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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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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地的太监宫女们早都听傻了,不少人都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杀人灭口,能逃脱性命,除了死命磕头,唯有感谢满天神佛了!
“朕信你,也允你刚才所请!”雍正摆摆手,“跪安吧,明日自有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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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索额图的苦肉计
刚刚饱饱沁墨,准备亲自拟旨的索额图,听雍正平平淡淡讲完册封太子的意思,却没听到应有的下文,“奉天承运”四个字之后无论如何也落不下笔锋,看看雍正,道:“皇上,奴才有句话如鲠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想说就说吧!”雍正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本打算提点别人,却被对方成功说服,换做寻常人怕也要用情何以堪来形容,何况雍正还是皇帝呢!坐在椅子上,他多少有些意兴阑珊,只想着尽早把自己的“金口玉言”落实,翻篇了,不想了!
“奴才斗胆,”索额图微微打量雍正的神色,轻声问道:“敢问皇上,太孙请辞镶黄旗主的折子是否在您那儿——”
“折子?咱们这位太子,除了最喜欢的拳脚,剩下的就是辩才无双,就刚才——”雍正捶了捶酸麻的双腿,“朕硬是被他说服了,哪里又能讨来什么折子?也好,镶黄旗主仍由他担着吧!”
语述弘皙,为长辈却说“咱们”,为君上更用“求”字,足以表明雍正的无奈失落,反过来也证明了雍正的不耐烦。可他的不耐烦并没有得到索额图的理解,一声低呼丢开手中狼毫,人也从书案后转过来,三两步走到近前,腰一弯,几乎要与雍正头碰头了,“皇上,您——您糊涂!您怎么能——”
情急失措是必然,因为紧张,索额图一时也忽略了君臣之礼,事实上,他二人几十年相处下来都是一贯的三部曲模式,第一步太子发言索额图训斥,第二步索额图讲解太子心悦诚服,第三步,修订计划太子一言而行。转而再错转而再来。
但这一回雍正不是不耐烦么?毕竟,人都习惯选择性遗忘不堪,谁也不喜欢沉浸在憋屈中不可自拔啊。然索额图的一句“糊涂”不仅把他重新摁回去,暴怒的脸脸面,居高临下的姿态,教训的语气更激发了雍正的逆反心理,扳倒了头顶皇阿玛这座大山,他再也不想往头顶请“神”!
人嚯的站起来,怒目逼视,“索额图,朕待太子如何,岂容你多嘴?你当朕是你家的三岁娃娃还是要离间朕与太子亲情?”
太子竟然勃然而怒!?
三部曲冷不丁出了新岔,索额图还真有点不习惯,再听他这话,心说你要是我家的孩子,莫说三岁,就是三十岁我都老大耳刮子抽你!旋儿也明白了,眼下的胤礽已经不是当初动辄把“索中堂教我”挂在嘴边的太子了,人家是雍正,自己除了要适时的表示敬意,还要改变曾经的相处模式,不能再以亲情叙家礼,要改为君臣的朝礼,否则,就要刺激到他那敏感的小心脏了!
想通了关节,心理偷笑两声人也后退两步,撩袍跪倒,“皇上,请恕奴才失仪之罪,奴才一心只为您分忧,断无毫厘针对太子之意!”
索额图想的太简单,不光忘了一言出口如水泻地,更不知道弘皙早在雍正心头种下了芥蒂——说“倚重”却要制衡,背后的意思无非是防止索额图这个奴才欺上瞒下一手遮天,雍正之所以没有加以评论,因为他的心里也防着奴大欺主呢!
芥蒂这东西一旦在心里生根,只能愈发长大,想要消除那就太难了!
随着索额图前倨后恭的表演,“八奸”里的“在旁”“父兄”在雍正的脑海里交替闪现,再看索额图就愈发的不顺眼起来,若不是潜意识里早为他安排了制衡弘皙的角色,怕是要当下发作,即便如此,他也决定好好敲打一下这个三眼索相!
“哼!”雍正没好气的扫了索额图一眼,任他跪了半晌才摆手道:“起来吧!若非朕知道你一向忠心,朕今日断不容你!”
叫起,索额图却没动!
不走寻常路,必定有所谋!
其谋,恰可用他的名字来形容,索、额、图!
作为胤礽的母族,三十余年来,索额图对胤礽的忠心绝对不容置疑,甚至超过了对康熙的忠诚。有所舍应有所得,其“索”有二:作为阿玛,他难忘女儿孝诚仁皇后临终对胤礽的无限眷恋的目光,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定,排除万难也要扶持胤礽登鼎,慰藉女儿在天之灵。
作为一个熟读三国并有极强权力欲望的人,究竟有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效仿心思,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至少,宦海几十年与鳌拜斗、与明珠斗、与汉臣斗、甚至与皇上斗,随着雍正登基,他至少想舒舒服服的享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哪怕日理万机,绝对不嫌累!
要做到这点并不难,只要掌控住雍正的心思,并阻止任何人走到自己与雍正之间,这“间”包括权柄,包括情感。其“额”容不下任何人,包括太后、皇后乃至弘皙!
皇上的册封太子不可怕,一来是应有之义,二来,皇上不还做了三十年吭气憋火的太子吗?但可怕的是太子还要兼任镶黄旗主!
旗主,不仅仅代表着太子可以将镶黄旗作为独立王国,更代表着太子手里有一支因为掌握生杀而形同臂使的军队。如果再加上弘皙太子的暴脾气,以弘皙三番几次针对自己看,自己的头顶分明是悬上了一把可能随时回落下来的钢刀!
本该逍遥自在,却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不是在眼里插棒捶?
离间父子亲情的问责,再加上适才隔着窗子远眺皇上与雍正并肩而行,索额图确信,带给皇上如此改变的还是太子弘皙,处心积虑更是忍无可忍!
跪地之“图”,就是要以自己方式转变雍正,是钢得折,是铁得弯!弘皙以局外人的身份都能大略琢磨透了胤礽的秉性,何况从小看着胤礽长大的索额图?
“皇上,您当日人任奴才军机处领办就曾说过,军国大事由此而决,镶黄旗宗室、觉罗、满洲、蒙古、鄂罗斯三十六加半分佐领,控弦之士三万余名,更有分布骁骑营、前锋营、神机营、善扑营、丰台大营各处子弟,如此赫赫之兵脱离管控,奴才甘愿乞骸骨回家,也免得翌日有失察之责!”
索额图这话意思就深了!
试想父子相协,百年传承,那里有什么失察之责?除非是太子弘皙仪仗兵势造反,并可能威胁到朝代更迭,皇上才会找他做替罪羊!雍正也不傻,如何不懂索额图的言外之意,他一瞬间甚至“危强”俩字儿,更可恶危强竟是父子相攻!
“索额图,你大胆!”在桌子上狠狠一拍,随手一拂,连茶盘子都扫到地上,“讲什么失察之责,你干脆说太子必反且不痛快?”
“若是不反,要兵何用?”
皇上岁索额图人虽跪地,嘴上却是半句不让。暴烈之态更激起了雍正的逆反,气到极点,却又不知如何反驳,于是,狠狠的一脚踹向了索额图的胸口!
可怜索额图千算万算没料到太子竟然会动手,但追究是几十岁的人了奸猾似鬼,人顺势而倒仰躺在地,略觉胸闷,干脆一咬舌头,暗红的热血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要说这事亏得索额图独堂办公,也亏得上回王鸿绪扒窗户,军机处此后立了非召不得入内的规矩,更亏得雍正自觉没趣,借口军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屋里就他俩人,否则,随便一人招呼太医,索额图的戏就再也没法演下去了。
偷瞥一眼因为贸然施脚却被自己吓着了的雍正,听他战兢兢的弱弱叫了一句“来人”,索额图挣扎着撑起上身,“皇上,不可!”
一开口,血水混着唾液就顺着嘴角淌下,落到朝服的仙鹤补子更显得凄惨,“奴才又失仪了,但奴才一片忠心可鉴!”
“索大人,别说了,别说了!”缓过神来的雍正赶紧凑过来,蹲下身子将索额图揽抱在怀中,眼圈也红了,“朕信你,朕都依你——”
“谢皇上!”索额图的嘴里吐出几个血泡,“奴才也相信太子的孝心,但奴才却担心太子被人利用啊!您想想,太子的身边,张廷玉是汉人,那个邬思道还是汉人,您难道忘了圣祖在热河所言……胡椒面啊……”
“索中堂,朕求你,别说了!”人都吐血了,却仍不忘提点自己,这是千古忠臣的典范啊!感动之余。雍正落泪悔过,“朕错了,朕现在心若刀绞……”
“皇上莫哭!”索额图故意呼出几口长气,让血沫喷到雍正的脸上,“您已经许了太子,金口玉言断不能更改,惟今之计,只有如此——”
………………………………
第二七六章 魏珠儿有奢望
待到雍正自军机处出来,已经是日头偏西,抬臂伸个懒腰,早等在门口的魏珠儿赶忙迎了上来,“哎哟,我的主子爷,奴才知道您勤政却也不用急在一时啊,您可都煎熬了一个月了,在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人都受不了啊!”
勤政的名头没有一个皇帝不喜欢,魏珠儿这话当然是凑趣,与索额图一席密语解开所有心结的雍正心情大好,佯怒笑骂一声:“军国大事岂能耽搁?你个奴才哪来的这么多聒噪!”
“是,奴才该死!”跟的雍正久了,魏珠儿自然也了解主子的秉性,涎着脸道:“奴才这样的贱胚哪敢操心军国大事,至多能为皇上效些犬马之劳——”
犬马之劳原本是朝臣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还一个个说的大义凌然,如今被这个阉货引用,还是这副惫懒模样,雍正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也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的,轻咳一声恢复常态,转而问道:“朕要你随马武一起去安置圣祖的嫔妃,各位贵人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魏珠儿脚不着地的引着雍正坐上步辇,“贵人们都感念皇上仁德,还让奴才代为叩谢皇恩呢!”
“嗯!”
雍正随意的点点头,心里却没当回事,想圣祖康熙至大行不过五十来岁,小时候早打熬出好身体,再加上各式各类的宫廷秘方的保养,龙马精神的一个人每年都往后宫划拉新面孔,猝然崩殂,按照甭管是花信少妇还是二八妙龄,但凡在被起居官记录在册的都要迁进慈宁宫,想当年处心积虑只为与皇上春分一度,若能留下一男半女尚有个念想,真要仍是孤家寡人,红颜未老恩先断,高墙朱门一方天,怕是一颗芳心都要悔死了。
这时候,你要非计较“谢恩”俩字有多么情深意重,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起驾!”
魏珠儿的一声唿哨,宫女太监侍卫前呼后拥着步辇颤巍巍而行。坐辇宽大,黄锻之下也不知包裹了些什么,软绵绵的带着弹性。从黎明准备叩灵,到扶灵奉安,再到与弘皙谈,与索额图议,到此时日头西下,雍正只在早晨垫补了几块点心,这一闲下来,早已是饥肠辘辘。
落日的余晖折过飞檐,将金黄洒在雍正的脸上,人也懒洋洋昏昏欲睡,越是朦胧中越觉得紫禁城端庄肃穆。而那些或作洒扫,或有差事的宫女太监远远的看见皇帝的仪仗过来,赶忙跪倒在御道两侧,此情此情,恍惚中,雍正的心底便剩下一个念头:朕,天地一人!
队伍在乾清宫外停住,下了步辇的雍正正欲迈步拾阶,却被魏珠儿叫住,“皇上,奴才斗胆将您的午膳安置在了景仁宫!”
“景仁宫?”
雍正稍稍愣神,他当然知道景仁宫。作为东六宫之一,始建于永乐十八年,世祖顺治曾于十一年进行了大规模的重修,并赐予孝康章皇后居住,圣祖康熙便是在此处诞生。太子妃为圣祖康熙协理六宫,这里也是她的居住之所。正因如此,时作太子的他才会怀疑圣祖是不是要在此地蓝田种玉,让石玉婷再帮他生一个皇子!
自此夫妻反目,他也将石玉婷看做了眼中钉,本以为她薨亡之后一了百了,谁知又有再见,人随未能擒住,眼中钉自然也变成了肉中刺,喉中鲠。
如今,听说午膳安排在此地,若非知道魏珠儿办事老成,必定不会再这时候直戳自己的痛处,怕是一脚也让他学了索额图——恶到前心贴后心了,难不成庶气饱?即便如此,还是愠怒:“朕一直在乾清宫用膳,你这奴才胆敢改作景仁?孰不知欺君罔上当诛九族?”
“奴才不敢!”感觉出皇上言语所蕴怒气,魏珠儿赶忙双膝跪地,奓着胆子道:“不是奴才大胆,而是十五、十六与十八皇子三位阿哥非要与皇上您一起用膳,奴才不敢不应啊!”
“十五、十六、十八?”喃喃一句念叨,雍正瞬时反应过来,这不是密嫔的亲生的三位皇子么?想来就是这奴才自见到上回自己与密嫔之事才自作主张,怒气稍减转而愈盛:一脚虚踢过去,“你这杀才,十五十六两个兄弟一个八岁一个五岁,十八弟更不足年,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朕?”
这一脚不光有恼羞的成分,更是对“从旁”的防微杜渐呢!
“回皇上,饿不着十八皇子,密嫔娘娘也在呢!”魏珠儿小意的抬头,“奴才适才协助马武大人帮宫里的各位贵人迁宫,就念及了皇上友爱兄弟的心思,贵人们所诞皇子皇女成年者,今日便迁往慈宁宫,未成年者可暂缓——”
“嗯!”雍正眉头轻皱。
是,他是喜欢密嫔。一想她莲花苞样的小脚,想那粉莹莹的鹅蛋脸面,再情动时靥化胭脂逶迤若蛇,连嫩白甘甜的乳汁都会喷出来,鼻子登时就是一热,守灵一月的久旷之下,连腰腹间的一丝热气都往一处聚集。但他也知道,密嫔总归是皇阿玛的嫔妃,自己与她的头顶上还有伦常这座大山呢,自己不是隋炀帝,凡不出己者,凡不己出者,皆可幸之!热丧期间逼占父嫔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必定对大损自己的名声。
取舍之间,魏珠儿的做法倒是妥帖。
与马武一起商议,还拿出了友爱兄弟的名头,所诞皇子皇女未成年的除了密嫔,还有只有四岁的十七弟允礼的生母勤贵人,十二岁的十四妹妹靖公主的生母贵人袁氏,十岁的十六妹妹生母王氏,三岁的十七妹妹生母庶妃刘氏。多选一,密嫔也就不再那么显眼。更何况还有“暂缓”的定语,恋奸情热自然盼着天长日久,那一天厌倦了,送进慈宁宫就是!
如此一来,怕是再也没人怀疑什么。
真要有人挑刺,非得拿“年轻漂亮”说自己欲霸占所有的年轻母妃,那时候,怕不用自己说话,朝廷里的道学先生们就会喷死他!
彻底放下心来的雍正紧走两步,回头再看仍旧跪在地上的魏珠儿,二目一瞪,“还跪着干什么?等朕的赏么?”
“喳!”魏珠儿一咕噜爬起来,心里却乐开了话。
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赌对了,促成皇上与密嫔的见面,有“知晓心意”垫底,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必定更高。乐,还因为见面的地点在景仁宫。
景仁宫在密嫔暂居之前住着的是华嫔,就是那位一朝得皇上欢心,从伺候花草的宫女直接飞上枝头,又因为一句忤逆太后被罚在畅春园鹿苑在郑春华。
当初魏珠儿得罪了太孙弘皙,在宫中的地位也是每况愈下,捎带还连累了师傅,直到遇上华嫔,才时来运转。魏珠儿不知道华嫔说皇上之间曾经的纠葛,但却是把华嫔当作了贵人恩人,残缺之人低贱之位,人尽可欺的角色但凡受一点好处,必定感同五内。他当然不愿华嫔继续在畅春园受苦!
当然,他也不敢奢望自己能救华嫔脱离苦海,他只奢望,皇上与密嫔春风一度后,能把臂言欢,得幸于花前月下见此处景致尚好,多问一句,此处为谁打理,他就能顺嘴把华嫔胡名头报出来,哪怕此后罚她来此作贱役,自己也能护她周全!
………………………………
第二七六章 长兄如父
城外的人想进来,城内的人想出去。
《围城》中的这句话差不多可以用作一般规律,就像魏珠儿奢望彻底走进雍正的内心,并努力发挥“从旁”的奸佞,转而帮助旧主。而早已占满雍正脑海的密嫔渴望走出来,甚至走出紫禁城,最好能像仁宪皇太后一样丢在畅春园常伴青灯古佛了却残生才好!
即便如此简单苍白想法,自魏珠儿将她母子四人请至景仁宫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她知道那个奸笑的死太监打的什么主意,当母子亲情成为被人利用的把柄,作为母亲,为了儿子,她只能逆来逆受!
逆,指的是密嫔母子的打扮与举止!
从接到魏珠儿的“皇上口谕”开始,密嫔就带着儿子们侯在景仁宫的月台上,一身麻布的孝衣只除了头顶的孝布,头不梳脸不洗。近月的时间守灵萎在乾清宫,吃不好睡不着,其邋遢足以比拟逃荒者,当阳光暖暖的照过来,酸腐的气味即刻笼罩了全身,刺鼻恶心到自己都恨不能掩鼻。
这番打扮,却是以人为鉴,她是把汉武朝的宠妃李夫人拿过来反用呢!
说汉武朝的李延年擅长音律歌舞,一日为武帝献歌,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武帝闻得此曲,极为感慨叹息,他的姐姐就告诉他,歌中的佳人就是李延年的妹妹。汉武帝随后召见,果然是美丽异常、舞姿曼妙,由是深得宠幸。
然红颜薄命,李夫人身染恶疾,汉武帝亲来探问,李夫人却以被蒙头,以形貌毁坏为由,婉拒与武帝见面。武帝悻悻而去,李夫人却告诉周围人等: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
此言也为倾国倾城者戒。以密嫔想来,雍正之所以逼迫自己,所图者无非是相貌,若见到自己这副流民弃妇的打扮,必定厌了。即便他的审美出了偏差,她还有第二手准备呢,左手牵着十五阿哥允禑,右手牵着十六阿哥允禄,而身旁的奶妈怀里则十八阿哥允校�
有儿子做伴,她不信雍正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着儿子的面逼迫自己,那得**熏心到什么程度?
可惜,她这样的想法不能与任何人名言,于是她的做法也不可能被理解,比如她的长子,十五阿哥允禑。
允禑虽只有八岁,但得益于优良的宫廷教育,即便不敢同于弘皙的妖孽,但少不更事这样的词语早早的与他绝缘。
他看不惯母亲的打扮,按礼制,国丧既毕,就该依例除去孝服。虽有那些情深意重的例外,此后一身黑衣在慈宁宫的佛堂里不见外人,但那也只是服孝,谁听过不梳不洗的?眼下,不光额娘“明知故犯”,连自己也一身邋遢,皇上哥哥一会儿还要接见呢,这不是大不敬?
阳光木然的洒下,允禑浑身都酸疼起来,虽是又累又饿但因为生长于皇室,特有的洁癖早已根深蒂固,嗅着自己或额娘身上的味道,每每都欲作呕!烦躁中,他甚至对额娘有些怨念——皇兄在国丧结束就召见自己,那是多大的恩德?隐隐还有些“青蝇之舞不过尺许,附之骥尾可至千里”的念头呢!
随着红日西坠,他再也按捺不住,看看天色再瞅瞅密嫔,道:“额娘,儿臣想先行告退,也劝额娘略略梳洗也免得——”
“不行!”知子莫过母,密嫔晓得儿子的心思,更注意到儿子三番两次的抽动鼻子,故意把脸一板,“既然已经等了半晌,还差这一会儿么?若你走了皇上却来,那才是大不敬呢!瞧瞧允禄,比你还小呢,却没半点毛躁,你啊,真该跟弟弟好好学学!”
听额娘说及自己,十六阿哥允禄对哥哥呲牙一笑,憨憨的样子让悻悻的允禑干脆转过头。虽是一奶同胞,他对这位兄弟却没有半分的好观感!
要说允禄也算是皇室中的奇葩,从襁褓里就不爱哭笑,稍大才知道是木讷,爱屋及乌之下,康熙曾给太医们下了严令,可生生逼死了三个太医,十六阿哥也没丝毫的改变,等进了南书房更成了笑料。比如前些天熊大学士为皇子们讲《尚书》,出题:昧昧我思之,请皇子阿哥们破题。
出自《秦誓》中的此句,本意就是深潜而静思,最合适的用处就是君子正意。
严格讲,这对刚刚开蒙的小十六有些难了,但不懂大可藏拙,因为年纪小,谁也不会笑他。偏是自作聪明,不等别人言语就挺身而出,朗朗背诵起《诗》之开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这哪里是什么昧昧我思之,分明是“妹妹”我思之!满堂哄笑间,熊大学士送他一句考语:哥哥你错了!
自此后,小十六在宗室子弟间有了雅号:十六聋!
不是说允禄的耳朵有毛病,而是将形容聪明人的“耳聪目明”反过来说,直白说就是缺心眼儿!作为嫡亲兄弟的允禑都觉得丢脸,此刻再瞧他的憨样,心说他倒是不毛躁,他那是傻好不好?
“皇上驾到!”
魏珠儿的一声吆喝总算解救了允禑,远见雍正的身影出现在景仁宫的门口,赶紧随着额娘跪倒在地。
密嫔虽是先皇嫔妃,但跪迎皇帝是国礼,因为低头,雪白的一段颈子被夕阳印上了一层淡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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