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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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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所以他明知追击可能扩大战果,但追击也可能落入张槐的陷阱,因此坚决驳回了手下人的要求,以“穷寇莫追”为由,收拢兵线,牢牢的守住梁山洲。

    “……萧玉树用兵唯谨慎,每战不求胜,先立足于不败,然后耐心的寻找战机,等敌人露出破绽,再集中兵力大破之。”张槐肩头受了一箭,幸好没有染毒,伤得不算太重,用了药清醒过来,脸色苍白的道:“我们恰恰相反,必须尽早通过梁山州,和荆州会师于金陵城外,明知不可冒进,却还是得逆流而上,正中了萧玉树的以逸待劳之计……”

    舱室里挤满了平江军各部校尉,人人面色沉重,倒不是怕伤亡大,打仗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何况扬州那边正源源不断的往京口运兵运粮,新造的战船也正大批量的交付,顾陆朱张财力雄厚,这点损失还承受得起。

    他们所惧的是萧玉树!

    萧玉树因白贼之乱而崛起,击败锋芒毕露的千叶,奠定了赫赫威名。之后赋闲在家,无官无职,这段时日双方交手多次,平江军吃尽了苦头,可知盛名之下无虚士,再没人敢小觑于他。

    众将面面相觑,萧玉树就像江中的蛟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谁也拿不出良策,都眼巴巴的望着张槐。

    虽然和萧玉树交手败多胜少,可大家对张槐的信任却与日俱增。胜败乃兵家常事,萧玉树这般厉害,换了别人为主将,恐怕平江军早就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了,张槐能败而不乱,指挥有度,大家看在心里,也很是敬服,这场仗该怎么打,还得听张槐的命令行事。

    张槐强撑病体,召集众将训话,就是为了打消他们心头的惧意,重新鼓舞士气,道:“萧玉树胜在了稳,可输也输在这个稳字,我已有破贼之计,只等新战船运抵京口,定可活捉萧玉树,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你们各回所部,安抚将士,且不可因暂时的失利而丧气。大势在我,胜利可期,都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齐回应,张槐的镇定让他们萎靡的气势再次恢复了不少,正在这时,亲兵快步走进来,道:“大将军请军帅参加幕前府议,传令的人正在舱门外恭候……”

    张槐心知定有重大事情发生,丝毫不敢怠慢,勉强下榻,推开来慌忙来扶的亲兵,沉声道:“取官袍来,更衣!”

    青龙斗舰戒备森严,两步一岗,三步一哨,凡入内者皆要去兵器、搜其身,然后才可拜见安休林。张槐刚入舱门,耳边立刻响起安休林柔和中带着关心的询问,道:“景逸,伤势可好些了?”

    张槐正欲参拜,安休林已从主位后转了出来,扶着他的手背,亲自送到座位上,略带歉然的道:“你受了箭伤,原该好生歇着,只是突发急事,不得不麻烦景逸过船商议……”

    张槐心生感动,身子坐的笔挺,道:“大将军瞧我可像是受伤的吗?些许小伤,不碍事,劳烦大将军牵挂,节下惶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休林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回转主位坐好,目视谢希文,道:“人都来了,开始吧!”

    谢希文先通报了上次战役的损失,以及扬州后续补给的情况,并提出了下一步作战计划和备选方案。张槐安静的听着,没有做声,他知道今天绝不是为了这些事而来,真正的议题在最后,果不其然,等大家讨论完,谢希文命其他人等先退下,舱内只留朱礼、张槐、狄夏、魏不屈等寥寥数人,又在舱外布了五十名部曲,周边二十步内,确保无一闲人。

    “三兄召我去江宁会面……”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张槐仍被这句话震的头晕目眩,再反应过来,就听安休林说道:“……我决定即刻起行,军务由朱礼总责,狄夏和张槐协理,凡战事,由三人商议执行,朱礼有临机专断之权,不必请示。其他人各安其职,万不可懈怠……”

    从舱室出来,看四下无人,张槐低声问道:“司马,刚才你怎么不劝谏大将军?”

    朱礼笑道:“兄弟见面,我们都是外人,怎么劝的来?”

    张槐隐隐带着忧色,道:“只怕兄弟之间,未必如邻里和睦……”

    “景逸慎言!”朱礼锐利的眼神扫过周边,拉着他走下舷梯,到了隐蔽处,斥道:“诗云‘独行踽踽,岂无他人?不如我同父’,愚民尚知兄弟之亲,远胜他人,我们作为臣子,岂能离间天家骨肉?”

    春秋以来,兄弟相残的还少么?单看当今安氏,死在安休明手里的同胞兄弟已有数人,谁敢保证江夏王就没有同样的心思?

    突然征召,委实奇怪!

    不过张槐绝不会顶撞朱礼,恭声道:“三叔教训的是!”

    朱礼抚着长髯,眯着眼睛,道:“何况……就算要过河拆桥,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江夏王人中龙凤,颜婉才智高绝,不会干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

    临川王的行踪自然是绝密,当天夜里,谢希文照常入主舱议事,徐舜华照常露面,甚至还有人听到她埋怨临川王饮酒不顾身子的气话——这是骠骑大将军后宅里的常态,毕竟大将军惧内,天下皆知。

    青衣小帽,扮作普通商户的安休林正被竺无尘背在背上,和徐佑一道走陆路前往江宁,为了避开战区和人烟稠密的村镇,特意绕了点远路,不过有两位小宗师同行,脚程比正常人要快得多,就是骑马也差相仿佛了。

    一夜疾行,等到天光大亮时已看到了江宁的城墙,郭勉安排的车驾早候在道左,让安休林坐入车中,畅通无阻的进了城,直奔王府的临时住所。等亲眼见到安休若的尸体,路上已从徐佑口中得知事情经过的安休林还是痛不欲生,徐佑以神照观人,知他不是作伪,而是真的悲伤。安氏三代寡恩,出了安休林这样的仁义之人,倒也是异数。

    好不容易等他止住眼泪,却又痴坐不动,好似三魂丢了六魄。郭勉示意徐佑来到外间,毫不客气的道:“此改天换日之时,怎能效仿妇人哭哭啼啼?我观临川毫无人主气,差江夏王远矣!今奉他为主,是无奈之举,日后七郎应早做谋算……”

    徐佑道:“大行皇帝、先凉主姚琰、魏主元瑜,此三人无不是雄才伟略、气吞山河的英明之主,然而江东乱局如斯、关中衰败在即、北地烽烟处处,明主如何?苍生涂炭,正因明主而来。临川王或许不如这三人,可知人善用,兼听仁爱,作为人主,在我看来,已经足够了!”

    郭勉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回到房内,安休林终于从伤感的情绪里解脱出来,泪眼婆娑的看着徐佑,道:“七弟,为兄心里大乱,浑然没了主意,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我照做就是!”

    徐佑柔声道:“姊夫,三殿下被六天毒杀,此仇必报,可现在却不能走漏风声,前方正在苦战,经不起任何波澜了。我的想法,是如此这般……”

    听了徐佑胆大包天的计策,安休林神色变幻不定,犹豫了半响,咬牙道:“好,就这么办!可,颜婉会同意吗?”

    徐佑淡淡的道:“他献得歌姬毒死了江夏王,纵然事先不知情,可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戴罪立功,姊夫为何要饶了他的性命呢?”

    颜婉没有被绑,口里也没有塞布条,吃用的齐全,除了只能在屋里活动,跟常人无异。郭勉不屑于折磨他,那是下作的懦夫行径,虽是个宦者,可他比这世间大多数男儿都要像个豪杰。

    见徐佑推门进来,也不觉得惊讶,安坐不动,讥嘲道:“郭老狗请你来做说客的?”

    徐佑皱眉道:“我原以为参军是个聪明人,口舌之快,比得过人家的刀快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想活命,就表现的顺从些,郭公不杀你,是他的大肚能容,可你若自己寻死,连我也救不得你了!要不我先离开,等参军想明白了这层咱们再说话?”

    “郭勉不敢杀我!”

    颜婉的语气软了些,徐佑说的对,事已至此,口舌上沾点便宜又有什么用,他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杀了我,殿下……的死再也无法遮掩,更无法向荆州军交代,一旦生变,被金陵所趁,讨逆之事将前功尽弃……”

    徐佑冷笑道:“参军想的差了,没了张屠夫,还要吃带毛猪不成?檀孝祖和我有旧交,说服他支持不难,有了檀孝祖,军中府中就算有人想闹事,也只是疥癣之疾,弹指可定。不过,我怜惜你的才干,死了可惜,这才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至于肯不肯接受,也由得你……”

    千古艰难唯一死,颜婉要寻死,在江夏王死的那夜就已悬梁自尽,之所以苟延残喘,就是想讨价还价,尽力多争取点好处。这样事情变简单了,他既然不想死,那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徐佑的提议,和他们合谋演一场戏。

    这可能是汉代诞生百戏以来,天下间最为重要的一场戏!
………………………………

第四十章 劝进

    两日后,接到江夏王谕令的各军军主齐聚江宁,檀孝祖是连夜回来的,比其他人早了两个时辰,提前见过了徐佑,知道了前因后果。虽然同样感怀于生死无常,可他毕竟是军人,杀伐果断,不会让情绪控制了理智,心里飞快的分析了利弊,完全同意徐佑的解决方案。

    其实,除了同意,他也别无选择!

    等众人到齐,江夏王隔着幕帘召见了他们,说是染了风寒,不敢见光、见风,隔着幕帘隐约可见殿下的身影靠在床头,几个侍女奉药服侍,时不时的听到几声黏连着肺腑的剧烈咳嗽。

    侍卫队主杨椿立在幕帘左侧,穿着皮甲戎服,腰间挎着刀,还是往常见到时的威严和冷峻。录事参军颜婉站在右侧,不过随即被江夏王召见,他当着众人的面,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也就是这短暂的一瞬,房子里不少人看到了江夏王的侧脸——苍白、瘦弱、干瘪,竟似病的不轻。

    “……咳,我气力不足,说不上太多话……还是按照昨夜议定的章程,由你和众将分说,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的心腹,当明白以大局为重……咳,咳……”

    颜婉的声音带了点哭腔,道:“殿下务必宽心,大夫说了,再用几服药,把风邪逼出,定可痊愈的……”

    “痴人,生老病死,还有什么看不破的?去吧,叫檀孝祖进来!”

    颜婉出来时双目红透,眸子里的水痕直打转不滚落,简直是一等一的演技派。檀孝祖大为佩服,双手整了袍服,腰身略弯,脚步霎时沉重了千斤,脸上的神色不变,可给人的感觉却悲戚莫名。

    老匹夫,好深沉的心机!

    颜婉低垂着头,心里恨恨的道。

    听了江夏王的话,房内众人无不骇然,惊疑和忧虑开始弥漫。可荆州治军严苛,没有被点名,无人敢说话议论,只能互相以眼神交流,却又不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孝祖,你知兵善战,然脾性耿直,得罪了人却不自知。长此以往,祸不在阵前,而是起于项背……有我在,自不用担忧,尚可护你一二,若我不在了,你该如何是好?今后当多读书,养养气,雅量容人……去吧,颜婉之前有冒犯你的地方,我代他给你赔罪,今后国事家事,都要仰仗你们同心同德……”

    这下所有人都听出来江夏王有安排后事的意思,众将顿时色变,要知道这不是平时,这是在造反啊,造着造着没了主心骨,甚至可以说没了大义的名头,哪还怎么造的下去?

    等死?还是投降?

    安休明残虐无道,投降了会饶过他们这些人吗?就算暂时饶过了,会不会秋后算账?

    一时间各种思绪纷至沓来,竟压过了对江夏王命不久矣的关心。彼此相处这么多年,感情不能说不深,但是感情再深也比不过自家的性命和前程。

    这不残忍,这很现实!

    檀孝祖从里面出来,更让众将觉得奇怪的是,竟然看到了本该在下游督战的临川王安休林。

    “我和六弟约同举义,东西并进,互为奥援,江夏临川,本为兄弟,荆州扬州,原是一体。现在我身染沉疴,无力掌控荆州局面,故请六弟以骠骑大将军兼任荆州刺史,都督荆雍江扬梁五州诸军事,尔等当以侍我之心对待,切记,切记……”

    江夏王的咳嗽声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让人心惊肉跳,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气憋住,再也醒不过来。

    若是江夏王真的不行了,那投靠临川王总比归顺金陵要好……

    正如郭勉看不上安休林一样,这些骄兵悍将也不太看得上安休林,可货比货得仍,跟安休明一比,至少跟着安休林,大家的命保得住!

    这样一想,思路就打开了,安休林势弱,必须得依赖荆州军才可能站得稳脚跟。也就是说,投靠过去,非但不用害怕手里的权力被消弱,反而会适当的进行加强。

    这,貌似是好事?

    反正到了这个地步,不管谁领头,只要是安氏的皇子就成,新亭刚刚大捷,形势大好,跟着临川王搏一搏,总比夹着尾巴投降强!

    “你们出去吧,我累了……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六弟和颜婉,你们听令行事,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檀孝祖!”

    “节下在!”

    “我病了,动不得!你的刀还砍得动吗?”

    檀孝祖拔出腰刀,寒芒照耀斗室,横在胸前,睥睨四顾,道:“节下的刀,专砍负恩背义的狗东西!”

    众人心头一凛,薛玄莫瞧檀孝祖的目光扫了过来,后背冒出冷汗,急忙屈膝跪地,道:“节下听令!”

    澹台斗星跟着跪下,其他人不敢再犹豫,齐齐跪在地上,道:“节下听令!”

    “好,好,好!

    江夏王高声连说了三个好字,激昂之声,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纵横南北的年少时,然后声音渐渐的回落,终至悄然无闻。

    以清明易容为江夏王的身体,以宗羽的口技为江夏王的声音,两者配合,天衣无缝,再有颜婉和檀孝祖背书,没有任何人怀疑床上的这个江夏王是假冒的,这样就可以完美的把江夏王死亡的时间往后推延,解除了安休林等人的嫌疑,避免了太多太多的麻烦。

    离开卧房,到了正堂议事,檀孝祖和颜婉联袂请安休林上座,他推辞不就,最后还是薛玄莫、澹台斗星等人全部发声请求,这才勉为其难的落了座。

    “……三兄吉人天相,过段时日,自会痊愈,大家不必过于忧虑。至于召我前来,只是暂代荆州刺史,凡政务军务,还由颜参军和檀司马商量着办,你们只管安心作战,等打进了金陵,皇纲复纽,天纬更张,诸位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生生世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安休林表现的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十分的谦恭,和动辄打骂部曲、喜欢御下以威的江夏王判若两人。只短短的工夫,他把房内所有人认了个遍,不仅叫的出名字,连每个人的出身、履历、战绩全都如数家珍,或温言抚慰,或褒奖有加,或闲话家常,让人如沐春风,不由生出亲近之意,感激之情。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心服口服,可不管怎样,至少初步取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可,没有造成人心崩塌的最坏局面。接下来又议了前方战事,各军提出了眼下面临的最迫切的困难,大多是后勤补给方面的问题,然后由颜婉一一给出解决的时间和方策。

    安休林果然如他所言,并不插手这些事,只当了个神像摆在堂前,每有所请,尽皆许诺,让众将大感安心。

    为上者可以不懂,但千万不要不懂装懂,造反就像创业,安休林以安氏血脉和正统大义入股,其他人以聪明才智和奋勇忠诚入股,该谁的工作谁干,公司才能维持良好的运作,不至于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之后简单安排了膳食,毕竟江夏王病入膏肓,大吃大喝不成体统。等吃过饭后各回房间休息,准备明天一早再回新亭。曹淑龟缩查浦垒,不敢冒头,连给沈度提鞋都不配,但也不能当真把他视若无物,要是对方突发神经,今天夜里组织反攻,新亭只留了几个将领,未必守得住。

    寅时中,无星无月,正是酣睡淋漓的时候,宅院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不少奴仆们的惊呼,众人纷纷从房里出来,看到杨椿带着数百名近卫严密把守各个路口,这才知道江夏王刚刚薨了。

    由于白天演的那场戏,给所有人预留了心理建设的时间和空间,江夏王的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安休林哭死在了病榻前,檀孝祖一把拉起了他,厉声道:“三军不可一日无主,请殿下即刻受大司马、大都督、荆州刺史的印信,从即日起,荆州军十数万精壮,甘受殿下驱使……”

    话音未落,颜婉簇拥着两人冲了进来,其中一人正是竟陵王安子尚,他老态龙钟,满脸污垢,穿着的粗布麻衣臭不可闻,大声道:“还受什么荆州刺史……要我说,休林,你当登基为帝!”

    满屋皆惊,连哭声都停了,然而只有数息之间,脑袋活泛的就明白过来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凌江将军、长宁太守罗禽扑通跪地,道:“竟陵王所言极是,逆贼休明藉履国权,穷凶极乱,,非殿下不能安危定倾,且尊位不可久虚,万机不可久旷,节下斗胆请殿下即皇帝位,功成事立之后,节下愿以死谢僭越之罪!”

    颜婉自负才高,机敏过人,关键时候却被一个小小的太守抢了先,登时冷冷的看了眼,心里记下了这笔黑账,也跟着跪了下去,道:“臣闻天生烝民,树之以君,所以对越天地,司牧黎元。圣君有鉴于此,知天地不可以乏飨,故屈其身以奉之;知蒸黎不可以无主,故不得已而临之。今国家之危,有若缀旒,请殿下以社稷为务、以黔首为忧,统承洪绪。”

    安休林急得摆手,连忙扶起颜婉和罗禽,垂泪道:“三兄刚去,我且悲且惋,五情无主,如何敢擅居帝位,此事切不可再提……”

    跟在安子尚身后的是袁灿,眼见安休明杀了安玉秀,新亭又大败而归,曹淑换了沈度,再待下去要么死于安休明之手,要么城破后被问罪,还不如尽早出城投靠,以他袁氏的门楣,应该自保无虞。

    不过司隶府逐渐加大了宵禁力度,现在想出城也不是那么容易。袁灿早看出安子尚也有离城的意思,悄悄去了王府,两人一拍即合,随即钻狗洞出了青溪,沿着秦淮河逃出南城。

    谁知刚刚离城三里,遇到了萧勋奇。

    萧勋奇孤身站在道左,可谁也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黑暗中藏着多少杀人不眨眼的徒隶。安子尚吓得脸色苍白,瘫倒牛车里,连袁灿也暗道大事去矣,准备引颈受戮。可出乎意料的是,萧勋奇并没有出手,而是冲着牛车遥遥下拜,然后转身没入了远处的夜色里。

    过了好一会,绝处逢生的安子尚和袁灿对视一眼,袁灿低声道:“萧校尉这是何意?”

    安子尚艰难的咽了口吐沫,道:“树倒猢狲散,他这是求着咱能在日后帮萧氏说两句好话……”

    连萧勋奇也知道大势将去,故意放了安子尚和袁灿一马,为家族的将来结个善缘。安子尚领了他的情,和袁灿不眠不休,直奔江宁而来,正赶上安休林哭三兄的这一幕,旋即将原本要给江夏王的建议提了出来。

    请安休林即皇帝位!

    反正肉烂了在自家锅里,江夏王没了,那就是你临川王。

    很多时候, 哪怕皇帝的选择也是这么的随便,无非时也运也!
………………………………

第四十一章 将军钓矶,青鱼负玺

    就算真的要当皇帝,也不是今天能决定的事,安休林坚决推辞之后,袁灿站出来打圆场道:“天命不可稽,神器不可黩,新君即位,当筑坛以告天地,我建议设太常寺,负责大典所需的诸多事宜,不如先操持起来,也给殿下留出点思虑的时间……”

    “好!”

    安子尚立刻赞同,指着袁灿,道:“六郎,袁悯孙你也认得,他素习朝仪,精通礼法,可为太常令!”

    两人一唱一和,把安休林要不要即位,变成了什么时候即位。真要是筑好了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能拒绝得了吗?

    颜婉和檀孝祖同时附议,其他诸将也反应过来,拥立之功,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一本万利的买卖吗?顿时众口一词,要筑坛造势。

    安休林无奈道:“但凭叔父做主!”

    安子尚大喜,狠狠的抱了抱安休林,然后才去探看江夏王的尸身,站在床边泪眼模糊,哀叹道:“我这短命的侄儿啊……”

    袁灿跟着跪地痛哭不止,心里倒是松了口气。江夏王为人严苛,死了也好,他逃出金陵,阵前投靠,可毕竟有负先帝,既往不咎已是大幸,哪里有机会作太常令,成为九卿之一?临川王生性和善,有此拥立之功,足够袁氏三代恩宠不减,坏事变成好事,这就够了。

    事急从权,有了安子尚这个长辈,许多不方便安休林做的事都由他大包大揽,先命人把江夏王装殓入棺,却秘不发丧,经过一夜准备,第二天大早,安休林在安子尚、袁灿、颜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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