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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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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天幕上繁星闪闪,像是无数充满善良的逝去者,一闪一闪的,落在镜子似的地面上,像珍珠玛瑙,灼灼发光。
最后一道闪耀的流星,像银河溅出来的一滴水花,滑过深蓝色的夜空,悄无声息地向北面坠落下去,就像在探寻着世界里最美好的未来。
这颗流星变成了一道闪光,小小的存在,却划破万里黑夜的长空。
夜宿雷觉寺,举手扪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2】
砰砰砰——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七音被顶着黑眼袋的荆茗驾车送来西林学社,随后哐哐哐的回了城,七音呵呵的跟绝尘而去的马车摆着手,明知对方看不见,却还是固执的直到视线尽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才肯带着一大早打磨好的东西,敲开了陆敬吾老先生的书房门。
“咳咳咳——进来吧。”
屋内,陆敬吾说话间又忍不住使劲咳嗽了几声,近些年来陆老先生的咳疾爆发的愈来愈频繁,从最初的咳上几天到现如今折腾上数月,总有一种行将就木的悲惨光景。
七音推开了门,怀里抱着一盒什么东西,然后抿着薄唇小心翼翼的过去,随后将东西摆在了陆老先生的桌案前,吸吸鼻子,“先,先生,这是家乡常用的药方,治疗咳疾,管用的。”
陆老先生抬了抬头,看着盒子里一团类似于糨糊的药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向来不信什么民间偏方,但是碍于学生的面子,并不想发作出来,只是挥了挥手,“拿走吧,我的咳疾有郎中开药的,你专心念书便是了,无需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七音居然很固执的摇了摇头,小手将盒子继续推了推,“不是骗人的,七音,在家试过的,小时候得风寒,三个月的咳疾,治好了。。。。。。”
陆老先生继续抬头看着七音,唇角动了动,终于软下心来,“那好吧,你把药膏留下来,有时间我会服的。”
七音见陆老先生收下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欢喜的笑意,浅浅的酒窝露出来,颇为可爱,“七音,采了好多川贝粉跟橘红膏,掺上冰糖雪梨用蒸笼水蒸出来的,如果先生觉得,管用,七音还可以再做的。”
陆老先生摸着胡子颔首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谢绝丫头的好意,又抬起手招呼了一下七音过来,“七音啊,把手伸来,我看看你的丹田打通没有,修了这么长时间的道经,像你慧根如此得天独厚的人,应该早就化成丹田了。有了丹田便可以修行,如果能够进到天枢城内门,能更快地修成仙位,修行之本便是在这丹田啊。”
七音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然后老老实实将衣袖卷起,藕白的胳膊伸过去,葱白的指肚上一只布满皱纹的拙茧大手盖过,随后陆老先生抚着胡子屏气凝神,晌久,脸上浮现出笑意,
“好,好啊,丹田已经成型,光是读遍这三千道藏,对你的修行都是一种极大的依仗啊。自古以来修仙有依靠大道伦理的,有依靠武技修为的,但多数以文武兼得之的,现在你还没进天枢城,那里面啊,有三千到藏最后失传的三卷道经,若是有缘习得,你的修行之路便走到最高处了。”
“那,成仙之后呢?”七音眨着眉眼,远山眉一起一伏的浅跃。
陆老先生抚着胡子长叹一口气,“是说成神吗?自从上古巨神盘古开天辟地后,天地诸神皆已身归混沌,形神于天地之中了,能成仙者,便足以争霸天地,共主人间了。成神?那只是存在于戏文间的玩笑了。”
【3】
“七音,我的青凰佩昨天丢在桌上的,怎么会不见的?”
七音回到学舍,却没想到里面竟是剑拔弩张的氛围,同堂的闫晶正瞪着眼睛看自己,而自己的书桌,乱七八糟,东西散了一地,隔壁的陆紫月抱着凳子到另一边悠哉的磕起瓜子,对眼前的一切都视而不见着。
“我,我没有见过你的青凰佩,昨天,扫了地,就走的,真的没有见到。”七音急忙解释起来,语气焦急。
“哼,明明你是最后一个留下来打扫卫生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穷乡僻壤走回来的,祖坟上冒了青烟才能来到我们西林念几天书,却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小偷小摸的劣习还是改不掉吗!”
闫晶冷嘲热讽的看着七音,满是鄙夷,周遭围过来的学生也都指指点点的,嘴角咧的夸张,笑的猖狂,看的卑贱。
“我没有,没有便是没有,也不许你,侮辱我的家乡。”七音头一次被呛得激动起来,心中颤抖着,为什么自己一而再的忍让,换来的仍是不满与践踏。
“哟,你的家乡又如何?还能有这神都风光的紧?一个小小的南方水乡,穷酸破烂,连鸟都不在那里拉屎的地方,跟那里的人一样,都是长着一双不干净的手!”闫晶仍是喋喋不休,专捡着能够激怒眼前老实人的话语撒盐。
七音认真而正经的盯住眼前的人,手心微颤,却带着不容否认的语气,扬起头,“紫衿乡,小、穷、僻,但是,有山、有水、有家,那里,是很美很美的地方,即便神都,也有难以找到的景色。你虽然是神都长大的,但是有些风景,也是你注定无缘见到的,那里,是很神圣,很神圣的地方。”
“神圣个屁,你个小偷还有脸跟我讲大道理!”闫晶见七音依旧是像往常那般云淡风轻的,心里便莫名的将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你就是个虚伪做作的白莲花,整天腆这张笑脸给谁看呢,见什么人都假笑,你累不累,你虚不虚,你就是个贼罢了!”
说完,在周围一片人的围观下,闫晶就要动手将巴掌扇下去,却发现手腕被什么扼住了,动弹不得。
身后,扼住手腕的主人懒懒散散的语调,家常便饭似的随意,“你要打她吗?哦,那我就先打你好了。”
说话的人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的瞪住闫晶,两弯眉浑如新漆,语话轩昂。
最后,袖袍一震,拳头落在闫晶的胸口,闫府堂堂小姐被巨大的力道砸飞出去,撞在门槛上,登时,说话的人于众目睽睽下,终于如同天上伏地魔主,人间太岁上神。
“荆。。。。。。荆茗师哥,你怎么可以随便动手的?”
坐在远处嗑着瓜子的陆紫月顿时神色一变,站起身来急忙跑过去扶住闫晶,一脸愠色的回头怒视荆茗,周遭的人仅凭一击便知道眼前人的实力深浅,围在一起却是敢怒不敢言。
七音红着的眼眶一抬,便嗅到一抹淡香飘过来,荆茗将她护在身后,就如上次,在国公府那般的小心,七音心中暗叹,自己欠他的,何时才能还的完?
荆茗回头同样怒瞪着陆紫月,墨色的发翻飞飘舞,闪光的眼眸夹杂着火红的炽焰,嘴角冷冷勾起,“他林琼羽要是知道你陆紫月平时就是如此照顾他妹妹的,不知,会作何感想啊?他是翩翩君子,不会欺负女人,可老子向来荤素不忌,别说是女人,就算是老头子老太太,只要欺负了我家阿音,老子,一!样!打碎他的牙!”
陆紫月怔在了原地,杏目停滞下来,有些迟疑的开口,“你,你说,她是林琼羽师哥的妹妹?”
“阿音若不是,难不成还能躺地上的这个废物是!”荆茗冷眼看着陆紫月,剑眉斜飞。
“不。。。。。。我不知道。。。。。。我以为。。。。。。”
砰——
同样的,一声巨响,七音被吓得攥紧身前男子的衣角,荆茗用力变了形的白鹿皮靴收回,地上,紧挨着七音的书桌,再次倒下去一张,是陆紫月的书桌。
扑通掀起的一阵烟尘被荆茗拂袖卷开,破碎的桌腿,散落的空白书卷,沾墨的笔,从乱七八糟之间散落出一枚小小的、精致的、散发出莹莹绿光的青凰佩。
“陆紫月,你就是这么帮林琼羽照顾他妹妹的?你平时给阿音使了不少绊子吧?你就这么喜欢搞别人啊?你他妈的觉得这样欺负老实孩子有意思吗?
啊?
你他妈的别给老子哭了!”
【4】
忽如一夜东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神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神都今年的冬天照实的到来了,唯一迟到的便是一场惊艳绝伦的大雪,在南疆从没见过雪的林七音,终于在十五岁这年,在物华天宝的神都帝城,在面朝暖阳斜靠树的房门推开瞬间,见识到了雪。
“阿音,快出来看啊,下雪了!”
一大清早,正同周公缠绵着好梦的七音被一阵吵闹声惊醒,还以为做噩梦也甩不掉那人的踪影,发现原来是梦醒了。
感觉周遭气温陡然降下来许多,七音在被窝里缩了缩脚,屋角的炭火盆早早已经奄奄一息,只剩几颗噼里啪啦的碎火星还顽强地眨着。
七音洗漱完成穿好衣服,套上荆茗买给自己的青色莲绒棉衣,身上顿时暖暖和和起来,推开了房间的窗子,眼前一阵刺眼。
大雪,偌大的战王府只剩白茫茫一片,白得那样热烈、那样妖艳、那样单纯,有寒风从未遮掩好的脖领钻进去,七音也并不理会,只是呆呆的看着,看着还在漫天飘零的大片雪花,伸出双手接住几片,落在手上是那样清楚地冰凉,唇角弯弯,仿佛接到了了不得的神圣的东西。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那一片雪花在空中舞动着各种姿势,或飞翔、或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铺落在地上,骤雪初霁,就连冬日里的太阳似乎也拉近了与人的距离,显得格外地清晰,格外地耀眼,映在七音的眼中一圈圈五彩斑斓的光晕。
七音鼻子吸了吸,然后打出了一个小喷嚏,看来,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神都城的雪景。
平白的雪地上有几道脚印,看样子还不止一个人的,七音缩了缩衣袖,顺着脚印的方向跑过去,到不远的地方,正是战王府的前院,见到站在小楼阁上观赏雪景的桐伯时,七音从飘雪中探出脑袋来亲亲切切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回到雪片中,继续寻找脚印的尽头。
前方,拨开雪幕,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那样熟悉的身影,一头乌黑光亮的头发,长着同样乌黑明亮的眼睛,每每都会在嘴边噙着冷傲的笑意,鬓若剑削,眉如墨画。
“阿音,快来啊,我们都已经堆好四个雪人啦!”
荆茗感到身后有目光注视,便转过头来,冷的红扑扑小脸呵呵一笑,无血的唇,冰凉的指,积满雪的罗缎袄衣。
七音乖巧的嗯了一声,然后小步跑过去,身后雪片飘舞,楼阁上桐伯抚着碎胡子哈哈的笑着。
荆茗身边,有一大早跑来凑热闹的林琼羽,还有西林学社的陆紫月,也有神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商贾世家的冉梧,他们都热情的跟七音打着招呼,眼神里清澈的流水,嘴角温和的笑意。
自从上次荆大少在西林学社大闹一场后,陆紫月便对七音态度好了许多,后来又知道七音帮陆老先生辛辛苦苦的做止咳膏,心里更是惭愧到五体投地,冉梧也跟七音关系好起来,每天放课缠着她跟陆紫月一起出去溜达。学舍的人也都开始笑着跟七音主动打招呼,或是碍于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或是碍于战王府未来战王的面子上。
总之,一切,都仿佛好了起来。
雪地里,凛冽的风依旧吹着,陆紫月一个女孩子早就被冻的唇齿发白,荆茗、林琼羽、冉梧三个爷们倒是兴致勃勃的继续团雪球堆雪人,打算堆起来第五个雪人作为送给七音的礼物。
七音呵呵将棉手套摘下来给了陆紫月暖手,然后也兴冲冲的学着荆茗他们裸手团起大雪球,冷与热在掌间的交融,一个个小雪球被堆在一块变成了大雪球。
眨眼之间,一个半人多高的雪人勉强成型,七音原地呵着手掌,小脸也是冻得开始发白,三个男孩子依旧玩兴不减,林琼羽跟冉梧开始围着第五个雪人画鼻子画眼睛,荆茗则是摊开手臂抱住雪人的身子,想着可以让雪人再圆一些。
晌久,林琼羽跟冉梧被荆茗推开,就见到荆茗将一根萝卜插到了雪人的头上,见到他心满意足的一掐腰,明净的脸庞转过来,“阿音,看我把你的雪人做得多好看呀。”
七音过去一瞧,荆茗蓬头满面的堆着雪碴子,活脱脱一个野人,面前的第五个雪人身上用手指浅浅勾出‘阿音’两个字样,圆滚滚的身子,倒插一根萝卜,怎么看。。。。。。怎么丑!
“扑哧——好,好丑的雪人,萝卜,插给你才行。”七音指着雪人头上的胡萝卜,笑得腿肚子抽筋。
“这可是我亲自给咱闺女挑的一根萝卜,怎么能说丑呢。。。。。。”荆大少爷依旧掐着腰,在飞舞的雪片中指点雪人、挥斥方遒,所指之处,都萦绕着一缕清新的花香气息,令人就此沉沦。
砰!
荆茗正兴致盎然的吐着唾沫说着,突然,只见眼前一白,一个团成拳头大小的雪球迎面砸了上来,堆在脸上啪地化成一朵白花,原本被冻得发白的俊脸更无血色了。
“靠,谁丫的敢袭击老子!”
荆茗脸上作勃然大怒状,一把抹掉脸上的雪球蛋子,盐白的牙齿呲出来露着粉红的嫩肉,一一扫过满脸无辜状的林琼羽、冉梧还有一旁老老实实搓手的陆紫月,最后将目光锁准了那个最可能老实实际却并不老实的七音身上。
这丫头已经咯咯笑着跑开,山清水秀的眉眼泛着桃花瓣的涟漪,薄唇勾着好看的酒窝在两周漾开。
“好啊,原来是你小丫的,呔,休要跑——”
荆茗原地大喝一声,随后,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来,裹得又厚又结实,低眉想了想,又把雪球拍打掉一部分,这才握在手中追赶过去,嗖的一声扔出去。
不偏不倚,七音乌黑的秀发多了一团白色,淡青色的发带散落,头发披散开,几丝秀发淘气的垂落双肩,将肌肤衬得雪白中透着粉红。
“啊哈,荆茗,你丫的居然拿雪球欺负我妹妹,你也别跑——”
林琼羽清澈的眉眼一弯,也从地上团起雪球照着荆茗丢过去,荆茗躲闪不及被雪蛋子糊了一嘴,气急,又团了个更大的往林琼羽身上丢回去,顿时那边俊朗少年全身作天女散花状,原本就洁白的棉袍更白,整洁的绚丽,冉梧跟陆紫月也都掺和进来,帮着林琼羽把雪球丢回去,雪战成三打一状。
“我靠,你们。。。。。。你们以多欺少。。。。。。本少爷不。。。。。。”
荆茗被三个人的雪球打得抱头鼠窜,从白茫茫的雪地里跳来跳去的,最后一个‘服’字硬生生被雪球堵在了嗓子眼,呛不出来了。
嗖——
荆茗正躲着,身后,又飞来一团雪球,擦着他的衣服朝着前面过去,直愣愣砸到了林琼羽的头上,一向儒雅端庄的林少爷顿时狼狈起来了,“七。。。。。。七音,你小丫的净帮外人——”
冉梧跟陆紫月也急忙躲开这个小魔女的攻势,拽着林琼羽一面躲一面反击,“七音你小丫的恩将仇报可不是君子所为,果然跟荆茗这丫的一个上梁一个下梁,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连打雪仗都是假的!”
七音则是搓着通红的手掌咯咯一笑,然后眯着眼小嘴撅了撅,将手上的雪球丢过去,那边砸出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荆茗也捂着头过来,糊满雪的脸上呲出一口白牙,“嘿嘿,不愧是咱闺女,果然还是向着我的嘛!”
七音看着荆茗,一双眉眼只是瞧着他淡淡的眉毛一弯,薄薄的嘴唇一挑,被雪蛋子糊住眼的人并没有看到丫头嘴角狡黠的笑齿,依旧带着莞尔的笑,随后脸上一凉,一只秀气的小手毫不留情的将雪蛋子糊在了脸上,随后笑声咯咯的跑远。
“我靠,本少爷要大开杀戒啦,你们,谁都别想跑!”荆茗抹掉脸上的雪渣,站起身来右手擎天,气势昂然的宣告。
砰!砰!砰!砰!
四个雪球从不同的方向砸过来,将荆茗又糊成了雪人。
寒风中,雪地里,飘雪间,五座雪人四周踩满大大小小的足印。
【5】
一场大雪过后,战王府宅院、大街小巷、千门万户像披上一层银色的衣裳,风一吹,雪花飘飘扬扬。
道路像一条玉带伸向远方,落了叶的树枝上挂满了毛茸茸的银条,冬夏常青的松柏树上,堆满了蓬松的雪球,神都城像铺上了一层羽毯。
“荆茗,这就是你平常练功的地方?”
七音一脸新奇的跟着身前男子来到一座院子里,脚底踩着咯吱咯吱的雪声,树影在青泥石板上移动,正中大宣炉里一炉氤氲的烟气,袅袅不断的上升。
东面的雕栏玉砌墙圩浴在太阳光里,上面附着的金碧锦绣,反射出夺目的光彩,中堂大厅挂着一幅墨龙,张牙舞爪似要翱翔下来,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
“嗯,以后,每天你要来这里,修行一道,不光要读懂三千道经,还得要有强健的体魄呀。”荆茗被日光闪烁着的侧脸,散发着异样的光辉。
七音点了点头,随后大眼睛一弯,带着星光跟随荆茗走向中堂里面的房间,房间里面铺就了一地团棉织锦软垫,各种兵器、武籍琳琅满目的堆砌着,脱鞋走上去感觉脚底软软的,像是踩上了云端,轻飘飘的。
随后,七音目光便注视在正中一尊桦树打造的木人桩上,木人桩的头部被人用笔小心细致的刻画着五官,浓眉大眼,鼻梁高跷,一脸严肃状,不苟言笑的神情,像是被人故意丑化的如同钟馗一般狰狞面孔。
木人桩上套着上好的衣绸,黑底绣麒麟的绸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黑带,脚蹬白鹿皮小朝天靴,一眼看过去肃然整齐。
荆茗看七音瞧得出神,走过去微微扶住这尊木人桩,脸上荡漾出笑容,“这是我的陪练,你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可以打它!”
荆茗衿了衿衣袍,随后,双掌轰开,七音只觉得眼前秀发飞舞过去,便看到荆茗一掌劈在木人桩胸口,木人桩歪了歪身子又弹回来,荆茗再一掌劈过去,脚步轰然才踏在地毯上,桃花眉目中寒光一闪,罡气四溅,噼里啪啦的木屑从掌中砍飞出来,哗啦迸溅。
七音怔忪的看着摇摇晃晃的木人桩,衣袍被打碎,周围还散着几件同样破碎的旧衣衫,这凄惨的模样,倒好教七音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那边偶尔抬起的眉眼,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让七音抓不住,想要窥视,却觉得冷得刻骨铭心一般。
七音从未见过眼前人这般的模样。
【6】
神都城里,曈曈万户,姹紫嫣红,大红灯笼挨家挨户高高挂起,意寓着新的一年除旧迎新的大红色对联整齐张贴在战王府两侧门槛上,皙白的指扶着纸贴,温暖而动人。
“往上——哎哎,歪啦歪啦,再靠右边些——”
一把年纪的桐伯踩在凳子上,将最后一副对联靠在墙上,荆茗手上拎着浆糊桶子在下面指指点点的,神情活像个半吊子,桐伯来来回回挪了十几个位置,始终对联都是歪着的。
“这最后一幅对子怎么就这么难弄,快折腾死老头子啦。”桐伯擦了一把汗,扶住墙壁粗喘着气。
“哎呀,我看您呐是上了年纪头昏眼花了吧,贴个对子都晃晃悠悠的,本少爷还没嫌累呢。”荆茗负着手仔细看上面,新做的蓝缎衣袍伴随着冷风猎猎作响。
林七音将蒜瓣剥好,看到门口两人还在七手八脚的贴对子,便跑出来一看,爷俩正大眼瞪小眼的瞧着,墙上贴了一半的对子火红的漆底、深黑的笔墨,字迹工工整整,遒劲中带着洒脱。
“荆茗。。。。。。你写的对子。。。。。。字都歪了。。。。。。难怪桐伯贴不好!”
七音吸着鼻子一指墙上的对联,桐伯这才仔细拿远点观察,发现上面的字还真是歪歪扭扭的,单看一个还好,整个儿的一瞧,压根就是龙飞凤舞的乱写嘛!
“呃。。。。。。本少爷笔误。。。。。。阿音。。。。。。要不你再帮忙补一副对子。。。。。。”
荆茗讪讪挠了挠头,避开桐伯那双火辣辣的眼神,一溜烟的就跑回屋子帮着几个女眷擀面皮去了,独留下风中凌乱的七音跟桐伯两人。
冷风卷过枯落叶,斜阳歪歪挂在屋檐上,房顶的朱雀石雕傲然屹立,经受风吹雨淋。
“七音啊,荆茗这小子就是不正经,要不。。。。。。你给帮忙写上一副吧。”桐伯开了口,深深的皱纹里波动晕采。
七音吸了吸鼻子,终于点点头,论书法,她可是远不及这位战王府荆少的,如果说荆少的书法已经是登峰造极的大师级别,那么七音的字永远都会被荆茗嘲笑成龟爬字的范畴。。。。。。
纸张摊开,笔墨砚台垫好,七音执起手中的狼毫小笔,想了几晌,才缓缓落笔,虽不似荆茗那般行云如流水,落笔生云烟,但也是酣畅淋漓的将笔墨带下去,横竖撇捺字字认真,字形正倚交错,大大小小,开开合合,线条粗细变化明显,跌宕有致。
古墨轻磨满几香,砚池新浴灿生光,或劲健或婉转的形色字迹款款而出,或如春风拂面桃花一片,或如北风入关深沉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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