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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曲-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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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老夫倒是愿意跟你做个忘年交?”
洛郁离一只手抓住宋断仙握着短刀的右手,在这颇显混乱的局势下和宋断仙齐齐从天上坠落下去。
洛郁离口中不断溢出鲜血,失重的感觉让他极为难受,但他始终抓着宋断仙的右手不曾放开,嘴一开一合颇为艰难道:“我……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宋断仙只吊着一口气,死死握住短刀,咳了两声道:“可你得死啊。”
说完这句话,一道极为阴冷的紫黑色气息从宋断仙的短刀不断涌向洛郁离的身体。洛郁离的身体从伤口开始不断蔓延出黑色的纹路,被黑色纹路侵染的部位,都渐渐失去知觉。
宋断仙和洛郁离齐齐落在花船的残骸之上,宋断仙气息越来越微弱,而洛郁离身体僵直,已经渐渐失去生机,宋断仙躺在浮沉不定的甲板上,低声道:“老夫这一手珍藏了数十年的阴蛊,送你上路,也不算辱没了你广陵世子的身份。”
洛郁离眼睛被黑色充斥,如同一尊雕像般静候死亡。
而宋断仙,在最后一丝紫黑气息离体的瞬间,面容安详地永远沉睡了下去。
紫衣女子轻落在洛郁离身边,伸出一只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身体已经冰冷的洛郁离,脸上带着一分怜爱与惋惜叹道:“啊,好可惜小世子,妾身还没有好好跟小世子玩耍过呢。真没想到师傅还藏了这么一手,不愧是妾身的师傅呀,杀了他也救不了你呢。”
紫衣女子话音未落,突然瞳孔一缩,急急向后退去,一道黑色剑气斜穿过春江,将春江两岸划出了一道不见尽头的沟壑,沟壑两边春江水在此断流。
紫衣女子抬头望向劈出这一剑的广陵王妃。
广陵王妃为了劈出这一剑,被洪末法的三只神兽一拥而上吞没了进去,生死不知。
战局瞬息万变,原本占得优势的广陵王妃与广陵世子竟然只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老者身边的生重重叹了口气,负弓男子也轻叹了一声,老者看着略显神伤的两位年轻男子,抚了抚长须无喜无悲道:“天道如此。“
话音未落,春江上突然想起一声清亮的大喝。
“区区幻兽,给我滚开!“
三只淹没了王妃的神兽虚影挣扎着哀嚎了几声,消散在了春江之上。
广陵王妃原本平和运转的太极夸张地扭曲起来,黑白渐渐混合,变成一片混沌,王妃微微低首,喘着粗气,手中管城子此刻剑身上尽是鲜血不断流淌,王妃身上多处重伤,伤势骇人,最为触目惊心的便是一道几乎横贯腰腹的剑伤。
原本白衣胜雪,如今白衣渗血。
但广陵王妃似乎并不以为意,瞥了一眼被震慑地不敢还手的洪末法,冷哼一声,落到了洛郁离身边,一只手轻放在洛郁离的胸口之上。
洛郁离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仍在运转,感受到洛郁离的气息,王妃微微松了口气,手中凝出一道剑形的银白色真气,向洛郁离的心口灌注进去。
一道短刀向广陵王妃刺来,王妃头都未回,一手抓住短刀的刀刃,气势向下一沉,就将短刀生生捏断了去,随后冷漠地看了一眼紫衣女子,语气森寒道:“看你也算救了离儿一命的份上,饶你一命,滚!”
滚字如雷,将整个春江水都喊得翻腾起来。
紫衣女子咯咯咯地笑着,消失在了春江之上,轻声自语道:“啊,好可怕,好可怕,奴家好生喜欢。”
广陵王妃手中真气剑缓缓刺进洛郁离的身体,那些黑色的纹路就慢慢地顺着真气剑聚拢来,当真气剑完全没入洛郁离体内之时,那些黑色纹路也消失殆尽。
天上洪末法收起四剑,落在广陵王妃对面,躬身行了个礼道:“第十三代华山剑宗掌门洪末法,送广陵王妃上路。”
广陵王妃灌注到洛郁离体内用来吸附阴蛊的,乃是她的本命剑心,是广陵王妃修炼多年本源所在。
阴蛊为宋断仙死前一生修为所化的一股阴气,吞噬了洛郁离的本身的气,想要破解,唯有以广陵王妃的能力为引锁住洛郁离全身阴气于本命剑心之上,洛郁离才有一线生机。
但如此,广陵王妃便失去了一身天启修为,与一个平凡武者无异,如今的广陵王妃,已经再难接下洪末法一招,所以洪末法前来送广陵王妃上路。
广陵王妃抬头直直看着洪末法,单手将洛郁离揽在怀中,宠溺地看了一眼,接着远远看了一眼太乾殿,望了一眼北方,最后又看向洪末法缓缓开口,声音无力低沉,却振聋发聩:“就凭你,还不配取我墨青白的性命!”
语罢,王妃右手挥起管城子,向下一刺,身下甲板被管城子捅出一个大洞,管城子沉入春江,王妃单手揽着洛郁离,缓缓闭眼,气息散去,面容安详。
广陵王妃,凌霄武榜第四,凌霄榜第一,人称“字剑双绝”墨青白。
于齐安帝登基元年,殁于春江。
同日,多名要臣于春江被刺。
主谋不明。
天顺府衙门载册入案,谓之春江花船案。
。
………………………………
第二十四章 春江花船案(尾声)
望京城头。
两名守夜兵哈着气,借着城头的火把蹭几分暖意。
靠近城门的守夜兵留着山羊胡子,看着满城的灯火,啐了一口唾沫:“咱这城卫军也算不得什么好营生,军禄微薄不说,这新帝改元,辞旧迎新的大日子,咱还得在这喝凉风,奶个腿儿。”
另一个守夜兵窝在墙根,双手藏在袖子里,不时地打着哆嗦道:“小心点说话,万一督头听见了,可有你好受的。”
山羊胡子听了督头的名号更加不屑,哼唧了一声道:“就那肥猪,这会儿不知道在哪个肚皮上卖力哼哧呢,哪有时间来关切我们这两穷酸守兵饥寒饱暖。”
窝在墙根的守夜兵低声嘀咕了一句难以听清的话,就沉下脑袋不再言语,生怕山羊胡子再扯出什么不要命的浑话到时候连带自己一块倒霉,他们家可就指望着他城卫兵那微薄的俸禄了。
山羊胡子见那守夜兵不再搭理自己,也不自讨没趣听着春江那边隐隐约约喧闹的声音,哼了一声,盘坐在地上,将手塞到膝盖窝里取暖,心里寻思着,明日就不是自个儿当职了,可以带着家里的小兔崽子和婆娘走访一下望京近郊的亲戚,嘿,好久没见那些天天只知道苦耕卖力的庄稼汉子,自个儿可得好好去他们面前抖擞抖擞威风。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声音从城外传来,窝在墙根的守夜兵听闻,打了个机灵,连忙站了起来,从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向城外探出身去。
山羊胡子也一跃而起,竖起耳朵听着城外的动静。
“马蹄声很沉稳。”
山羊胡子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马蹄声厚重有力,必然不是八百里加急驿报的轻骑。
马蹄声中也没有车轱辘混杂的声音,应该也不是滞留晚归的商队。
偶然间可以听到当啷作响的盔甲声。
再临近些,可以听到中气十足地大喝,鞭笞着马匹前进。
两个城卫兵面色煞白,虽然不知是何路兵马,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前来的乃是一支骑军。
山羊胡子连滚带爬地走到城头的钟绳前,用尽力气摇晃起来,扯着嗓子大喊:“敌袭!敌袭!“
另一名城卫兵慌忙取出了那已经积灰的弩箭,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片黑幕,身体仿佛已经被冻僵了,不再打哆嗦,弩箭扳机按钮的凉意从指间散播开来,让他意识也变得迟钝起来。
黑夜中,渐渐能看到些分明的反光,那是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的寒光。
“城下是何方隶属?可有入城令?”
持弩的士兵嗓音颤抖而尖细,每个字都透露着他的恐惧,城卫兵这等闲差,除了欺压贫农,贱民之外,压根没见过正经世面,而此时来袭的军队,隔着城墙也能感受到那死人堆里砍出来的杀气。
骑军面对问话没有任何回应,约莫百人的队伍稳稳地向城门推进,一支弩箭射出,还未触及队伍方阵,就被一道寒光斩成了两段。
当骑兵冲至城门前,一声从队伍前方传出一声清亮的女声,愤怒且冰冷:“茅芝道,破城!”
“末将在!”
方阵中一骑,冲阵而出,手持一杆画杆方天戟,向城门刺去。山羊胡子此时靠在城头,看得瞠目结舌,这望京城门就算拉动门栓都需要六人合力,此人居然想以一戟破城,莫非当自己是“破城枪”朱老先生不成?
大戟刺在门头,丢戟之人随后跟上,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右手握住戟杆,大喝了一声:“开!”
大戟在茅芝道手中一转,望京城门背后的四根门栓应声而断,茅芝道落回战马,一马当先,踏开了城门。
茅芝道,广陵军第一力士,一手画杆方天戟出神入化,有百夫不敌之勇。
广陵百骑披星月,望京城守弩无弦。
……
春江之上。
一名身着浅蓝色蟒袍的男子双脚悬空立于春江那被广陵王妃劈出的沟壑之上,一手抱着洛郁离,广陵王妃漂浮于他身侧,侧身倚在他怀里,面容安详。
以他为中心,整个春江开始缓缓结冰,就连春江岸的石墩上也渐渐布满了寒霜,一些好奇而围聚过来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另一位身着青灰色蟒袍的男子与之对面而立,满脸悲恸看着那男子道:“小白,你如今位及广陵王,行事三思啊。”
身着浅蓝色蟒袍的正是洛白,而对立之人,是三大勋将之一的徐林。
洛白目光越过徐林落在徐林的身后,目光所及之处,是当今的九五至尊,以及右仆射景龄,大将军张介。
“徐林,你滚开。”
洛白眼神之中看不到任何情绪,话语落在耳中也是软绵无力,但却让人没由来地感到恶寒。
天空中缓缓落雪。
“滚开,徐林。”
站在齐安帝身侧的张介向前一步,护住齐安帝道:“洛白,你是要造反不成?这刺杀案还有待查实,你竟敢不论青红皂白威胁陛下安危,是何居心?”
洛白右手缓缓前伸,一股寒意随着洛白的动作包裹了张介,张介的脚下凭空出现了一大块冰块迅速地向张介蔓延。
“爹……”
被洛白抱在怀中的洛郁离苏醒了过来,口中咳出一口黑血。
洛白收起气势,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连忙探查洛郁离的身体。
洛白一只手抚在洛郁离的额头,轻声道:“不要御气,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御气了。”
洛郁离意识有些迷离,点了点头,看着靠在洛白身侧的广陵王妃,有气无力道:“爹,娘亲她……”
洛白伸手盖住洛郁离的眼睑道:“娘累了,得歇会,你也歇会吧,爹带你们回广陵。”
洛郁离听着洛白的声音,气息平稳下来,不再硬撑,头靠着洛白的肩膀沉沉睡去。
哒,哒,哒,哒,哒……
一队骑兵排成长蛇阵缓缓向春江岸边靠近,马蹄声低沉且厚重,此起彼伏,似是战鼓,似是丧音。
为首的一名银甲少女,眼禽泪花,但是神情坚毅,一名少年,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悔恨。
洛白落到这一队骑兵身前,将洛郁离交至茅芝道怀中,自己怀抱广陵王妃走向了洛非雪。
“为什么?”
洛非雪思绪万千,但开口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你明明在望京,却还让娘亲和郁离遭遇不测。
为什么,季旷明明提醒过你望京之行吉凶难测,你还不多加防备。
为什么,你现在站在我身前,却一言不发。
为什么,我本以为你无所不能,你却连娘亲和弟弟都护不住。
……
洛白看着洛非雪那几近拷问的绝望眼神,洛白的眼睛终于绷不住被击溃了最后的防线,滴下了两行泪珠。
无语凝噎,望京的雪越落越大,洛白只是轻轻吐出了四个字:“广陵,回城。”
洛非雪不甘心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季旷拉住了袖子,缓缓摇了摇头。
广陵悲恸,
天下悲恸,
但此刻最为悲恸地,莫过于广陵王。
广陵军缓缓离去。
季旷压在队末,看了看那春江岸边的戏子们,用着极尽嘲弄的语调道:“你们运气不错,不过也糟透了。”
你们运气不错,广陵王还有一子一女,还有所顾忌。
但是你们运气糟透了。
你们,惹怒了有史以来,最强盛的广陵。
广陵军消失在雪夜之中。
静静看着广陵军离去的齐安帝,双手捏着拳头青筋爆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白的可怕。
看着春江的残骸道:“回宫!”
离开众人视线后一个黑影从齐安帝身后缓缓走出,仿佛凭空出现。
齐安帝看着那黑影道:“那洛白方才若是执意要取我性命,你可能治他?”
黑影摇了摇头道:“若是大将军肯与奴才联手,或许胜负能在五五之数。”
齐安帝呵呵一笑,反问道:“五五之数?哼,先是邓离坎,再是洛白,朕这九五至尊的脑袋是不是太好拿了一些。”
黑影跪下,沉声道:“陛下恕罪,此二人都是不该入人榜的异类,确实非奴才所能……”
“住口!朕不想听废物辩解!”
“嗻。”
“哼,广陵,墨青白只是一个开始,朕得不到的东西,都是废物!”
“都该死!”
……
卷渐渐合上。
洛郁离仰头,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眼前自称院长的女子。
院长看着心绪不宁的洛郁离,转身负手向架深处踱步而去,缓缓道:“世子,你可知春江花船案真正地布局人是谁?”
洛郁离听闻此话,目光忽地锐利起来。
院长坐在地上,倚靠着架,翻开一本颇为随意道:“说说你所知道的真相吧。”
洛郁离走近了几步,坐在院长身边,闭目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季旷在之后跟我说,我与爹娘前往望京后,他总是心绪不宁,便查了关于春江花船的一些情报。”
“花船的提议,最早是由皇浦商会提议建造的,立马得到了望京多方富贾的支持,毕竟这种拍龙屁的营生,这些人可不想落于人后,最早花船的建造也是由皇浦商会操持的,但随后,陛下确定了庆祥元年的册封大典,邀请各方勋臣入京,其中就有娘亲与爹。”
“巧就巧在庆祥元年册封大典粗定,花船的落水日期也进行了改期,同时有一家川泽商会参与了花船建造,并且代替皇浦商会成为了花船的主要负责商会。”
“当查到此处时,季旷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异处,立马将川泽商会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川泽商会的会长,乃是户部尚的表舅,而户部尚,则是右仆射景龄的学生。”
“查到这些时,季旷心中便知道不妙,景龄是在帝位争夺时完完全全的太子一派,也便是姜桓一派的嫡系,而广陵王与许多大臣,都曾进言二皇子更具帝相,这春江花船的邀请名单,大多都为二皇子派系的官员。”
“无论怎么思考,这都是太子派得权之后,针对二皇子派系官员的一次洗牌。”
“景龄为主谋,但作为太子派系的谋臣,这事多多少少是由齐安帝首肯的,而张介,作为太子系的将领,想必也是此次事件中至关重要的推动者之一,广陵情报中有记载,张介曾多次雇佣鱼肠楼杀手,同时与华山有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景龄,齐安帝,张介,就是春江花船案的主谋。”
洛郁离语毕,静静看着院长,直到现在洛郁离也不知道这院长提及春江花船案意欲为何。
院长听了点了点头道:“也对,也不对,不过以白鹄的实力,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吧。”
院长合上,伸手抚了抚洛郁离额前稍显杂乱的刘海,动作极为自然,随后一语道破天机。
“春江花船案,是出自顺天院的谋划。”
。
………………………………
第二十五章 芝麻绿豆皆辛苦
望京大小衙门大多汇集在城东,而分配官员宅邸则大多分布在城西,意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城东城西之间,则因此应运而生了一条除了白玉道外最宽的街道,以及各式各样的小肆,每至傍晚,高官们纷纷乘轿,乘车回府,而一些负责实干的小吏则三两成群,带着疲态向城西踱步而归。
有些走得疲了,便与同僚在路边寻一家店铺叫些吃食,佐以小酒,一吐官场郁结,或借着酒意“指点”一番江山。
陈何,任职于兵部,混迹数年仍然是个小小的令史,这倒并非是因为陈何不通事故,难当大任。相反,陈何的能力在兵部有口皆碑,官场经营也曾获兵部尚苏仲庵一句“人情练达“的评价。
许多年下来仍被压在兵部做一个小小的令史只因为陈何出身广陵,升迁调动多次被吏部驳回。
在望京,似陈何这般因为出身而被弹压的小官员还有不少。有的出身广陵,也有些出身衡水,还有少数来自河洛。一朝为望京臣,像陈何这般的官员便只能感慨自己时运不济,没有什么怨天尤人的余地。
望京官员大多分为两派,一派是以江南派系官外戚官员和南襄军派系的武官为主的皇派官员。另一派则是来自各地豪阀的野派官员。
但是豪阀势力之间关系又错综复杂,人心不齐,所以豪阀官员在望京少有能出头的人才。三省六部主要官员,近六成都是皇派官员把持,豪阀多掌控了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清闲衙门。倒是在林植担任左仆射之后,以之为首的寒门散户势力渐渐成了气候,三省六部,御史台等扼要均有分布。
陈何钻出主路,熟稔地穿行在城西的小巷之中,最后在一家极小的酒舍前停下脚步,从袖兜中寻出几枚铜币,递到小二手中,声音略显疲惫道:“半两白冽,一碟满堂花,再拌个黄瓜。”
小二应了一声拨开门帘让陈何进去,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陈令史,老三样咧。”
这种小铺子来往稀少,小二和客人大多是极为熟识的。
紧随陈何之后,一位看着气度不凡的男子与一名衣着朴素的老人也进了铺子,老人手中握着一柄收起的黄纸伞,放在门边后对着男子小声道:“难得带老夫来趟望京,也不请我吃些上等的吃食,尽钻这些小胡同,你这几年莫非穷得揭不开锅了?”
男子对着小二喊了几个菜名,招呼老人坐下从桌上翻开两个茶碗,倒满后道:“这其一嘛,人上了年纪,就不免喜欢念旧,在青山许多年,吃不到正经的广陵味的菜色,难得来趟望京,就寻些广陵的老铺子解解嘴馋。其二嘛,这望京的高阁酒肆规矩太多,吃起饭来,拘谨地很,不痛快,若是被那些眼尖的京官看出些端倪,认出了身份,还免不得客套几番,不妥。”
老人喝了一口茶:“哼,这望京城哪有你客套的机会,怕是人人避你如蛇蝎,厉害的还得再诘难你几句以示自己的清流之姿,也就你小子自作多情,还觉得人家京官会跟你客套。”
男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喝了一口茶道:“这家铺子的白冽可是一绝,和广陵的白冽酒分毫不差,这儿掌厨几手招牌菜酸爽可口,地地道道的广陵老厨子才能烧出的味道,满堂花和白切鸡尤为让人称道。”
陈何原本低头酌酒,听见这番评价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有几分欣喜道:“未曾想在这小酒肆也能遇到阁下一般好食之客,这家掌柜原本是广陵江边的菜农,听闻是年轻时广陵大涝,庄稼全毁了,为了讨口生计便去鱼香楼做了个小厮,不过这掌柜的悟性极高,跑了几年堂,混了个帮厨的位置。后来咱广陵兵圣开始领兵北伐,那时候刚刚混迹到主厨的掌柜的胆小怕事,生怕那魏国反扑灭了广陵,就一路迁家到了望京,在望京打拼了不少年数,开了个小酒舍养家糊口。说起这手艺嘛,白切鸡还欠了些火候,不过这满堂花当真是得鱼香楼三昧,至于招牌的那一手白冽酒,啧啧,真正是登堂入室,酒香浓烈,直灌脾脏。”
男子听闻陈何所言,眉头一挑,颇感欣慰,示意男子一同就坐,陈何也不是拘谨的人,端了自己桌上的酒菜就挪到了男子桌上道了个谢,替男子与老者斟了一杯酒道:“在下陈何,广陵道,丰州人士。”
男子的目光落到陈何的官袍之上,陈何顺着男子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官服,加了一句道:“任职兵部腆为一个小令史。”
男子没有接话茬自报家门,而是扣了扣桌子道:“广陵道的京官,怕是不好做吶。”
陈何闻言摇了摇头:“这等事情,离开广陵道之前便已经想得透彻,也没什么怨气。”
老者饮了一口酒到:“年轻人面相耳白过面,当是福禄双收的命格,若是顺命而行,可一生富贵,你这京官之途真当是想不开。”
陈何呵呵一笑道:“当年白云山上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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