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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曲-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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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京城里,人人都想猜我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无非是年岁大了,想家了,可如今回趟家也不安生。”

    “狐狸也会老,如今已经老得斗不动了,也不想斗了,可惜没法啊,两个孩子在看着我,广陵六十万大军在看着我,小毛笔也在天上看着我。”

    洛白缓缓站起身来:“当年他们既然不跟我讲道理,那如今我也没性子跟他们讲道理。”

    天上的雨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细细看去,原来已经化作了一个个细小的冰块,砸在地上,发出细微但是有些让人不悦的碎裂声。

    洛白一直在城内闲逛,这几日不是闲暇在茶楼酒馆打发时间,就是寻个莫名的角落坐上半天,常人自然是看不出他在做些什么,但秦仪知道,当年洛白是在望京遇见的王妃,在这望京与王妃有许多交集,这寻常人眼中的一个角落,一个石板,在他的眼中都意味着些什么。

    倒不是矫情,在秦仪眼中,洛白更像是在凭吊,像是走过这些地方想跟王妃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法说出来,这几日陪着洛白的秦仪最清楚不过,今日这细雨下的恰到时宜,恰好盖住了洛白那没法宣泄的感情,望京人都觉得洛白饥渴难耐地想要回到广陵,但只有洛家人知道,洛家一直压抑着的不是什么饥渴,而是一种难言的悲伤。

    这种悲伤,十年来,没有一天不在蚕食着洛家人的内心,这种悲伤让洛家人有了一种几乎病态的执念,他们可以忍,忍十年,二十年,只为了能有朝一日看着大齐狼狈不堪,看着这天下狼狈不堪。

    比如洛白知道,如今御房一定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坐立不安,他便非常畅快,所以他特地提早几日就来着望京闲逛,他不是为了做什么谋划,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准备,他只是想在这城里逛逛,一步一步践踏着姜桓的神经。

    他只是想在望京街头走一走,就这么走一走,一如那时她在身后。

    ……

    广陵王府,玉尘院,雪雕叼着一封密信飞进了屋子。

    洛非雪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杀意,一丝极为干净纯粹的杀意。

    她从床下暗格之中摸出一个盒子,走出了玉尘院,这一份东西极为重要,她必须亲手交到她在这个府中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手中。

    白鹄的领头鸟‘精卫’。

    她走到幽篁院的院门,推门而入,将盒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之上,叩了三下桌面,随后转身离去。

    院门刚合,仿佛一阵清风拂过,盒子便不见了踪迹,随后院中响起了一声清丽的鸟鸣,洛非雪拨了拨自己额前细碎的刘海,阔别已久地走到了广陵王府的后院。

    广陵王府的后院,有一座的半人修筑过的小山,是由王妃当年一时兴起觉得后院太过空旷截了一座山峰的山顶搬回来的,地势在整个广陵王府最高,可将王府一览无余,也可远眺城外。

    洛非雪缓缓登上小山顶,站在坡顶望向南方,没有什么哀怨,也没有什么怀念,她负手而立,像极了一个将军,亦像是一个帝王,似乎下一秒她挥手一指,千军万马便会呼啸而过。

    立于广陵,

    君临天下。

    。
………………………………

第二十八章 一条汉白道 两代广陵人

    “春江夜船”是望京的一道名景,却少有人知春江还有另一道美景,便是“雾江晨渡”。

    春江夜船是春江之景,雾江晨渡则是在春江上看景。春江摆渡费用一向高昂,即使是早晨也只有那些在春江潇洒一夜过后还有余兴的权贵高官,才会特地包船赏一赏在上流人士中流传的“雾江晨渡”。

    今晨的春江有些寂寥,仅有一艘乌篷船在江心晃荡。

    乌篷船上没有船夫,只有一位穿戴考究的公子倚靠在船侧,在公子身侧有一小暖炉,上煨着一壶香雪酒,香雪酒是产自东晋的名酒,酒糟洁白如雪,故名“香雪”,其味甘甜,醇厚,深受各地风雅之士喜爱。

    公子细细抿了一口酒,透过隐约的薄雾看着春江上那横贯而过的汉白桥,似乎这春江两边颇具风味的花楼和岸堤垂柳都不如这汉白桥好看。

    “世子好雅兴,这雾江晨渡看来如何,可有奴家好看?”

    一名妖媚的女子不知何时轻落在乌篷船顶,晃着一对若隐若现的**含情脉脉地看着船上的公子。

    公子仰头看向女子,眉眼之间十分凌厉,认出女子身份之后倒是柔和了下来,从暖炉边取过一只扣着的小杯摆好斟满,示意女子共酌。

    女子轻落在船内,船丝毫没有晃动,好像只是一片落叶轻落在了船上而已。

    公子举杯笑道:“与你说过顺天院不是什么软茬子,你偏偏要在那儿下手,是不是憋屈得很?”

    女子自然便是在顺天院想要行刺洛郁离的楚怜儿,她脸上倒是没有什么恼火不甘的神色,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抿了一口酒道:“奴家只是许久不见广陵小世子了,去逗他玩玩罢了,顺天院不就一帮神神叨叨的呆子,能拿奴家如何?”

    公子饮尽杯中酒,又斟了一杯酒,仰靠在船舷上望着天道:“洛郁离,有些有趣,开试之前他与我打过招呼,但是他还算不上太子哥哥的对手,他那姐姐倒是能与太子哥哥斗个来去。”

    楚怜儿眉眼微低,微微笑道:“复照,别说奴家没有提醒你,太小看那广陵世子,可要当心阴沟里翻船呐。”

    这公子便是燕王世子朱复照,他以六甲的成绩通过了顺天院的入学大试,但却未留在顺天院求学,他此行来望京的目的并非是顺天大试,只是有一人让他来望京看看,来看看广陵,来看看大齐。

    “太子哥哥可是说,别让广陵世子活着离开望京。”

    楚怜儿微微耸肩道:“奴家已经送了广陵王妃一程,若是做得太过,把广陵逼成疯狗,那可先就养肥了新魏那只刚出生的狼崽子,刀子不要斩的太快了,鱼肠楼的杀道,可不是‘事了拂衣去’那等粗浅的杀道。”

    “那广陵世子你便不杀了?那我只能安排夜行卫动手了。”

    楚怜儿突然搂上朱复照的脖子,朱唇蹭着朱复照的耳朵道:“小世子是奴家的玩具,谁都不准动哦,就算是复照,如果敢动手的话,奴家也会杀了你哦。”

    朱复照丝毫不为所动,单手搂在楚怜儿的腰上道:“随你便是了。”

    楚怜儿顺势依偎到了朱复照的怀中,与他一起看着那座汉白桥,今日,那两个让大齐皇帝头疼至极的洛家人,将会从这汉白桥上踏过,在白玉城里掀起一片波澜。

    朱复照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黄伞道:“看来是老头子先来了。”

    楚怜儿起身躲进乌篷船内,当年广陵王妃之死他也算帮凶之一,在一对一的情况要与积怒已久的广陵王对上,她可想不到任何胜算。

    楚怜儿在船舱内对着自己的双手哈了一口暖气道:“这冰山狐狸,可真是个怪物。”

    朱复照也哈了口气道:“这望京的香雪酒还是欠了些火候,不如东晋的地道,暖不起身子啊。”

    ……

    汉白桥是通向白玉城的龙纹汉白道的中点,洛白在汉白桥上稍作停顿,看了一眼春江,对着春江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才继续踱步向前走去。

    秦仪跟在洛白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春江,叹了口气,手中黄纸伞轻轻转了转,水平如镜的春江竟然无风泛起了波澜。

    缓缓前行,白玉城的城门渐渐变得清晰可见,在晨雾之中,那扇玉石砌成的城门即将打开,就像数十年如一日的清晨,漠然地看着这些站在万人之上的权臣们在这朝堂之上卖弄风骚。

    再近一些,可以看见群臣有些躁动的身影,洛白都不用去看,就能猜想出那些望京名臣现在,或高傲不屑以示清高,或翘首而望如同伸长脖子等待喂食的白鹅探头探脑。

    等待洛白走近,不论是清高或是躁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道。这是对广陵王这个头衔的尊重,也是对大齐第一名将的敬重。

    洛白丝毫不避讳地踱步到人群之首,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秦仪四处打量了一下,轻声道:“世子还没到呢。”

    洛白颔首,并未表示什么,虽然他与洛郁离之间尊卑礼数不太讲究,但是父子二人却互相之间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他从入京至今从未提点过洛郁离什么,洛郁离也从未找过洛白,但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相信对方会把分内之事安排妥帖。

    左侧的人群有些骚闹,洛白看去,是一少年与一老臣在争执些什么。

    老臣从官袍补子来看,是一四品官员,听人群中讨论分辨应是黄门侍郎,少年则手握一个卷饼,包着一根油条,用黄纸裹着,身边跟着一个看来有些怯懦的少年。

    握着卷饼的少年一边啃着卷饼,一边在和那黄门侍郎说道。

    老臣胡子吹得飞起,极为生气道:“这天子脚下,朝会在即,尔随意在此晃荡,还敢在此啖食,对我大齐天子实乃大不敬。”

    少年咽下一口卷饼,扬了扬手中的半个饼道:“古圣有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又有云‘民以食为天’。如此来说,吃饭可以说是天下头等大事,怎能说是对天子不敬,而且在下前来是奉诏来参加朝会的,怎么又成了随意晃荡?”

    那黄门侍郎急得立马要教训一下这不知好歹的小子,却在听了后半段以后冷静了下来,奉诏前来参加朝会的少年,今日在此等阵仗之下还敢如此放荡的似乎只有一人,便是刚入望京便搅起一滩混水的广陵世子洛郁离了。

    老臣脾气收敛极快,立马做石佛样,无悲无喜地站回队里,他是皇派官员,自然无需向广陵世子低声下气,但也不会做出头鸟继续把失态闹大,今日的主角,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黄门侍郎,而是陛下和广陵之间的事情。

    洛白看那老臣收起脾气,向洛郁离挥了挥手道:“离儿过来。”

    洛郁离站至洛白身侧,面对白玉城,秦仪和白天一相伴两侧,两代广陵人,站在这汉白道的尽头,显得有些与这望京格格不入。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前来,徐林与洛白互相行了一礼,入了队列前端。

    随后林植也与洛白互揖,站至徐林身侧。

    张介来后,冷冷瞥了广陵王一眼,张式站在张介身侧,颇为大方地向洛白与洛郁离行了一礼,洛郁离未曾理睬,他可是凤钏楼的受害人,有点脾气才在情理之中,何况洛郁离可不打算给望京群臣一个八面玲珑城府深沉的印象。桀骜不驯,自视甚高,如此才好,望京群臣越是看轻洛郁离,洛郁离越是开心,他越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还记得姐姐说过的话吧,爹。”

    洛白看着白玉城门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吧?”

    “自然记得。”

    洛郁离低下头,面容看不清,但是声音有些无力却带着愤怒道:“那便好,我可是一天都没有忘记过。”

    洛非雪曾经说过。

    她要姜家从此不得安生,她要大齐断于她手,即便广陵玉碎,也不留大齐一片瓦全。

    洛白曾经说过。

    当年他一手打下的江山,他可以再一手打回来,春江案,用几条人命来还,是不够的。

    洛郁离微微仰起头,白天一只能瞥到洛郁离的眼角,但是白天一知道洛郁离现在是什么表情,那个表情他曾经见过许多次,在洛郁离每次睡着的时候,在洛郁离站在王妃墓前的时候,在洛郁离放下那一碗豆花汤的时候。

    那表情,就像豆花碗里剩下的几颗葱花,绿意盎然却没有春意,只有一抹让人想要抹去的寂寥。

    洛白伸手拍了拍洛郁离的肩膀,轻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洛郁离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道:“我能算得上什么苦,比起爹和姐姐,我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小子。”

    洛白和洛非雪都未曾说过,但是他们都知道,洛郁离从春江案后,日夜都活在自责之中,却还得不让他们担心,装成毫不在乎的样子,内心万般苦涩,却只能在青山城隐忍。

    白玉城门缓缓打开,洛白先一步踏入,用只有洛郁离能够听到的声音道:“咱爷俩,去大闹一场吧。”

    洛郁离紧随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娘,离儿回来了。”

    。
………………………………

第二十九章 君王广陵两相厌

    白玉城汉白道两边禁军直立地如同雕像一般,岿然不动,虽然阵仗不及洛白前几日与秦仪拜见姜桓时那样骇人,但也比平时多出了数倍的守军。

    在禁军两侧每隔五十步会有一名传令宦官。

    依大齐祖制只有正四品以上官员以及带伯爵以上爵位之人才能直接上殿,行一跪三叩之礼拜见皇帝,其余官员只能在白玉城前的白水桥隔断听宣,无事不能得见圣颜。

    而队列中有三人受先皇恩典,免于朝礼,所以可以不行这一跪三叩的滑稽大礼,徒步入殿,不止于此,这三人还有配剑上朝的特权,殿内还特地为三人备有木椅,这便是为大齐立下封疆裂土之功的三位将军,洛白,徐林与张介。

    三人立于殿前,传令宦官躬身行礼,姜桓缓步走向轮椅坐下,今日他一身闪亮的白色银龙帝袍,上绣象征着大齐最高权利的一条五爪碧龙,口衔龙珠,恩泽湖海。

    姜桓挥手道:“三位爱卿就坐。”

    随后武官员顺左右手分别进殿,官靠左,武官靠右,依品级伏跪,三呼万岁,待姜桓宣平身之后才起身颔首而立。

    姜桓轻叩龙椅扫视一眼百官,无一人不是低眉顺目,恭谨有加,就连张介徐林二人都是微微颔首,唯有一人一手托腮甚为散漫,还时不时向龙椅看上一眼,那便是洛白。

    姜桓压抑怒气,望向百官道:“众卿可有本奏?”

    一人出列道:“臣,鸿胪寺卿,林川有本奏。”

    “准奏。”

    “回禀陛下,下月十六乃大齐祭天礼日,以求今年风调雨顺,依祖制,四方藩王应当各献一万石粮,供白银万两以做祭礼之用,可有三位藩王迟迟没有准备,臣依典制请陛下下旨催促三位藩王尽快备齐供礼,以免延误祭天大礼。”

    广陵王眼睑微抬看向那官员,微微一笑,三位藩王,自然有广陵在内。

    姜桓眉头微蹙,右手拇指带着的白玉扳指在食指上轻轻摩挲问道:“是哪三位藩王?”

    林川压低上身道:“回禀陛下,是龙城王,江阴王与广陵王。”

    鸿胪寺,一个掌管迎接外宾,典制,礼仪的杂事衙门,一个今日根本不在姜桓考虑之列的衙门,没想到率先捅出了一个刀子。

    林川,出身世阀衡水林家,是一家以财力著称的世家,素来有衡水金山的美誉,曾有房间童谣传道:“张家兵,林家玉,铺道望京帝王家。”

    说的便是两家一家兵力雄厚,一家财力雄厚,在望京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自从天下安定后,一方面因为对于财力补给的需求减少,一方面因为姜桓对于豪阀世家的打压,林家在朝野已经远没有往年的影响力,可在这时,林家却第一个站出来,这奏的虽然是三王延误供礼准备,但却是别有用心,广陵王十年来一直作为隐王,朝廷所有政令都避开广陵王直达广陵,鸿胪寺这一参明面上参三王不用心于祭天之礼,而实际目的则是要确立今日朝堂之上,广陵王是能代表广陵的。

    姜桓眼下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避开广陵王,直接下口谕让鸿胪寺通告三王,如此便能避开让广陵王为广陵说话的尴尬,让洛白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另一种则是直接在朝堂之上督促洛白尽快为祭天之礼做准备,这虽然主动让了一步,直接让广陵王替广陵发声,但是却宣告了他作为君王的地位,给予广陵和世阀无形之中的压力。

    第一种选择的好处是,否定洛白如今仍然掌权广陵,是否能替广陵说话。让皇派在接下来的争辩之战中更具主动,但是却等于姜桓示弱,不敢与广陵王正面交锋,无形中拉低了他的地位。

    第二种则是让洛白立刻坐实广陵主人的身份,但却能宣告他作为君主的地位,在洛白之上的权势。

    此时,洛白突然起身行礼道:“想来应该是非雪近来政务繁忙,怠慢了祭礼,微臣下朝后立即修一封让非雪即刻准备祭礼。”

    姜桓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沉声道:“那便如此吧,龙城王与江阴王那就由鸿胪寺派人带朕口谕去,切勿怠慢祭天之礼,若是耽误了罚粮十万石,罚金万两。”

    说着姜桓瞥了一眼洛白道:“广陵亦是如此。”

    第一回的交锋,广陵微占上风,洛白未等姜桓发话便起身回话,一则是表示广陵是洛家的广陵,任你如何折腾,也是洛家的广陵。

    二则是表示,你这皇帝要讲什么话,压根无所谓。

    虽然姜桓在最后补上了延误祭天的惩罚,并且带上了广陵,但只能显得有些生硬无力。

    洛白还未等姜桓赐坐礼,便入座轻笑。

    好像就是在讥笑这满朝武,你们当我白狐兵圣的名头是摆着看的不成,当年举兵北伐,我能领军无敌,如今坐在这朝堂之上,照样能与你们谈笑风生。

    那些在望京的官员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广陵白狐有多么狡诈和可怕,在这朝堂之上,恐怕也仅有两人能真真正正知道广陵白狐那百战不败的兵圣有多么可怕,这世间最能了解你能力的人,恐怕就只有你的对手和你的同事了。

    而徐林和张介,两者皆是,所以此次朝堂之战,他们比任何一次大战都有信心,最可怕的对手同时也会是最强力的友军。

    鸿胪寺是每一位藩王都要去进行登记的一个衙门,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行为,一个很不起眼的衙门,但是任谁都没有想到,洛白在这么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朝权的衙门都会有所布置,开局一个简单的奏章就将主动权拉倒了自己手上。

    原本信心满满的皇派官员们顿时忧容满面,像是一个准备良久的乡野的围棋好手对上了一个围棋国手一般,明明看过国手的所有棋谱,但是真正对局仅仅几手压断便让人心里堵得难受。

    “臣,工部尚,陆呈寅有本奏。”

    姜桓点头道:“准奏。”

    陆呈寅出列躬身道:“臣参广陵王怠慢广衡运河工事,迟迟未曾动工,已延期三年,工部多次督工无果,对运河一事态度倨傲,还请广陵王给个说法。”

    广衡运河,是打通大齐南北的一项重大工程,广陵北地陆路崎岖复杂,也影响朝廷对于广陵的治理,故而五年之前有人提出了修筑衡水到广陵江修筑一条大运河的想法,当时获得了朝野的一致认同,张家也乐于行事,打通与广陵的水路,这对于张家来说长远来看也是很有裨益的事情,但是广陵一方虽然应承下来但迟迟未曾动工,并非广陵不知道开通水路的好处,而是直钩吊大鱼。

    工部如此一问自然是为了责难洛白,既然你要揽下广陵之主的位置,那广陵的罪责你也应当一同揽下才对吧?这原本应该是一道好题,是一道难题,只可惜这一题,出题的人本身就是洛白自己。

    姜桓满意地看向陆呈寅点了点头,随后面有威势看向洛白道:“爱卿可有什么要向工部尚解释的?”

    洛白起身道:“此事本王在青山城也有关切,开通河运自然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本王当时也是颇感欣慰,让非雪全力协助朝廷尽快将运河工事安排妥当,但是实在是臣有所难处所以迟迟没有动工。”

    姜桓挑了挑眉道:“哦?爱卿有何难处不妨说出来,这武百官群策群力也许能解爱卿之愁呢?”

    洛白面色略显犹疑道:“此时还是与陛下私谈较为妥当。”

    姜桓挥手道:“无妨,此间群臣都是忧国忧民的国之栋梁,爱卿有话但说无妨。”

    洛白正了正衣冠恭谨行了一礼道:“既然陛下如此说,那微臣也就不避讳了,微臣斗胆有几句话要问工部尚。”

    洛白转过身看着陆呈寅道。

    “广陵五年来,收工部运河款项,共白银三百万两,敢问工部尚此乃工部上诏回禀之数?”

    白银五十万两,听着很多,但是对于一个横亘南北的运河工事,不过是杯水车薪。

    工部尚已有些年事,胡须一抬怒道:“胡说,工部五年每年分别拨五百四十万两白银给广陵衡水两处工事衙门,五年广陵所收款项应在两千七百万两白银。”

    洛白哼了一声道:“工部尚可别跟本王动怒,本王倒想再问镇国将军一句,衡水工事听闻由张家林家负责,敢问衡水衙门得朝廷款项几何?”

    张介胸有成竹扣了扣自己的楠木椅扶手道:“据回报是每年三百万。”

    洛白盯着头上渗出了一些汗水的工部尚道:“三百万,一年克扣二百四十万两白银呐,尚大人,我广陵可就更了不得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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