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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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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辱臣死,康熙这么一说,莫说马齐不敢起来,就是刚才就坐的那几位也恍忽忽跪倒,“奴才(臣)惶恐!”

    “惶恐两个字说的好,朕以为尔等更需有惶恐之心,”康熙起身活动一下坐的僵直的腿脚,“二十年前,有一个遇虎而倒的小侍卫也说过这话,知耻而后勇,二十年之后他是奋勇侯。诸位爱卿当张奋勇为楷模!此次,朕以为不光要追缴欠银更要痛加整顿吏治!”

    “奴才(臣)等谨遵皇上教诲!”

    “有心自然是好的,”康熙抬手取过那份折子,“静修,衡臣,老十三,小十四,你等能在十日之内追缴回过半库银还是有功的,然你等可知道,所还库银中有多少是贪赃之银,有多少是民脂民膏?”

    “臣等糊涂!”熊静修,也就是熊赐履作为首辅,代四人叩头,“皇上烛照万里,臣等却只注重眼前这些蝇头小利!”

    “静修啊,你这话说的滑头了,”康熙淡淡一笑,“也罢,朕就来给你提个醒,礼部右侍郎、《明史》编修王鸿绪欠亏空二十万,却能短短几日内还清,他的银子哪来的?若是举债,当下京城勋贵皆还亏空,他自何处借来巨款?若是家中早藏,其心可诛不说,其家贫苦,朕也无厚赐,每年百余两的俸禄如何攒出偌大的数额?”

    “臣明日便安排人去细查!”

    “不必了,有人已经通晓朕的心意,已经替你查清了!”康熙自书案上取出另一份折子,“原礼部给事中何焯早就上过一封奏折,翔实记录了王鸿绪自放任学差、到掌管河工、漕运的贪腐之行,有据可查便有八十万两……只可惜,这份折子朕直到今天才看到!”

    “回皇上的话,奴才从未见过这份折子!”熊赐履心里一惊,上书房协助皇上处理朝政,每份奏折递上来都要写出节略,遇事关重大者更是原折以奏,贪腐八十万两,无论如何都应该称作重大了。他作为索额图之后的首辅,未见折子,本身就是渎职!

    “有人可以遮掩,你当然看不见!”康熙冷冷一笑,“这折子上不仅有贪腐更有去处,怕就是你看见也会如那位一样当做看不见!”

    康熙拿到何焯的折子也是偶然。

    太子自内务府取走六尊沉香木像,马武的折子随后就递到了康熙案头,太子为半君,内务府份数皇家,当然也不能断了太子这个小主人。虽恼恨这“不告而取”但康熙也不想在这时候跟太子过多计较。毕竟前边两父子已经因为石玉婷撕破了面皮,再来,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呢!

    可随折附赠的“太子妃丧期一日做一月”,更拿出“先皇去世,皇上初登大宝”做比喻,康熙由不得火冒三丈,一抖手,密折被丢到了墙角。

    李德全战兢兢的本打算把奏折取回来,可一低头又在花架之下看见了第二份奏折。来自原礼部给事中何焯的奏折,奏折里不仅仅罗列了王鸿绪贪腐的证据,更骇人听闻的是脏银的去处——他为太子在通州购买了一座花园。

    四十二万两银子的买价,还贴近了五六万银子休整,再之后又遍购各地美女、歌姬充斥其内,供太子玩乐。

    官员上折子,除去本人留有存稿,上书房也会给其记录在案,有奏有批,才是完整的流程,有来无回是为留中。但谁有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猫腻?

    看看奏折的日期却是奉太后去热河之前,想想那时候索额图还是上书房首辅,康熙了然!想来是没有销毁的胆量,故而藏在花架之下,对何焯而言是留中,即便一日事发,要么是自己以为疏忽要么就是以为这些内侍们藏奸,哑巴亏啊!

    “佟国维,你也是上书房大臣,静修年事已高难免精力不济,这件案子就由你去查!”康熙将奏折啪的一下丢下来,“以此外开端,因户部亏空牵扯出的其他案由皆有你来负责,对了,胤禩从旁协助!”

    “奴才(儿臣)领旨!”

    胤禩、佟国维二人对视一眼,皆忍不住心上眉梢。尤其是胤禩,先前给胤禟讲了一堆的“不能”“不可”,皆因康熙的宽和为政,而今,皇阿玛自己都说马齐为他担罪,“罪己”再以知耻后勇为榜样,朝廷的风向必然要变!

    变风之时,堪在潮头,虽有风险,焉能否认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张廷玉则是心里一惊,“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是箴言,可一晚上都在说户部之弊、吏治之糜,可这些年的六部事务都是太子一手主持,乱的一团糟,太子又有何政绩而言?

    偷眼再看康熙,迎上的全是直视过来的眼神,皇上看我?
………………………………

一六五章 君一语,愁煞俩宰相

    “朕有一语告诫,天下大权,惟朕一人受之,一人操之,断无旁落之理。尔等不可因朕之信任有了异样的心思,拉帮结派,祸国营私,被朕察觉,凭谁也不能袒护你;但凡尔等实心为社稷,有朕在,凭谁不能加害于你!”

    康熙以此一语,作为了此次自晌午直至深夜的朝会。似乎是支离破碎絮絮叨叨,细思则首尾相顾若有所指,内涵深不可测又骇人听闻。

    可怜诸位皇子阿哥与朝臣本是文心慧质之人,这一回因包含的信息太多太大,就像吃了太多不好的东西,吐不出又克化不了,退出澹宁居后,任谁也提不起交谈的兴趣。或上马或升轿,纷纷打道回府。

    轿行于路,张廷玉的心中如吹皱的春水,波澜起伏。回想与皇上的一眼对视,漆黑的一双瞳仁里,似乎就是决绝!

    加上“似乎”因为不敢确信,毕竟太子已是三十年的太子了。三十年,就是棵树也早已盘根错节,何况是太子?为半君,毓庆宫就是一座小朝廷,简拔朝臣士子充塞其中。期间更有肱骨栋梁之才。如索额图、如凌普、如其他妻妾代表的母族、如六部与各省督抚的官员。

    皇上若是有所作为,首当就是索额图。

    佟国维总结出上书房大臣必与皇子结盟的潜规则,这又何尝不是皇上“分而治之”的权衡之策?为了平衡而易于掌控,皇上甚至会逼着你与皇子们站在同一条线上,就像自己,钦封弘皙镶黄旗主后转而将他抬入镶黄旗下,太孙太傅的虚衔后缀,更是在脑门上结结实实的贴上了标签,躲也躲不开,跑也跑不了!

    当然,他也没必要太过自怜自艾,太子太师索额图本是前例。

    其父索尼以拥立皇上登基成为四大辅政重臣之首,而索额图更是在皇上继位之初就从龙。除鳌拜,是索额图的妙计,当今的天子近臣武丹、狼曋都是索额图推荐给皇上的!

    谋划收台湾,索额图为保和殿大学士。平三藩,康熙殚精竭虑,十八年,圣体维和到难以理政,各部堂事务皆有索公全权处理。随着三藩收尾,为其画上句号的索额图其权势也达到顶峰。

    十九年,康熙重听政,索额图自以病乞。为消除其影响,皇上将索额图身上一等公、上书房大臣、大学士、议政大臣、内大臣、太子太师等等职务封号全部革除。并株连了索额图的二弟、三弟。其二弟心裕被革銮仪使、佐领、一等伯职务封号,一路降为普通旗人。三弟法保被废一等公、内大臣等,仅保留了佐领。

    二十五年,索额图复起,任领侍卫大臣,其时噶尔丹坐望于西北,鄂罗斯觊觎龙兴之地,索额图以全权大臣身份赴外域,最终与鄂罗斯订立《尼布楚条约》。

    二十九年始,皇上三次亲征噶尔丹。初征,索额图谋划粮草,二征,索额图率八旗前锋、察哈尔四旗及汉军、绿营为先锋,一战大伤噶尔丹元气。三征,定西北,索额图在皇上身边参展军务。

    桩桩件件,可以说朝廷每逢大事必有索公之身影。索额图之重臣名不虚传,于其党附者甚至有“国事覆,索公顾”之说。但不要以为索额图真的就是一门心思的忠君良臣,索公的心计绝不能小觑。

    皇上一手扶起权相明珠,炙手可热之时堪索额图与分庭抗礼。幸进文采风流高士奇,圣眷隆时可宿大内,可俩人的倒台无非是成全了一个郭三本。反倒是索额图,不光没让郭三本变成郭四本,更曾从明珠手里保下初进上书房的大学士熊赐履,自此,索与熊对,熊以索对,上书房里多了一对铁杆盟友。

    休仕的父亲在家信中曾对索额图有一语评价“可成大事之刃”。是“刃”而不是人,刃可制敌,也能伤手。比之许子将对曹魏武当初“乱世之枭雄,治世之良臣”更为凶险。

    所谓乱世用重典,凶险更需保全。

    皇上今夜大用佟国维恰恰可以证明其可以针对太子,因这位孝康皇后的兄弟与太子本就不对路,与索额图更有仇恨!

    与太子不对路,缘由要归于“由来只有新人笑,等闲哪识旧人哭”,前皇后的儿子与后皇后的亲眷要好的一个人似地,除非俩皇后是亲姐妹!

    而仇恨裹着鲜血,佟国维之兄佟国纲,督战“督”死在西征战场上,虽身中数箭,但致命伤却来自鸟枪,当日噶尔丹所部手持者无非是箭矢弯刀,否则也不会因为开花炮一响狼奔豕突。鸟枪这种先进玩意见都不曾多见,如何又能打的那么准,直接名中国佟国纲的脑袋?

    疑点指向索额图的原因是,朝廷的火器营恰恰就是索额图所领!

    虽说佟国纲的葬礼有皇子扶灵、皇上亲祭算得上殊荣,但仇恨总是埋下了,家仇若可师出有名,报复起来必当是不死不休。

    索额图焉是坐以待毙者?振臂一呼,熊赐履必将头一个响应。四个上书房大臣,三个大作一团,上书房乱矣!上书房乱,朝廷必乱。这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保全,是皇上将自己摘出来的根本!

    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天下大权无旁落,信任自己不可让太孙有了异样心思,不去参加任何**。让皇上有了乱在一时、定在将来的底牌,才是实心为社稷。有皇上在,谁也不能加害。反之,劝不住“诚孝”的太孙,因父子之私情祸国,皇上头一个不袒护的就是自己!

    再想直视的目光,分明就是再说“朕瞧着你呢”!为臣者,不可不知其君,可前思后想想通关节,他宁可不知君。愁啊!

    大轿忽悠一下停了,失神的张廷玉险些身子一欠,险些从轿子里滚出来,由不得一声怒喝,“混账,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佟中堂要见您!”

    八阿哥圈而复出,自己更要手把潮头,佟国维自是兴奋,可看了何焯那奏折,他觉得自己走的是狗屎运!幸运是当然的,臭又沾鞋,总忍不住恶心!

    折子名为参奏王鸿绪,可矛头却指向太子。虽说与八阿哥走一道,想的就是有一天取太子而代之,可佟国维不是胤禟那样的二杆子,恨不能光脚裸背直接上手,直接跟太子站到对立面,并有可能把他拉下马,丫真的胆小!

    一是秉性。治大国如烹小鲜,治大家也是如此,佟家能有今日之荣耀,是兄长的鲜血与两位姐妹进宫所换,来之不易,必须珍惜。这点从他烧冷灶、烧热灶的分计就能看出他的谨小慎微!

    二是实力的衡量。对手永远是最了解你的人,因为他总准备瞅准时机掀翻你。佟国维把索额图当假想敌,比之张廷玉知道的自然更多更透彻。扳着手指头算了多少回,他佟国维乃至佟佳氏竟然比不上索额图一人。

    站前排的都打不过,更别说后头还有太子这尊大神蹲着。三则是对皇上态度的不确定。

    康熙不得“拉帮结派”,于他听来分明是警告自己不得与八阿哥走的太近。至于“祸国营私”——掀翻太子算不算?

    真要能掀翻太子或者能咬牙赌一把,问题是这点东西能掀翻么?若只是让太子颜面有损,就算“实心为社稷”,“有朕在,凭谁不能加害于你”,可未来的皇上可不就是等“朕不在”的时候才登基么?

    太子的心眼可不大,那时候谁护着?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回怕尸骨无存了!

    轻描淡写?八阿哥还做协助呢,那是一门心思要夺储位的,身为铁杆的八爷党,该出力反退缩,那不成了里外不是人?

    佟国维捧着奏折就像捧着火炭似得,圣君一语就是把自己“架上火”,他恨不能要哭!
………………………………

一六六章 纯良,缺心眼焉敢在朝

    佟国维之所以拦住张廷玉,缘由只在一句:见不得别人好!

    自索额图被皇太孙逼着休仕,四个上书房大臣只剩下三个,熊赐履作为索额图的挚友,必为太子爪牙。'‘小说‘'虽不能说长敌人之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但结果必难逃狗咬狗一嘴毛。同在上书房,排名还在自己二人之后,张廷玉凭什么置身事外,坐看桥断水流?

    这时候的他,早已遗忘张廷玉还担着追缴亏空的差事!

    拦住张廷玉,佟国维不光要把何焯那份奏折送给他看,还要问计!总是上书房大臣呢,以往遇上棘手事总要有商量,不知内情的张廷玉如何能有防备之心?更莫说一向以皇亲国戚并满人的天然优越,在张廷玉面前颐使喝气的佟中堂,难得一回不耻下问,张廷玉岂能没有一点表示?

    即便他跟自己一样,觉得火炭烫手,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推脱,抬手就扔了。只要接奏折看奏折,够了!

    “狗屎”么,看一下就是熏一下,过手必定还要被粘一下!

    有了这一回交集首先给旁人一个密谈的假想。二比一,不光对付熊赐履多了底气!两个上书房大臣的联手,即便太子也要掂量一下分量!这算借势生威!

    其次,张廷玉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做到六亲不认。太孙太傅的身份在旁人看来,他跟太子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近。知道自己可能对太子不利,他要不要奏报太子?

    甭管要不要,自己当他奏报了,万一自己办差不利,跑风漏气的帽子必然要扣在他头上!他真不怕张廷玉跟自己翻脸,更拿出那句“浊者自浊、清者自清”的把戏。即便他守口如瓶,装作没事人。翌日,自己有所动作必为太子总要找张廷玉问话的,他说还是不说?说,就坐实了跑风漏气,不说,里外不是人。你当太子虚怀若谷么?

    让他体味了“狗屎”之妙,之后就可坦诚布公:都有难同当了,你还敢不跟佟某做一条沟的战友?藏祸在前威逼于后,环环相扣又互为因果,这叫上房抽梯,也叫逼上梁山。

    或者可以骂佟国维暗黑龌龊,说他欺负张廷玉这老实人,然朝堂居,大不易,踩下爬上的朝廷里,老实人不就天生是被欺负的么?

    “衡臣,皇上将此烫手山芋交在老夫手中,老夫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置?”佟国维的脸在幽暗的灯火中半阴半明,“你一向知圣心,识君意,还往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吝赐教,为老夫指点迷津!”

    听着佟国维满是无辜的故意装糊涂,张廷玉恨不能将奏折丢到他那张老脸上,顺便送他一句话“丫丫个呸”!

    太气人了,他很想撕下谦谦君子的面子,如粗汉泼妇一样吐出来!

    知道是烫手山芋,还反手送给别人,当别人如你一样皮厚如墙?知圣心?因为知圣心,给你指点才叫作死!赐教?君子不可欺之以方,懂不懂!

    张廷玉是君子,但佛祖虽慈悲也有明王嗔怒震慑魑魅魍魉,想想当日在伯伦楼,张廷玉对邬思道的批驳,开口就定对方为“叫花子”,就知道君子的方正也能刺人!

    狠狠的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压住翻腾欲涌的情绪,沉声道:“佟相一直计谋过人,衡臣岂敢妄自菲薄,勉强要说,衡臣以为吾皇在澹宁居之言足矣,再有其他――”张廷玉用眼角夹一眼佟国维,“熊中堂久在上书房,不如衡臣陪佟相一起去见见,共同商量一个章程,可好?”

    “不好!”佟国维奸计欲得逞的脸上,即将绽放的微笑一下凝结。

    坑张廷玉,坑在一个“密”字,可去找熊赐履岂不等于大白天下?老熊甚至不用说什么做什么,皇上头一个就饶不了自己!

    狗屎啊,恶心人是因为他自己要遮掩,若拉人往下踩,遇上暴脾气的说不得摁着你独吞!

    想好的词句找不到出口的机会,注定要憋在肚子里发臭,佟国维硬挤出僵硬的笑容,“既然张大人无计,熊大人年事已高,老夫就不麻烦他了――”

    伸手,便欲要回奏折。

    张廷玉自然不能给他,合着你想欺负我张衡臣就凑过来,欺负不成掉头就走?真当还是明末,你满人随便在汉人边境打草谷?天下何曾有这么便宜的事!

    “佟大人莫急么,张某虽无计,可您难不成忘了还有索大人,索大人虽休仕,可终究算是前辈。更何况,索大人可是号称三眼索相,近日朝事纷杂,你我不若一同去拜望,也好请索公拾漏补遗。”

    尼玛故意的吧!

    与熊赐履尚不愿见面,何况索额图,尤其是还要夸大其怖,“三眼索相”,传言中索额图可是能记住朝廷六品以上官员履历的,康熙都曾做过实验的。而能记住的,当然不仅仅包括面上的光鲜,少不得也有背后之隐私,若挟之以柄,自己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

    佟国维险些便要怒了。可他又不敢,现在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找上张廷玉是不是太蠢,浑然忘了刚才还为狗屎均沾而沾沾自喜!

    “衡臣公,佟某一时蒙心,还请高抬贵手!”

    张廷玉的称呼从随意的“衡臣”到尊讳的“衡臣公”,而自己却从老夫变成佟某,佟国维就差长揖到地了!

    张廷玉淡淡一笑,高声道:“佟大人,你说你这是何必呢,衡臣自幼读圣贤书,自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道理,这份折子既是皇上交给您的差事,衡臣如何敢看?又怎能随意提供意见?”

    人前行两步,扶一把或因低头而脸色转黑的佟国维,“佟大人,折子完璧归赵,衡臣适才所言不过是个玩笑!”

    张廷玉升轿,咿咿呀呀的响声中消失于夜幕中,只有佟国维脸如夜色,良久才喟叹一声,“好一个纯良张廷玉!”

    就刚才张廷玉的表现无论如何也说不上“纯良”,即便他是防守反击。尤其是最后这几句高声之语,三大“非礼”,不光是把折子“完璧”,还顺带表明了心迹:自己看了等于没看,谁也别来为问,否则还是非礼!高声,可对天地也!

    倒是自己弄得跟小丑似得,不光坑人的偷鸡不成,反倒蚀了“低头”的这把米,翌日相见,想来就要退避三舍,即便这回的差事办的完美无缺,上书房的首辅也做不得,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下属比自己还聪明,压力山大啊!

    这话倒真有自知之明,就佟国维所想的“朝堂居,大不易,踩下爬上”,能保持谦谦君子本就是高智慧的表现!即便现实中,老实人不被欺负也不仅仅都是良心发现,更像咬人的狗儿不露齿!

    破了佟国维的阴谋,张廷玉难免也有些小自矜,可刚刚回府,还未更衣,就因老管家送上的消息紧锁了眉头:太子召自己过府?

    这耳报神也太快了吧?仔细询问时间方稍稍安心,太子想来还不知道那份折子。可就算现在不知道,离知道也不远了吧?

    皇上的宽和不仅是对文武百官,连宫内也是如此,是无不可对人言的骄傲中,皇上明知宫禁跟筛子似的却从未有整顿的心思!

    明知非礼,太子偏是要问,自己该做何答?热茶端在手里直至发凉,张廷玉才吩咐一句,“准备热水,本官沐浴一番再去见太子!”

    暑天沐浴,温水即可,然张廷玉试着水温却一直让人加热水,不光这样,更让老管家再准备一桶冷水,这还不算,冰盆子里的冰直接加进去,与热水一样冒着白气。

    “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看着并排的两大桶水,老管家满眼疑惑,“你不会打算用这两桶水沐浴吧?极冷极热,您会得风寒的!”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能得兼啊!”张廷玉湿淋淋的带着一身透汗跨出热桶,深吸一口气,一步迈进冷水,整个人忍不住一声大叫,“啊――”

    “大人,您说您这是何苦呢?”老管家是跟着张廷玉父亲张英时的老人,知道小主人是遇上了难题,忍不住轻叹一声!

    “怎么?笑话本大人缺心眼么?”张廷玉牙齿打颤,“缺心眼,焉能立足朝堂?”
………………………………

第一六七章 隆恩,君赐君善后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从被吓傻的老管家捞出来,张廷玉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勉强有了睁眼的力气。

    闭眼闭的久了,即便是阳光隔着窗户招进了,张廷玉也觉得刺眼,二目开阖之间,就听得有人轻呼,“大人醒了,快去通报皇上!”

    声音轻糯带着江南特有的水音,隐隐还有桐城故乡的味道,但张廷玉确信自己府上绝没有这样的女子。直到再次睁开眼,他才看清坐在床边的老妻身后多了两张眉目若画的年轻面孔。戴着芙蓉花的旗头,白领子雪白,脚下踩着花盆底,分明是宫中的女官。

    “老爷,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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