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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子-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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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奇事。魏桓他们小时候也因此常常欺负魏度,私底下叫他春牛,后来逐渐大了,魏氏宗主严厉禁止再用这种带侮辱性的称呼,除了魏氏的族人,很少为外界所知。”
古代有送冬寒、迎新春的风俗,周礼月令说出土牛以送寒气,这里的土牛也叫做春牛,开春时驱赶到城门外,号召士民围观,上位者用鞭子抽打三下,含有劝促农耕的美好寓意。
只是世家子被叫做牛畜,还是年年被鞭打的春牛,就一点都不觉得美好了,对魏度来说何止是侮辱,简直算得上精神摧残。他自小不合群,脾气古怪,跟家中兄弟们关系极差,大概跟此有关。
“魏度?”
三人齐齐一惊,朱礼刚刚还说魏氏的可能性不大,这会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倒不是畏惧魏氏的权势,会稽四姓,孔贺虞魏,固然也是一时望族,但跟吴郡四姓比起来尚有不如。
“没听过,不是魏文暄的嫡子么?”朱睿皱着眉头,搜刮了一遍脑海,没找到对这个名字的任何印象。
“魏度是关中侯魏文远的儿子,无甚才名,别说在江左,就是魏氏族内,也是默默无闻之辈。”朱智腹中藏有江河,连魏氏一个默默无闻的子孙都能随口道来,朱礼最了解这位四弟的深浅,并不觉得惊讶,道:“关中侯?魏文远是不是那个自称和庄子无异的狂徒?”
“对,魏文远一向不读书,有次附庸风雅读庄子,开卷一尺就放下了,说了不异人意,在会稽传为笑谈!”
“了不异人意”说白一点,就是“和我的意思完全相同”,老庄玄学在楚国兴盛,但无一人敢自比老庄,魏文远不读书就罢了,还狂妄自大,难怪被人嘲笑。至于关中侯的爵位,只是受荫虚封的,没有实权,也没有俸禄,所以向来不为人重视,估计是想说些妄语以扬名,却弄巧成拙,可怜可叹。
朱智慢慢坐了下来,道:“后汉书鲜卑传里记载,有禽兽异於中国者,野马、原羊、角端牛。角端虽是灵兽,可向来被认为是异族、胡人的东西,体壮如牛,丑陋不堪,为汉人所不齿,魏家对此讳莫如深,可以理解。只是……既然魏度为角端所累,又为什么会用它制成棨牌,作为联络交通的信物呢?”
“能做出掠卖良人的恶行,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朱睿大恨,道:“我这就去会稽,取了魏度的首级!”
“不要冲动!”朱智皱着眉头,道:“仅凭我们手中的证据,无法坐实魏度的罪名,真闹将起来,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四弟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若是昨日那贼子未死,我们大可从长计议。但现在人已经成了死灰,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魏度的耳中。他若是销毁证据,解散贼众,将劫掠各地的良人埋杀或运走,自个摘的干干净净,更不可能坐实他的罪名。”
朱礼久任太守,又兼任建武将军,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看待问题的角度跟多为皇帝参赞之臣的朱智大为不同,道:“子愚的做法看似粗鲁,却暗含兵家出其不意的奇效。没有证据,就去魏度的口中要,去他的家中搜,郡中的田宅,山涧的别院,做下这样的大事,必定会有文书账簿往来,我就不信他有通天的手段,竟不漏出一点的破绽?”
“可是,现在不能确定魏度就是幕后的主谋,要是弄错了人,魏氏那边不好交代……”
“四弟,其实你我心里都清楚,哪会有这么巧的事?魏姓,银制的棨牌,角端的孕梦,魏度肯定脱不了干系!”朱智直指问题的核心,道:“有棨牌在手,魏度生母的孕梦又不是无人知道的秘事,耗费些时日总能查出来。魏度估计也是这个想法,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来安排后路,幸好有顾贤侄提醒,咱们已经占据了先手,先手不能失,宁肯冒点风险,大不了事后我向魏文暄负荆请罪!”
朱智长于谋,却疏于断,况且朱智说的也有道理,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道:“就算要对魏度动手,也不能明火执仗,最好布局诱他出来,悄悄的拿了审问。这样进可攻退可守,不至于跟魏氏彻底撕破了脸!”
“好,按你说的办!”朱智毅然道:“我跟子愚随你一同回去,魏度或许豢养有高手。凌波……她不能舟车劳顿,先拜托顾贤侄照料吧,等会稽事了,再接她回去。”
朱顾虽为两姓,实则一体,顾允跟朱睿一样,都是他的子侄辈,也不用多说什么感谢的话。顾允就差拍着胸口做保证了,道:“三伯和四叔尽管放心,凌波在我这一定将养的白白胖胖,过段时日,还你个秋水明眸的女郎!”
“对了,徐佑那里由你代我致歉,事态紧急,我就不去拜访他了,日后再来钱塘登门道谢!”
“好,侄儿记下了!”
第二日一早,送走朱氏等人,顾允没回衙门,直接去了西城的静苑。徐佑迎到正门口,笑道:“明府大驾光临,陋舍蓬荜生辉啊!”
“好你个微之!”
顾允捶了下徐佑的胸口,道:“弄出来好大的动静,结果双手一甩,躲到宅子里做起了活神仙,让别人在外面好一通忙碌!”
小拳拳捶胸口?多亏我有胸肌,徐佑腹诽一句,挽着顾允的手往院子里走去,道:“我一介齐民,又帮不上什么忙。怎么,朱氏的人昨日去勘查尸体了?”
顾允怕徐佑多心,道:“不是信不过你,朱家叔叔想从尸体上找到对方的出身来历……”
“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枚银制棨牌,刻着角端灵兽……”
顾允将事前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徐佑适当的表现出惊讶的神色,道:“魏度?就是将西湖边的元阳靖庐送给杜静之的那个魏氏子弟?”
“就是他!”
徐佑冷笑道:“怪不得,杜静之折磨致死的那些良家女子,竟都是魏度送给他的玩物。看来两人的勾结要比你我想象的更深厚!”
“啊?”
昨夜只顾得盘算魏度是不是渔村贼盗的幕后主谋,却没想到这一层,顾允愤然道:“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该死的人,死一次就足够了!”
徐佑眯了眯眼睛,低声道:“朱氏打算怎么办?”
“先悄无声息的抓了魏度,秘密审讯,若能找到证据,再跟魏氏摊牌!”
“有勇有谋,果断,决绝!”徐佑夸赞了两句,道:“我还当朱氏有顾忌,不能抓住时机先发制人,没想到……哈,厉害了!”
过了二进的院门,眼前豁然开朗,顾允打量着四周,他还是第一次来,见周遭自有一番妙趣,叹道:“早知道商人的宅子也能修得如此雅致,我就赶在微之前面买了去!”
“你是仕途中人,各地迁任,今日不知明日事,要是每任职一地,就买一所宅院,恐怕将来这荡荡四海,尽是吾家了!”
顾允大笑,道:“君子岂能夺人所好?我又不跟你抢,别紧张!”
到了房内,秋分奉上茗茶,侍立左右。顾允知道她是徐佑心腹,说话也不避忌,笑道:“朱三伯本来要亲自上门拜访你的,为了处理魏度的事,只能先行离开,由我代为道谢,还望微之见谅!”
“朱将军太客气了,正事要紧!不过,这次的案子,未必只有一个魏度牵扯其中……”
顾允面露讶色,道:“微之何出此言?”
………………………………
第五十五章 鸢堕腐鼠,虞氏以亡
徐佑歉然道:“飞卿,我先向你赔罪,有件事一直瞒你。当初抓到周英儿,他曾招认白乌商李庆余在江东各地劫掠良人,然后私卖至魏国境内,被达官贵人囚养在家宅内以供淫乐。这个李庆余,似乎跟会稽贺氏有什么关联”
砰!
杯子跌落地面,瞬时粉碎,四溅的茶汤流了一地。顾允惊的站了起来,目光中透着难以置信的诧然,似乎没听清徐佑的话,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
徐佑没有做声,他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浑身冰冷,贺氏若真的牵扯进来,将要面对的压力,数倍于魏氏。
不知过了多久,顾允缓缓坐下,神色变幻不定,道:“丹崖先生知道此事吗?”
“鲍主簿当时也在场,他担忧你树敌太多,成了孤臣,不好在仕途立足,嘱咐我和杜县尉先瞒着你,本想等到日后时机成熟,再寻求解决之道”
“好,好一个丹崖先生!”
顾允勃然大怒,道:“我敬他如师,他就是这样对我的?”
徐佑劝慰道:“飞卿,你扪心自问,就算告知你实情,除了徒生无明业火之外,还能做些什么?贺氏跟魏氏不同,魏氏在扬州不过次等世族,真打上门去,他不占理,拿朱顾没有法子,吃再大的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可贺氏呢,贺氏和主上是儿女亲家,要是跑到金陵去哭诉一场,你让主上帮理还是帮亲?”
“绳不绕曲,法不阿贵,主上治大国,只应知道有赏罚而不知个人喜怒。贺氏真做下这样的祸事,哪怕到了赤乌殿上,我也要为被劫掠的女郎们伸冤!”
“绳不绕曲,法不阿贵,商鞅最后得了什么下场?法家重谋国,不重谋身,你要想在仕途上多有作为,就一定要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徐佑厉声道:“鲍主簿学究天人,受令尊相托,岂会害你?我与你一见如故,早许为生死之交,又岂能害你?”
顾允从未见过徐佑发火,一时呆住了,过了片刻,脸上的怒色逐渐的敛去,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微之,是我冲动了,你们处心积虑都是为了我着想,刚才实在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
徐佑对一旁的秋分使了个眼色,她急忙上前将摔碎的茶碗汤渍清扫干净。徐佑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道:“喝口茶,沉住气,天塌不下来!”
顾允接过杯子,一口饮尽,惆怅的望着庭外的景色,道:“难道没别的办法了吗?既能保全自己,又能除恶务尽?”
“之前瞒着你,是怕你独木难支,不过现在有了朱氏,似乎可以试试看了!”
顾允大喜,凑过来道:“微之有何妙计?”
朱智一行正在赶路,突然后面马蹄阵阵,一人疾驰而来。朱睿勒马回头,道:“是顾允身边的部曲!”
朱智同时翻身下马,望着来处烟尘滚滚,面色略带忧虑。朱礼扭头看了看他,道:“怎么了?”
“我们刚跟顾允分开不久,他却快马派人过来,应该出了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
朱礼从马上跃下,身手干净利落,眉头微微皱起,道:“会不会是凌波”
朱智摇摇头,道:“凌波的身体确认无大碍,住在县衙有顾允保护,安全不成问题,那就不会跟她有关。我担心的,是不是魏度那边又有什么新的状况?”
来人紧拉马缰,灰尘飞扬,人已跪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呈交朱礼,道:“朱将军,郎君有交代,此信看过即焚!”
“知道了,还有没有其他事?”
“没有,郎君只说务必将信交到将军手中,然后等将军一句回话。”
朱礼拆开了信,脸色微微一变,转手递给了朱智。朱智看到后神色平静,道:“回去告诉顾贤侄,信收到了,至于指点他,倒是不敢当。前几日读淮南子,有人间训一篇,说理清楚明白,可再三研读,以长学问。”
“诺!”
来人纵马而去,朱睿从朱智手中取过信,见上面写道:从江东劫掠女郎,私卖到魏国为犬妓,恐有贺氏子弟参与,详查白乌商李庆余。他悚然一惊,道:“这当真?”
魏度牵扯其中,已经足够触目惊心,要是再牵连贺氏的人,想想都不寒而栗。朱礼阴沉着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朱智叹道:“顾允不是不知轻重之人,既然发出了这样的警讯,肯定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一点!”
朱睿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山丘上,石土纷纷而落,道:“怕什么!管他是魏氏,还是贺氏,只要跟凌波有关,一个都不能放过。否则的话,会让外人觉得朱氏可辱可欺。三叔,四叔,咱们朱氏以武强宗,靠什么繁盛百年?靠的不是忍让,而是三千甲兵和不死不休的血性!”
“好,说的好!”
朱礼最喜欢朱睿的豪气,换了朱聪,肯定要说从长计议,谋定后动之类的废话,双目暴起神光,道:“朱氏向来以德报德,以直报怨。敬我者,我亦敬之,不敬我者,杀之可也!”
朱智却没他们这么乐观,苦笑道:“若贺氏真的牵扯进来,我们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只是大哥正寻思让朱氏由武转文,唯恐多生事端,未必同意大动干戈”
朱礼负手而立,遥望远处的富春江,唇角抹过一丝冷意,道:“四弟,大哥老了!”
接到部曲回报,顾允对徐佑笑道:“朱四叔看来信不过我这个部曲,竟然借人间训来传递消息。”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提防点是对的!”徐佑沉吟道:“淮南子,人间训”他也是偶然发现,自己对前世里所有看过的书籍都记忆深刻,仿佛将那浩瀚书海全部储存在脑子里,需要的时候,立刻字字句句清晰的浮现眼前。不过人间训洋洋洒洒万余字,一时找不到朱智暗示的是哪一部分,所以光有大数据没有用,还得有云计算平台。
“圣人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顾允从三岁开始接受正统的士族教育,苦读各家典籍,不说倒背如流,至少精准搜索这方面比徐佑来的快,道:“朱四叔的意思,他会小心应对贺氏,绝不鲁莽行事,以防招来祸端。”
“飞卿别忘了,人间训里有个故事,所谓鸢堕腐鼠,而虞氏以亡”
顾允愣了愣,道:“正是,我怎么疏忽了这个?”
鸢堕腐鼠,而虞氏以亡,说的是梁地一大富人家虞氏,钱财多得无法计算。虞家在大道路口边修建了一座高楼,经常在楼上设置酒席,摆排乐舞,宴请宾客,玩弈棋游戏。有一次一群游侠结伴而行,经过楼下,楼上玩博棋游戏的人,下注赌博,有人获胜而大笑。正在这时,一只飞翔着的老鹰将嘴里叼着的一只死腐鼠掉落下来,正好落在一个游侠儿头上。游侠们听到楼上的喧哗声,以为是虞家人故意扔下死鼠来戏弄他们。那位被死腐鼠击中头顶的游侠就对同伴说:“虞家富贵享乐的时间已很长了,平时对人常轻慢无礼,还有一种侮辱人的心志。我们平时不敢冒犯他们,今天虞家竟然用死鼠来侮辱我们。此仇不报,我们就无法在天下树立我们的英勇之名。”当晚,众游侠合力攻打虞家宅院,把虞家给灭了门。
徐佑眼脸低垂,大有深意的道:“或许朱侍郎想告诉我们,贺氏和李庆余,未必真的跟朱凌波被劫一案有关,说不定同这只腐鼠一样,仅仅是巧合呢?”
顾允沉默不语,思索徐佑的话是不是朱智的真实用意。
“空口无凭,要不将周英儿送过去?有了人证,朱侍郎应该会抛却侥幸之心”
顾允断然道:“不用,周英儿留在我们手中,表明顾氏跟朱氏并肩作战的心志!若是什么都给了人家,我们置身事外,未免让人寒心。”
朱武、张文、陆忠、顾厚,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顾氏为人厚道,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道:“微之算无遗策,不过此次可能不太了解朱氏,也不太了解朱三伯和朱四叔两人的脾性。凌波被劫,无疑朱氏的奇耻大辱,不管牵扯到谁人,必定会追查到底,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何况,你想没想过,魏度不过中人之资,在家族中并不被看重,既没才干,也没钱财,更没助力,如何运作这么大的私卖人口的勾当?朱四叔虽然没有提过,但他心中绝对有此疑虑,现在我们知道贺氏也有人涉案,正好解释了他的这个疑虑。”
徐佑点点头,道:“是我误解了朱侍郎的决心!不管腐鼠是不是虞氏所扔,仍然为虞氏惹来灭门之祸,有时候,只看结局,不问经过。贺氏和魏氏可能从来没想过要劫掠朱凌波,可偏偏让朱凌波撞到了渔村的罗中。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意,死了这么多无辜女郎的冤魂,注定要朱氏来替她们清算这一笔血债!”
“不错,血债血偿,这才是真正的道!”
………………………………
第五十六章 柏舟贞,南山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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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虞县位于会稽郡北部,毗邻钱塘渎,向来有“五山一水四分田”的美誉,境内四季分明,湿润多雨,是扬州主要的粮食产区,也是魏氏的根基所在。
上虞县的西南有一座罗裙山,因形似美人裙裾而得名。山下有百思湖,相传东汉时魏氏的祖先隐居此湖边耕读传家,后出仕为官,这才创下了魏氏一脉。楚国定鼎后,魏氏仗拥立之功,在百思湖畔大肆扩建庄园,几十年来封山占水,将包括罗裙山在内的土地纳入囊中,各种屋舍从山脚绵延到山顶,飞檐画栋,亭台林立,蔚为壮观!
魏度成亲后很少住在这里,一般都在凤鸣山的别院居住,此次渔村事发,他也不是真的傻子,立刻蜷缩回祖宅闭门不出,打算观望下风声再说。
接连十余日,消息逐渐传回,山宗在钱塘被大火烧死,朱凌波安然无恙,朱氏的人回到富春后也没了动静,似乎一切都照着好的一面发展。魏度慢慢安了心,这一日终于按捺不住寂寞,带着二十多个部曲大摇大摆的下了罗裙山,到上虞城中寻花问柳。
城内有家醉凤楼,楼内的歌姬凤九姿色出众,歌喉亦佳,很得魏度的喜欢。不过此女被他的哥哥魏桓看中,曾有意赎身养在私宅内,但被其父魏文暄所阻,说好的承诺自不敢再提起,甚至不敢再涉足醉凤楼一步,凤九也因此伤透了心。
魏度自幼就嫉妒魏桓,什么都想跟他争一争,却什么都争不过,唯有在女人身上,自认颇有些手段,三五不时的到醉凤楼点凤九唱曲,赏钱给的多,出手毫不吝啬。凤九不想得罪魏氏子弟,红唇浅笑,曲意逢迎,倒让魏度心痒难耐,只是苦于寻不着下手的机会,这次好不容易进城享乐,坐在牛车上暗中寻思怎么才能把她吃进肚子里。
进了醉凤楼,二十多个部曲立刻占据了二楼的所有位置,将吃茶的听曲的颠龙倒凤的全都赶了出去,醉风楼的老板娘李阿母习惯了魏度的做派,一边跟客人们赔罪,一边赶紧让凤九出来安抚。
凤九仅穿了薄纱,白皙如玉的双腿在开合中若隐若现,青丝如瀑垂于肩后,好像刚刚绽放的桃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魏度玩弄过许多美貌的女郎,有些比凤九好看的多,可凤九对他的吸引力,不仅仅来源于软玉温香的身子,而是占有魏桓的女人的那种禁忌的快感。
“八郎,这几日去哪里风流了,竟狠心不来醉凤楼找阿九……”
魏度顿时酥了半边,伸手去勾凤九的下巴,道:“被父亲关在家中读书,你不是最喜欢读书人吗?我怕再不加把劲,你这小美人就投到别人的怀里去了。”
凤九故作不依,转过脸去,正好躲过了魏度的手,施施然走到琴具后坐下,双手轻轻一抚,婉转低沉的琴音似细雨轻打芭蕉,凄凄冷冷的诉说着女儿家的心绪。魏度听不出琴音的妙处,只知道拍着手问道:“弹的好,这是什么曲子?”
“回郎君,这是《邶风柏舟》!”
凤九低声答道,手指突然急速的捻拨着琴弦,若急雨敲阶,又似朔风吹雪,仿若一位清丽佳人舞着飞旋的衣袂与玄妙的身姿,在大雨中,大雪中,流淌出两行惹人心碎的泪。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曼妙的歌喉如泣如诉,魏度却有些不喜了,他是出来找乐子的,哭哭啼啼的多影响心情,咳嗽了几声,道:“今个我略有些焦躁,阿九可否唱个欢快的曲?”
《邶风柏舟》又被称为匪石之诗,喻义贞女不二之心。凤九借此曲直抒胸臆,向魏度表明坚贞不渝之志,可惜魏度是个草包,既不解风情,也不解诗意,只顾着那些床底间的肮脏事,如何比得上谦谦君子的魏桓?
凤九心中鄙夷,可脸上却不能露出分毫,对魏度柔柔一笑,指尖回旋,曲风顿时大变,唱道: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
“葛屦五两,冠緌双止。鲁道有荡,齐子庸止。既曰庸止,曷又从止?”
这是《齐风南山》,出了名的**诗,齐襄公在妹妹齐姜出嫁后暗中保持着通奸的关系,后被齐姜的丈夫鲁国君主鲁桓公知晓。于是襄公设宴,灌醉了桓公,命人送他回国时扼死在车里。时人故作《南山》来讽刺此事。
牵扯到了**的闺房情趣,此诗的曲风自然轻佻许多,用词也浅显直白,魏度听的心花怒放,立时忍不住了,道:“这个我知道,齐人兄妹相淫,最是刺激不过,没想到阿九你好这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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