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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春-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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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微蒙,繁花障目,主仆两人伴着这满世的苍凉飘洒而去。不过一眼,却叫人读尽了这世间的所有风华。
只可惜离得甚远,剪昔一时间瞧不清这男子的容貌。只是觉得身影似有眼熟,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剪昔轻扯了宝银的衣袖,指着山下那人问道:“你可知方才弹琴的人是谁?”
宝银瞧都不瞧上一眼,随口说道:“还能有谁,咱们府里二爷呗”
剪昔心下一怔,状似无意问道:“怎么瞧着二爷的腿脚似有不便,倒像是拄着手杖一般。”
“可不是这般,你倒是好眼力。”宝银微微颔首,从旁解释道:“二爷的腿脚旧日里原不是这样的,只三年前的一次大病后,腿脚方才不利落的。起先还请大夫瞧着,也不知使了多少法子,用了多少汤药,却一直不见好转。后来拖着拖着的,未曾大好不说,竟是叫那些个大夫给治瘸了。瞧如今这个模样,估计日后也是难好的了。”
言及此处,宝银眼露惋惜的瞧了眼谢庭玉的背影,叹道:“二爷那样一个如玉温雅的男子,原来这府中不知有多少丫头惦记着。如今这瘸了之后,个个竟似躲瘟神一般,可怜二爷身侧竟是连个知心的人儿都没有。”
剪昔一愣,笑道:“你这话说的过了些,二爷再怎么着也是主子呢,就算丫头们不知事,那二奶奶还能将人撇到旁里去?”
宝银面色倏然一变,忽的上前掩了剪昔的嘴巴,低声道:“这话可不能浑说,仔细叫人听了去。”
剪昔倒叫宝银的举动整的满头雾水,疑惑道:“难不成这内里还有什么隐情?”
宝银左右瞧了两眼,见四周无人,方才说道:“人都道这二爷克妻呢,如今谁家的姑娘敢嫁给他,吓都将人吓死了。”
剪昔掩下心中震惊,低呼道:“你怎么还信这个,那什么克妻的名头,本就是人们编出来唬人的,我却是一分都不信的。”
“这可由不得你不信,若说一个也就罢了,如今竟是接连三个新娘都没有善终呢。若在咱们府里,还能说个被人谋害,可这几个都是尚未过门的呢。”宝银凑到剪昔旁侧,小声说道。“那邵家长女是因着自家官司,尚且不论,只说这后头两个。好好的大家小姐,平日里也都是没病没灾的,谁知这便亲事方一定下来,未有几日,便都暴病而亡,你道稀奇不稀奇。”
剪昔微微颔首,喃喃自语道:“明明就是个温润素雅的人,怎的有这般境遇。”
宝银见剪昔面若失魂,促狭道:“你不会是瞧上二爷了罢。”
剪昔登时轻啐了一口,转了话头道:“我不过是瞧着这雨天潮湿,二爷一个腿脚不便之人,怎的还跑到这园中来了。他在那亭子里坐了良久,那寒气岂不要侵入骨子了。”
“谁说不是,可这事无论谁劝都不听呢。”宝银撇嘴道。“自三年前,这二爷也不知是犯了什么迷怔,忽的日日跑到这处来弹琴。无论是落雨起风、还是寒风飘雪,竟是未有一日断了,也不是怎么个由头。”
“是吗?”剪昔轻声应了一句,眺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中苦涩无涯。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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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回 迷雾重重
如今且说剪昔盯着谢庭玉渐次模糊的身影,只觉心中一道暗线猛然掠过。剪昔心底似是明白了什么,但又像是什么都未曾理清。彼时,剪昔只觉心下诸多思绪业已缠作一团,半晌都理不出一丝头绪。
宝银见剪昔神色呆愣,只当她尚在沉迷于琴音中不能自拔,抬手便在她眼前轻晃了两下,打趣道:“你这丫头,可别真叫那琴音勾去魂了罢,不若我也替你寻个天师进来拽拽可好。”
剪昔被宝银猛一打岔,也将脑中的胡思乱想尽数抛开,嗔怪的瞪了宝银一眼道:“方才还说我满嘴里胡沁,你如今可是犯了更大的忌讳。谁不知这府中最是忌讳巫蛊邪术的,你这般大刺刺地将那‘天师’二字吵嚷出来,也不怕叫旁人听了去。”
因着方才与剪昔一番长谈,宝银内里的真性子也放开了两分,吐舌笑道:“就是知道未有旁人,方才这般胡说。若是搁在人多的地方,凭你是拿刀顶着还是用绳捆着,可是不敢多言一句的。”
话及此处,宝银话锋一转,话语间不经意地夹杂了一丝讥讽之意道:“再者说了,这府中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只凭一个天师可是镇不住这股子邪气呢。这内里的假鬼,可是要比那真厉鬼尚要毒上三分呢。”
剪昔眉眼一动,持帕遮了面上神色,轻笑道:“亏你还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什么话都敢摆到明面上来说。你自己个儿想想,你方才这番说道若是叫张妈妈听见了,就算不叫人叉出去,也必是少不了一顿好打。”
宝银转身坐于剪昔旁侧,笑眯眯地说道:“如今这四下无人,要告也只有你告去,我若是受了罚,你也逃不了一个连坐罪儿。”
剪昔斜倚在身后的美人靠上,微微放缓了挺的僵直的身子道:“宝银难道未曾听过隔墙有耳吗?这府中既是处处凶险,可不得时时当心。”
宝银也随着剪昔的动作将自己的脖子搭于美人靠上,眺望着远处的园中之景,意态闲散地说道:“要不然我能选这处地界与你闲语,自寻个没人的房子便是了。哪用得着跑了这么远的路,淋了一身雨水不说,还巴巴地爬到这山上,还不是因着这儿视野开阔。若是有旁人上来,一眼也能瞧个清楚不是。”
剪昔转头瞧了眼唯一一条上山之路,唇角不自觉地抽动两下,干笑道:“倒是未曾注意,原是你提前走了心。”
宝银微微敛下眼睑,语调怅然道:“在这深宅大院中,要想活命,便要走心。”
剪昔见宝银进退得当、暗里也瞧得通透,越发觉得宝银此人来历匪浅,只是不知为何她为何对赵文华与谢庭嵘这般仇视。每每提起两人名姓,宝银眸中总会掠过一丝清浅的厌恶与讥讽,虽说宝银掩藏的极深,却总是于无意间露出些许。
若不是剪昔在那北城摆了几载的茶摊,见惯了这人情世态,瞧遍了各色嘴脸,也必不能从宝银面上瞧出分毫。再者,据剪昔这几日间的观察,这国公府的潭水之深,远不是她一人能搅得动的。如此境况之下,就算不能多一个盟友,也比多一个要剪昔时刻提防的对手要好上太多。也正是因着这般缘故,剪昔方才下定决心狠赌了一把,也便有了方才的这一番长谈。
思及此处,剪昔心下不由暗叹一声,照如今看来,这几载间的磨练,实是不知是老天的一番额外馈赠,还是一场惊魂动魄的历练。剪昔心下不知,也不欲瞧个明白。
可即是这般,剪昔心底对宝银的猜疑仍旧未曾落下半分。听宝银方才所言之意,她似是知道一些常人所不察的隐秘事儿。就连前些日子那件夜半焚香之事,也不是一个普通丫头所能随意知晓的。就算宝银能从旁里偷听到,可这百花冢中所用药材,她又如何知晓的这般清楚。定是有人将此事提前告与了宝银,并嘱咐宝银用此事来试探自己。
剪昔经历了这连番的祸事,早便失了自命不凡的念头。她们一同进府的五个丫头,宝银本就未曾见过,又为何单单试探了自己一人?那什么从赵文华哪里瞧见自己眼神的说道,剪昔可是不信。这世上之事既有因,也便有果,自己身上定是有什么可供宝银图谋的地方。
剪昔凝神思索了片刻,心下愈发混乱起来。这宝银自小长于国公府内,却对她们这些外来的丫头万分了解,这便及其不合常态。而能将她们这几人的性子知晓的这般通透之人,也只有将她们引入府中的汪婆子尚能办到。如此观之,这两人之间必然有着某种关联。只是不知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剪昔回想了一下汪婆子的体态气度,否决了汪婆子为主的猜疑。就算汪婆子穿戴的再好,可她骨子中的那种奴颜之态,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同言而论,宝银身上也没有主子身上那份该有的气度。而宝银身为家生子,这府中必是有不少人识得她,这身份一事上却是造不得假的。若宝银与汪婆子当真同属一处阵营,她们背后必然有一个幕后之人,而此人也一直在暗中指示着她们的所有行动。
目今,从宝银行事的态度来看,此人也应该与赵文华与谢庭嵘有着一份刻骨铭心的仇恨。只是不知此人身份是何?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倒是一时难以判断究竟是府内人所为,还是府外人所为。不过这番大的手笔,倒也不像是府内人所为。当今世道,女子最忌抛头露面,深宅大户中的女子尤甚,难不成这幕后之人是一名男子?可若是男子,又如何对这内宅琐事这般了解。若这幕后之人是府外人呢?谁又能将手伸到别人家的内宅中来?
一时间,剪昔的思维陷入僵局,半晌没有新的进展。彼时,剪昔尚不知晓,她的此番猜疑,却与背后的真相着实接近了不少。就如同一层轻薄的窗户纸,仅仅差那么一下,也便天下大白了。
就在剪昔愣神间,宝银忽的立起身来,两根手指直直的指着剪昔的双眸,唇角勾起一个诡异地笑意道:“这儿的眼睛,可不止一双。剪昔可要当心,记得留条命哟。”
欲知此后又有何故事,且听后文细述。
………………………………
第一百六十一回 风流公子
如今且说剪昔与宝银雨中长谈明心意,孰不知张嬷嬷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今儿一早,因着晨雾薄雨,张嬷嬷与了剪昔等人一日空闲,叫她们不必近前听训。这厢张嬷嬷方差了人儿过去传话,便有丫头来此唤张嬷嬷前去荣寿院听差。
张嬷嬷闻言,知是赵文华有事交代,也不敢耽搁,赶忙换了一身齐整衣裳,与那传话丫头同往荣寿院而去。方进院中,赵文华身侧的大丫头蓝雀恰好自屋内出来,见是张嬷嬷过来听差,只神色淡然地与张嬷嬷道了声好,便独自立在廊庑底下,也不与旁人言语。
张嬷嬷知蓝雀性子冷淡,也不觉受了冷遇,满脸堆笑道:“青鸾姑娘,不知夫人如今可得空闲?倒是有劳姑娘替婆子传召一声。”
蓝雀侧首瞧了眼张嬷嬷,语调冷硬道:“如今四爷正在屋里,妈妈还是稍等片刻的好。”
“四爷真是孝顺,这大清早的便过来请安,也不枉费夫人将他时时刻刻地挂在心尖子上。”张嬷嬷有意在赵文华面前露脸,虽说守着丫头,到底还是奉承了两句。
蓝雀唇角轻挑,冷言说道:“四爷孝不孝顺,众人皆是明眼瞧着,不劳妈妈特特地说出来。”
“呵,呵……”张嬷嬷吃了暗瘪,抿着嘴息了声响,两人皆是相对无言的立在廊庑底下。
恰当此时,只听一阵门帘挑动的摩挲轻音自内传来,接着便见谢庭嵘自内跨步而出。那谢庭嵘步子方一落地,便快行一步,上前挑了蓝雀的下巴,笑眯眯地问道:“雀儿方才的话,我可是在屋里听得真真的。不若雀儿来说说,爷究竟孝不孝顺?”
蓝雀神色木然的立在当地,语气清冷道:“奴婢卑贱之身,不敢妄自议论主子。”
谢庭嵘两只手指轻搓着蓝雀的下巴,面上的笑意越发邪魅道:“好雀儿,且说一句,爷就想听你这张小嘴里吐出来的话儿。清凌凌的,当真同你的名字一道好听。”
蓝雀微阖了眼睑,语调平缓未有一丝起伏道:“爷若想听,只管寻青鸾去,她的嗓子比奴婢生得好。”
谢庭嵘见蓝雀神色越发清冷,只觉心中如揣了只炸毛的花猫,心痒的了不得。他倏然伸出一手挽住蓝雀的腰肢,轻浮笑道:“雀儿这是吃醋了不成,瞧这小脸黑的,叫人瞧着快心疼的。且给爷笑一个可好?爷可是真真的喜欢雀儿呢,不若我同母亲说一声,也将你讨过来?左右也是同青鸾一道进府的,你们姐妹两个凑到一处,也好做个伴儿,也省的她整日念叨你。”
蓝雀心下冷笑连连,越发觉得谢庭嵘轻浮。一时间竟是替剪昔等人惋惜起来,日后跟了这样一个主子,还不知是福是祸呢。蓝雀竭力维持着面上的淡然,徐徐说道:“奴婢自小便是孤女,并无兄弟姐妹,且不劳四爷费心替奴婢寻亲。”
谢庭嵘哪里听不出蓝雀话中的婉拒之意,他悄然凑至蓝雀脸侧,悲戚说道:“雀儿怎么这般冷硬心肠,爷想捂都捂不热呢。”
蓝雀侧脸避开谢庭嵘的唇角,冷言说道:“奴婢当不起,爷请自重。”
“就不,雀儿身上擦得什么,闻着真香。”谢庭嵘垂首靠于蓝雀颈侧,深深地嗅闻了一下,由衷赞道。“不若这样,且叫爷香一个,爷便将你放了。”
蓝雀忽然感觉谢庭嵘的鼻息徐徐喷在自己颈侧,只觉心下一阵恶心,忙不迭使力挣开谢庭嵘,恭顺回道:“张妈妈业已等候良久,奴婢还要进内传话,且恕奴婢失礼。”
言罢,蓝雀再不瞧谢庭嵘一眼,快行两步挑了帘子,便欲进内传话去了。
谢庭嵘突觉手上一空,怀中佳人早已不见了踪迹。谢庭嵘抬首瞥了眼蓝雀挑帘子的纤长玉手,哑着嗓子大嚷了一声道:“这屋子的门槛高,雀儿脚下踩得稳当些,切莫晃了脚腕,爷瞧着可心疼呢。”
蓝雀心下讥讽一笑,闻声只当不知,只摔了帘子掩下身影。
谢庭嵘轻搓了一下指尖,不以为意地收了手掌,颇有兴致的笑道:“这小蹄子,越是这样,越是叫爷撒不开手去。”
张嬷嬷立在旁里瞧了个囫囵,当下走也不是、不走又不是,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老奴给四爷请安,爷万福。”
谢庭嵘见是个婆子,虽说瞧着眼熟,倒也懒得搭理,只闲闲问道:“你是母亲跟前的?瞧着倒不眼生。”
张嬷嬷面上堆笑道:“四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老奴是在爷的院中伺候着的。平日里专司教管丫头一事,难怪爷不认得奴婢。如今那如意姑娘,也正在老奴那处学规矩呢。”
谢庭嵘正是稀罕周如意的时候,见张嬷嬷提起那蹄子,眉眼一动,状似无意的问道:“如意那丫头整日里疯疯癫癫、没个正行的,想是给你招了不少麻烦。且请你老看在我的面子上,平日里也多看顾着些,莫要叫她吃了苦头,爷如今可是稀罕的紧呢。”
张嬷嬷听谢庭嵘话中之意,竟是将那周如意纳入了自己的麾下,一时间倒也轻视不得。张嬷嬷掩下心下思绪,便顺着谢庭嵘的话头笑道:“四爷这话真真外道了,如意姑娘那样一个妙人儿,老奴平日里爱都来不及,又怎会叫她受一点子委屈,爷请放心便是,老奴必不会薄待了您的心头肉。”
谢庭嵘见张嬷嬷很是知机,面上满意一笑,便假意客气道:“都是些不知事的小玩意,倒是累得你费心了。等赶明儿得了空,爷在范妈妈那里也替你道个好,叫她好好赏你。”
“老奴谢过四爷的赏。”张嬷嬷见谢庭嵘承了自己的意,心下大喜,嘴里的吉祥话儿更是不要命一般的向外蹦。
谢庭嵘本就是客套之举,如今瞧张嬷嬷这般谄媚姿态,也失了应对的兴致,只随意摆手免了张嬷嬷的谢礼,便欲负手离去。就在谢庭嵘转首之时,忽的瞧见张嬷嬷裙边坠的一只香囊绣的精巧,凝眉一想,便直言问道:“你身上这只香囊瞧得可是眼熟,是哪家丫头绣的?”
张嬷嬷闻声,心下却是咯噔一声,一丝不妙的预感自心底陡然冒出。欲知这香囊是何来历,且听下回分解。
………………………………
第一百六十二回 隐患暗生
如今且说张嬷嬷听谢庭嵘着意问起自己身上所配香囊的来历,神色陡然一变,言语间也颇有些踌躇起来。
谢庭嵘本就是随意一问,如今一瞧张嬷嬷这般神色,倒是起了深究的兴致,挑眉看向张嬷嬷道:“不过就是寻个来处,怎么反倒堵住嘴了?爷瞧着这香囊的料子也不似寻常物件,莫不是哪处来的赃物罢。”
“呦,爷可冤枉老奴了。老奴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万不敢私谋咱们府中的一点子东西呀。”张嬷嬷心下一慌,连声告饶道。
谢庭嵘威逼道:“既不是赃物,有什么说不得的。”
张嬷嬷本就在谢庭嵘院中当差,自是知晓他素日性子,当下也不欲同他实言,只道:“是婆子闲来无事绣的,小小夯物儿入不得爷的眼。”
谢庭嵘却两眉一拧,冷笑道:“感情你来诓爷不是?这香囊倒也瞧着眼熟,前几日尚在一个丫头身上挂着,怎的如今到了你这老货的身上?莫不是瞧着爷今儿心情好,便拿着爷来戏耍不成。”
张嬷嬷见谢庭嵘点明了出处,心下便是猛然一凛。又忽的忆起这谢四爷是出了名的心狠,登时便生了一身冷汗出来。张嬷嬷偷着瞧了眼谢庭嵘,见他面色阴沉,也只得实言相告,从旁赔笑道:“四爷真真好一双利眼,老奴本想在主子面前讨个好,谁知叫四爷瞧出了端倪。这夯物件是婆子的孙女绣的,小小玩意叫四爷见笑了。”
原来,这香囊当真是张嬷嬷的孙女鱼儿绣的不假。前几日,赵文华因着张嬷嬷办事妥帖,便赏了一块料子与张嬷嬷做人情。谁知鱼儿从旁瞧见了,见那料子精巧,便死缠烂磨的与张嬷嬷讨了一角过来,本想做个荷包载物,却不料尺寸偏小,也只得做个小巧香囊戴着戏耍。
那鱼儿得了新物件,心下高兴地了不得,自寻了件漂亮衣裳来配那香囊。又一时想着张嬷嬷还未曾瞧见,便到谢庭嵘的院中来寻张嬷嬷。可谁知这好巧不巧,谢庭嵘恰要出门。这一个进来,一个出去的,一时赶巧,这两厢便撞到了一处。
谢庭嵘见鱼儿生得娇美,又瞧着面生,便开口调笑了两句。那鱼儿也是个薄面皮子,扭扭捏捏地说不出两句话来。谢庭嵘登时便起了戏弄之意,死死地拽着人家香囊不肯撒手。鱼儿心下大急,登时下了死力方才夺了回来。经此一事,虽说回到家里,鱼儿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再戴那新制的香囊,只嚷着要丢了出去。张嬷嬷见那香囊用的料子甚好,又觉扔了也是可惜,便自己寻来带了。
张嬷嬷也不曾料今儿叫谢庭嵘撞见了,心下正是不安,也未曾想这内中缘由。正是神色惶惶之时,忽的瞧见内里小丫头出来传话,遂忙不迭与谢庭嵘告了罪,垂首便要进屋。
谢庭嵘瞧了眼张嬷嬷脚下微乱的步子,意味深长的笑道:“你这孙女倒是生得伶俐,也是个好苗子。”
张嬷嬷身子一抖,只当自己未曾听见,紧着入内与赵文华回话去了。赵文华正坐在内间炕上吃茶,一见张嬷嬷进来,便笑着免了她的礼。
两人互说了几句闲话儿,赵文华便将屋中的丫鬟婆子尽数遣出,直接问张嬷嬷道:“那丫头这几日怎么样了?”
张嬷嬷知张文华问的是那周如意,一边暗自揣度着说辞,一边恭谨回道:“一切都是按着夫人的嘱咐行事的,老奴万不敢有一丝懈怠。周如意那丫头也是平素里娇惯坏了的,如今一听不用学规矩,乐得像是要上天似得,竟是日日都瞧不见人影。若是照这个样子下去,估摸着用不了多少时日,便能全了夫人的意思。”
“哦,妈妈当真是办得好差事!现如今,我竟是不知谁是主子!”赵文华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盏猛地向桌子上一放,冷笑道。
张嬷嬷猛然一凛,虽说不知赵文华这般怒火自何而起,双腿一软,便猛然跪倒在地道:“夫人息怒,老奴万不敢有一丝欺瞒。”
“好个日日瞧不见人影!我不是叫你亲自盯着吗?你可知这不见人影的人,到底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了什么好事!”赵文华怒极反笑,衬得额间的朱砂痣越发夺目起来。
张嬷嬷心下咯噔了一声,细想了片刻,也自觉没有什么偏差,只得老老实实地回道:“老奴日日都派人盯着的,那丫头这几日里,实是没有出过院子啊。天天老老实实地窝在房中,并未有什么异状。”
张文华擦了擦手上的茶渍,哼道:“她是未出房门,可嵘哥儿却是日日寻她耍去!这点你可知晓?”
张嬷嬷未曾想这周如意竟是大胆到如此境界,倒是她自己的失察所致。只是连自己派去盯梢的丫头也未曾言语,实是可恨。张嬷嬷自觉有失,也不敢求饶,只瑟缩回道:“请夫人责罚,是老奴失察了,竟是叫这丫头寻了空子。”
赵文华也知道自己儿子的性子,深知此事也怨不到张嬷嬷身上。虽说心下大怒,但一时想着此事尚得靠张嬷嬷谋划,便压下心中烦闷,随口免了张嬷嬷的失察之罪。
张嬷嬷大难不死,暗自长舒了一口浊气,心道那块好料子的彩头也不是这般好拿的,遂打起了十二般精神来应对赵文华。
赵文华缄默片刻,又委婉说道:“妈妈知道我素来喜欢那听话的丫头,如意这蹄子不是个软柿子,怎么瞧着都是个心思重的,可不能叫她害了嵘哥儿。只是她如今尚得嵘哥儿的意,咱们也不好明面上下手。等她自己个儿犯了规矩,这时日到底也长了些。不知我前儿叮嘱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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