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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君天下-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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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皙封个布衣邬先生,孤这个阿玛为他聘个平民胤先生,为弘皙冲喜的事就由你会同保泰家的一起操办吧!”

    收了王府,胤禩就如丧家犬,但有理字在前,就是胤禩都不能反驳,何况那些早对他没了丁点好感的朝臣们!再听太子聘胤禩为太孙西席,胤禟也点头,在佟国维带领之下,诸人皆跪,“太子仁义,仁义太子!”

    胤礽笑了,胤禩也笑了,四目相对,胤禩却仿佛从太子的眼神里看到了诡异!
………………………………

一八零章 驱邪,年某临江夏

    江夏镇,虽是个江南小镇,在方圆几百里却最是热闹。不但三十六行俱全,连戏园子也有。到了金乌西坠倦鸟归林,一条条红灯高高挑起,白日如梭的人群,慢慢开始向着戏台子聚集,戏未开场,早有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正对戏台的三层的茶楼上,几条精壮的汉子正围坐吃茶,仔细瞅瞅,却是以面北之人为首,那人三十许,白面短须,带着几分士子读书人才有的文静气,只是漆黑的一双瞳仁闭合间精光闪烁。

    “军门,弟兄们都已就位,接下来怎么做,请军门示下!”

    说话的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汉子,虎目燕颌,双目精光闪闪,紫棠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闪着黯红的光,箭袖长袍,一身的精悍。

    “东美啊,年某之所以将你从顺定带到四川,就是佩服你的文略智策,只是这养气的功夫还得锤炼啊!”短须汉子一笑间,刀切般的腮边突兀显出两块横肉,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为将者,除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坚冰裂于脚下而心不惊,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令行禁止,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想的不想,懂了么?”

    “军门,标下受教!”虽是压低了声音,汉子的语气却充满了敬畏!

    “记住了,我年羹尧的规矩从来只说一次!”年羹尧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老桑,爷叫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老桑在年羹尧的左侧,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长袍满脸风霜,垂在桌下的手枯瘦如柴枝,为年羹尧的长随,人虽坐却是欠着半个身子,闻言躬身道:“回爷的话,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刘八女原本是八爷的门下,而这江夏镇小半儿都是刘家的产业呢,今天是刘家老爷子的生日,女婿亲朋都会来祝贺。他儿子刘八女的第七房小妾还刚生了一个胖小子,双喜临门,所以连戏班子都请了两个,一个在这儿与全镇百姓同乐,另一个就在刘府!”

    “八爷门下,好,很好!”年羹尧又是一笑,“为太子祛邪,如此也不枉兄弟们这七天的辛苦!”

    辛苦是肯定的,自成都至江夏的不下三两千里的路程,七日而至,纵是年羹尧及其手下心腹个个悍勇,也是累的人仰马翻!至于为太子驱邪之语么,少不得的就要多唠叨几句!

    年羹尧因西征军功被皇上欣赏,就在四川提督府担任总兵官,“妹妹被太子世子捋走”的家信与“提拔四川提督”的调令是一并到达的,明知这属于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随后又接到了“钦封天佑之皇太孙”的明传邸报。(小说最新章节)

    年家是四爷的包衣,但年家却一直没有甘于奴才的本分,否则也不会有身为旗人的年氏兄弟苦读诗书,文武兼备。更何况,做奴才的信条里本就有:青蝇之舞不过尺许,附之骥尾可至千里。良禽择木,失势的四阿哥与太子、新晋的皇太孙父子一家相比,还用选么?

    作为长兄,一封长信才有年秋月的幡然醒悟,再加上全家抬入镶黄旗,他跟四爷还真没什么关系了。

    在成都提督衙门接到太子的手札,年羹尧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孙遇刺的消息早随着邸报明传了,人虽昏迷性命却无忧。倒是太子妃薨亡,皇家的多事之秋给了无数人猜测的念想。

    国葬期内为太孙冲喜本就不妥,若女方是妹妹还好说,做哥哥的必然到场。既是瓜尔佳氏女,还让他这个奴才来贺喜,合适么?更诡异的是,太子的还让他绕道江南,明令“可带五百亲信兵丁,七日之内赶到江夏镇,将刘家阖府抄拿!”

    朝廷有明旨,带兵越境视同谋反,虽说有太子的差事在身,可毕竟手札不是谕令,总少了些名不正言不顺,以朝堂现在的诡异,说不定就惹得哪位“爷”不高兴,指使谁拿着小本子在皇上那上眼药呢!

    直到此时明白了对方身份,他总算恍然大悟。八爷可是太子朝堂上的对手呢,带兵之人更懂粮草先行的道理,刘家如此富有,年羹尧想当然就把他归到“粮仓”上了!

    抄拿,抄拿,先抄后拿!

    打定主意的年羹尧一声狞笑:“告诉弟兄们,吃饱喝足,待到月上柳上头,随爷出征!”

    刘府。

    一盏盏气死风灯悬在木杆上,将门楼四周照的亮如白昼,往来宾客扛着箱笼提着礼盒,笑脸盈盈,熟识者彼此寒暄,谈起刘家莫不感叹一句“积福之家”“有福之人”。

    积福是真,刘老太爷本就是盐商出身,连生七个女儿,便听了一个游方道士之言光施粥棚,大开善堂,修桥补路,多为善事,自此还真添了一根独苗,怕养不住故取名刘八女。

    孤儿们长大,有才者读书进仕,勇武者当兵吃粮,碌碌者干脆在刘家做伙计,蚂蚁搬家样将财富人望向刘府聚集。尝到甜头的刘老太爷,干脆将自己的七个女儿也选配给孤儿中的佼佼者,一来自小看着长大自识秉性,肥水不流外人田。二来父女时时团聚而不担心受婆家的白眼。

    财长权势,有刘家的富庶做底气,七个女婿本就是心思伶俐之辈,如今各有前程。便是在江南就有三个,一个在盐道衙门做巡盐使、一个绿营任管带,更有一个干脆入了两江总督做西席,哪天放出府,铁铁一个县令少不了。

    当然,这其中有一个人还不得不多提,那就是在京城各部打滚的任伯安任爷,启用在刑部,修河在工部、大比之年在礼部、而今朝廷追缴亏空却调任户部。放屁油裤裆的差事也就罢了,据说还搭上京城八爷的线,与九爷、十爷相交莫逆,跟那些只在传言中出现的大人们相交莫逆!

    权助财运,而今,半个江夏镇都是刘家的,江夏镇的富庶也是刘家支撑的,看着黑影中影影绰绰的一排排库房,任谁也知道这几十年的努力是羡慕不来的!

    大伙嘴里的有福之人不仅仅是高寿八旬的刘老太爷,自然也包括在京都呆腻了,回家散心又添了小少爷的刘八女。

    刘八女此刻就躺在池塘树荫下的凉椅上,他本就是个胖子,心里有火自然更不耐热。

    被姐夫打发回江夏镇已经两个月了,世子的富贵逼人让倒他体验了八爷的翻云覆雨手。虽说恭手奉上两百多万两银子,去财免灾未尝不是种祸之门。

    经营这么久伯伦楼,他何尝不知道那三位爷的贪婪成性,更莫说姐夫那句“留条根”的警醒之语,不管哪位随便一张条子怕是刘家就能死的不明不白!

    心有危疑,他干脆在江夏镇大兴土木,将整个镇子分成了“外三院”与“内三院”。外三院便是那些穷苦之人,白天做佃户,晚上巡街道,大手面的银子撒出去,尽收人心。内三院则是由老爷子这些年收养的孤儿们居住,家家口口都是受过大恩的,即便真有什么事也会出死力。

    六层院子建起来,总算踏实一点,至少他不用担心有什么“真假毛贼”了。

    此次为老爹做寿顺带为儿子庆生,他最心底的想法就跟冲喜差不多:用大喜庆驱祛心里要发霉的晦气!

    “老八,老八,大喜事啊,大喜事!”大呼小叫找来的是他的三姐夫阮必达,牛高马大的很是健壮,本是绿营管带,今日老太爷做寿才去了戎装换了一身蜀锦长衫。人到近前,伸手就去拉刘八女,“快些起来,老神仙来了,点名要你去呢!”

    刘家人嘴里的老神仙只有一位,那就号称学道三百年,为八爷相出“八大王”,并入主白云观的张德明。当年为刘老太爷留下“积福”一语的就是他,这倒也能解释任伯安为什么能将他带到八爷胤禩面前了!

    “真的?”刘八女一跃而起,百计皆无自抱佛教,无语问苍天,唯有求鬼神,他确信老神仙来了自能除心头阴霾。心急却忘身,庞硕的身子骨哪能做一跃?踉跄几步,一头抢向地面,就算阮必达手疾,脑门上也难逃一个鼓包,紫红紫红的渗出血珠!

    “我说老八,你说你急什么?瞧这——大喜的日子难不成还要捂着?”

    “我这不是急着等老神仙祛晦气么?”坐在地上的刘八女哼哼唧唧,看看手上的血渍,好悬眼泪都下来,“疼死我了,姐夫,你说这不祛邪行么?”
………………………………

一八一章 恶人登门,舍财偏遇要命

    “你啊,就是疑神疑鬼,就没听老辈人说过神鬼怕恶人么?”

    “有姐夫手下那一棚绿营兵在这驻着,刀兵之气镇着,还能有什么事?就算有,斩杀官兵可是谋反之罪,谁敢轻举妄动?”

    “得了吧,甭提你那绿营兵,整天喝得醉醺醺的,没事就爱调戏镇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咱爹的名声都快被他们败光了!”

    俩人边走边絮叨,转过月亮门,左手就是梨香院,因为刘老太爷爱看戏,家里也养着戏班子,今晚,她们要跟新请来的戏班子同台献艺。

    院内调筝弄弦,隐隐还有人对口白,就听一个丑角儿道:“春香姐姐,你方才奶孩子我瞧见了!”

    “你瞧见了什么?”彩旦回问。

    “说不得呢,只是我不明白,你那怎么就忒么样白?”

    “死鬼,整日捂着不见日头,还不就白了?”

    “嗯?我不信,”丑角打诨道:“我这下头也整日捂着,怎么就黑的炭球子似得!”

    “回去问你妈,你妈知道!”

    阮必达想到自己方才说刘八女“捂着”的话,不禁失声笑出口,身边也是“扑哧”一声,正奇怪小舅子怎么没有恼羞成怒,一扭头――两个蒙面汉子正站在灯影之下,乍看之下却是吓了一跳,习惯性的去腰间擒刀却摸了个空,老太爷做寿,他哪能随身兵刃?

    跨前一步将刘八女护住,强做镇定,端出几分官威,“本官乃绿营管带阮必达,你们是谁,何以夜闯民宅?”

    话虽不落下风,藏在背后的手却死命的摆着,示意刘八女赶紧逃走。

    “呵,都说了夜闯民宅,做什么还要问?你这人好不晓事!”一人阴森森接话。

    一问一答早惊动了刚才对口白的丑儿彩旦,转头一看随即吓得缩脖子。丑儿机灵,转身要跑,却是迎面撞进一人的怀里,就见那人顺手擒住,若无其事的抽出腰刀,脖子上一抹,鲜血喷溅,旦角一声不吭便吓昏过去。那人顺手一掇,丑儿“扑通”一声倒下,略略挣扎就再没了气息。

    刘八女本来也想溜,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话在他的理解中,身边这些人,包括奴才、包括这些便宜姐夫都是“柴”,而他永远是“青山依旧”。'小说'对方的杀人不眨眼,愣是吓得他没敢迈步。

    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他虽胆怯却也强撑,“几位好汉,在下刘八女,也是这刘府的主人,要钱要粮,好汉们只管说个数,就是缺少压寨夫人,刘某也能凑上几十个,有我这位管带姐夫作保,肯定不会有人追究!即便日后再来寒舍,刘家也必待以上宾!”

    “刘庄主不愧是富可敌国之人,果然痛快,”蒙面汉子一笑,“爷带着兄弟们来的匆忙,手头还真有点紧,这样吧,”汉子叉开五指,来回翻转一下,“这个数,爷那钱走人!”

    “没问题!”摸得对方底牌,刘八女登时硬气了许多,钱,刘家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我这库房里就有三万两银子,好汉尽管搬走!”

    应得爽利,用心却也阴险。三万两引走,听起来数目不少,分量却也足,算下来得有一千八百斤,分摊到眼前这几个鸟人身上,怕是每人要扛上几百斤。在刘八女看来,只要当下无虞,随后就把那一棚绿营兵派出去,到时候,他们就是变成土行孙也走不了!

    对面那人也精明,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刘庄主,天下怕就你精明,你打算让我们扛还是抬?”

    “那就黄金?府上金库里还有一千多两的赤足条子,够好汉们支用些日子,”虽被识破,刘八女倒也不觉得尴尬,“说实话,刘某孝敬诸位好汉这点意思,一是求个平安,二是叫个朋友。说句难听话,山水轮流,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说不定诸位哪天黑道上有个闪失,还会用到刘某呢!”

    尚未得到对方的回话,就听得外头一阵鼓噪,似乎是整座庄子都在吆天喝地,“拿贼,有强盗了!”铜锣筛的一片山响,夹着急促的脚步,有的嚷:“快保护老太爷!”有的叫:“快传信给阮管带!”

    刹那间,就似乎有脚步自四面八方围过来,处处人喊马嘶,鸡飞狗跳,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号,整个乱成一锅粥!

    “刘庄主的缓兵之计不错么!”那人扬扬下颌,似乎是恼羞成怒,“招呼咱们的人,进庄!”

    三支起火“日日日”直冲夜空,在空中连爆三响,撒开璀璨也不落下,就如三盏灯一样在空中悬停了近一炷香的时间。

    四下里厮杀叫喊一片,再加天上的火树银花,原本在前厅陪着刘老太爷的张德明吃了一惊,用不着掐指算他都知道今日事怕是不能善了。真是胆大妄为的蟊贼,或干脆是京里几位爷派来的?

    犹疑间,就见十几个蒙着黑帕子的汉子快步而至,中间便有被挟持的刘八女、阮必达,他们之后便是投鼠忌器的五六十名绿营军士,不敢动手,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恰似那句:临兵,斗者,皆列庭前。

    “哪里来的蟊贼,敢进江夏镇行劫?识相的放开二位爷,我放一条道儿你们走!不然,哼!”说话的这位张德明认得,就是在两江总督做西席僚幕的那位,主大奴大,开口就是威压,“对抗官兵就是谋逆之罪,大军一到,莫说你们走不掉,怕是你的阖家老小也难幸免!”

    “老三,稍住!”刘老太爷颤巍巍走到堂前,手里的文明棍往地上一顿,“诸位大王,听老朽一言如何?”

    “老朽为此庄庄主,早年行商积的余财创下这份家业,都说无商不奸,但老朽自认还没黑了心肝,自三十五岁开始设粥棚,近五十年间未曾断绝,每隔三年就出资修补周边百里道路,开了善堂,收养孤儿孤女千余人,好读者进学堂,好武者择名师,好工者入作坊,就是老朽的七个女儿也是在这些孤儿中择婿……”

    “大王请看,这便是我的大女婿,如今为两江巡盐使,你挟持的管带就是我的二女婿,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三女婿,如今在两江总督府做幕僚,还有我这四女婿,五女婿……七女婿任伯安如今在京城户部,随着皇子们为皇上办差!”

    “老朽虽年迈,却也知道诸位大王盗亦有道,行的是劫富济贫之事,自然也不会为难老朽这样的积善人家,不如放下刀兵,趁老朽今日的良辰喝上几杯水酒,酒宴罢了,若要走,老朽双手奉上金银,若厌倦了这种提心吊胆的流匪生活,老朽名下店铺上百家,土地几千顷,从掌柜到庄户,大王们随便选择。”

    “不管或留或散,老朽在府道衙门还有几分薄面,自然也没人追究,”刘老太爷至此方轻捻白须,“大王们若信得过老朽,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刘老太爷一番话,看似絮叨,张德明心里却由衷的叫了一声好!

    夜入民宅,非请自到还是藏头遮脸,铁铁的便是匪类。虽为匪,盗亦有道,除非是丧心病狂,土匪也乐意顶个劫富济贫、除暴安良的替天行道帽儿。刘老太爷遍列善举,便将自己从“为富不仁”的队列里开脱。师出无名不说,世人皆愚,求神拜佛无非是为了来生转投个好人家。举头三尺有神灵,若修桥补路无尸骸,杀人放火金腰带,怕是到了阎王爷那里,少不得要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

    拉出女婿们摆一遭更是威胁,上至两江总督下至绿营管带,更有跟着皇子办差的,有官有兵,有权有势,但凡今晚走脱一人,怕是穷尽天涯海角也要报仇,尤其值得掂量的是,人家还有报仇的能力!

    势大却不压人,拿出相逢即有缘的名头,以和为贵,更干脆给了安居乐业的允诺,换成张德明做匪,怕是要立马丢刀投降,纳头便拜了!

    不光他是如此想,往来宾客也禁不住竖起母猪称一声“老太爷仁义!”

    “老太爷的条件年某还真是动心呢!”众目睽睽之下,那匪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罢了,解下腰间长剑,踱步上前,就在旁人以为要上演一场“lang子回头”戏码之时,那汉子又开口了,“只不过,年某今天是来要命的!”

    长剑电般出鞘,狠狠捅进了怡然自矜的刘老太爷腰腹,长剑透体而出,自剑尖处滴下一溜血珠……

    愕然的刘老太爷张大了嘴巴,满眼皆是不可思议,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被一脚踹翻,长剑如鸿,杀人不沾血!

    行动可做命令,刘阮二人早被砍翻在地,斗大的头颅轱辘出老远。砍人者一声吆喝,当头冲进人群,刀挥处,男人的惊呼,女人的尖叫,鬼哭狼嚎般响作一处。

    那两江总督的西席就在张德明眼前被劈倒,从肩头一直到胯下,倒在地上,翻开的红肉兀自突突乱跳!
………………………………

一八二章 天道不公,报应不爽

    惨剧就在眼前,那一棚绿营军急了,“拿住贼人,不能放跑一个!”

    从驻地移防江夏镇,若开始还对管带大人的“公器私用”略有怨懑,几天的花天酒地下来,也只剩此间乐不思蜀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不说,主官被人剁了脑袋,捉不住凶手,回营怕也是个死字。

    他们是拼了命捉贼,蒙面客下手也是毫不留情,院里院外瞬时就只剩下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张德明苦叹一声,再也顾不得做神仙,取下腰间拂尘左遮右挡,展开了身形,恍恍惚惚飘飘闪闪,虽不曾杀伤人命却也一步步靠近了刘老太爷。卖个破绽,一脚踹飞了最后一个挡路者,拖着人跳出了战团。

    刘老太爷终归老迈,保养再好也是很蒂落之瓜,肚子上添了这个透明窟窿,眼见就活不成了,迷离的看见张德明却又一阵清明,“老神仙,苍天,苍天不公啊!”

    闻及此语,张德明只剩下苦笑。苍天不公,苍天又何止对刘家不公?就是他这老神仙也有怨气呢!

    当初为八阿哥胤禩批语“八大王”才成了白云观的主持,可八阿哥不久就被圈了,胡说八道的他也被九阿哥胤禟赶了出来,他此次到江夏镇,说是庆寿不如说是逃难!

    “刘……家……不……该……绝……”

    清明本就是回光返照,刘老太爷想要从怀里掏什么,可惜,只摸出一角就死不瞑目了!

    虽与故人永诀,但形势危急,张德明也顾不上悲痛,取出尸身上的遗物,却是一方折叠整齐的帕子,不及细想,转身便奔向后宅……不该绝,自当有后!

    转过墙角回瞥的一眼让他庆幸脱身的早,只见箭如飞蝗似乎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火把照耀中,他也记住箭雨正中那撕下面纱、满面微笑却狰狞的汉子,年某人,就是他一剑杀了刘老庄主!

    历代祖师似乎没有听到张德明的祈祷,那年某不曾被流矢伤了一根汗毛!奇貌异行,他自信这辈子都忘不掉!

    猝然间腹背受敌的绿营军只剩下全军覆没的份儿,濒死之前,他们唯一的觉悟大概就是确定“敌人”该是“友军”,可他们想不出哪位将军能练出这样的兵……夹心饺子似地还敢放箭,是对别人狠,更是对自己狠。临阵没有误伤,他们不信训练也没有误伤!

    但这——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抵抗的力量被杀散,早就埋伏在庄外,一样黑巾蒙面的兵士开始将满镇人向刘宅驱赶,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在滴血钢刀的威逼之下,如温顺的羊儿没了丝毫的反抗之心,三几千人将刘宅的前院塞得满满当当!

    奉命去抄捡家产的老桑回来了,满脸既是兴奋又是惊愕。

    单是现银就有三百五十万两,都是五十一锭的官银,连户部的戳子都清清楚楚,还有黄金十万两,也是官锭,其他绫罗绸缎,玉器玛瑙不计其数,这还不算老桑怀里那个刘家各地两百多处产业的契单。

    几排高大的仓房里装的是粮食,上好的精米,估算一下怕也不下十万石,有这些粮食都能用来造反了,可再想那些金银,还真没造反的必要,那不是吃撑了?

    “军门,这些人怎么办?”瞥一眼满院的男女老幼,老桑不由多了一句嘴。

    他跟着爷的时间最长,知道这位爷最擅长的就是屠庄谋财,但这里是中原内地,不同在四川汉夷杂处,惹出大乱子不好遮掩。再瞧这人数,真要砍起来,怕是钢刀也得卷刃,一想血流成河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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