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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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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败!大败!

    陆张联军坚持不到一刻钟,就彻底崩溃,丢盔弃甲,掉头逃窜。而杀红了眼的五伤官也看清了敌人的底细,无非是添灶增旗,拖树生烟,以虚张声势,哪里有五千人?抛开老弱,撑死了只有一千能战之士。

    五百对一千,若是再不能全歼,颜面何存?

    火官手持破山刀,冲在最前,死在他刀下的人已有十几个。金官派人传来命令,要他穷寇莫追,回守武陵溪要紧。

    “守个屁?我们埋伏于前,才让陆张吃了大亏,要是坐等他们重整旗鼓,事后还会傻乎乎的来送死吗?正该趁敌溃败之时,力求全数歼灭,这样陆张两姓至少二十年内恢复不了元气,方能克竟全功。”

    说完不等金官回复,带着手下的一百人追了上去,护在他左右翼的土官和水官也不由自主的被引着去了。金官见事已至此,无法拦阻,况且火官说的确实有理,为了不贻误战机,只好下令和木官一道带兵追击。

    追出五里,又斩杀近三百人,眼前突然开阔,竟到了裴家圩边。这是坐落在吴县城中的淡水湖,不算太大,烟波荡漾,金光琳琳,风景独美。而在圩的东侧,驻扎着一队人马,只有区区两百人,可人人穿筒袖铠,持坚盾,握长枪,装备精良,武装到了牙齿,前后成雁阵,娴熟的分开口子,放仅余的二三百残兵入阵,然后重新合拢,不等六天有所反应,齐声山呼,以排山倒海之威,疯狂的碾压过来。

    砰!

    刀枪交击,六天的鬼卒竟无法再进半步,跟方才那股子狼入羊群的劲头是天壤之别。虽说一方以逸待劳,一方久战成疲,可也太过惊骇,伤亡也随之出现。

    西侧也从转角的隐蔽巷子里冲出来两百甲兵,同样的筒袖铠,只是长枪换成了长刀,精悍甚至还有过之,成左右钳形,不要命的进行夹击。

    六天两线作战,压力倍增。

    金官眉头紧皱,对方这四百人固然厉害,可要战而胜之,并不是难事,只不过胜也是惨胜,回去无法向天主交代,当机立断,刚要下令逐渐脱离战斗,退回武陵溪,背后猛的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喊。

    “六天余孽,死于裴圩!”

    “六天余孽,死于裴圩!”

    无独有偶,北侧,也就是六天刚才追击而来的那条路的两旁房舍里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头,旗帜飞舞,鼓声震天,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人,饶是六天骁勇不畏死,也难免有些军心动摇。

    金官脸色剧变!

    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中计!”

    火官从充斥脑海的杀戮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他们中了诱敌之计,怪不得先前的那波人不堪一击,简直对不起吴郡门阀的名号,原来是故意用弱旅来送死,而精锐都埋伏在此地。

    好狠的手段!

    这可是将近一千条人命,就如同弃子般仅仅做诱敌之用,陆氏和张氏,何时出了个这样了得的人物?

    嗖嗖嗖!

    一阵箭雨从房顶和墙头射向六天,这样密集的开阔地,没有任何防御掩体,根本不可能闪避,顿时死伤大片。

    弓箭手的出现,彻底将战局向陆张联军倾斜。此时东西被围,盾甲如山难破,而退路断绝,唯一的可逃生的就是眼前的裴家圩。

    哪怕知道跳入湖里,就成了箭靶子,可多活得一时是一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任金官等尽力阻止,六天的阵列还是一步步的逼近了湖边。

    圩,本意是防水护田的堤坝,裴家圩筑堤成湖,这堤坝成六十度的迎水斜坡,不到边缘看不到下面的情况。眼见着六天众鬼卒身影乍现,早就以抓钩伏在迎水坡上的陆张部曲将手中的瓦罐抛了上去,清脆的碎裂声中,胡麻油湍湍流淌,跟着点燃火把,在夜色里划出灿烂的弧线,轰的一下,漫天火起。然后这伏兵抽出腰后长刀,从坡上滚下来一个,挥刀结果一个。

    六天这五百鬼卒终于陷入必死的绝境!

    “报!送讯的人尚未出城,陆张援兵已到,武陵溪南岸发生交战,战况不明!”

    “再探!”

    “报!陆张遭了埋伏,死伤惨重,现正往裴家圩方向退却。”

    这个消息让大堂里的贵人们无不怅然涕下,他们坐困此间,不明外面的动态,只听着喊杀声越来越近,谁知单单仰仗北顾里的部曲能够抵挡多久?故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陆张的援救上,可援兵未至,先打了败仗,这可如何是好?

    “徐佑,你怎么指挥的,还不快派人向都督府求救?”发话的是任昉,任姓乃东海郡望族,和顾氏素来交好,任昉也非无名之辈,是任氏的长子长孙,年轻一辈里的俊杰,尤善书法,和善画的胡平戎、善酒的王华并称东海三奇。

    徐佑笑道:“任郎君不必害怕,攻打北顾里的贼子不会超过五百人,我们以宅院为坞堡,可攻可守,短时间里绝无危险。”

    “哼,你说的轻巧,一时无虞,那三时呢?五时呢?这样坐以待毙,总归不是办法,你若有良策,请速速平乱,若无奇谋,就去位让贤,请熟读兵法者居之。”

    任昉的话代表了不少人的心声,立刻群起攻之,大有把所有罪责都扣在徐佑头上的架势。

    “哦?”徐佑眼脸低垂,道:“想必熟读兵法者,就是任郎君自己喽?”

    “我不敢当,可这大堂内全都是诸姓士族的俊杰之士,还怕找不到一个足以扭转当前局面的将才吗?”任昉指着朱聪,道:“朱郎君读书万卷,腹有韬略,依我之见,不如由朱郎君来指挥应敌!”

    朱聪脸色苍白如雪,心里头把任昉祖宗十八代都给骂的猪狗不如。说来好笑,朱氏以武立世,族内无不是深通兵法的善战之辈,唯有朱聪号称两脚书,只读书,不知兵,当此危急关头,不仅出不了力,还理所应当的做起了缩头乌龟。

    徐佑起身,对顾长雍作揖道:“顾公,既然有人质疑我的计划,那就请顾公另请高明!朱兄善谋巧断,胜我百倍,由他来指挥,我是打心眼里赞同的。”

    “不不!”朱聪赶紧拒绝,道:“微之,还是由你全权负责……”

    顾长雍安抚道:“七郎,顾陆朱张虽然显赫,可除过朱氏,其他三姓不知刀兵多年,论起战阵之道,或许朱氏也比不过义兴徐氏,这更没人能跟你从小所学的兵法相提并论,等闲几人的碎语,切莫放在心上。任昉,还不来向七郎赔罪?”

    任昉犹自不甘,辩解道:“我没错……”

    徐佑叹了口气,道:“原是我错了,位卑莫出头,大敌当前,正是万众一心的艰难时刻,我却引得内里不安,无论如何是做不了这个指挥了!”

    “任昉!”顾长雍一直笑嘻嘻的脸第一次沉了下来,道:“跪下!”

    任昉这次不敢不听,撩起袍摆跪了下去,可脸上的神色清楚明白,他不仅不服气,而且心里有怨言!同时又有几人跟着跪在任昉身边,道:“顾公,徐佑见敌不明,累及这北顾里多少性命?还请另选良才,以求转危为安……”

    “放肆!”顾长雍脸沉似水,道:“诸位远道来贺,都是顾氏的贵客,可这北顾里,仍旧是顾氏的北顾里,轮不得旁人做主。无需多言,徐佑,这里仍由你主事,如何调兵用人,一言可决!”

    “诺!”

    徐佑领命,走到任昉跟前,俯首看着他,道:“任郎君,你怎么说?”

    “我不服你!”任昉腾的站起,道:“与其跟着你这蛮子等死,不如我们自个冲出去。来啊,凡东海郡士族,各带部曲随我杀出去……啊,你,你敢?”

    徐佑冷冷的目光,是任昉最后看到的人世间的景象。项上人头,如瓜熟蒂落,咕噜噜滚到另几个跪下的人群里,一人惊吓昏倒,其余人尖叫着四散,躲在柱后望着徐佑瑟瑟发抖。

    慈不掌兵,杀一人而三军震,杀之!

    顾长雍显然也没料到徐佑会突然让清明动手杀人,身子微微离开座位,将抬未抬的右手重新放在案几上,眼眸里的痛色一闪而逝,没有做声。

    “还有人不服吗?”

    大堂寂静无声。

    徐佑淡淡的道:“那就好,吩咐下去,收缩兵力,放弃主宅之外的所有院落,准备固守待援!只要坚守到天亮,都督府出兵来援,贼人自会退去!”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胜负瞬间

    兵力收缩,放弃无谓地点的争夺,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并组织有生力量进行固守。徐佑向顾长雍献策时提过,要都督府不可盲目出兵,就是因为天色将暗,若贸然连夜来援,敌暗我明,容易中伏而遭受大败。

    现在陆张已成泡影,都督府的两千精兵是眼下最后的希望,只要坚持到明天天亮,兵锋抵达北顾里,激斗一夜的六天绝不会恋战不去,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打击门阀,而不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北苑火势渐消,主攻北苑的敌人憋屈了半夜找不到突破口,无奈转向西院,和西院合兵一处。而西院的战事也趋向平稳,兵力雄厚的六天部众被顾林且战且退,引到竹林后放了把大火,烧死了数十人,余者也被隔在了竹林外,暂时没办法进攻。东门杀进来的贼子战斗力最强,并且造成了目前为止最为严重的破坏,他们逢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幼,无一活口,顾鸣率领的三百人只勉强抵挡了半个时辰就全部战死,顾鸣也身中十余刀而亡,短短半夜,死伤已过千数。

    接报之后,徐佑命顾尚带五百部曲接应,把侥幸活命的宾客送进主院,然后紧闭院门,用木桩顶死,再用沙袋封堵。这院门十分厚重,门上铆了四十九颗凸起的铜钉,涂抹泥巴之后,不惧火烧,坚固无比。

    除此之外,又沿着院墙堆土成梯,外加各种家具木椅为支撑,派重兵登上墙头防守。此次收拢回来的能战之士足有一千五百人,包括顾氏和其他宾客自带的部曲,虽然这些人战斗力低下,和六天在黑夜里打对攻不占上风,还有被各个击破、一口吞掉的风险,可用来龟缩防守却绰绰有余——就是一千五百头猪,想要杀完也不是一晚上可以做到的事!

    收拢兵力的时候发生了点小插曲,任昉此次带来吴县的部曲有五十多人,在外面防御作战,死了七个,剩余的全部安全撤了回来,却得知小郞主被徐佑砍了脑袋,死状惨不忍睹,立刻抽刀相向,欲杀徐佑而后快。

    虽然被顾尚带着部曲坚决果断的解除了武装,可这帮人仍旧是不稳定因素,徐佑没有再次大开杀戒,而是当着所有人说了一段话:“我杀任兄,乃为公而非私,若能安然度过此劫,日后将亲赴东海负荆请罪。可今夜此时,我既奉顾公之命领军作战,杀伐在手,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令行禁止!尔等身为任氏部曲,忠心可嘉,我可宽宥你们一次。若再有犯我军法者,不管是谁,任昉的脑袋,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听明白没有?”

    “诺!”

    众人心悦诚服,对徐佑再无轻视之意。军心可用,徐佑趁热打铁,道:“来人,立金柜!”

    几十个柜子围成小山,里面是数不尽的铜钱,反正慷他人之慨,花顾氏的钱,徐佑不心疼,道:“敢握刀者,赏千钱,登墙者,赏万钱,伤一敌,赏十万钱,杀一敌,赏五十万钱,若取一敌人首级,赏百万钱!生俘或毙敌将军夫人以上首领者,赏千万钱!”

    “诺!”

    “诺!”

    “诺!”

    刀枪高举,杀声直入云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千年不二之真理。院外传来噼里啪啦的轰隆声,六天贼众开始尝试性的发起进攻。

    裴家圩。

    战斗进入了最后的尾声,还有三五残敌在困兽犹斗,很快就被刀枪砍死或刺伤。然后五人一队,重新梳拢战场,发现那重伤未死的,直接砍了脑袋充作军功,而轻伤的贼子也多在被俘前服毒,仅抓到二十多个活口。

    金、木、水、土四伤官皆战死,经过俘虏指认,尸体被挑出来单独摆放。火官刚勇无匹,虽身中五箭,刀伤多处,硬是破开了重围,跳入裴家圩不见影踪。十来条飞舸在湖面上游弋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趁夜色逃了出去。

    不过跑了一个火官无伤大雅,此次诱敌,六天的五百精兵几乎全军覆没,更可喜者,地位尚在十将军、十夫人之上的五伤官足足死了四人,这可是大战功,朝廷定有厚赐!

    一队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当先一位身材修长,气度不凡,凤翅兜鍪深隐其面容,鱼鳞细甲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二十名精悍部曲簇拥左右,威严之姿,使人心颤。他踏着满地的尸体,脚步落在血水里,溅出冷酷又优雅的弧线,慢慢走到堤坝上,抬头望着昏黄的月光,不知道想些什么。

    “恭喜郎君,贺喜郎君!”杨谟身为张氏的一等军侯,向来不大看得起眼前这人,可经过此战,佩服的五体投地,诚心赞道:“今夜之后,江东无人不知郎君大名,那什么幽夜逸光,什么八音凤奏,遇到郎君,还不是甘拜下风?”

    “虚名何足道!”

    这人名为张槐,字景逸,是张氏暗中培养的战阵之才,从未对外显露。今夜局势危机,拿出来小试牛刀,便轻易识破六天诡计,然后诱敌设伏,聚而歼之,行军布阵有章有法,取得大胜的战果,委实不能小觑。

    俗话说缺什么想什么,跟朱氏现任宗主朱仁一门心思想要从武转文不同,张氏这些年却在悄然布局把家族的重心从文转武。究其原因,无非是对局势的判断不同,朱仁认为楚国皇帝安子道对大姓门阀深怀戒心,尤其排得上号的武力强宗,无不是眼中钉肉中刺,早晚会有清算的那天,义兴徐氏的覆灭就是敲响的警钟,从武转文,可以避免成为牺牲品,也可以让朱氏更好的生存绵延。但张氏认为天下承平日久,而北魏虎视眈眈,将来必有造成南北动荡的灭国之战,文以旺族,却难以安邦,张氏若想维持百年荣耀,族内必须有精通军阵的善战之才,如此遇到狂澜既倒的危急关头,还有放手一搏之力。

    张槐,就是张氏千挑万选出来的领军人物,他和张榆张桐等人同辈,但不是嫡出,也不是直系,平时并不受人看重,文采诗名在家族里估计能排到百名开外,若非有人慧眼识才,执意提拔,又授以兵法,严加训练,几乎要泯然众人。

    “吩咐下去,人不卸甲,枪盾居前,刀弓于后,驰援北顾里!”

    “郎君,要不要让大家歇息会?毕竟刚打了场恶仗,人困马乏……”

    “歇不得!一鼓作气再而衰,挟大胜之威,如千尺飞瀑泄地,无坚不摧,再胜不难!”张槐的声音柔和平静,浑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稳健。他转过身子,走前几步,为站在最前列的几名部曲整了整袍襟,然后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逡巡而过,轻声道:“出发吧,打完这仗,家族必有重赏。还有……记得,都活着回来!”

    北顾里主宅的攻防战正在进行,六天先放火烧门,因门钉和泥巴的缘故,没有得逞。又从墙外抛进来大量点燃的枯草树枝,火势升腾而起,烟雾熏的眼角流泪,徐佑早有安排,院子里七八口大缸储满了清水,并组织大批腿脚麻利却不能拿刀参战的年轻男女负责运水灭火,这里面有奴婢,也有士族,可生死关头,身份贵贱不再那么重要,也不再那么的不可逾越,任昉的人头还放在大堂门口的案几上,谁敢违逆徐佑的将令?

    见火攻不能奏效,六天砍了外面的树造了简易木梯,以十人为队,多处攀墙强攻,厮杀声从此刻起再也没有停歇过。六天胜在悍不畏死,顾氏胜在人多势众,每一个登上墙头的六天贼子,都需要付出三五条人命才能把其斩杀或驱赶下去,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但时间毕竟站在顾氏这边,只要这样拖下去,首先受不了的必定是六天。

    “报!西墙失守!”

    西墙失守是六天运用战术的局部胜利,他们先是通过多次反复的试探,找到了主宅防守的薄弱点,然后故意加大兵力在其他方向猛攻,而放松了对西墙的进攻力度。等到西墙的人赶往周边支援的时候,突然遣一猛将一马当先,顺势冲上了墙头,并牢牢站住脚跟,只待后续兵力跟上,就可突破而入,彻底改变战局。

    “嗯?”

    徐佑的注意力转向西面,只见一人*着上半身,手拿四尺铜锏,精壮的肌肉在火光照射下充满了生命力,七八道翻起的刀口流着鲜血,显得狰狞无比,可还是像颗钉子般死死的钉在墙头,一锏横扫,防守的部曲纷纷跌落下来,竟无人是一合之敌。

    一人,两人,三人……五人……顷刻之间,已有十数人爬了上来,那使铜锏的仰天大笑,纵身一跃,跃进院内,道:“你们这些腌臜货,耶耶要吃你们的心,喝你们的血!”

    两名军侯一使刀一使枪,怒喝声中,前后攻至,上取心口,下取膝盖,出招犀利迅疾,也都是九品的修为。

    “来得好!”

    那人根本不搭理招数变化,铜锏高举下砸。砰,砰,火光四溅,两军侯连声闷哼,刀断枪折,赫然变色,胆战心惊之余,刚要后退,铜锏再次袭来,一头颅粉碎,一胸腹凹陷,顿时身死。

    “清明!”

    站在徐佑身后的清明攸忽不见,下一瞬出现在对方的身后。那人脸色一凝,气沉如山,双足踏地,铜锏往后刺出,竟把威猛的锏法融合了剑法的诡异,端的厉害。

    一锏刺空。

    那人再感觉不到清明的存在,愕然回头,却见清明如羽毛般轻飘飘的单足点在铜锏的方头上,负手于后,恍若仙人。

    “小宗师……”

    脑海里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还来不及选择恐惧还是奋战,额头一痛,强大无匹的真气透过灵台,毁了他的奇经八脉,连丹田也涤荡一空,软绵绵的瘫倒于地,手脚一动不动,眼睛圆睁,里面全是不甘和懊恼,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咬碎口中的毒药,这会想死也死不了了。

    “抓起来!”

    几个部曲冲过来,用麻绳把他紧紧缚住。徐佑又命顾尚带着预备队冲上去,把缺口重新堵住,清明回到身旁,递过来一个棨牌,上面刻着酆都山和六将军的字样,跟之前拿到的那些并无二致。

    鏖战继续!

    月色当空,秋凉似水,草丛里的虫似乎被满院的血腥味刺激到了,急促的鸣叫声甚至盖过了两军对垒的喊杀,让人心烦意乱,几欲撕开胸膛,喘出一口浊气。

    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个小小的微型战场里,受地形制约和人数限制,什么妙计,什么阵法,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对胜利毫无用处,每一次刀剑交击,每一次攻防进退,都是实力和意志的比拼,活着,或死去,仅有的两个选择,谁坚持到最后,胜利就属于谁,没有投机取巧,没有天意侥幸,鲜血浇灌利刃,才能劈开求生之路。

    寅时末,六天的攻势突然前所未有的加大,不计伤亡的拼命进攻,负责防守的部曲已经死了三轮,徐佑手里的预备队仅剩不到五百人,整条防线摇摇欲坠,很可能下一息就会全线崩溃。顾林浑身是血,跪在徐佑跟前,焦急的道:“郎君,怎么办?贼众疯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不要自乱阵脚!”徐佑眼神坚毅,神色如常,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自若,道:“天光将亮,或许是贼子最后一搏,守过这次攻势;应该就安全了!”

    “可是怎么守?真的守不住了……会不会是武陵溪南岸设伏的那群六天贼众过来支援了?陆张的援兵已经……已经死伤殆尽?”

    “陆张的援兵有则固然好,无,也无关大局!”徐佑毅然道:“我还有五百人,给你四百人,哪里出现险情就去支援哪里。不要怕,粗略估算,六天也死了有三百人了,他们坚持不了太久。”

    顾林狠狠的抹了把脸,道:“好,听郎君的,拼了,大不了一死!”

    徐佑张开双臂,和顾林轻轻一抱,道:“相信我,我们都会死,但绝不会死在今夜!”

    顾林带着四百生力军冲上墙头,几乎一个照面就死了五十多人,剩下的苦苦支撑,用刀砍,用牙咬,用身体抱着敌人滚下墙头,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狭路相逢勇者胜!

    趁所有人不注意,徐佑低声叫来清明,吩咐了几句,清明换上死在院子里的六天鬼卒的衣服,悄然消失在墙外的夜色里。

    对他而言,黎明前的黑暗,就是最犀利的武器!

    “啊……是谁?”

    “五将军?五将军死了……”

    “八夫人遇刺!”

    “三将军,三将军人呢?”

    无声无息之中,六天接连死了三个领军者,立刻引起强烈的反弹,剩余的几个将军夫人全部被心腹属下严密的保护起来,指挥的节奏立刻乱了,鬼卒们疯狂进攻的态势也随之一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敌人战意已尽,斗志全消,正是反击的最佳时刻,徐佑敏锐的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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