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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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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侧有人撞了他一下,尖声追问道:“怎样,这小娘子嫩不!”

    “那张面皮,想想也知道。滑的就像……就像那,那白面大馒头!嫩啊!”

    “喔!喔!喔……”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口水都要淌到脖颈底下,越发疯狂的伸手要去摸子期两人。

    紧随于邵子期两人身后的狱卒本不欲多管闲事,眼见众人越发失了分寸,也恐另生事端。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一面将两侧的木栏敲得镇山响,一边大声呵斥道:“都给老子安静些,若是活腻歪了,老子手底下的刀可是不长眼。能进到这里的,就算老子现在捅了你,也没有人敢说个不!”

    所幸那狱卒这一番敲山震虎之言起了作用,众人低声咒骂了两声,慢慢息了声响,大牢渐次归入死寂。沈辛夷也受了惊,颤巍巍的搂着子期,跟着身前的狱卒快步穿梭在大牢中。

    许是方才牢中关押之人的疯狂行径给那狱卒敲了警钟,那狱卒混迹这大牢数载,自知这些人是何种脾性,也恐他们闹过了不好收场。加之邵子期与沈辛夷一瞧便是大门大户里出来的人物,也担心这两人万一想不开碰了墙,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便另辟了一处牢房,单独关押子期两人。

    那牢房像窑洞一般,狭窄非常,两面皆是厚厚的一堵黄泥墙。那墙上也不知是染得鲜血还是泥污,黑黝黝的瞧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一侧墙上,高高的挖了一个四方的小洞,还能透出些微光亮进来。

    整个牢房潮湿脏污的几乎都落不下脚去,好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尚能叫两人对付一下。

    子期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小心的打量着四周,见临墙有一处地方还算干净,便拉了拉沈辛夷的衣角,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靠了过去。也不知这一脚下去踩到了什么地方,几只大大小小的爬虫飞快的逃窜出去,倒是将两人唬了一跳,子期便觉自己的头皮开始渐渐的发麻。

    沈辛夷咳喘了一声,轻手拍了拍子期的小手,叹道:“我的儿,从今以后,再没有往日的那般舒坦了。学着习惯,才能有命活着。”

    “是,娘亲……”子期轻声应道,小心扶着沈辛夷坐了下来。

    两人方才坐下,沈辛夷见子期眉头紧锁,脸上的掌印越发肿胀起来,心底自是疼的了不得。她阖目掩下眸中泪痕,轻手将子期揽入怀中,小声道:“康王妃那脚可是踢得重了?身上还疼不疼?若是身子不舒服,可是要跟娘亲说……”

    子期微微摇首打断了沈辛夷,面上挤出一丝清浅的笑意,安慰道:“孩儿不疼,娘亲不必担心。”

    沈辛夷见她这般知事,也只得长叹一声,轻手拍着子期道:“且眯一会罢,明儿还不知是怎样一个景况。”

    “我睡不着,哥哥还不知怎么样了。”子期埋首于自己的双膝之间,瓮声瓮气地问道。

    沈辛夷手下动作一顿,眼神越发迷离起来,她阖目掩下眸中的担忧,竭力使自己的语调轻快道:“子牧终归是男子,会照顾好自己的,勿要挂心……”

    “肯定的……”子期轻声应道。

    “睡罢。”

    “恩。”子期浅浅的应了一声。

    任凭子期百般聪慧,归根结底终究还是个孩子。今日经历了这番变故,早便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不知不觉间,便昏沉欲睡起来。就在子期似睡非睡之时,一阵铁链沉闷的碰撞之声自她耳边猛然炸响。

    欲知此后究竟是何景况,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一百零四回 铁烙之刑(一)

    上回书说,粉面难听腌臜语,阿鼻烈狱正当此。如今接续上文,接着分说。

    且说邵子期经此一祸,正是心力交瘁之时。加之她年纪尚幼,精力自然不似成人那般充沛。虽说她心念沈辛夷丧夫失女之痛,有意相伴劝慰,却终是抵不过觌面而来的困乏之感。不知不觉间,便意态昏沉,几欲睡去。

    正在子期似睡非睡之时,一阵铁链相互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自她耳边陡然炸响。子期浑身猛然一凛,瞬间便清醒过来。她微眯着双眼瞧了瞧头顶的小窗,见些微暗青色的天光自外浅浅的透了进来,便知此时业已天明,只是不知是什么时辰。

    子期尚自愣神,便听得一男子粗声喝斥之声遥遥传来。她缓缓抬头,木然的看着眼前横眉冷目的狱卒,面上渐次弥漫起一抹恍若耄耋老人般的沧桑之态。忽然,她唇角轻勾,清脆空灵的“咯咯”笑声瞬时便溢满了整座牢房。伴着甬道旁侧明明灭灭的火光,像极了暗夜孤坟中的凄厉狼嚎。

    “笑个屁,给老子住嘴!”那狱卒被子期笑的浑身发毛,虎拳一握,抬腿便向子期踢去。

    电石火光之间,沈辛夷身子猛然一侧,张手便将子期拥入怀中。怎奈她自己身娇体弱,虽说护住了子期,自己却是再也避不过去,只得以背相挡,生生受了那狱卒一脚。

    那狱卒自小便是做苦力出身,气力自是与那自幼便养在闺中的康王妃不同。他这一脚踹下来,沈辛夷直觉一口鲜血瞬时便涌了上来,险些要喷出血来。

    “娘亲!”子期凄厉的大叫一声,抬手挽住沈辛夷。

    沈辛夷虚弱的摇了摇头,勉力咽下口中的鲜血,轻声道:“不妨事的,娘亲无碍。”

    那狱卒见惯了这般母慈子孝的样子,早便冷了心肠,见两人这般模样,一面将手中的佩刀敲得咚咚乱响,一边粗声呵斥道:“既是醒过神来了,且随我来罢。要是再挺尸,休怪老子不客气!”

    子期抬头狠狠地瞪了那狱卒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小心的扶着沈辛夷起身。“娘亲,小心。”

    沈辛夷方才受了那一脚,浑身正是瘫软无力的时候。加之子期年小气弱,这一扶之下,险些要将自己拽翻过去。好在昨日的踢伤也已好了大半,这才未将沈辛夷坠倒在地。两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的随了那狱卒出了牢门。

    那当头的狱卒上下打量了沈辛夷一通,唇角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语调厌弃道:“哟,咱们这位国公夫人可真是娇贵。平日里仪仗受用惯了,今日没两个丫头扶着,便连这步子都踏不稳了。”

    沈辛夷见那当头狱卒笑的越发不怀好意,面上大惊失色,忍不得退后两步。

    那当头狱卒口中发出逗弄小狗一般的声响,侧首抱臂说道:“这么个美人,可怜那国公老爷一命呜呼,再也无力受用了。小的们,还不上前扶着咱们这位国公夫人。这牢里的路暗,小心再摔着咱们这位贵人。”

    “这是自然,老大真是慈悲心肠。”那当头狱卒身后两个年轻狱卒奸笑两声,上前便要拖拽沈辛夷。

    沈辛夷一边挣脱那两人的脏手,一边大声喝道:“住手!当不得你们的这般好心!”

    “当得上,当得上。夫人是贵人,自是要万般小心,哪里像小的们这般皮糙肉厚,经得起摔打。”

    子期见自家娘亲受了委屈,伸手蹬腿的想要上前相助,却被那当头狱卒掐住了脖子,使不上半分力气。

    沈辛夷身子娇弱,加之方才又受了那当头狱卒一脚,自是挣脱不过那两个年轻狱卒。不过片刻,便被两人一左一右的夹在当中,拖了出来。就这般,一行人押着子期与沈辛夷,行至大牢中的一处阴暗之所。

    那两个钳制沈辛夷的年轻狱卒一路上占尽了便宜,此时自是心满意足。两手一松,便将沈辛夷摔于地上。沈辛夷受尽了这般侮辱,双眸木然,没有一丝生气。那两人方一松手,她便软如烂泥的瘫软在地。

    “娘亲!”子期挣开了那当头狱卒的黑手,咳喘着向沈辛夷扑去。

    “没事的,没事的……”沈辛夷口中连声喃喃自语,半阖的清眸之中,一滴清泪悄然滚落,于她的肩侧晕开了一朵浅浅的水印。

    两人惨兮兮的缩至一处,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只见两侧黄泥墙上挂满了行行色色的刑具,锈迹斑斑的铁链之上浸染着未干的黑褐色血印,处处皆是弥漫着一股酸腐的腥臭之气。靠墙的一侧更是架了一个熊熊燃烧的木炭火炉,“霹雳啪里”的木炭爆裂之声缠着阵阵黑烟直直的向沈辛夷母女两人钻来,两人被呛得连声咳喘起来。

    那当头狱卒掐着腰间的佩刀,单手自那火炉间提了个长柄烙铁出来。那烙铁早已烧的火红透亮,未及跟前,便能感受到那灼灼的火燎之气。

    子期双目圆睁的盯着那狱卒手中的烙铁,喉间发出一阵模糊的颤音道:“你,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那当头狱卒反问一声,笑道:“这官奴是管家的东西,自是要打上官家的印记。万一再有哪个不懂规矩的玩意跑了,小的们也好追回来不是。”

    “不!”子期被那狱卒连哄带吓,浑身瞬时便冰凉起来。

    那当头狱卒阴笑一声,冷声说道:“这可由不得你了,上头的旨意,小的可是吃罪不起。照我说,还是痛痛快快的烙上印子,你我都得便意。再者,早些完事,你们也好早些上路。”

    邵子期自幼遍读杂书,自是知晓这打上官奴的印记究竟意味着什么。她额间冷汗簌簌之下,浑身震颤的蜷缩于沈辛夷怀中,口中发出一声声的惧怕的呜咽。

    沈辛夷心底也是惧怕不已,可女为母则刚,纵然她也已双手颤栗,却仍旧紧紧地将子期揽于怀中,不肯轻易松手。

    那当头狱卒见两人这般模样,心底也自是一阵烦躁。他挑眉瞥眼旁侧的狱卒,便有几人紧赶着上前将邵子期与沈辛夷两人拖拽开。

    “老大,先烙哪一个?”一个钳制沈辛夷的歪鼻狱卒粗声问道。

    那当头狱卒也失了耐性,便顺着这歪鼻狱卒的话道:“你手底下的那个便是。”

    “得令!”那歪鼻狱卒粗声应了一句,便掐着沈辛夷向一边的石台靠去。欲知此后究竟是何景况,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一百零五回 铁烙之刑(二)

    如今且说那歪鼻狱卒得了令,抬手便拽了沈辛夷便向旁侧石桌而去。只可怜那沈辛夷身娇体弱,那歪鼻狱卒未觉用了三分力气,便将那沈辛夷拖拽与那石台旁侧。

    “放开娘亲!”邵子期连滚带爬的向沈辛夷扑去,却被身后的狱卒一脚踏住,定在了当地,再也动不得半分。

    那歪鼻狱卒狠呸了一口,伸手拽了沈辛夷的手臂,便向那石台按去。

    “放开!”沈辛夷方才便吃了暗亏,此刻自是不依,竭力想挣开了那歪鼻狱卒的粗手。许是那歪鼻狱卒未曾料及沈辛夷这般烈性,一时不差,倒叫她脱了手去。

    四周围聚的狱卒见那歪鼻狱卒脱了手,纷纷大笑起来,口中之言更是极尽猥琐、腌臜,叫人难以入耳。

    “嗬,宋老三,昨晚在哪家小娘子的肚皮上泻火呢,今儿怎么整个人都软乎了。”

    “可不是,连个娘们都压不住,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若是身子败了,出不得力,便宜做弟弟的可好。这国公夫人,可不是人人都能伺候的得了的。”

    “就是就是。”

    众人这边说的热闹,那歪鼻狱卒却觉得自己落了脸子。动作粗鲁地扯了沈辛夷一只臂膀,反手便狠狠抽了沈辛夷一巴掌,大声喝骂道:“娼妇,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国公夫人!既入了这牢门,就得遵着这里的规矩来!任凭你是什么天王老子、皇亲国戚,也得给我麻溜溜地跪下叫声爷爷!”

    沈辛夷方才压于喉间的那口热血尚未咽下,又被这歪鼻狱卒好一通揉捏。喉头一滚,一股鲜血瞬时便喷涌出来,洒水一般淋了满地。

    “娘亲!”邵子期一见沈辛夷吐了血,双目暴凸险要溢出血来。她竭力挣扎了两下,却被那狱卒越发下了狠力钉在地上。

    “滚滚滚!这邵家的事,上面的眼睛还没闭呢。万一出了差错,还累的老子与你收拾。”那当头狱卒见沈辛夷吐了血,也恐闹出人命诖误自己,抬腿便将那歪鼻狱卒一脚踹开,自己扯了沈辛夷的手臂按于石台之上。

    那歪鼻狱卒自知理亏,嘴上骂骂咧咧的小声嘟囔了两声,便上前将沈辛夷的衣袖挽起,露出一节小臂出来。

    “把嘴堵了,可别咬了舌头。”那当头狱卒大声嘱咐了一句,侧手将那长柄烙铁的铁头重入炭炉翻滚了两下,搅得那炭炉中的火苗越发妖艳起来。

    旁里有狱卒得了令,随手拣了方破布,紧赶着上前添了沈辛夷的小口。

    当头狱卒见诸事皆已妥帖,随手提了那长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沈辛夷的小臂上。瞬时,自那烙印之处,便冒出了缕缕青烟,顺着牢房中的阴风,飘散的无影无踪。紧接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渐次传来。

    沈辛夷虽是填了嘴巴,但这般剧痛之下,又哪里忍得。她口中发出阵阵尖锐惨烈的哀嚎,两眼一翻,便软趴趴的瘫软在地,再无一丝生气。

    行刑这事,那当头狱卒见得多了,也不意外。手下动作不停,又过了好一会的工夫,方才抬手将那烙铁移开。只见一个殷红如血的“奴”字也已印在了沈辛夷的小臂之上,映着她如雪的玉肌,越发显得可怖丑陋。

    旁里有狱卒见沈辛夷许久未有动静,从旁惊呼道:“半天没个声响,可别断了气。”

    那歪鼻狱卒俯身探了探沈辛夷的鼻息,低声咒骂道:“死不了,且在这挺尸呢!哼,到底是朱门大户里生养的,这点子事都扛不住!”

    “娘亲!娘亲!”邵子期见沈辛夷昏死过去,越发死力挣扎起来。

    从旁掣肘邵子期的小狱卒瞧见那当头狱卒的眼色,脚下一松,邵子期便滚脱出去,死死地扑在了沈辛夷身上。

    邵子期小心翼翼的捧着沈辛夷侧脸,颤微微的替她抿去了唇角血迹,便将自己轻轻地埋于了沈辛夷的颈间。

    “嗬,好一个孝女。你若想孝顺,且别在这里,咱们爷儿们可都是石头心肠,瞧多了这个。”那当头狱卒口中发出阵阵嗤笑,斜目轻瞥了旁侧里围观的狱卒。

    有得了眼色的狱卒,忙不迭上前两步,便要拖拽子期。

    邵子期被那狱卒一拽,身子便猛然一颤,险些要将沈辛夷摔落在地。她抬手抱紧了沈辛夷的肩膀,抬首瞪向众人的双眼之中满布鲜红血丝,滔天的恨意自她眼眸深处迸发而出,皆化作把把利剑,飞射而出,几乎要将在场的狱卒割肉去骨。

    那狱卒被子期的眼色所震,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拉扯子期的双手便尬尴的立于半空之中。

    那当头狱卒被子期的神色所逗,口中发出一阵沙哑的嘲笑之声道:“小丫头,你也别瞪我。要寻人报仇,也得找对路子。咱们做狱卒的,都是听着上面的旨意办事。你既是犯了事,到了这个地界,就得遵着这里的规矩来!”

    那当头狱卒这话说得倒也精巧,只可惜子期终是年幼,阅历尚浅,未曾听出那当头狱卒的话中之意。她冷冷一笑,大声质问道:“说到底,你也是有血有肉的人,怎活的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那当头狱卒也未曾料及子期会反问与他,他面上一愣,出口之言却越发冰寒入骨道:“你且别激我,我可不是什么菩萨、圣人,也没有那些个好心肠。自打我入了这行,就没想着自己个儿能善终。现在,就算是那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见了爷爷我,也得恭恭敬敬的给爷爷端杯茶吃!”

    子期被那狱卒面上的凶光一震,虽说心下发憷,却仍旧梗着脖子,狠狠地瞪着那当头狱卒。

    那当头狱卒见子期这般模样,也懒得计较。差了那歪鼻狱卒将子期摁于石台之上,自己握了那长柄烙铁又细细烧了片刻。

    子期被那歪鼻狱卒狠狠地摁于石台上,她细嫩的肌肤死死的贴在冰凉的石面上。一股鲜血独有的腥臭之气自她的鼻尖缓缓涌入肺中,带起阵阵微麻的刺痛。她睁大双眼盯着那狱卒手中烙铁,心中的恨意却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

    那烙铁自子期眼前稳稳地掠过,带起一阵焦糊的烧灼之气。未及跟前,子期便感觉阵阵热浪翻滚而来。子期阖目掩下双眸,任由那烈火将自己烧灼成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声遥遥传来,打断了那当头狱卒的未尽之举。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一百零六回 意外来客

    上回书说上天入地求无门,峰回路转一线间。如今接续上文,接着分说。

    且说子期满面皆是滔天怒,眸燃烈火恨如刃。她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当头狱卒,恨不能将此人的音容相貌印入骨髓、永世不忘。

    那当头狱卒浸染此行数载,早便见惯了这世间的生离死别,也不欲与子期分争。他抬手提了那长柄烙铁,冷冷地盯着子期道:“若有恨,且找对主子再报。我生来便是个腌臜命,可受不住姑娘惦念。”

    “皆是蛇鼠一窝罢了,你又能比他们好个几分。”子期冷哼一声,面露讥刺的瞪了那当头狱卒一眼。她深知今日身上烙上的官奴印记,自此之后便成了自己永生永世难以磨灭的耻辱。虽说子期心底仍有几分惧怕,却不欲在这些狱卒面前落了下乘,索性阖目敛神,掩下自己心间的万般不甘。

    “倒有两分烈性,只可惜借了个女儿胎。”

    子期听那当头狱卒一言,眉间轻动了两下,缄默不语。她甚至能感受到旁侧烙铁带起的灼灼热浪几要将她吞没,而另一侧她紧紧贴于石台的身子却是阴冷无比。子期心底不禁冷嘲一声,叹道:凤凰浴火自重生,半边炽狱、半边寒牢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事已至此,业已是覆水难收、木已成舟,眼见那烙铁带着如雷之势便要落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有一声自外猛然传入,将那当头狱卒的动作定在了当地。

    只听一男子远远地便在高声叫道:“这处地界是谁当头的!咱们爷儿大驾至此,也不知出来迎着。若是腔子上的猴头松了,自有人替你摘了去。”

    那当头狱卒见有人在他的地界上大放厥词,自觉落了面子。一时间也顾不上子期,随手将那长柄烙铁一扔,大声喝道:“哪个王八羔子,敢在老子的地界上闹事,且出去瞧瞧,看看到底是谁摘了谁的猴头!”

    子期见那当头狱卒住了动作,心底忍不得长舒了一口浊气,眸露担忧的瞧向瘫软在地的沈辛夷。怎奈这般声响之下,沈辛夷仍未有半分转醒之意,倒落了个生死不明之态。

    这边狱卒怒气冲冲,那边来者却是意态自得。未等那当头狱卒带着手下的兵子行至门口,便被方才出言之人堵在了此处牢房门前。

    两方人马觌面相逢大狱间,言未出口势先弱。那当头狱卒一见来者虽着便衣,但端的是仪态非凡。不说这面上瞧着眼生,可到底是难知底细。再者,都道这圣京城下皆黄衣,三个王爷七个官。那当头狱卒能爬到如今位置,也算是有几分眼力。遂未等来人开口,自己方才的势头却陡然落了三分。

    来者三人一见那狱卒,便有一衣着鲜亮的男子上前,上下打量了那当头狱卒一眼,哼道:“你便是这处管事的?”

    那当头狱卒不知三人来此何意,也不敢轻易得罪,压低声音道:“正是小的,不知尊驾是什么路子?”

    方才说话那人昂首冷哼一声,语调讥讽道:“廉王爷的驾,你小子还不紧赶着接着,倒累得我家王爷过来瞧你。”

    那当头狱卒一听是廉王爷大驾,心底却是一凛。他慌忙跪倒在地,小意赔笑道:“奴才请廉王爷金安,方才是奴才有眼无珠,不知是王爷尊驾来此,倒是失了礼数。”

    “免了。”廉王轻抬折扇免了那狱卒的礼,面上挂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道。

    那当头狱卒见廉王面色平平,一时也摸不准廉王来此究竟有何用意,遂小心翼翼的问道:“这牢中难免腌臜,王爷若是有事嘱咐奴才,还是移步外间说话的好,免得污了王爷的衣裳。”

    “不妨事,不过送个人过来罢了。”廉王不以为意道。

    那当头狱卒一听廉王此言,却是一愣,恭谨问道:“不知是什么人物,还累得王爷亲自来此。王爷只管差了来支应一声,奴才管保将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廉王手下一随从见这狱卒越发刨根问底,心底不喜,从旁说道:“不过是个街上的毛贼,鬼迷心窍的撞到了我家王爷手里了。爷一时气不过,便顺道送了来。怎的,你这大狱里不甚宽敞,连个贼人都装不下了?”

    那当头狱卒喉头一哽,赔笑道:“不是奴才不知事,实在是奴才当不了主。这上头下了令,奴才才敢关人。王爷这……”

    廉王面上一乐,笑道:“本王上赶着办回好事,倒吃了你这一通抢白,好个狗胆!”

    那当头狱卒一听,跪倒在地道:“王爷饶命,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

    “这贼人本王既是带来了,就没有再带回去的理儿。这人你先关着,赶明儿本王与上头说一声便是。”廉王见那狱卒为难,便取了一折中的法子。

    “王爷……”那当头狱卒不想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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