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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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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扬州此次不合乎情理的造反就有了解释,天师道并不是为了谋大业,更不是都明玉口口声声所宣称的为了黎庶百姓谋平等,而是为了助力太子登基。只要扬州乱起,府州兵惨败,动摇了楚国的统治根基,朝廷的中军必定倾巢而出,到时候金陵固若金汤的守备将会出现百年难遇的巨大漏洞。

    太子毕竟做了这么多年储君,根正苗红,占据着正统地位,一旦台城有失,向天下宣昭安子道病重,晏驾归天,立刻就能承继大统,登上帝位。

    徐佑想通了这一层,脑海里豁然开朗,他和何濡自负智计,可所处的位置决定了视野,视野决定了高度和深度,跟人家这样的大手笔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都明玉愣了愣神,望着徐佑的目光透着惊讶,好一会才道:“七郎,我还是低估了你……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往后仰坐,姿态潇洒清逸,以竹筷击杯,高歌道:“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行施张。吕公饥钓,阖口渭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好是正直,女回予匡;海外有截,隼逝鹰扬。六翮不奋,羽仪未彰;龙蛇之蛰,俾也可忘。玟璇隐曜,美玉韬光。无名无誉,放言深藏;按辔安行,谁谓路长?”

    歌至尽头,又复唱道:“吕公饥钓,阖口渭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吕公饥钓,阖口渭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

    歌声悲怆寂寥,又不失慷慨激昂,将隐忍一时,却不甘心埋没的志气宣泄于外。尤其“吕公饥钓,阖口渭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这四句,反复重叠,如鸿鹄盘旋云上,使人听来不由的沉醉其间。

    这是孔融的离合诗,徐佑前世里烂熟于胸,此时听来却觉得无比贴合都明玉的心境。“吕公饥钓,阖口渭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这是说姜太公钓于渭滨,闭口不言朝政,是因为殷王朝君临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可说,也说不得。可一旦“海外有截,隼逝鹰扬”,就要匡扶天下,平扫四海,不坠青云之志。

    都明玉以龙蛇之蛰,美玉韬光,人们皆以为他唯唯诺诺,无名无誉,只是杜静之的跟屁虫。可按辔安行时,心中却是胸有成竹,稳操胜券的反问着“谁谓路长”?

    这样一个人,先不说他的风姿盖世,单单以气魄而言,已超越世间绝大多数的男子,连徐佑都自愧不如。

    啪!

    釉质莹润的白瓷茶杯皲裂出肉眼可见的纹路,都明玉的手停在空中,一动不动,片刻后扔掉竹筷,站起身走到湖边,手扶着亭柱,目光望着远处。

    徐佑发现,都明玉步履阑珊,似乎受了内伤!怪不得以他的修为竟然控制不好力道,敲碎了茶杯。

    不过这一曲终是了了,唯有余音绕耳不去,似乎随着歌声在刹那间看遍了千百世的繁华浮沉,许那美人迟暮,许那名将白头,可谁愿意碌碌无为,潦倒一生?不是人人都是姜太公,可以七十二岁再出山成不世之功,所以要“与时进止,出行施张”,得到机会,立刻就得死死的抓在手里!

    是啊,现在或许不是造反的最好时机,可是等下次的大旱不知道要猴年马月,金陵、鹤鸣山、扬州、包括那些藏在阴影里窥探这个天下的人,大家都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待了!

    都明玉目光清冽如春水,几乎没有瑕疵的侧颜总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失神片刻,道:“既然七郎猜到了,告诉你也无妨。今上昏聩无道,重用胡教邪徒,所以天师决定扶持太子继位,扬州是国之根本,这里要是乱起来,必定天下震动,剿之不尽,朝廷只有出动中军……”

    “中军即出,祭酒的任务不是赢,而是尽量的拖延,或走或逃,将扬州变成一片沼泽,让远道而来的中军陷进去,再也无法抽身!”

    “正是!”都明玉转过身,剑眉星眸,如切如磋,道:“来一万人就陷进来一万人,来两万人就陷进来两万人,只有尽可能多的调动中军离京,太子和天师才有足够的胜算控制金陵,让百官俯首听命。”

    徐佑越想越觉得此计虽然极其冒险,但也不是不可行。太子敢行谋逆事,肯定已经拉拢了不少支持者,尤其在宿卫宫阙的左右卫中有人投诚,只要顺利拿下了安子道,就可名正言顺的号令京城。

    至于登基之后,如何让诸多藩王听命,那就是后话了,至少占个先机,任何事都不可能十拿九稳,何况弑君篡位这样的大动作?

    他叹了口气,直接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喝光了里面的茶,任由胸口的衣襟被滴落的水流打的湿透,道:“这些话我不该听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间事了,祭酒还放心礼送我出城吗?”

    “若是事成,太子做了主上,谅你也不敢说;若是事败,你就是说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都明玉突然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跪坐回蒲团上,徐佑不能再装作一无所知,关心的问道:“祭酒受了伤?”

    “是,伤势颇重。七郎若不是武功尽失,一招就可置我于死地!”

    都明玉的武功到底怎样,徐佑并不知道,但是在孤山上面对竺法言也不曾逊色半分,想来至少是小宗师的级别了。

    “扬州竟还有人能够伤了祭酒?”

    都明玉笑道:“能够伤我的人不多,但大德寺里恰巧有一位……”

    徐佑终于明白昨夜都明玉为什么没有露面,本来猜测他或许不在钱塘,现在看来,他是去了大德寺。

    这不奇怪,天师道造反,打的旗号就是驱逐佛门,大德寺的竺法言自然是首要目标。徐佑又问道:“竺上座呢?”

    都明玉从几案下拿出一个精致考究的木匣,妆点着各种纹饰和莲花的图案,匣扣以金银制成,看上去极尽奢华。徐佑微微吃了一惊,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诧,伸出手,保持着稳定的姿态打开了匣子。

    一颗人头,

    竺法言的人头!

    他闭着眼,须发上沾染了血迹,看神情死前应该没有受到极大的痛苦,死状还算安详。匣子里撒了石灰和草灰,这是为了防止人头腐烂。

    杀都杀了,还郑重其事的装起来,徐佑猜到都明玉想干什么,道:“用竺法言的人头激怒竺道融,以黑衣宰相对主上的影响力,推动中军尽快来扬州平乱。祭酒每走一步都机关算尽,着实让在下佩服之至。”

    “自竺道融得到安子道宠信,佛门这些年实在风光的过了头,不消消他们的气焰,天师道百年威名何在?”都明玉接过匣子,目光温柔,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道:“为了这颗人头,我这大半年来费尽心思,夜不能寐,连头发都白了许多。现在终于如愿以偿,要不是还得送给竺道融作礼物,真想用他的头骨做成酒器,以之痛印,岂不乐乎?”

    徐佑身上起了阵阵寒意,都明玉这个人太复杂了,远看时鸾姿凤态,像是神仙中人,走的近些,会觉得他温文尔雅,不骄不躁,像文人多过道士,可继续深入,却发现他有点……

    有点变态!

    徐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变态不是行为上的,而是心理和精神上的,如同浴佛节时为了争抢浴佛水而丑态百出的佛门信众,都明玉在天师道居于高位,给别人洗脑的同时,其实早就给自己洗了脑。

    信仰,从来说不清道不明,却可以剥夺一个人的情感,重塑一个人的灵魂,必要的时候,信仰可以役使它的信众做任何事!

    不在乎法律道德,不在于礼义廉耻,没有规矩,没有约束,

    这极其的可怕!

    “竺无漏呢?”

    徐佑打断了都明玉梦呓般的喃喃自语,脑海里再次浮现了那个白衣胜雪的和尚的容颜,道:“他死了?或者,跑掉了?”

    都明玉拍了拍手,立刻从院子外面闪进来两个人,同样的暗金戎服,同样年轻干练,道:“带竺无漏!”

    两人领命而去,都明玉疑惑道:“七郎跟这位佛子有交情?”

    “没有,只在浴佛节见过一面,印象深刻!”

    “浴佛节……哦,对了,高惠就是那天死的!”都明玉笑了笑,道:“我保证,今天的竺无漏,会让七郎永世难忘!”

    徐佑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不知道都明玉对竺无漏做了什么,隐隐有些不安。

    这不是廉价的同情,而是正常人对某些非人性的东西的存在,天然的感到抗拒!
………………………………

第三章 杀鸡儆猴

    竺无漏没有死,但徐佑瞧着他的样子,或许他会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去。

    右眼被挖去,左手被砍掉,右脚齐脚踝而断,俊俏的脸蛋上满布刀痕,显得狰狞可怖,可偏偏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么如雪般白净的僧袍,只是这时穿在身上,仿佛地狱里的恶鬼披上了圣洁的佛衣,怎么看怎么觉得恐怖,估计从此后,再不会有人愿意称他为雪僧。

    徐佑只看了竺无漏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心里想着都明玉的用意。先是竺法言的人头,然后是竺无漏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是警告?

    杀鸡儆猴么?

    身为俘虏,要有俘虏的觉悟,都明玉说过要礼送他出城,这可能不是假话,但礼送的前提,必须是徐佑满足他提出来的某些条件,或者说,像竺无漏一样,让自个看上去很有利用价值。

    只有具备利用价值的人才会得到相应的礼遇,这点,徐佑一直很清楚。都明玉应该想让他做什么事,听话去做,或许会有生机,不听话,大德寺的和尚就是前车之鉴。

    都明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徐佑的神色,突然道:“七郎可是觉得我下手太残忍了些?”

    徐佑当然不是讲究以德报怨的圣母,有仇报仇,理所当然,竺无漏直接或间接害的高惠一家四口死于非命,死一万次都不足惜,但死则死矣,何苦这样折磨他取乐呢?

    “祭酒做事,自有深意,我不敢置喙!”

    都明玉抬起头,望着湖心亭亭玉立的荷花,道:“我答应过高惠,要手刃竺无漏为他全家雪恨。不过,竺无漏对我还有用处,只好先留他一命,但说过的话,不能失言,所以取点彩头以告慰高惠在天之灵。”

    徐佑静静的听着,没有做声!

    “当然,我也不瞒你,竺无漏马上就要被带去游街,先是钱塘,然后去诸暨、上虞、余姚等地。今后每打下一块地盘,都要拉着他去游街示众。我要让那些首鼠两端,明里暗里倾向佛门的人瞧瞧,连他们的佛子都成了这幅模样,看谁今后还有胆量忤逆天师,信奉邪神!”

    变态!

    这事办的是够变态,但徐佑无话可说。宗 教之间的战争,本来就比世俗之战更加的残酷和血腥,以前那个时空里发生的三武 灭佛,几乎将佛门屠戮殆尽,而佛门得势的时候,道门也总是被打压消弱,好几次差点难以翻身。

    这年头争点香火不容易,谁对谁错,谁能说得清呢?

    竺无漏跪在地上,因为身体的残缺,难以掌握平衡,斜斜的歪向一侧,只好用右手撑着地面,仅留的一只眼睛没了往日闪烁的神光,却还是死死的盯着都明玉,过了许久才慢慢移动到徐佑身上。

    惊讶、疑惑、愤恨和难以遮掩的羞惭与不甘,徐佑很难想象会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到这么多的情绪,那个曾经高居莲座之上,微笑着对苍生说法的雪僧终究不能免俗,当处于绝对的逆境时,从容、淡然、舍得和放下都不过是迷惑信徒的说辞而已,他并不是佛子,只是一个有野心、有欲望、有恩怨情仇、有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人之初,性本恶,雪白的僧袍,可以遮掩一时的丑陋,却还是遮掩不了一世!

    显然,很恨屋及乌,竺无漏把徐佑当成了都明玉的同伙。徐佑虽然不惧,但也没打算背这个黑锅,耸了耸肩,道:“我是都祭酒的俘虏,跟竺法师没什么区别。”

    竺无漏再次把视线移向都明玉,毫不遮掩眼眸里的恨意。都明玉浑不在乎,目光上下游弋,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雕刻的艺术品,精致、美丽、无暇,道:“七郎,知道我为什么我只取他一只眼睛,一只手,一只脚吗?”

    他不等徐佑回答,唇角上翘,眉眼间透着说不出的满足,道:“若两目尽去,他如何看到那些曾对他俯首膜拜的人们是怎么厌弃他?若两手尽去,他又如何亲手写下控诉佛门荒淫无道的文章给世人拜读……”

    徐佑对都明玉越来越忌惮,因为疯子不按套路出牌,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发什么疯,见他的眼神扫过来,无奈做起捧哏的角色,道:“那……双脚呢?”

    “双脚尽去,他就要跌坐不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竺法师仍端坐在莲台上精修呢。不如让他跛脚踽行,走起路来一步三摇,东倒西歪,岂不有趣?”

    杀人不过头点地,古往今来,可见过暴戾之君能长久的吗?都明玉要用竺无漏的肉身震慑三吴所有的敌人,可如此折辱,会不会激起别人同仇敌忾之心,从而起到逆反效果呢?

    徐佑不赞同都明玉的做法,可也知道都明玉没打算将扬州经营成百年基业,对他来说,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把从金陵来的中军拖住就可以了,民心对他而言不重要,所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竺无漏竟然说的出话,徐佑本以为他的舌头也被拔了去,只是平时悦耳温和的嗓音变成了凄厉的低嚎。前世里徐佑曾和朋友去打猎,被套住腿的野狼就是发出这样绝望又不甘的低沉的嘶吼。

    可是,到了这时,嚎叫又有什么用呢?

    “不会么?”

    都明玉笑着摇摇头,转头对徐佑道:“七郎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赌用不了七日,竺无漏就会像只狗一样对着我摇尾乞怜,无论让他做什么事都会心甘情愿?”

    徐佑眼睑低垂,似有不忍,道:“祭酒是庄家,怎么赌都是赢,何苦占我的便宜?竺法师是聪明人,祭酒晓之以情,自然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刑罚太过,有伤天和,望祭酒三思。”

    都明玉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凝视徐佑良久,挥了挥手,让手下带走竺无漏,道:“七郎心软了?”

    徐佑跟竺无漏又没交情,自顾不暇的时候哪里有闲心去担忧别人,只不过他故意表现出一点妇人之仁,让都明玉自以为能够看破他的内心,抓住他的软肋,然后利用他的弱点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每个人都有弱点,徐佑也不例外,与其让敌人来发现并加以利用,不如示敌以弱,干脆利落的送他一个现成的。通过都明玉刚才的种种表现,徐佑发现他喜欢的不是操控身体,而是操控人心,所以瞧到别人的心口上掀开了一道缝,就像钻洞的泥鳅一样,非得钻进去看个明白。

    不过,这个人实在太聪明了,不会那么容易上当,所以要潜移默化,先给他点甜头做引子,一步步来。

    “兔死狐悲,难免戚戚!”

    “不一样的,七郎跟竺无漏不同……”

    “确实不同,他毕竟是佛子!”

    “佛子?狗佛子!”都明玉这样典则俊雅的人,竟也会骂脏话,让徐佑为之侧目,道:“不过是竺道融推出来的傀儡而已,如何能够跟七郎相提并论?”

    徐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都明玉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论才华样貌背景名声,竺无漏样样不差,甚至犹有过之,可偏偏两人得到的待遇迥然不同。

    佛门固然跟天师道有仇,可徐氏跟天师道的仇怨也不小,没道理啊!

    “祭酒又在寻我开心,竺道融竺宗主何等人物,能被他选中当做傀儡,也是世间了不得的成就了。”

    “竺道融……”

    都明玉没有反驳,任他再狂妄之人,听到竺道融的名字,都要忍不住先低三分的头,再低三分的势,人不过十二分的气,上来就没了一半,如何跟人家斗?又如何斗得过人家?

    “七郎,你以为这样说就会让竺无漏心存感激吗?不,我可以保证,他今后若是重新得势,第一个要杀的是我,第二个,绝对是你!”

    这倒是很有可能,徐佑目睹了竺无漏人生最低谷的凄惨,若真有咸鱼翻身的那天,他肯定想要杀光所有的知情人,这点毋庸置疑。

    “祭酒怕他报复吗?”

    都明玉反问道:“七郎呢?”

    徐佑笑而不答,都明玉也是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怕人报复,那干脆都不要活了,成大事者不可能没有敌人,有敌人,才有动力,这对徐佑,亦或都明玉而言,都不是问题!

    再者说,竺无漏的性命现下握在都明玉的手里,等没有了利用价值,取他的脑袋不过一句话的事,应该没什么能够翻身的机会了。

    “我此番费尽心思请七郎留下,其实,是有一要事相求!此事非七郎不可,还望万勿推辞。”

    该玩的手段都玩遍了,该试探的也试探过了,徐佑心道:正戏来了,口中却道:“在下虽有薄名,实则不副,又武功尽失,没有什么能够帮到祭酒的地方。”

    “陆绪号称三吴第一,可连七郎一成的文采都不如,你又何必过谦?”都明玉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径自道:“天师道起事,不能失了大义,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嘛,所以我准备发檄文宣告天下,让世人知道我们为何而反,这正要借重七郎的才名和华章……”

    这真是当*还要立牌坊,徐佑没接这个话茬,檄文岂是好写的?写的轻了,难以让都明玉满意,可要写的重了,安子道不是曹操,不是武则天,不会因为欣赏自己的讨伐檄文而赦免了从逆的重罪。

    都明玉说的好听,等扬州事了,礼送他出城,可若是写了檄文,就算出了钱塘,天下之大,又有哪里可去?

    徐佑沉吟不语,都明玉也不催促,两人对坐良久,徐佑突然问道:“高惠死前喊的那几句谶言,到底什么意思?”

    “前面几句不算晦涩,七郎应该明白,至于后面……心宿下,孟章休。心宿是大火星,诗经有七月流火的句子,意思就是七月下旬将有大火……”

    “七月大火……太平仓?”

    “正是太平仓!”

    都明玉终于承认太平仓被毁是天师道所为,只是知道了又如何,已经于事无补。徐佑叹道:“佩服!”

    “看守太平仓的仓隶中有几个天师道的人,放把火不算大事。”都明玉说的轻松,可要在防备严密的太平仓里动手,没有精密的策划和部署是不可能成功的,他继续解释道:“至于孟章,不知七郎可读过《七元经》?孟章为青龙神君,龙化为天子,孟章休,意指帝星陨落。连太平仓都起了火,扬州灾情已不可逆转,动乱在即,天子在金陵城中岂能安稳?”

    “就这么简单?”

    都明玉露出无奈的表情,道:“七郎,你太聪明了,想瞒过你极难。也罢,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示诚意。心宿为青龙七宿之一,而青龙也是我所部中负责查探情报的秘密机构,动手烧毁太平仓的正是青龙部的心宿星。太平仓毁了后,为了避免被卧虎司的黄耳犬嗅到,整个青龙部的人全部隐蔽了起来。这也是心宿下,孟章休的第二层含义。”

    “七月大火的流言自高惠而出,然后在道民中传了许久,很多人半信半疑。等到太平仓真的失火,他们这才相信天子失德,开始一心一意的跟着天师起事。”

    “天子失德?”

    “明而近房,天下同心。天师夜观天象,心宿成五星聚的奇观,即表示天下同心,天子失德,天下人都同意改立天子。”

    “原来如此!”

    徐佑恍然大悟,他对易经所涉不多,虽比不上暗夭和何濡,但也算是通了经,可无论如何没想到,简单的六个字竟然包含了这么多的含义。

    “那,觜参起,照斗牛?”

    “七郎可知分野?”

    徐佑点点头,分野就是二十八星宿对应地上的各个州郡所在地,他绝顶聪明,一点就透:“我懂了,觜、参的分野是益州,指的是鹤鸣山天师宫,而斗、牛的分野在扬州……厉害,厉害,借天象星宿之名,却暗合贵教的全盘大计,我后知后觉,委实愚蠢!”

    “七郎若是蠢人,世间哪里还有聪明人?” 都明玉眼眸里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似乎对徐佑的智计有了重新的认知,或者是在考虑这样的人,他是否能够像以前那样有把握牢牢控制在手里,

    徐佑又道:“觜、参是白虎七宿,斗、牛是玄武七宿,莫非祭酒麾下还有白虎、玄武两部?是他们掀起了扬州这滔天巨浪?”

    “不错,我麾下五部,白虎善攻,玄武善守,由此二部相互配合,扬州大局可定!”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此为四灵,徐佑不禁好奇,除四灵之外,还有一部是什么?不过,瞧都明玉的神色,想来他不会透露,也就不再追问。

    “祭酒推心置腹,像这等机密都如实以告,我铭感于心,但是……”徐佑抬起头,直视着都明玉的眼睛,道:“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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