的左侧,上头虽然是雕花的,可是屏风前头还隔着几层薄纱似的帘子,若不是仔细盯着这边儿看,也是瞧不出这后头还是藏了人的。
事出突然,郁冬倒是想安排得贴心一些,可是裴太后跟前像是已经跪了一个人,郁冬也不好替慕成凰搬椅子搬凳子什么的,慕成凰徒徒地站在那儿,便是隔着屏风和纱帘子听到前头两人的对话。
慕成瑶的声音慕成凰是认得出的,慕成瑶似在十分悲凄地在哭,大意都是在说今日宴席上被慕成凰欺负了,又被陆才人的狗给咬伤了,又摔了脚,母妃又不能来照顾她云云之类的,她心里头盘算着,既然孩子已经没有了,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张庭玉是在故意说谎陷害她,死咬不放口,最后倒霉的,未必是自己,做事是要看证据的,而自己最大的那个把柄,早就不在自己腹中了。
慕成瑶说了好长一大段的话,慕成凰听得腿都酸了,可裴太后一直都没说话,直到最后,当慕成瑶泣不成声,总算是歇了口气的时候,裴太后才是发了话道:“你说张庭玉冤枉你?那章太医呢?还有其他两位太医呢?都是冤枉你吗?”
旁边有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立刻道:“微臣已经同乔沈两位太医都问诊过了,五公主是因为张太医所用的止疼药里的生草乌引发的腹痛,这生草乌有温经止痛的作用,可是对于虚火肾亏,怀孕的孕妇和刚小产后或者生产后的妇人都是紧急药物,小则腹痛,大则出血伤身。”
“之前,在四公主的脉案和备份的药方里头,记录的都是经期不调,开的也都是活血温补的方子,可是今日,微臣和其他三位太医给四公主把出来的脉象,却是肾虚内亏,精气大损,简而言之,便是外强中干,若不是小产后的妇人,那便是刚生产后的妇人才会有这样的脉象,而且是小产或者生产前没有好好滋补的十分虚弱的脉象。”章弥是太医院的首席太医,亦是常年服侍皇上的人,他说的话,无异于便是权威。
慕成瑶的整个面色都一阵青一阵白的,她只是十分粗劣地狡辩道:“胡说,本宫之前只是因为太过刻苦读书,醉心学业,才到导致经期不顺,哪有你说的精气大损那么严重?”
章弥亦是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虽然太医院的诊断都是如此的一致,可的确,慕成瑶的腹中没有孩子,这一切就无法拍板钉钉,只是朝裴太后磕了头道:“微臣所说的,都是行医四十年来的知微见解,从太医院,或者说,从整个医学角度来看,四公主的身体状态和小产后妇人的身体状态症状完全符合,按照四公主之前经期不至的时间推算,也是刚好契合的,至于到底真实情况如何,微臣不敢贸然揣测。”
慕成凰在后头听了不禁为这位章太医鼓掌叫好,这话说得,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白,就差慕成瑶的一纸供状了,还说不敢贸然揣测,裴太后听了,只是点头,让章弥退下之前嘱咐了一句:“你是太医院的首席,亦是替皇家诊脉开药四十载,这出去之后该如何做,你是知道的。”
这便是要让章弥守口如瓶的,章弥是明白人,就算是裴太后不说,他也不会将这掉脑袋的事情说出去,而带来的乔沈二人,亦是他一手在太医院里培养出来的徒弟,自然也不会乱说话,至于张庭玉,他是新人,不过资质不错,提点两句,他定然也是懂的。
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慕成凰在屏风后头听得清清楚楚。
屋内此时就只剩下裴太后和慕成瑶,服侍的人也只有顾嬷嬷一人,郁冬守在门口,屋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裴太后有些疲累地靠在方枕上,博山香炉里升起袅袅的香烟,散入空气里,慢慢消失不减。
慕成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心里有些发虚,可是一直笃信着母妃教自己的那句话,孩子已经没了,那便是没有任何的证据,除非她自己将来承认。
“太后,”慕成瑶虚虚地回了一句,“太后明察,这一切,都是有人在陷害成瑶啊。”
“陷害?”裴太后微微直起身子,只是一个眼色,让顾嬷嬷端着一个东西上前,顾嬷嬷手中托盘里是一个没有封口的信,没有写明谁写的,准备送给谁,慕成瑶微微瞟了一眼,有些意外,裴太后挥了挥手道:“你自己看吧。”
慕成瑶有些害怕,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警惕地问道:“这是什么?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是正常的。”裴太后见她有所顾忌,索性道,“是从西北截下来的一封信。”
说到西北二字,慕成瑶整个人便是忍不住地浑身一颤,她不敢抬头看着裴太后,亦是不敢取下这信笺,僵持了许久,裴太后也是看出慕成瑶的猫腻来了,只挥手让顾嬷嬷将信收了回去道:“这是罪臣魏斌所写的书信,是于半个月前寄来的,信里头有一句原话,是卿与腹中之子尚安好乎?”裴太后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个很遥远的,和慕成瑶无关的故事。
“卿与腹中之子尚安好乎?”裴太后一字一句地又念了一句,忽而抬头,将手边的博山香炉往地上一掼,正燃着的香饼刚好跳到了慕成瑶的手背上,慕成瑶不敢躲,娇嫩白皙的手背立刻被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印子。
“安好乎?”裴太后这三个字承载了太多的怒气,就连躲在屏风后的慕成凰听了都不由得打了个寒蝉,她自是第一次见到裴太后发这样大的脾气。
不过慕成瑶未出嫁便与人私相授受,珠胎暗结,对方还是罪臣之子,这无论那条罪过论起来,都可以说是死罪一条。
慕成瑶之前的确与魏斌通过信,她的心尖尖上的人一下子跑这么远,纵然熹妃禁止也好,她也是忍不住想要知道他的情况,可是,她从未与魏斌提起过自己有孕的事情,她陷入迷惘,继而才是恍然大悟地道:“不对,太后,这不对,我从未与魏斌提过我有孕一事,这封信,这封信是假的。”
慕成瑶挣扎着说出口,可即刻便是后悔了,她怔怔地看着裴太后,裴太后原本愤恨不已的眼神里,忽而有一种诡异的令人无法捉摸的光芒在微微闪烁,慕成瑶整个人都快要瘫在了地上,她被人算计了,狠狠地算计了。
裴太后的语气不再似方才的愤怒,反而愈发平静起来:“这信,自然是假的,因为魏斌,早就死在了西北开山的荒漠里,而你刚才,却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一切,成瑶,哀家自问待你不差,你母亲虽然性格张扬,可家教规矩也是学得极好的大家闺秀,你这所作所为,真是太让哀家失望了,也太让皇上和你母妃失望了。”
慕成瑶如梦初醒,突然挣扎着去扒拉顾嬷嬷的衣袖,想要将方才的书信拿过来仔细看,一定是有人陷害的,一定是有人给太后出了这个主意来试探自己,顾嬷嬷反手将慕成瑶不盈一握的手腕反过去,让慕成瑶使不上力气,态度彬彬有礼,可话语却是冷冰冰的:“四公主这是做什么?”
“信呢?我要看那封信。”慕成瑶哭丧着,无论如何,她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
“方才让你看的时候,你又不愿意看。”裴太后低头拨弄了一下茶盏里漂浮的茶叶,慕成瑶见着裴太后这般淡然自若的样子,心里头忽然萌生了一种极为可怕的想法,这主意,只怕不是慕成凰或者其他人出给太后的,纵然他们有这个想法,那也要太后愿意屈尊配合,去信才可以,慕成瑶的指尖已经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难道,从头到尾,想要试探自己的,正是太后?
慕成瑶觉得自己真是蠢到了极点,尤其是刚才还将裴太后作为救命稻草苦苦哀求的时候。
慕成瑶瘫软了身子,像是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脸上的脂粉和成一团,难看至极。
裴太后小抿了一口茶,搁了茶盏,正色道:“晚些,哀家会这样告诉皇上,就说你是主动认罪,成瑶,哀家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
“为什么?”慕成瑶仿若木鸡般呆呆地看着裴太后,裴太后配合慕成凰一起算计自己的目的,是什么?绝对不会是自己,那便是……
“母妃,我连累了母妃。”慕成瑶终于懂了,之前母妃代掌凤印的权力被褫夺是不够的,母妃如今隐忍地日日在玉春宫里诵经念佛,便是期待有朝一日可以重新夺回之前被人拿走的东西,可若是出了自己这件事,母妃总要负起教导无方的责任,试问皇上又怎么会安心将皇后的位置,交给一个连女儿都管不好的人,是自己连累了母妃,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连累了母妃。
………………………………
第九十四章 聪明人和聪明人
慕成凰在后头听了这么久,听着慕成瑶说起自己连累了熹妃这句话,才长舒了一口气,到如今,慕成瑶才终于顿悟,之前的她太喜欢按照自己的性子来行事,而且自以为布局精密。
从国子监买卖考题嫁祸给自己,到芳园撮合自己与崔荣,还有那些不值得一提的种种,哪一件不是熹妃去替慕成瑶收拾烂摊子,只怕是熹妃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一直致力于培养成大顺第一才女的四公主慕成瑶,学业无成也就罢了,还屡屡成为阻碍她爬上皇后之位的绊脚石。
其实也不能怪慕成瑶计谋不深,心思欠虑,毕竟她之前与慕成凰一样,都是在母妃重重的保护下过日子,从未想过那样阴暗的东西,不同的是,慕成凰能够慢慢从学步到小跑,而慕成瑶却还是像只鲁莽的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先将她带下去吧,如此浑浑噩噩的,待会皇上问起来,哀家都不知该如何答复。”裴太后的声音还是柔婉得像是一汪缓缓流淌的清泉,可是慕成凰和慕成瑶心里头想得一样,这位太后,似乎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太后是宫斗老手的事情慕成凰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裴太后这一招扣一招,一环连一环的本事竟然是将自己也连进去了。
慕成凰本以为这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顺水推舟,谁料,自己不过是太后计划中一枚小小的起连接作用的小纽扣罢了。
屋内一片寂静,慕成凰的心突突地跳得厉害,感觉自己像是将要粉墨登场的压轴好戏,果不其然,顾嬷嬷朝着这屏风边缘磕了磕,柔声道:“五公主,可以出来了。”
慕成凰碎步而出,她低着头,就像是往常晨昏定省一样向裴太后问了安,可是接下来,她却有些不知所措了,是应该先坦白自己从中做的推手呢,还是直接问裴太后到底是何时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亦或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裴太后既然已经做到这个份上,很明显也是没想瞒着自己。
内心里已经跌宕起伏过了万重山阙,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一瞬间的功夫,慕成凰便是微微抬起头,大胆地直视着裴太后的眼睛到:“太后足智多谋,成凰自愧不如。”
这句话很有意味,一来,是告诉太后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没想藏着掖着,自己的确在当中动了手脚,可裴太后到底才是主谋,二来,也是表明,裴太后利用一封假书信来引慕成瑶入局自爆丑事的计谋,她慕成凰也是看得透透的了。
既然两人都是聪明人,裴太后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她一个眼色,顾嬷嬷便也是往后退了两步,转身退下,屋子里只剩下裴太后和慕成凰两人,气氛似乎更加凝重了,墙角的记时的水滴滴落的声音像是一记记闷鼓,敲得慕成凰的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一般。
“你恨熹妃和成瑶吗?”“不恨。”慕成凰直面着裴太后的问话,说了句违心的话,可眼神却是澄澈得让人对她讨厌不起来。
裴太后先是摇摇头,继而有点头道:“对,不要恨,恨人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哀家在这宫里头这么多年,看多了那些恨来恨去的人,今日你害我没了儿子,明日我便要将你做成人彘,可是到后来呢,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的,反倒是当年最不招先皇喜欢的哀家,哀家当年自请入国寺祈福,不争不抢,反倒是谋得了一片平静,不过也亏得皇上孝顺,亲自从国寺将哀家接了出来,哀家之所以能在今日自称为哀家,便是学会了不要恨。”
慕成凰有些懂,又有些不懂,裴太后大概的意思便是让她一笑泯恩仇,可惜,这是一个慕成凰达不到的大乘境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忧天下忧,只乐天下乐,她慕成凰自认是个凡人,有人害了她的母亲,她便要彻查出来,替母亲报仇,就是这样简单。
心里头虽然这样想着,看慕成凰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道:“成凰受教了。”
裴太后自然是知道,眼前这个不过十四岁的少女是不能真正懂自己的意思的,又只是用护甲磕了磕茶盖子,道:“这件事,哀家应当是算你有功,还是妄图陷害谋算呢?”
慕成凰垂下头:“太后圣明,自然知道成凰只是为了皇家的声誉,起初成凰也只是怀疑,成凰知道太后信任张庭玉太医的医术,所以才会借了张庭玉太医的手来确诊一番。”
慕成凰说到这儿就可以了,她不会告诉裴太后,宋魁今日不在,是因为她特地在宫外让沈珂给宋魁制造了一点儿的小麻烦,慕成瑶之所以腹痛让张庭玉有诊脉的理由,是因为她让张庭玉在止痛药里加重了生草乌的量,而熹妃今日会缺席这样盛大的宴席,亦是她之前就在宫中广为传播,熹妃斋戒思过,礼佛静心,深得太后默赞,比起宴席来说,熹妃更爱面子,听了这话,便会更加努力的潜心礼佛,什么宴席,什么热闹,都是浮云。
裴太后微微抬起眸子,眸光里流传出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赞叹,也有怀疑,有肯定,也有忌惮,慕成凰无法揣测裴太后的想法,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偶尔抬起头和裴太后对视,也是目光灼灼,不躲不避。
许久,裴太后才是悠悠地叹出一句:“你比成清,果然是聪明许多的,成清太过纯良,哀家很喜欢你的小聪明,但希望,这不仅仅是小聪明而已。”
慕成凰低垂着头,应了几声,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要吩咐,没说几句话,裴太后便是让慕成凰先退了下去。
顾嬷嬷进来添了一盏茶,又将那摔在地上的博山香炉捡了起来,裴太后轻声道了句:“这样的活你让那些小宫女做就行了,亲自做干什么?”
顾嬷嬷起了身,搓了搓手上的香灰,笑道:“奴婢,不也是从一个小丫鬟做起的吗?起初也是受过欺负,做过不少粗活的,可奴婢心里头知道,只要奴婢努力地干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得到人赏识,这不是后来,就被提到了太后的房里头服侍,成了太后的贴身丫鬟,再后来太后入宫做了先帝的嫔妃,奴婢也跟着得了脸面。”
裴太后眼神幽冥不定:“你的意思,是让我好好培养成凰?做那个识马的伯乐?”
顾嬷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道:“孺子若是可教,让她自个儿寻摸着道路将来走上弯路,倒不如好好教导利用。”
“可惜她势弱,”裴太后摇摇头,慕成凰终究还是差了那么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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