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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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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一开头就让弘皙皱眉了,对佟佳氏大加恩封遗忘了当初“后母”的说法也成,总归是正大光明的皇阿玛呢?所有的阴暗面可以掩藏到光鲜背后了。但任佟国维为镶黄旗满洲副都统、许隆科多的协领之职可没跟自己这个旗主商量!
更郁闷的是皇阿玛乃八旗共主,想反对都没有足够的理由!凝眉想了一会儿,弘皙又笑了,将皇阿玛恩封这对叔侄对照邬先生的猜测,隆科多在查抄中的所作所言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苏嘛拉当初说什么来着,腻歪谁没关系,把他收到自己的旗下,然后,吊死他!
再想想临来之前邬先生筹备的“告状”,弘皙琢磨着,自己等会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不快一闪而逝,圣旨已经转到了册后之事上,了却额娘的心愿,弘皙倒是乐得成见:“……自古为贤君者必立后,所以承祖庙,裕后坤,建极于万方者也。外藩蒙古汗女李佳氏,温婉淑德,娴雅端庄,册封为后,为天下之母仪。内驭后宫诸嫔,以兴宗室,外辅朕躬,以明法度。使四海同遵王化,万方共养皇朝!”
但好心情也就此戛然而止,弘皙等着恩封额娘亲眷的时候,魏珠儿的语气却是一转:“朕一人托于亿兆之上,惟建储方以固国本。嗣大位者,毋令强梁有力者为也……”这就没了?
弘皙心里的不快再度升腾――与佟佳氏相比,皇阿玛对额娘何其薄幸!
孰不知,额尔家族这是受了他的拖累呢!看看为雍正鞍前马后辛劳、几十年如一日的索额图就知道,皇后的母族天生就顶着太子的标签,雍正既要打压弘皙,如何还会许他母子更多的权利呢?
就在怒气再鼓之时,圣旨已经到了尾声,与生拉硬拽为皇太后谋取功绩,强调立后的重要做铺垫,册封太子更简单,一句话就完了:“皇长子弘皙,既为嫡长,即封太孙,赐太子之宝,朕百年之后托以大统。”
“今,颁旨布告天下,咸使宇内闻之,予礼部即选吉日,开具仪注,庆典告成,隆仪式举,钦此!”
这下莫说弘皙,就算是宣读圣旨的魏珠儿都觉出了不妥,一道圣旨批发样册封了三位极品贵人,最重的太子偏是挂在最末,轻描淡写的样儿让他想起以往出宫为贵人们采买布料,每当够了一定的数目,那些掌柜的就会塞给自己几块素白的布头,嘴里还说“不值钱,裹脚用”!
堂堂的太子要比拟裹脚布了,早领教过太子火爆脾气的魏珠儿如何不怕?小意的偷瞧太子,瞧那位爷的脸有转黑的趋势,只想着尽快掀篇,高声长喝:“太子新立,诸臣朝拜,跪――”
啪啪的马袖摔响让弘皙的怒气一滞,再瞧一跪三叩时,帽顶的血底连成线,连成片,听山呼“千岁”之声,好吧!甭管怎么说,太子位总算得到了,孤,忍了!
此时,朝阳稍起,天边绚出金红,几缕霞光从檐角投过来,不偏不巧正好落到弘皙的身上,金红的背景下恍若神仙中人,袍襟四爪金龙破衣欲出,趁着微沉的脸色,隐隐又透出几分威严。
眼前的一幕让雍正既欣慰又有失落,欣慰的是这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种儿,失落的――这孩子咋就不听话呢?
不听话,那就打打吧!就像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我不快乐,你就别想舒服!雍正稍稍喟叹,狠心将那些不该有的杂念派出脑海,就在弘皙抬手作势的时候,抢先开口:“众卿平身吧!”
突兀的插言让弘皙的眉头重又拧成了疙瘩,终究是做过太孙的人,即便册封大典一直没举行,就连开府宴前的册封圣旨也没记住多少,但至少上一回,皇玛法是笑嘻嘻的看着百官朝拜自己,还提醒自己该摆手叫起,从而过了一把高高在上的瘾。难不成这坐了太子就连发言权也被剥夺?
怒火在胸中鼓荡时,索额图似乎是看出了些端倪,重又跪下:“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太子殿下虽年幼却早慧,追缴亏空、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功之事皆出自殿下之手,如今既为东宫有主,必保我大清江山千秋万代之昌盛。”
一句马屁同拍父子二人,看的出雍正很是受用,合掌一笑:“说得好!索爱卿请起,朕方才说过要在御座之左为你等设座,金口玉言不容更改,来人,为太子、索大人、恭亲王、敦亲王、大阿哥设座!”
金口再开,还是这种强调的意味,早有小太监悄无声的抬过铺着明黄褥垫的座椅,眼见自己的提议如风吹去,满肚子的怒气的弘皙重重一哼,正待说话,紧挨的他恭亲王常宁却用力一按他的肩膀,若不可闻的送了他一句:“小子,你要干什么?让旁人看我爱新觉罗的笑话吗?”
“呼――”弘皙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着这位玛法眼中的哀求之意,他又能说什么?
雍正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但他很满意这样的控制感,捻捻颌下不长的髭须,道:“适才索爱卿提到太子屡立奇功,我大清祖制中也有皇子预政之说,朕以太子监理军机处、上书房、领办六部、督查府院,行太子蓝批,各处房部院官员当见太子如见朕,不得有丝毫搪塞马虎――”
一语未完,朝臣中早响起了一片吸气声,无他,皇上对太子太大方了!至于雍正则多了几分矜持的笑容,心说都吓到了吧!就算朕当时也唬的不清呢!
谏议来自索额图,其时雍正几乎急眼了,弘皙这太子权力这么大了,他这皇上又往哪里摆?直到索额图连番解释这是一箭多雕的主意才作罢!
以索额图想来,太子若应承,就该明白权力越大责任越重。以圣祖天纵之才,犹不忘小心谨慎,并告诫朝臣王公“治大国如烹小鲜”的道理,就太子那火爆脾气怕用不了三天就将上上下下弄得一片涂炭!
真要那样,太子的声望还有吗?保不齐天佑也会被传言成“狗屎运”。皇上恰可站出来收拾朝局,收敛民心。
若有人看出来“捧杀”之计也不怕!
金口玉言已下,敢跳出来阻拦的,必定是心向太孙的,皇上大可将其打入另册。而紧跟着就是顺水推舟,不是说给的权力太大吗?为了咱们的太子健康成长,那就减呗,减到可有可无,无权无势的太子还需要担心吗?
弘皙不可能知道那君臣二人的算计,他若说刚才还有什么郁闷,随着恭亲王的一阵挤眉弄眼,他的心情唯有用那一个大四个叉来形容,爽!
朝廷,朝廷,外朝内廷。外朝之中,除去督抚道县,余下的也就是领衔的军机处、上书房,各司其职的六部与监察的都察院。皇阿玛予自己处以“监理”“领办”“督查”之权,从形式到内容都让自己变成了天下第二人。
还有督查内务府那事,弘皙颇有些恶趣味的猜想,万一哪天自己不高兴了,干脆就拿皇阿玛的衣食住行来横挑鼻子竖挑眼!
可惜,好事多磨的道理,总是在讲所有美好的幻想都是任重道远。刚刚被被弘皙点名表扬的东阁大学士熊赐履,迈步出了朝班:“老臣反对!”
作为三朝老臣,熊赐履对朝廷的忠心不掺一点水分。他不关心父子君臣的心计,他只是单纯的希望朝野稳定,家国安宁!
在他的认识里,皇子预政是祖制,但只是预政,太子的权力还不需要像这般至高无上,加上太子“三大功绩”在前,翌日太子纵横朝堂,知道的说是君父信任,不知道的呢?“挟天子以令诸侯”:“逼迫君父”这样的说法跳出来无事生非?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史记》中,司马太史评述春秋争霸,头一板子就打在周王身上,若不是他为诸侯放权,哪有国家的分崩离析?以史为鉴,为皇上与太子的声望计,他当阻拦皇上的混悖之举!
而即便太子早慧,终究只有八岁,人非生而知之者,即便是天佑,算算六部又有多少职责?吏部选官、考官、管理官员功过;户部掌土地、钱粮、赋税、俸饷、库管、漕运,礼部负责典礼、科举、印宝、外藩,兵部明职军卫、武官、马驿、海禁,刑部统律法、刑罚,工部领土木兴建、器物格式、河堰疏降。如上等等,太子又知道多少?就算知道,哪怕浑身是铁又能打多少钉?
太子就像三岁的孩子挥舞着几十斤重的大砍刀,一个不好就是害人害己,误国误民!
“皇上,老臣以为,太子虽有天佑之名,但终究少了几分历练,预政之事不如徐徐图之,也免的仲永之伤现于皇家!”
弘皙已经在咬牙切齿了,怒火三番两次的起伏让他的鼻腔都带着烟火味,皇阿玛玩我也就罢了,连你熊赐履也跳出来调戏一番?难不成做了太子就等于跟憋屈划等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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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一章 熊赐履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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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赐履,你是把朕看做那些粗鄙村夫吗?”
原本和熙带笑的雍正猛地把脸一沉,这份怒却是半真半假,真的那一半好理解:“伤仲永”本就有试金石的作用,弘皙为熊赐履争座位,熊赐履投桃报李回赠一个慧眼如炬,早打入另册了还在眼皮子底下上下勾结,换谁也腻歪。至于另一半的装腔作势――大可把他理解成顺水推舟前的蓄力!
“老臣不敢,皇上的圣明比之村夫必然是云泥之高下,否则圣祖也不会选择您继承大统,统御这万里山河!”熊赐履本是大儒,学问到精深处,讲就是的就是一个人情练达皆学问,更莫说还有厮混宦海几十年的阅历做辅助,自然不会被雍正这般装腔作势吓到,胡子颤颤巍巍的说话,语调却无半分示弱:“然老臣蒙圣祖不弃参议国策,凡于国家社稷有碍者老臣必定要说话的!”
“皇上,您在册封太子的旨意上就讲过,继承大统者非强梁有力者毋用,天纵太子,于皇上在潜坻之时便对您多有助益,连圣祖都曾有‘发而中节’之考语。但老臣以为殿下终究年幼,行事过于刚烈直白就多了烟火气!”
“以‘士绅一体纳粮’之事为例,士子们扛着圣人之像穿街过巷,乃历朝未有之事。若非圣祖贤明,皇上回护,太子怕有钢则易折之虞!”熊赐履娓娓而道,讲事实摆道理之后,又是呵呵一笑:“也正是如此,圣祖与皇上,皇上与太子皆称父慈子孝之典范。如今再予太子重权,老臣以为前车之鉴可为后事之师,还请皇上明察!”
话说到此若结束,尽管质疑了雍正的圣意,有圣祖言论夹杂其中,再加上小小的马屁,哪怕字里行间带着些软钉子,雍正也就认了,反正是顺水推,为了最终的结果,他不介意过程中的小波折!
偏是熊赐履还没完,半转身子看看熊赐履,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老臣以为敢对皇上如此谏言者,必定是包藏祸心,种嫌隙与皇上与太子之间者,奸臣也,老臣当与皇上共击此丧心病狂之奸贼!”
话说完,目光也狠狠的刺在索额图身上――在朝堂共事了几十年,谁肚子里有多少脓水彼此都一清二楚,不用多费脑子,熊赐履就能确定是他给皇上出了这种“祸国”的主意!
咯咯一笑:“索额图,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索额图唯有赧然!
他想到了熊赐履能看出其中关窍,但他没想到这个讷言的老头子会直白的揭破,还找到自己这始作俑者,不留丝毫的扯去遮羞布,精明奸猾如索额图也只能以干笑掩饰尴尬,他又能说什么?赞成?那是自抽嘴巴!反对?信不信这老东西能啐自己一脸?
啐了都是白啐!
论履历,熊赐履那三朝老臣必定是头把交椅,不管是恭亲王常宁,还是皇上与诸位阿哥都曾被这位教授过。论势力,不光是汉家读书人的翘楚,还担任过四任科举的主考官,朝堂加上地方,能称一声座师的嫡传弟子怕有几百人,其中更有大只的,比如张廷玉!
唯一能超越的怕就只有新皇的圣眷了,索额图满脸发苦的把目光投向雍正:“呵呵,皇上,这――”
索额图的祸水东引纯属多余,雍正早已怒火满腔了!
一来是揭画皮的羞恼,二来是一心为自己谋划的索额图就差被指着鼻子骂。再不出手回护,不光会让索额图齿冷,更让朝臣们觉得自己这对君臣可欺!尤其不能忍的是,他觉得随着熊赐履颠覆式的结尾,再品评前番言语全他娘的变了味!
自己圣明是因为皇阿玛圣明选做太子!
坐稳太子是因为太孙发而中节的助益,甚至不惜得罪全天下的读书人!
圣祖与皇上,皇上与太子的父慈子孝分明是把自己当做了过渡,真正慈孝的是那爷孙!
前车之鉴更隐隐指摘自己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是,雍正承认,巩固太子位,弘皙的拳打脚踢绝对是基石性质的,但其作用也只是基石。自己即位,前提必须是皇阿玛驾崩。而驾崩――弑父成了雍正心头的一根刺,提不得说不得,却让他本人备受煎熬。但也正是因为这煎熬,让雍正以为即位是“自力更生”的结果,与旁人无干的!
熊赐履把功劳全归结到弘皙头上,煎熬不就成了一场空?
“熊赐履,你狂妄!”雍正脸面涨红,一巴掌拍在扶手上,人嚯的立起来,两步走到金台边缘,若不是台面稍高,他恨不能一个飞脚下去踹死这老东西。
“许太子以重权是朕一人而决,焉容你胡言乱语攀扯他人?你分明是妒忌索中堂坐下有位才故意挑起事端!朕告诉你,有朕在,妄想!”
好在雍正还保存了一丝清明,没把心里话说出来,但也因为愤怒,他被脑海中的惯性思维支配――把敌人的智商拉低到与自己相等的水平,然后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对其展开群殴!
“还要说什么种隙,讲什么奸臣,佛祖说心中有佛所见是佛,以朕看,分明是你年迈混悖心胸狭隘!”人焦躁的来回走了两回,猛地一停,冷冷再笑:“你太子说你是三朝老臣你就以三朝老臣倚老卖老么?告诉你,这天下是朕的天下,太子也是朕的太子,以你这般心性,朝廷虽大,也没你的立锥之地,你给朕――”
“皇上息怒!”
眼见雍正就要把那个“滚”字吐出口,索额图慌忙跪倒。
熊赐履被骂的狗血喷头,对他来讲绝对是“喜大普奔”的事儿,但他不能也不敢让皇上的言辞如决堤之水般肆意,毕竟,熊赐履的资历与实力不会因为皇上的怒或不怒而消散,自己忌惮,皇上也当正视的,真要把这老东西羞愤之下,来个士可杀不可辱,一头撞死金阙,那些以清流自居的文人骚客本就以效仿前贤逆龙鳞为幸事,再有了为师报仇的由头,还不得汹涌而起?真到那时候,一时的快意就成了塌天的祸事!
“皇上息怒,熊大人的言辞虽激烈,但他是一心为我大清千秋万代筹谋,请皇上念他三朝效力的尺末之功,恕了他的失仪之罪!”索额图重重的磕头:“臣更请皇上册封熊大人为太子太傅,有他悉心教导,太子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索额图的求情,因为牵涉了自己更显得情真意切,而册封太傅更属于主动改变计划,按照先前的预算,给太子“削权”之后还要加上“紧箍”的双保险。
按照惯例,太子当有六师,分别为太师、太傅、太保,以及三位的副手少师、少傅、少保。虽说在历朝的惯例里,做君父的因为担心顶着太子标签的人太过宽泛,只是册封一两个近臣既为辅佐又可监视。更多的则作为荣誉追封忠烈之臣,但也没规定不允许封给活着的不是?更何况圣祖康熙册封太孙的时候就开了先例!
知道弘皙搞事的水平高,为他准备的六师也高,计划中,索额图是太子太傅,佟国维是太子太保,至于太孙太傅张廷玉则是太子少傅,太孙王万祥则为太子少保,太孙太师原琦则为太子少师。
这还是又说法的,太孙变太子,尊荣也高,满朝之中怕也只有索额图、佟国维才能衬得上太孙的身份,而这两位既为上官又是满人,对上张廷玉与王万祥两位的组合必定完胜。至于那原琦虽是满人,可闽浙之地远在天边,有必要搭理吗?有异议,大可把他调到京城来,看他究竟舍不舍得放弃封疆大吏!
如今,为了朝堂上君臣的体面,索额图忍痛把太子太傅的位置抛出来,是要提醒皇上,咱们进入下一环节吧!当然,抛之前他也有算计,无非是教书育人的事;就让熊张二人沆瀣一气吧!搬来空置的太子太师正好自己来做!
“熊某用不着你在这儿惺惺作态!”熊赐履这一回到不曾看穿了索额图的算计,但这并不妨碍他与索某的泾渭分明,一转身,撩袍跪对雍正:“皇上,圣祖在时,老臣就早有辞朝之意,是圣祖再三挽留才留作顾问,如今蒙皇上驱逐,老臣自当领旨!不等雍正再说什么?熊赐履从衣袖中摸出一本黄缎面的奏折:“临行之际,特上《三习一弊疏》,此疏也当是老臣最后一点心意,惟愿我大清江山万代,福泽绵长!”
有本必接,是大清的祖制,哪怕气氛紧张,魏珠儿也不敢怠慢,悄没声的接过来放到书案上,又悄没声的退下。
台下的熊赐履送出奏折也像放下了千斤重担,解了皇上的后顾之忧,为君臣相携留了体面,他大可事了拂衣去,做一个千古名臣的典范。
此举一出就连索额图也衷心道一声佩服,不顾方才被“喷”一把拉住熊赐履的衣袖:“静修公,您不能走啊!”
“放手!”熊赐履用力一挣:“熊某临行之际更有一言送你,举头三尺有神明,尔要小心现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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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零二章 索相,人人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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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赐履!”
当雍正再后吼出这一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出离了愤怒!
就像王掞对他的评价一样,他习惯于“易怒”与“无节”。习惯的养成离不开生活,雍正的易怒缘自皇阿玛与皇子们双重压力下的敏感。而无节,更是因为做被皇阿玛骂的多,被兄弟们挤兑的多,为了自保而不得不在上上下下的瞬间转变心思。而当这两种习惯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怒气总是来得快,去的更快!
一番发泄之后,雍正已经恢复的冷静,听出索额图的提醒,再看他刀架脖子上的挤眉弄眼,想法也随之改变,短时间的无言,只是纠结于金口玉言与矢口改变呢?好歹是皇帝呢?情何以堪?
可他马上又被熊赐履对索额图的恶言诅咒给气死了!
这他娘的得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吧?你熊某人得算是给脸不要脸的典范了!敬酒不吃也只能请他吃罚酒,一言杀伐的雍正有这个权利,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几个字:“让他走,限三日内离京,沿途官员不得接待,但有违反者,杀!”
“老臣告辞!”熊赐履颤巍巍叩头领旨,似笑非笑朝着左右做个罗圈揖,袍袖往身后一背,飘然而去……
台上的雍正那叫一个气啊!眼神掠过书案上的《三习一弊疏》,无明业火更起,随手一抚,缎面的奏折飞向了弘皙的方向:“熊某庇佑大清万代绵长的东西,赐你了!”
“啪!”
奏折摔在地面上,封皮翻滚两下抖开了折面,一手漂亮的瘦金小楷也展露在弘皙眼前:“……帝于上,出一言而盈庭称圣,发一令而四海讴歌,久之,耳习以所闻,则喜谀而恶直……”
雍正皇帝怒发欲冲冠,还有心思留意这玩意,这还真不是他没心没肺!
今天的大朝会可以算是皇阿玛的第一次正式亮相,本该是堂堂皇皇,可先是王掞,跟着是熊赐履,包括貌似好心的熊赐履,都接二连三的跳出来。这表象的背后,证明他们根本就没把皇阿玛当回事儿!
尽管他也一样在这样干,比如把镶黄旗拢在怀里,当成自个儿的自留地,任何人人摸不得碰不得,包括来的时候也没憋着好屁,但这不一样,他与雍正终究是父子。亲人之间,我怎么欺负或怎么被欺负,甚至撒泼耍赖都没关系,但换成别人,哪怕掺和都不行!
也就是这样的潜意识下,王掞被他亲手打翻了,他也坐视皇阿玛对熊赐履的处置。于是,闲着也是闲着,弯腰把奏折捡起来,有过目不忘的转世礼包作弊,一目十行的扫过,此《疏》的内容早已了然于胸。
熊赐履在《疏》上说,君王有三习,其中之一就是刚才看到的,习惯了被歌功颂德,表扬与自我表扬成了常态,不歌颂的就被当做忤逆,到最后连表扬不出花儿来都要黜退,这就叫习以所闻,喜谀恶直。
其二,君王整天看到的都是趋附谄媚、唯命是从的人,时日久了,俩眼也就只能看的下谄媚之态,不谄媚就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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