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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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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贼两员猛将,千叶善攻,刘彖善守,不过善攻者终究在你来我往的对攻中输给了朱智。刘彖则不一样,自他夺取钱塘以来,邱原也好,萧玉树也罢,都不能动摇钱塘分毫,现在加上朱智,朝廷聚拢了几近十五万兵马,却依旧望城兴叹,难以踏入城内一步。所以七郎,日后我们若是起兵,麾下要多招募一些善守者,至少可保根基不失,哈!”

    徐佑没好气的道:“起什么兵,小心被卧虎司的黄耳犬听到,抓你去黄沙狱受苦!”

    “孟行春如今对七郎毕恭毕敬的,绝不肯因这点小事得罪咱们,没什们好怕的!”何濡歪着头,眼睛似睁似闭,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救出公主之后,孟行春的态度比之以前更加的热切呢?”

    徐佑明白他的意思,并不接这个话,冬至却起哄问道:“婢子愚钝,请郎君明示!”

    “道理很简单,那位山阴……哦,冠军公主安玉秀定是瞧上咱们七郎了!”

    冬至抿嘴笑道:“那也没什么稀奇啊,小郎这样的人,别说安玉秀,就是天上的仙女也会喜欢的!”

    “天上的仙女太遥远了,给不了咱们好处。安玉秀则不同,这次失陷敌营,受尽折辱,夫家又满门遭祸,安子道必定心生怜悯,大加疼爱,就算称不上言听计从,也会不吝赏赐,以弥补歉疚之意。七郎毕竟跟安玉秀共过患难,对其恩情不小,说不定安子道爱屋及乌,一高兴重新让七郎回归士籍……”

    履霜眼眸微亮,道:“是这个道理!小郎,要不要派人去金陵拜见公主?自然,我们不会主动提什么要求,单单问候起居而已,却能让公主时时记挂着钱塘还有位恩人……”

    徐佑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啊,别听其翼胡说,安玉秀何等身份,脱了险境,急着跟咱们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哪里会主动提及这段耻辱的往事?再者当时大家都是为了自保,谈不上恩情不恩情的,攀扯这些,没得让人小看!”

    冬至履霜不再言语,她们两个向来恪守分寸,徐佑既然明确拒绝,自不会再提。可何濡却没她们那么好说话,嘿嘿笑道:“七郎最懂女郎的心思,若即若离,才是撩拨芳心的不二法门。不去见她是对的,显得洒脱高岸,反而能够挑起她的好奇,继而对七郎念念不忘……”

    “够了!”

    徐佑脸色一正,眉头皱起,何濡笑着闭口,双目微合,探手进怀里惬意的搓了起来。

    “说正事吧,这次从钱塘总共带出来多少钱?”

    履霜忙道:“大概有一千余万钱,小郎可是要用钱么?我马上安排人去取!”

    “留五十万钱做家用,其他一千万钱全部交给顾允,资助他购买米粮供应前线军需。”

    “啊?这……”

    履霜惊讶万分,道:“顾府君向小郎开口募集军资用度吗?”

    冬至接过话道:“这几日吴郡那些门阀士族自愿筹措大量的钱米绢帛,主动送往太守府,准备犒劳正在钱塘血战的将士们,小郎可是想参与其中?”

    “甘附骥尾,略尽薄力!”

    徐佑目光深邃,和何濡对视一眼,眼中别有意味,道:“钱塘也是你我的家,早一日平定,我们也好早一日回去。钱财身外物,没有了可以再赚,不必斤斤计较!”

    后方运送的军需并没有激发朝廷军队的战斗力,钱塘还是久攻不下,甚至金陵城中的诸位公卿也坐不住了,接连发文督促萧玉树速战克敌,要不是萧勋奇在背后影响着安子道,加上阵前换帅对军心不利,这位刚刚崛起的征东将军很可能就要打道回府了。

    战事持续到四月中旬,暑气渐起,燥热难当,钱塘城内发生了瘟疫,天天都有人毙命,都明玉果断处置,将全城分割成二十四处,派兵严防死守,但凡有一丝染病症状的人全都拉出去处死,然后将尸体用投石机发射到城外的朝廷军中。此举引起了蔓延性的恐慌,直接导致各州的府州兵畏缩不前,且在一次眼看要登上城头的攻城战时仓皇败退,萧玉树勃然大怒,查明该部是邱原麾下的部曲,竟然不顾幕僚们的反对,将邱原斩首示众。

    消息传到吴县,徐佑深感震惊,邱原虽然屡战屡败,表现不尽如人意,可也是正五品的折冲将军,萧玉树只是假节而已。朝廷命将,以节为信,权力极大,依次分为使持节、持节、假节三等,使持节得杀两千石以下官吏;持节得杀无官位之人;假节只能杀犯军令的军人。邱原再怎么临敌失机,也绝不是假节的萧玉树可以专擅杀之的角色,如此跋扈,当真不怕安子道猜忌吗?

    徐佑连夜去见顾允,说起邱原,顾允抚掌叹惜,道:“邱折冲本是难得的悍将,此次平乱再有不是,可也死命守住了嘉兴,免去了北扬州受白贼荼毒之苦,萧征东怒而杀之,实在让人扼腕!”

    “飞卿,你觉得萧将军杀邱原,会不会暗中受了皇命?”

    “应该不是!”顾允摇摇头,低声道:“据我所知,都明玉将染了疫病的尸体砍烂后浸泡秽物,然后抛射出城,又派人四处散布流言,说这种病沾着必死,药石无救。邱原麾下的府州兵经过之前的数次作战,早就被白贼吓破了胆,因流言扰乱了军心,临阵怯战,带头退却,害得中军也无功而返。萧玉树杀邱原,属于临时起意,一为了立威,严肃军纪,好令行禁止;二,想必也是为了战后给安子道点把柄来处罚他……”

    徐佑会意,不再说这个话题,前有朱智决堤以自污,后有萧玉树杀将为自保,由此可知这些在外领军的大将已经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安子道年少时称得上英明神武,可到了晚年,却有些刚愎雄猜,疑太子,疑重臣,疑良将,或许唯一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只有司隶校尉萧勋奇一人!

    “对了,我将微之倾尽家财以资军需的事密奏主上,主上览奏后对叔父赞说徐氏世代忠良,堪为大楚臣子表率,国难之时尚不惜倾囊相助,实在是赤子之诚!”

    顾允的叔公也就是侍中顾卓,上次曾来钱塘宣旨,和徐佑有过一面之缘。他算是安子道的近臣,暗地将绝不能外传的君臣私话送到吴县,似乎有向徐佑示好的意思。

    徐佑可没忘记,那天在钱塘码头偶遇,本来相谈甚欢,可一听他是徐氏七郎,顾卓立刻变了脸色,唯恐避之不及。

    莫非真的是因为安玉秀的缘故?

    徐佑的脑海又浮现出安玉秀清丽的容颜,不过刹那时间,就又抛之脑后。有些事,有些人,想得太多,徒惹烦恼罢了,还不如顺其自然,且行且看吧!

    “这是难得的好消息!”何濡听了徐佑的转述,兴奋的拍了下大腿,道:“安子道既然有这个意思,等扬州事了,可以想办法让七郎先恢复士籍!”

    徐佑乜他一眼,道:“你之前不是说有安玉秀在,恢复士籍轻而易举吗?”

    何濡微微笑道:“那只是逞口舌之快,没有安子道松口,区区安玉秀如何敢把太子亲自插手的案子翻案?这本是千难万难的事,可通过扬州之乱,发生了这么多事,终于出现了一点可以看得见的曙光!”

    徐佑默然,安子道或许会以为他是愚忠之辈,若真能因此恢复士籍,自然是大喜。身在这个时代,没有士籍傍身,做起事来委实太难了些。

    邱原之死,彻底奠定了萧玉树在军中的地位,他大刀阔斧的整合了麾下的部曲,收了朱智的兵权,然后以中军为根基,操练各州府州兵,淘汰弱、残、怯者,余者编为三军,战斗力突飞猛进,并于五月三日,再次发动了对钱塘的进攻。
………………………………

第三十一章 中校署令

    五月十九日,钱塘大战又持续了十六天,可朝廷军毫无寸进,死在城墙下的人数已经上升到了两万多人,伤者无数。

    这样的伤亡比,是安子道自第三次北伐之后,楚国军队所遭受的最大的损失,所以从中书省发出的敕文逐渐变得严厉起来。中书省代表着皇帝,萧玉树的内心惶恐不安,可战争不是儿戏,皇帝的诏令和斥责无法攻破钱塘这样的坚城,想要取得胜利,还得靠将士用命!

    或许,还得靠一点运气。

    夜雨迷蒙,钱塘的城,依然在远处耸立!

    几匹快马飞驰进了军营,早有人等候着牵住马缰,领着来人往中军军帐走去。

    “徐佑拜见将军!”

    萧玉树高居帅位之后,执笔在公文上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双眉入鬓,眼神平静,清晰而立体的脸庞棱角,透着说不尽的冷峻和英挺,唯独发丝飘洒着点点初雪,沧桑莫名,反倒平添了几分成熟男子才有的神秘和魅力。

    “你就是徐佑?”

    “正是在下!”

    萧玉树认真打量着徐佑,突然笑了笑,道:“我早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里。”

    徐佑不卑不亢的道:“萧将军的大名,在下幼时就常听人提起,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常提起我么?”萧玉树放下手中的毛笔,身子后仰斜斜靠在白虎皮制成的靠垫上,双手随意的拢入袖中,道:“想必是用我二十年不入五品的经历来砥砺微之,都说些什么,可还是那些‘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老生常谈吗?”

    他笑的洒然,并不以成为世人口中的反面教材而觉得羞耻难当。徐佑很欣赏这种看透世情的风度,道:“每个人的道有不同,天下有很多小宗师,可能够平白贼之乱的征东将军,却只有一个!”

    萧玉树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站起身走到徐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曾有人安慰我说,义兴徐佑不过粗鄙武夫,远不能跟我少年时相比。世人多愚昧,只看皮相,却不知微之灵秀于内,远非俗物。”

    萧玉树是徐佑之前最被看好的少年武道天才,却终究徘徊在五品的山门外,无法窥得小宗师的奥秘。萧玉树之后,徐佑成了他的接班人,于是常常被人拿来作为对比,一老一少,就这般有了种奇妙的联系。

    “坐!”

    两人对坐于帐内,萧玉树没有再过多的寒暄,直奔主题,道:“顾府君大力举荐,说你有破敌之策?须知军中无戏言,有则固然喜,无也不要信口胡言!”

    徐佑沉声道:“佑岂敢以身试将军的军法?敢问将军,钱塘之所以难以攻陷,最大的症结在于何处?”

    萧玉树并不因为徐佑年少而轻看他,认真思索之后,道:“城坚墙固!”

    “城墙?”

    “正是!若论兵力,我有十五万人,都明玉最多五万能战之士,其余多是裹挟的百姓,不足为虑;若论战力,单单两千御刀荡士就足以击溃白贼,别说还有数万中军和十万府州兵;若论军备,我粮草充沛,刀甲精良,更是远在白贼之上。如果野战,一战可胜,如果其他城池,也早可一鼓而下。偏偏钱塘城被都明玉不计代价的营造的如同铜墙铁壁,规制直追金陵帝都,除非长期围城,等其粮尽,否则的话,短时间内实难攻克!”

    自古以来,攻城战就是所有战争中最让人头疼的一门必修课,秦赵的邯郸之战,汉匈的疏勒城之战,东西魏的玉璧之战,乃至张巡守睢阳,朱文正守洪都,于谦守京城,再到著名的钓鱼城之战,孤城弱旅面对强敌却可以长时间死守不败,甚至转败为胜,究其根本,其实还是四个字:城坚墙固!

    若无城墙护佑,哪怕再怎么众志成城,再怎么悍不畏死,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所以想要破敌,必须先破城!

    如何破城?

    攻城战发展了数千年,各种攻城手段和攻城器械都几乎被玩出了花样,但是在非火器时代,或者说包括火器初期,真正意义上威力最为巨大的攻城器械,只有一个!

    “我有一物,可助将军毁了钱塘的城墙!”

    “哦?”萧玉树眼眸里迸射出惊喜如狂的神色,他真的被钱塘这个难啃的骨头塞住了喉咙,几乎要难过的窒息了,徐佑的话仿佛破开乌云的一道亮光,哪怕虚无缥缈,也迫不及待的想抓住不放,道:“微之快讲,若真能凑效,我定向朝廷为你请首功!”

    徐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问道:“将作监可有人随军?”

    将作监是朝廷直属的官署,负责土木工匠之政,下辖有左校署、右校署、中校署、甄官署和百工院,其中中校署负责掌供舟军、兵械、杂器。

    “有,中校署令亲自随军,另有监作十人,典事二十人,各匠户三百余人。”

    “请将军派中校署最善制造器械的人来协助我,七日后我再给将军答复!”

    萧玉树能够统领大军,这点养气的功夫还是有的,见徐佑卖起了关子,也就不再追问,道:“请,我和你同去见见祖骓。”

    “祖骓?”

    “祖骓是中校署令,字兴之,祖父曾任将作大匠,父亲也曾在将作监任职,自幼就专攻数术,搜烁古今,是当今第一等的术算大家。”

    徐佑听的脑袋一热,姓祖,又是将作世家,莫非是祖冲之?不过他也知道时空易序;物是人非,祖骓不可能是祖冲之,但历史的发展规律总是按照某种不为人知的路在有条不紊的行进着,自周髀算经、九章算术以来,也该有一个接近祖冲之的厉害人物出现了。

    见到祖骓,比徐佑想象中的要瘦弱矮小一些,其貌不扬,额头狭窄,两颊却突出,鼻头极大,可眼睛却极小,仿佛老天爷开了个玩笑,让一张本来正常的脸受到外部的挤压而把五官的位置都挪动到很不合适宜的地方。

    这是个怪人!

    不仅样貌怪,性格也怪,看到萧玉树个顶头上司,当今的红人,却只是懒洋洋的抬头看了看,然后专心致志的蹲在地上摆弄着短短的木棍算筹。

    萧玉树并不恼怒,轻声给徐佑解释道:“兴之痴迷术算,一旦遇到难题,推导起来没日没夜,不寝不食,我们见的多了,也就不觉得怪了!”

    徐佑站在门口,满帐篷的算筹几乎摆满了每一处角落,似乎在研究术算方面的疑难杂症。他对筹算之法不是很精通,也只见过履霜摆弄算筹,但那只是很简单的四则运算而已,还达不到祖骓这样复杂高深的层次。

    两人静候良久,祖骓终于扔了手中的算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脚一踢,将密密麻麻的算阵搅成了一团乱麻。

    萧玉树这才介绍徐佑,道:“兴之,这位是义兴徐佑,身负要务,需你从旁协助。”

    祖骓斜眼打量下徐佑,冷哼一声,道:“将军,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有何要务让我协助?中校署负责军械,该造的攻城器械全都已经建造完毕,如果仍旧拿不下钱塘,那是将军和部曲的事,跟中校署无干!”

    徐佑暗道坏了,他当然不是因为祖骓的失礼傲慢而生气,真正有才干的人,些许怪癖无伤大雅。怕只怕这等没有尊卑上下的言辞惹恼了萧玉树,引来祸端,那可就是他的罪过了!

    正想着如何补救一番,萧玉树哈哈笑道:“你啊,就是这张嘴不饶人!”说着扭头望向徐佑,无奈的道:“中校署令的脾气,微之也见到了,你到底要做什么,跟他直说即可,不必绕圈子!”

    徐佑心中忽然一动,道:“这莫非就是割圆术?”

    “咦?你也知道刘徽?”

    “先贤圣哲,小子不敢不知!”

    祖骓又咦了声,神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道:“刘徽出身卑微,潦倒一生,知道他的人少之又少。何德何能,敢称先贤圣哲?”

    “中校署令此言差矣!孟子说人皆可以为尧舜,荀子说涂之人可以为禹,哪怕路边的乞丐,只要他穿着尧舜的衣服,说着尧舜的话,做着尧舜的事,那就是尧舜。”徐佑朗声道:“所谓帝王之圣,在于御极而统万民,惠泽不过一世;所谓孔孟之贤,在于教化而启民智,绵延仅有千载;而刘徽精通术算,发前人所未发,开创了数系和面体等极具前瞻性的理论,高屋建瓴,独具创新。其他如求徽数、牟合方盖、方程新术、重差术等等,无不屹立在人类智慧的巅峰,俯瞰芸芸众生。这样的人,与帝王和孔孟相比,于当世或百世或有逊色,但往后乃至千世万世,才是真正可称为圣贤的良师!”

    祖骓霍然站起,疾步走到徐佑跟前,双目精光四射,道:“你叫什么?”

    原来方才萧玉树的介绍,他根本没有听到耳中,徐佑恭敬的道:“小子徐佑,拜见先生!”

    祖骓伸手扶住他的胳膊,道:“快请起!”然后让他进屋,道:“进来说话!”

    徐佑刚想迈步,又察觉不妥,望着萧玉树,道:“将军先请!”

    萧玉树笑着摆摆手,道:“你们先聊,我还有军务处置。微之,你答应我的,七日后 ,我要听到喜讯!”

    “好!”

    “军中无戏言?”

    徐佑哪肯上他的当,道:“我非将军部曲,也非朝廷军士,将军的军法与我无干!不过,有祖先生在,我至少九成把握,可以让将军得偿所愿!”

    “那……我静候佳音!”

    等萧玉树离开,祖骓拉着徐佑进屋,可满屋的算筹,无处下脚,他倒是不拘小节,双脚胡乱拨拉,将算筹踢到角落里,又拿出两张烂的不成形的蒲团,和徐佑当面跪坐。

    “你小小年纪,如何通晓筹算之法的?”

    “家中藏书颇多,我觉得有趣,便时常四处请教,故而略知一二,不敢说通晓!”

    祖骓一时兴起,有意考校徐佑的水平,道:“我来出题考考你?”

    知道今日不彻底折服此人,想做点正事,恐怕还得颇费周折,徐佑正色道:“请先生出题!”

    “以九乘二十一五分之三,问得几何?”

    “一百九十四五分之二!”

    “咦?”这是今天祖骓第三次发出咦声,道:“你不用摆算筹吗?”

    徐佑笑而摇头。

    祖骓也没往心里去,毕竟熟能生巧,这个题较为简单,心算之法也可得出答案。不过由此可知徐佑不是吹牛皮,确实于术算一道颇有研究。

    “我再出一题:今有生丝一斤练之折五两,练丝一斤染之出三两;今有生丝五十六斤八两七分两之四,问染丝几何。”

    这个稍许有点复杂,徐佑随手捡起一根短木棍,顷刻间得出答案,道:“四十六斤二两四百四十八分两之二百二十三。”

    祖骓并没有打算用这道题难住徐佑,但是看到他的解题方法,却有点瞠目结舌,惊呼道:“你这是什么字,什么算法?”

    阿拉伯数字配合竖式运算,是数学界最伟大的创举之一,难怪连祖骓这样的大数学家第一次看到也被彻底震住了。

    “这是天经字,至于算法,我称之为玉算!合起来,就叫做天经玉算!”

    “天经玉算……天经玉算……”祖骓敏锐的察觉到这种算法的革 命性创举,目光炽热的望着徐佑,却欲言又止,神态扭捏中透着尴尬。

    徐佑全然当做不知,笑道:“先生可还有题目?”

    祖骓明白,自古法不轻授,徐佑岂肯那么容易的说出天经玉算的秘密,当下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凭他的才智,也未必比不了对方。

    “好,我再出一题:今有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凡百钱买鸡百只,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咦?”

    这次轮到徐佑轻咦一声,这不就是古代极其有名的百鸡问题吗?在另外一个时空,提出这个不定方程问题的人叫张邱建,写了本很著名的著作叫《张邱建算经》,算算时间,此人恰巧生活在南北朝时期。

    或者在这个错乱的世界里,同样有人找到了不定方程组的存在和解法。徐佑眉头微皱又舒展开来,拿着短木棍飞快的列好了方程式,然后给出了答案:“鸡翁四、鸡母十八、鸡雏七十八;鸡翁八、鸡母十一、鸡雏八十一;鸡翁十二、鸡母四、鸡雏八十四。共三种答案,先生,不知我解的对否?”

    祖骓这次不仅仅瞠目结舌,而是如丧考妣,死死盯着徐佑列出的方程式,久久没有做声。徐佑也不言语,静默等候他从震撼中恢复过来。

    良久,良久,

    祖骓指着地上的X、Y、Z,沙哑着嗓子问道:“这,也是你说的天经字吗?”

    “对,天经字有很多种写法,都是为了术算而生,运用起来极其的方便。先生若有兴趣,等日后我可以全盘告知,绝不隐瞒!”

    “真的?那可怎么好意思……”祖骓猛然抬头,嘴唇蠕动半响,又转过头去。他不善言辞,更不善逢迎拍马,原意是想和徐佑套套近乎,可话到嘴巴,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徐佑倒觉得祖骓十分的可爱,越是这样质朴如璞玉、心无杂念的人,才可能在科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突然道:“方才我问先生,可是用割圆术在求圆周的率吗?”

    “啊?”祖骓几乎要把徐佑视为鬼怪,道:“方才百鸡之问,是我月前才研究出来的不定方程,你顷刻间就能作答。这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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