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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放佞臣-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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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叹息,朝伏鬼道:“随他去吧。此时,他的确需一人来消化一切,待过了这几日,便会好些。”
伏鬼终是无奈点头,退身一旁站定。
则是这一等,在场之人皆是足足等了一天一夜。
黑白交替,时辰逝却。
一日一夜全然过去,崖底下,仍不曾有半点好消息传来。
颜墨白一直屹立原地,一动不动,毫无离开之势,墨玄无奈,只得让人继续在下面好生搜寻,确保搜到大旭长公主与东临苍为止。
时辰再度逝去,所有人也仍旧在崖顶与崖底耗着。
却是翌日黄昏,有人突然顺着长绳上来,朝墨玄递来了两物。
那两物,其一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的半只鞋,其二,是一阙碎裂的衣袖。兵卫深觉这二物极是特殊,是以心头发虚,竟不敢直接交由自家皇上,无措之中下意识的想将这两物交由墨玄,由墨玄来代为交由自家圣上。
墨玄双目微微发紧,沉默片刻,却不待伸手将那两物接下,那一直站定了两日的颜墨白突然出声,“拿过来。”
短促的三字,嘶哑碎裂,狰狞难听。
墨玄深吸了一口气,妥协的朝兵卫示意。兵卫捧着两物的手开始瑟瑟发抖,犹豫片刻,硬着头皮朝颜墨白行去,却待站定在颜墨白面前,都不待他将两物恭敬递出,颜墨白已迅速伸手将他手中之物夺去,神色大颤的望着,凝着,翻来覆去的打量着,浑身上下的凛冽之气越发浓烈。
兵卫吓得不轻,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
颜墨白紧紧将断鞋与断袖捏着,死死的捏着,根根指骨森森的发白,力道极猛,隐隐颤抖。
伏鬼将他手中的鞋子与袖子看得心惊,刀疤横亘的脸也骤然发白。
待得颜墨白身子都开始抑制不住的发颤之际,伏鬼急忙紧着嗓子道:“皇上,还未找到娘娘之前,一切都还未彻底定数,望皇上莫要太过悲伤,再等等消息。许是再等等,便有兵卫传好消息来。”
这番宽慰之言,苍白无力,连伏鬼自己都觉难以启齿,却终究还是硬着头皮道了出来。
崖下是深河,河中有凶鱼。长公主的衣袖都已断裂破烂,鞋子也似被什么咬成两半,如此,长公主落入崖底水中之后,极可能被凶鱼袭击,甚至,极可能已……尸骨无存。
颜墨白一言不发,目光紧紧将袖子上那不曾被水洗净的血渍凝视,颤颤抖抖的凝视,待得许久,他突然咧嘴而笑,苍凉凄哑而道:“老天待我颜墨白历来薄情,从无厚待,我颜墨白逆天逆命,强撑而活,却终究还是未能斗赢老天,竟让它将凤瑶也从我身边收走收走。天下江山,我颜墨白若是失去,尚可再夺,但我之凤瑶仅有一个,世上也再无第二个姑苏凤瑶,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嗓音一落,浑身剧烈颤抖。
伏鬼眉头紧皱,面色云涌不定,当即跪身下来,“求皇上体恤己身,照顾好自己!娘娘离去之际便让皇上顾好大旭与大旭皇帝,大旭与大旭皇帝是娘娘最为牵挂的,皇上纵是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娘娘的牵挂考虑,望皇上体恤己身,大旭与大旭皇帝,甚至大周大盛大英三国,也还等着皇上主持大局,望皇上……皇上!!”
伏鬼后话未出,颜墨白颤抖的身子竟突然间直挺挺倒下,伏鬼双目圆瞪,情绪乍沸,心口猛空,突然之间,只觉自己心中的大山也随颜墨白的倒下也轰然崩塌。
………………………………
第七百三十四章 拆穿谎言
接下来几日,气温陡降,万里飞雪。
大雪簌簌,一夜过去,便在地上与屋顶铺了厚厚一层。松松软软的雪,铺累得并非严实,冷风一来,屋顶的白雪与枯枝上的雪被刮得腾飞而下,洋洋洒洒,漫天之中,白色纷飞,极是惊艳。
雪风呼啸而动,似如凌厉尖锐的刀子,拂割在人的脸颊。大英秋月殿外的数名大英兵卫齐齐打了个寒颤,握剑的手微微发紧,在冷风大雪中硬扛而立,看似威武刚毅,实则早已快冻得发僵。
偌大的大英宫闱,白雪成片,皑皑刺目,但各处之中无声无息,萧条寂寥,再无当初繁荣昌盛之景。
却是突然,有人策马回宫,速度极快,只是待靠近秋月殿后,便急忙落身下马,小跑入院,脚步声略是仓促,却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一直静立在秋月殿外的伏鬼终是回神过来,转眸循声一望,瞳中映入了那速步而来的兵卫模样。
兵卫脸颊被雪风刮得惨白,但神情却是极为的严谨畏惧,待站定在伏鬼面前,便跪身下来行礼,则是未及言话,伏鬼已紧着嗓子询问,“可搜到了?”
兵卫满面发紧,硬着头皮摇头,“驻守在极乐殿的兵卫不分昼夜下崖搜寻,皆,不曾搜到娘娘与东临公子踪迹。”
伏鬼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之至。纵是早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如今亲耳听得这兵卫回话,一时,终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仍未搜到!
此际离自家娘娘坠崖之日,已有五日,时辰已是极长极长,纵是自家娘娘坠河之后并未立即丧生,但如今五日过去,耽搁太久,自家娘娘终究无法在水里强撑着活得五日。
饶是他不愿相信这一切,但如今事实当前,自己也终究是不得不信,只是,自家主子那里……
思绪至此,伏鬼心口一跳,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殿门,眉头紧皱,待得权衡一番,才回头过来朝兵卫道:“本统领知晓了!你且回极乐殿去,吩咐在场之人继续搜寻,不得任何懈怠!”
兵卫急忙点头,不敢耽搁,调头便迅速离去。
飞雪阵阵,地上的雪越积越厚。
伏鬼即便立在廊檐,头顶也染了几许白雪。却也不知为何,大抵是天气着实太冷太冷,他心窝子都开始冷得发紧发痛,甚至稍稍提着内力以图驱散浑身的寒凉,竟也极为难得的无任何效果。
整整一日,身后殿门未开,在场守着的兵卫们也皆未用膳。
直至稍稍入夜之际,秋月殿那紧闭了整整两日的殿门突然被打开,屋门吱呀而响,闷声厚重,却是惹得在场之人越发挑高了心虚,。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伏鬼反应也是极大,顿时转身而望,便见一声玄袍的墨玄略是僵硬的踏步而出,眼中血丝密布,面色疲惫之至。
“皇上如何了?”
伏鬼当即上前两步,紧着嗓子问。
墨玄叹息一声,沉默片刻,待伏鬼按捺不住的正要再度询问之际,他薄唇微启,幽远复杂的道了话,“你家主子的性命,仅是暂时保住了,但他这些日子伤筋动骨,加之身上寒疾越是严重,即便此际强行救了回来,也怕,时日不多。”
伏鬼心口猛颤,整个人抑制不住跌倒在地。
“便是墨玄公子都无解决之法?我家主子虽有寒疾,往日也因对武功急于求成而大伤过心脉,如今身子虽为孱弱,但往日也是有悟净方丈一直用药调养,如今,我家主子虽在大战之中耗费内力,心脉虽再度受创,但也绝不会时日不多才是。墨玄公子可是弄错了?我家主子历来吉人天相,岂会时日不多?”
伏鬼微颤着嗓子,紧烈而道。
墨玄叹息一声,“你也说了,他往日便因练功之际急于求成而大伤过心脉,身子本是不好,再加之常年累月大动内力而患上寒疾之症,他能撑这么久,不过是因他毅力坚韧,是以才能活这么久,实则身子早已是灯枯浩劫,回天乏术。”
说着,眼见伏鬼甚至越发而颤,墨玄面上终究蔓出几丝动容,犹豫片刻,再度出声,“他如今身子不好,情况极其不容乐观,大旭长公主坠崖之事也是致命打击,是以,若是等会儿他醒来,伏侍卫言道大旭长公主之事时一定要谨慎,甚至……”
话刚到这儿,他眉头微蹙,突然顿住。
伏鬼当即道:“墨玄公子有何话,直说便是。”
墨玄略是疲惫的点头,血红劳累的双眼稍稍凝向前方成片的皑皑白雪,叹息一声,继续道:“甚至,偶尔善意的谎言,也是支撑大周皇上活下去的勇气。我这话,伏统领可明白?”
伏鬼深吸了一口气,并未言话,但心里则是明然如雪,一派通明。
怎能不明白!
墨玄这是要让他故意将自家娘娘之事欺瞒于自家主子,从而,颠倒黑白,隐瞒真相,好让自家主子一直心存希望,而后,好好的,努力的,支撑着活下去。
只是他伏鬼历来忠骨,何能在自家主子面前撒下弥天大谎,他伏鬼想来做不出这些事来,。自家主子一生吃了这么多苦头,空荡的心才好不容易装了个大旭长公主,如今大旭长公主突然就在他眼皮下彻底消失,寻而不得,自家主子,该是何等的悲痛欲绝,伤心难耐。
他的确不愿对大旭长公主之事撒谎,但却心有挣扎,万般无奈,最后,却也不得不依照墨玄之言,不得不撒谎。
越想,浑身越发的开始僵硬,整个人全然颓败。
墨玄再度将他扫了一眼,欲言又止一番,却终究未再言话,仅是嘱咐伏鬼在外守好,而后踏步离开。
风雪弥漫,夜色彻底降临之后,天地之间也开始起了大雾。
秋月殿各处灯笼大点,光影暗淡,伏鬼与在场兵卫皆如冰柱般屹立,一动不动,浑身成片冰凉压抑,面色苍白,除了微微眨动的眼睛展露出半分生机之外,死寂成片。
直到夜半三更之际,殿内突然扬来轻微孱弱的咳嗽。
伏鬼顿时从发呆中回神过来,陡然转身撞开殿门入内,一路狂奔着跪定在颜墨白榻前,目光仅朝颜墨白那苍白瘦削的容颜扫了一眼,便心有震撼与酸涩,不敢再看,仅死死的垂着头,强行按捺心神的恭问:“皇上终是醒来,此际可要饮水或是用膳了?”
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出声打破这满殿的僵冷,只觉心中越发的压抑,似要爆开。
奈何这话一出,颜墨白却并未回话,仅是强行稳住咳嗽,低哑断续的问:“凤瑶呢?”
伏鬼怕极了这三字,浑身微微颤了颤,却是片刻之际,当即镇定下来,低道:“皇上,留守在极乐殿的兵卫虽未寻得皇后娘娘,但有兵卫顺着河水而下,十里之地,遇了艘打渔的船,听那船夫说,他似是见过娘娘与东临苍皆顺着河水飘到了他们渔村,却因他们伤势过重,渔村之人只得祈求海上商贾将他们带往富饶之城去救治。这消息该有九成是真,只因那船夫能将娘娘与东临苍的相貌以言语形容出来,是以消息该是错不了,娘娘与东临苍,定也还活着,只要多差人去追踪那离开了的商船,定能将娘娘与东临苍救回。”
他说得极慢极慢,生怕会露出马脚来。
这番话是他暗自思量了许久才编造出来的谎言,即便自己已在心底练习过许多遍了,但如今终于轮到他说出来时,竟又因太过紧张而说得断断续续,结结巴巴。
待得嗓音落下,他略是心虚的抬头朝颜墨白望来,担忧自己这番话不曾发挥好,定遭自家主子怀疑,奈何许久许久,周遭沉寂,自家主子的目光也略是幽远空洞的凝在头顶的床幔,竟是极为难得的不曾出声。
伏鬼心生起伏,不知自家主子是否将他这番话听进去了,一时之间,越是紧张,却又不敢多问。
两人就这么再度沉默了下来,无声无息,殿内气氛也压抑得令人头皮发麻。
等待之中,伏鬼额头也稍稍溢出了半分薄汗,待得越发焦虑无奈之际,突然,颜墨白嘶哑幽远的问,“极乐殿崖底,十里之距,当真有渔村?”
这话入耳,顿时将伏鬼震得呆住。
他心跳如雷,耳朵嗡嗡而响,不知该如何回话。平生难得这般撒谎,且还被自家主子一句点破,一道道心虚之感越发在浑身上下大肆蔓延,压制不得。
方才一席话,自然是胡编乱造,是以那极乐殿崖底十里之距是否有渔村,他自然不知。倘若自家主子当真差人去将那渔村查探,自会知晓他这番话是假,到时候,他伏鬼谎言破裂,自然难辞其咎。只是如今之际,墨玄今日的一席话也一直在心底盘旋,放下不得,而今既然已是踏出了撒谎这第一步,自然,也不能轻易放弃才是,便是兵行险招,孤注一掷,也要继续将这个谎圆下去才是,拖一刻是一刻,没准儿这般一直拖下去,哄骗下去,自家主子若能身子康裕,他伏鬼到时候即便被自家主子处死,也是死而无憾了。
“是。离极乐殿崖底十里之距,的确有个渔村,那渔村不如青州渔村大,但也是宁静质朴,里面的人也极其醇厚,并不像是撒谎之人。”伏鬼沉默片刻,再度道了这话。
只是这话一出,颜墨白再度陷入了沉默,并未出声。
待得伏鬼跪得双膝都开始隐隐发痛之际,才闻自家主子再度道:“摆驾,朕要去极乐殿。”
伏鬼眉头大皱,当即要出声劝慰,奈何刚刚抬头之际,颜墨白一道空洞悲凉的目光扫来,他心口颤了两颤,瞬时之间,到嘴的话莫名噎住,竟是怎么都道不出来了。
颜墨白再度被送去了极乐殿。
极乐殿周遭之处,早已是白雪覆盖,雪色成片。
因担忧颜墨白身子,伏鬼在他身上披了两件厚厚的大氅,甚至还为他准备了大伞来遮挡风雪,奈何颜墨白满目幽远的坐定在崖头之上,屏退了伏鬼,甚至连身侧为他撑伞的兵卫都全数挥退,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静静而坐。
风雪越来越大,在他身边开始逐渐堆积。
待得许久,他身边的白雪已堆积半人之高,差点都要接近颜墨白的腰间。
伏鬼看得心痛,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焦急立在一旁,静静守候。
如此等待,再度持续了一天一夜,每番从崖底攀爬上来的兵卫,也因伏鬼提前打了招呼而统一了口径,纷纷言道是还未追踪到那条商贾之船,是以暂时无从得知皇后与东临苍下落。
每番听得这般禀报,颜墨白面无表情,静静而坐,也不知他将这些话是否听了进去。
他就这么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也不吃不喝,待得风雪即将要没过颜墨白的肩膀,突然间,颜墨白再度直挺挺的倒下,僵硬的砸在身边松松的白雪里。
“皇上!”
伏鬼惊吼,陡然上前而来,此际也顾不得任何礼数将颜墨白抱回极乐殿主殿,大声而吼,“快寻墨玄公子来!”
颜墨白病了,病得极其严重,这回的晕倒,身子越发虚弱,甚至都已下不得床。
墨玄叹息连连,探病之后,外出无奈的与伏鬼道:“灯枯浩劫,回天乏术,凭他如此郁结的状态,最多撑得到三日。”
伏鬼被他这话吓得不轻,面色惨白,忘了反应。
接下来一日,颜墨白开始咳血,墨玄一直着手为他熬制汤药,他却无心而饮,整个人郁郁不快,一直仰躺在榻,短短几日之中,似是苍老孱弱了三十岁。
待得最后一日,颜墨白已不咳嗽了,而是连眼皮都难以彻底的睁开,神智也逐渐有些涣散,只是偶尔清醒,仍会断续沙哑的朝伏鬼问:“可,可有,可有凤瑶的消息?”
伏鬼从不曾见过自家主子这般虚弱无力的模样,此生之中,从未见过。
他双眼抑制不住湿润,紧紧垂头而下,努力掩盖着起伏悲凉的情绪,仅道:“有了。已是有些眉目了。兵卫们已是查到那商贾之船去往了大英不远的一处镇子,许是不久之后,兵卫便能找到那艘船,也能找到皇后娘娘了。”
颜墨白依旧沉默。
待得许久,他幽远沙哑的道:“仍是打算一而再再而三的欺瞒于朕?终是命途无情,孤家寡人,一无,所有,呵,呵呵。”
伏鬼浑身一僵,顿时反应过来,心底之中,一片了然。
自家主子,终究不曾信他的话,或许至始至终,他都不曾真正信他这话,甚至任由他伏鬼如同个傻子一般卖力的在他面前说谎,做戏,但到了如今,自家主子终究看不惯,拆穿了他的谎言。
………………………………
第七百三十五章 忘不了了
(猫扑中文 ) 他不知此际该如何反应,只觉悲痛,割肉剜心似的疼痛,难以压制。
倘若能用他伏鬼一死来换回自家主子性命,他定会干脆的赴黄泉,绝不犹豫!
“皇上,属下,属下仅是想让皇上好好活着。毕竟,皇后娘娘生死未定,皇上无论如何都该好好活着。”伏鬼沉默片刻,强行从牙缝中挤出了这话,奈何心中太过悲痛,这番脱口的嗓音也抑制不住的显得颤抖。
然而这话一出,颜墨白却不再回话。
他如累了一般,稍稍的合了眼,呼吸微弱,似是随时都要彻底离开。
伏鬼苍白着脸,瘫跪在榻旁,不敢放弃,嘴里一遍一遍的说着兵卫们的确已是寻到了娘娘下落,不久便能真正寻到娘娘,奈何颜墨白一直紧合着眼,一直不说话,无声无息之中,总惊得伏鬼忍不住想抬手去探他的鼻息,却是几番努力,终究说服不了自己去伸手查探。
他做不到!
跟在自家主子身边这么多年,见惯了自家主子受伤流血,但无论如何,即便往日自家主子受伤,也历来傲然威仪,惹人心畏,他伏鬼也早已是习惯了自家主子的强硬,甚至清冷淡定,便是满身是血,孱弱之至,也能威仪四方,傲视群雄,但如今呢,如今自家的主子,孱弱,颓败,甚至,凄凉。
他身上所有的威仪与傲骨,突然就像是任命一般的全然崩塌了。
伏鬼知晓的,自家主子啊,连他自己都放弃求生了,是以,身子也才会垮得这般快。
自家主子啊,如今大仇得报,再无挂记,却又突然失了心中挚爱,该是,再无任何希望,满心死灰,不愿自救,更不愿努力活着了。
心思至此,伏鬼一切了然,却也更是悲痛,脱口的嗓音,也有最初的劝慰变为祈求。
他开始一遍遍的祈求,一遍遍的磕头,待得许久许久,嗓音全然嘶哑,额头血肉模糊之际,墨玄再度入内查探,指尖横在颜墨白手腕探脉,眉头越发而皱,面色凝重得似要出水。
半晌,他略是复杂的朝伏鬼望来,叹息一声,“伏统领莫要如此,生死有命。”
伏鬼僵住,突然顿住了动作。
墨玄于心不忍,却又沉默片刻,终还是继续道:“大周皇上脉搏越发而弱,该是,最多两个时辰之内,便会……”
话刚到这儿,墨玄微微的顿住,心有厚重,突然便不忍将后话全然言道而出。只是他即便不说,伏鬼也已然明白过来,自家主子,时辰不多。
伏鬼满目血红,本是刚毅之人却再度抑制不住湿了眼。
墨玄深眼将他凝望,犹豫一番,却终究未再言话,仅是转身而动,缓步离开。
一代枭雄,便将如此陨落。终究是,天妒英才,倘若大周皇上能逆命的活下来,这天下之中,定能谐和成片,共同繁荣,再无征战,只可惜,只可惜啊……
一个时辰之后,天色便全然暗了下来,入了夜。
下了几日的雪终于停了下来,纵是夜色弥漫,天空漆黑,但因地上到处都是皑皑白雪,反光之下,竟也是照亮了周遭,略如星辰之夜。
极乐殿的兵卫们全数聚集在主殿殿外,整齐而跪,个个都神情复杂。
墨玄立在最前,一声单薄的玄袍与满背的墨发全数被烈风吹得摇晃,然而他却不知冷一般,目光静静的凝在前方主殿的殿门,一动不动。
他在等。
如今时辰,已是差不多了,大周帝王的命数,也会彻底陨下,此际,极乐殿众军皆已集结在此,为的是送他最后一程,且偏殿之内,棺木也已紧急备好,里面还放着大旭长公主的一些衣物与大周帝王曾经亲手为她雕的几支木簪,只要大周皇上落气,他便会将其尸身放在棺木里,便是无法让他与大旭长公主同寝而葬,但也要让大旭长公主的衣冠之物来陪他而葬,也算是他墨玄为他做的……最后一点事。
冷风呼啸,不住的将周遭松雪卷入空中,洋洋洒洒的落在在场之人的头顶与脖颈里,在场之人却不敢动作,纷纷僵着,纹丝不动,也不知是身上的雪太凉还是怎么的,只觉得浑身发寒,且透心的凉。
殿内伏鬼的悲戚声,也逐渐减弱,嗓音已是哑得不能再哑,在场之人听得揪心,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殿内的烛火,也齐齐而点,墙角几只暖炉也炉火旺盛,然而昏黄的光影虽看似温暖,但却无法改善颜墨白那惨白狰狞的脸色。
伏鬼悲着悲着,整个人便已呆了下来,再无动作,沙哑不堪的嗓音也终于止住。
周遭之处,殿内殿外,除了冷风呼啸浮荡之外,再无任何其余声响,天地之中,黑白成片,凉薄阴沉得似要吞人。
许久后,伏鬼终于回神过来,哑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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