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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魄-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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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一瞬间,缠绕在她身畔的黑雾突然躁动了起来,如岩浆一般沸腾,迸发,并迅速不断地汇聚在一起,一朵黑色的花在场上骤然绽放!

    黑色的花扎根在道台上,看起来无比的妖异,虽然是一朵花,但是却不断扭动着自己的根茎,喷吐着黑雾,将道台弥漫在一片朦胧当中。

    砰!

    场上突然响起了一阵碰撞之声,一道气浪冲散了一片黑雾,众人才看清了场上的情景:黑色的花在短短的片刻间分化成了三朵,花苞如血盆大口般张合,不断地朝着傅无笑冲撞而去,只一个不留神,傅无笑便被一朵花扭动的根茎狠狠抽飞了出去!

    场下一片唏嘘,近乎完美的傅无笑竟然难以抗衡这朵诡异之花么?

    然,就在傅无笑倒飞而出的一瞬间,环绕在他身畔的五颗黑曜却是反冲向黑花,无尽的热流伴着滚滚气浪,在极尽的光亮之中逸散,直接将傅无笑扫出了黑花的攻击范围!

    接连五声爆炸响起,任何一颗都能重创虚之境的黑曜在眨眼间尽数击中了黑花,黑红色的梵气肆虐在道台上,摧枯拉朽,黑花所在之处已经被笼罩在一团如“黑日”般耀眼的爆炸球内,坚硬如道台的特质地砖,都是发生了明显的“融化”迹象!

    “火克木,光与暗互克,无笑师兄看似处于劣势,可是他的这一手‘八曜’,实际在属性上是完美克制那朵黑雾毒花。”意玄宗之中,有弟子这般评价,看到傅无笑转危为安,不少意玄宗弟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地火!”

    巧妙利用气浪脱身的傅无笑退到了道台的边缘,只手撑地,一股浓重又灼热的梵气波动自他的手中传出,化作一条火红的“地脉”,朝着场上黑花的所在之处而去——

    砰!!

    道场之中,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宛如火山爆发一般的巨大声势,一团烈火伴着喷涌而出的熔岩碎片,在场地之中瞬间炸裂,让原本就已经被高温笼罩的道台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道台的边缘,一圈金色的纹络熠熠生辉,一股奇异的力量自内而外地笼罩了整座道台,一阵轻颤之后,道台顿时稳固了下来。

    那是道台的自我保护机制,如今竟是为了防止道台被完全摧毁而自我复苏了!

    台下之人,除却桦离萧与余萱等极少数人,哪一个不是心惊胆颤,那在台面上激烈舞动的烈火,一丝一缕都足以让他们遭殃。

    这种攻势,应该算是抉择之境以下的“巅峰之作”了,那个惊煞众人的纳兰凄月,真的能够在这一击之下无损吗?这无疑是多数人心中的疑问。

    但,仍有心思缜密之人将关注点放在了别的地方。

    傅无笑这般人,行事素来放矢有度,一场友派之间的对决,纵使被逼到绝境也绝不可能生死相向,能让他如此放开手脚,唯有一种可能……

    如同人间炼狱的道台,不知从何时起,竟有一缕缕雪花飘落。

    眼前的情景如同神话:地面已经被极度的高温灼烤得殷红,犹如魔土;可半空中洋洋洒洒飘落的冰晶雪花却依旧伴着冷风肆意的舞蹈,一冰一火,相互极度排斥又不可避免处于同一个界域当中,碰撞出绚烂的花火。

    桦离萧着实被这一幕吸引了,冰与火,这正是他今后要走下去的一条路啊,当下正是虚之境巅峰的冰火对决,他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希望籍此有所参悟。

    纳兰凄月再现于火海之中,淡漠的容颜在被火海高温所扭曲的空间中若隐若现。

    冷风夹杂着白雪越下越大了,渐渐有了一种漫天霜雪的势头。

    “北风吹雪?想不到她还是会寒魄宫的术法啊。”余萱美眸轻蹙,淡淡地说。

    诚然,纳兰凄月名为寒魄宫弟子,却与寒魄宫弟子的打扮截然不同,至今为止的一招一式也没有半点寒魄宫出身的痕迹,现在的这一式“北风吹雪”,也算是为她正名了。

    “余师姐,我刚才便一直在思索,那句对傅无笑的评价中,后半句‘眸转忘川度’究竟是为哪种意思,收敛起笑容的傅无笑会比之前的更加强大,那么这‘眸转’之后,又会意味着什么?”桦离萧开口问,神情中透着一丝难掩的忧虑和阴霾。

    “在意玄宗的这些日子里,关于这个,我也只听到了一些晦涩的说法……”余萱正要细说之时,场上的形势却在骤然间发生了剧变。

    一片黑色的无名落花,被纳兰凄月缓缓送出,径直朝着傅无笑飘去,颤颤巍巍,仿佛一阵微风都能让它偏转了方向。

    然,令人目瞪口呆的是,不论那地火如何灼烈,都被那平平淡淡的落花轻轻松松的化开,沾染过花瓣的火焰尽数染上了一层黑色的光晕,光晕如肆虫,贪婪地将火焰腐食殆尽。

    “落花无名?!”看到黑色落花的余萱一声轻叹,继而是疑惑,“传闻这一招是脱胎于初代宫主本源梵魄的落花之意,落花一出,‘寂寒皆冻,触物感像,触人感伤’,却怎会幻变成这副样子?是自身梵魄的缘故吗?”

    桦离萧的目光锁定了那一朵落花,与当初冰弦梵魄中的落花之意确有异曲同工之妙,那一种‘触人感伤’的落花有感,犹如天人两隔的无奈伤愁,能化作一柄柄相思刀,最是能伤人。

    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傅无笑眼见那一朵落花飘来,手段尽出却是无用之功,那一刻,傅无笑收敛起来的笑容却是一度浮跃于他的脸上。

    笑如绿岸的春风。

    落花来得匆匆,很快便接近了傅无笑,而傅无笑,竟是再没了反应。

    这一幕看呆了场下的所有人,傅无笑这是要做什么?待那落花近身,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场上的态势没有因为众人焦急的目光而发生丝毫的改变,落花轻而易举地击中了毫无反抗的傅无笑,静悄悄的在众目睽睽下融进了他的丹田!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人活一世

    我叫傅无笑。

    我的一生自幼便被绑上了天才的骂名,之所以称之为骂名,是因为天才总是需要背负太多东西,而我恰恰需不要他们。

    无笑这个名字是意玄掌教赋予我的,而我之前的名字,似乎叫做傅南舟,父亲与娘亲是在南阳湖畔的一艘画舫上相识,于是作为他们私奔后的结晶,我有这个名字。

    父亲是长生界中一门千年世家的总管,而我,自幼便随父亲,看着他在世家中做事,不论是明面暗面的阿谀奉承,还是险要关头的急中生智,父亲总是做得滴水不漏,他从未向年幼的我隐瞒这个世界中种种的肮脏,而是让我用自己的双眼去面对,或死死凝望,或冷眼旁观。

    渐渐的,我有了一双看遍浮生百态的眼睛。

    到了一定岁数,我经由父亲,顺利的成为了世家小主人身侧的一位书童,每日的生活不过是为少主提书研墨,日子过得简简单单。

    有时也会听别人说起父母的往事,母亲曾是当初青楼红尘中一位久负盛名的花魁,所谓的花魁,也不过是好看一些的妓子,却惹得方圆千里的风流纨绔为她而折腰,挂彩的红綃叠得能有小山高。

    可是母亲偏偏看上了当时不过空有一副臭皮囊,且一无是处的父亲,作为一个痞子,不知是爹技艺高超还是母亲眼光独特,反正他们最后走到了一起,没有烟火也没有繁华,只有一场从画舫上双双跳水,然后狼狈“私奔”,甚至差点被淹死的狼狈浪漫。

    有一些世家的下仆会偷偷在一起碎嘴道,父亲之所以能混到现在这一步,其实是因为母亲的卖身求荣,心甘情愿地跟着父亲走到这一步,她没带上一金一银,也只剩下这混迹风流多年的一具姿色形骸。

    骂父亲废物也好,母亲放荡也罢,在我的眼中,我觉得父母其实并没有做错了什么,剥去了那些肮脏的人情世故,他们的所作所为貌似不过是为了顽强的生活下去而不择手段,再者说,父亲本来就是个痞子,母亲也只是一个妓子,痞子与妓子间的爱情厮守,没必要太在意世人口中称道的正身与贞洁……身为一个当时还未及幼发的孩童,我真的算是大彻大悟了。

    比起那没什么天赋,又或者说是一介废柴也不为过的少主殿下,我作为一个书童在偌大的世家中倒是小有名气,为此,父亲不曾一次教导我说要学得“笨一点”,要和少主在一个步调上混账,那样才能在这世家中稳稳当当的生存下去。

    世家中最有名的藏经楼,作为书童,我常常要给那不争气的少主来回送书,偶尔也会在阁中偷偷翻看各类的武学典籍,那看楼的老头从来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在给逗鸟养鱼的少主读书的时候,我也会凭借自己的记性将典籍几个大概……《八尺灵心》,《朱砂点指》这一类世家的不传之密对于我来说已是烂熟于心。

    十岁那年,我陪着年仅十四的少主第一次偷偷跨进了青楼,面对红尘之中的声色犬马,本就不学无术的少主在挑逗中瞬间沦陷,此后便愈加不学好,倒是我一个小小书童,因为偷习了世家的不传心法,看淡了那些浓妆艳抹的胭脂色。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十二岁那年,行事愈加放浪的少主已经无法无天,说是荒淫无度也不算过分,结果在一家青楼争花魁之时不开眼得罪了另一方势力的少公子。

    那位公子向来也是风流倜傥,但是修炼一途却是从来没有被这快活事耽误过,比之我家的这位少主已是天差地别;结果仿佛是被花魁一笑冲昏了头脑的少主竟是应了那公子的要求,要与之比武一试。

    无需多想,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主吃了人生第一个大亏,被狠狠的撂倒之后,那位公子貌似还不肯松手,只手一挥,手底下的那帮恶奴竟是一拥而上,对着少主拳打脚踢,全然不顾得少主的身份。

    做为少主的书童,出手救主自然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我只是一介书童啊,我应该手无缚鸡之力,救不了主子还要跟着一起挨打才对;如果贸然动手,我这一身偷学而来的世家功夫就要传到世家的耳朵里去了。

    可最后我还是没有想的太多,从那些三脚猫功夫的恶奴中那狼狈不堪的少主扯回来之后,我轻而易举的将他们全都打扒了,那位表情惊诧的世家公子最后没有出手,而是拂袖而去,看我的眼神中透着杀意。

    跟着少主从小混到大的书童竟然是一位“高手”,那早已习惯了动不动就指使我的少主殿下用比那公子更惊诧的眼神看着我,回去的一路上他似乎是有些落寞,最后只说了一句:“南舟,跟了我这样一个只知玩乐的纨绔废物,这么多年来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少主与我的关系是主仆,他从来也是心安理得的驱使我,但是这么久以来,这个本性并不坏的主子不曾亏待我一次,这个早知自己放浪形骸,无药可救的少主也许是一直将我作为一个可以对比的对象吧?如今见到我也是比他出色了那么多,内心估计不会好受。

    也许当初我应该冒冒失失的钻进去,然后和少主一起挨打,最后一起鼻青脸肿再被他无意地那几句才是对的吧?反正死不了,世家怎么会让家中这独有的苗子夭折呢?

    世家向来对少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是那有些天真的少主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每一次翻墙越货,跑出来风流快活都做得天衣无缝,事实上,我已经不止一次察觉了,那些暗藏在少主身边的“影子”,他们是世家为少主倾力栽培的死士,实力一流,忠心不二,便是偷学过了顶尖感应术的我也仅是在偶然间才察觉到这些早已在我和少主身边蛰伏了十余年的“底线”,只要少主没有绝对的危险,他们便不会出手。

    我叹气,也隐隐感觉,这次自作主张的溜出去,应该是少主的最后一次了。

    果不其然,一进家门的我们便被家丁绑到了正厅,身为少主之父的世家家主背对着我们,久久不言。

    夜很快便深了,家主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我陪着昏昏沉沉的少主在正厅跪了一夜。

    “再过几日,你便要十七了,我本盼着你可以撑起这个千年世家,盼着我的放手可以换得你的醒悟,可是我错了,你在红尘里没有早到真正的自己,反倒是迷失了·······也怪我,自古以来,在纸醉金迷中通悟的又能有几个,你的起点很高,是我对你的期望更高啊。”

    第二日的太阳很快便升起了,家主一身裘衣,望着那已经被冻得半死不活的少主,我才发觉,今天已是入冬的第三天了。

    少主被人抬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却仍跪在正厅里,身为总管的父亲看了我一眼,我仿佛见到他的拳头轻轻握了一下,他便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然后,一柄雪白的长剑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握剑的人是家主,我惊愕间仰起头时,正好对上了那双如鹰鹫一般锐利的眼眸。

    十二岁的我连大气都不敢出,我知道,只要他想杀我,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算需要理由,光是私学世家之密这一条,就足以让我死个千百回了。

    “你比我的儿子要争气啊,悟性极高,心性也不错,那个痞子竟调教出了这么一个好儿子·······可是你知道吗?我不喜欢聪明人,我只要你的忠心,可是你却自以为是的摆弄你那可笑的花拳绣腿。”

    我死死的将头贴紧地面,因为一个不慎,那把悬在我头顶的利剑就会毫不留情的斩落。

    求生的本能让我毫无犹豫的竭尽全力,我死死的趴在地上,冷汗顺着我的脸不断滑落,沾湿了地毯,然后,我决定赌上自己的性命。

    “家主,俾人万不敢造次,作为少主的书童,俾人没有做好本分,让少主沉沦红尘,是俾人该死!俾人虽不才,但俾人愿意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在少主行及冠之礼时全部渡给少主!”声音仍旧透着一丝稚嫩的我说这番话时,我用那包含着泪水的双眼谦卑地,毫无畏惧地直视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眸,然后,我见到了那张生硬的面庞轻轻颤动了一下。

    “渡气?你有什么资格?”

    “小的罪该万死,偷学了世家绝学,如今悔不当初,但俾人可以将自己的所学悉数渡给今日仍不鸣则已的少主,愿竭尽俾人的心血,弥补小人的过错!”我死死的把头低下去,卑贱地跪伏在那个人面前,看不出丝毫作为一个孩童的稚嫩,和作为一个人的尊严。

    我成功了,我用尊严换得了一颗颈上的头颅。

    我还得到了世家的倾力栽培,当然,我只是一个“容器”,作为阅尽世家藏经楼的交换,我会在少主及冠之年,也就是二十岁时将自己的一身修为尽数渡去,然后成为一介废物。

    对于这件事情,父亲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看我的眼神就像陌生人一般淡漠,却对家主如一条摇尾巴狗,不择手段的讨好,那个时候的我就在想父亲其实作为一个人奴,十几年如一日的侍奉一个主子,倒也是一件难事。

    倒是母亲尽到了一个亲人的本分,她会在我受委屈的时候安慰我,拭去泪水的时候母亲的容颜上是遮掩不住的凄美,不负当年花魁之名。

    那个曾经身为青楼女子的母亲,是我从小到大最珍视的人。

    有一天夜晚,明明窗外骤雨如瀑,我却意外瞥见了在雨中撑伞的父母,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能记住那一对相互依偎的身影。

    也许这么多年以来,说不负也负了,父母的感情,五彩斑斓又浑浊不堪,但其实被世俗蜚语掩藏得死死的,还有一丝无垢的纯情吧?

    春去秋来,那一天渐渐近了,我还是少主的书童,只是与少主的话少了很多,很多时候我们的对话都是被少主有意地避开,避无可避时,便是我听了都觉得寒碜的嘘长嘘短。

    少主变了,我也变了。

    “南舟,你应该很狠我吧?”

    终于有一天,他在我研墨的时候冷不丁说了一句,手紧紧攥住狼嚎,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空白一片的宣纸。

    那个狡诈的老狐狸怎么会生出一个这么单纯,不会自我掩藏的儿子呢?

    “那是小的与家主的约定,怎么会恨少爷呢?”我开口说,加快了手中研墨的动作。

    少主手中的毛笔停了又停,在白宣纸上只留下了一点反复提笔落笔留下的深重墨痕。

    终于,距离我成为废人的那一天只剩下短短的几个光阴了,时间的推进反倒是让我淡漠了起来,那一年我不过十四岁的我早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但正是从那时候起,我才发现一种唤做“真诚”的东西的可贵之处。

    那几天不知为何天降瀑雨,我守在自己破落的庭院里看着雨打芭蕉,天色一片黑沉,犹如一个正在酝酿的巨大阴谋。

    这一天还是来了,从两年前开始,就将这一天事做梦魇,这是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明知它就在那里,却只能不可避免,无可奈何的去坦然面对。

    黎明之前的黑夜最是可怖,特别是夹杂了电闪雷鸣之后,时而的雷光一闪,能够将窗外的魑魅魍魉全都映照在墙壁上。

    我瞪大眼睛,看见了窗外的一道道黑影,他们在相互厮杀,然后尽数倒下,门开了。

    留守在我的房门外,这几年来一直监守着我的世家死士无一不倒在了雨血混杂的血泊中,倒在了仅剩的一道黑影脚下。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张脸太过陌生,即使从小到大我都是看着这张脸长大的,可是,可是……

    眼前的这个人,还是我认识的父亲吗?

    他不再穿着平日的那件管家白袍,简简单单的黑冠黑束,手中握着一柄古朴的黑色长剑。

    透过那张脸,我还能依稀臆想起年少父亲的模样,应该也有着一副俊逸的臭皮囊吧?否则又怎么会惹得当年身为花魁的母亲与之私奔?可是这些年,我只看见父亲身作一介奴才时掐媚得已然扭曲的笑脸,现在才猝然发觉——现在的样子,也许才是父亲最真实的模样。

    他冰冷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看着我的时候一言不发,一道雷光炸裂,迸发的雷光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惨白惨白。

    “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是一闪而去时父亲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天色迟迟不肯放晴,破晓遥遥无期。

    但一场席卷了整个世家的战斗已然上演。

    “傅长卿,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伪装了多少年。”身份尊贵的家主也无法独善其身,衣袍上沾染了尘与血,眉目间是深不见底的阴霾。

    数不清的尸体倒在与他对立的那个身影脚下,家主应该想不到吧,那个曾经对他掐媚殷勤不择手段的人,以一种他难以想象的方式摘下了面具,彻彻底底的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

    “从你小瞧了仇恨的那一天起,就早应料到会有今天。”父亲屈手一振,手中剑刃上的血珠爆射而出,洞穿了暗中肆意出手的世家爪牙。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吗?”家主手中也有一把剑,正是当日架在我脖子上的那一把,此刻利剑早已出鞘,明晃晃的剑光照在了父亲黑色的衣襟上。“十数年如一日的隐忍,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可我实在是看不懂,你既已不择手段进入了这里,又何苦在一朝把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你已经做尽了恶人,龌龊到了极致,又何必摆出这副伪善的面孔?”

    父亲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弹剑,一道道剑音凄凉无比,如空谷之中泣血的杜鹃嘶鸣。

    家主眉头一皱,一口黄气吐出,千变万化,将无形的杀人剑音尽数挡下。

    “到头来逼你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家主冷冷的说。

    躲在暗中的我看不见父亲的脸,但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胆寒,那是滔天剑意在肆虐,侵蚀着所过之处的每一个人。

    然后,一阵电光火石,两把剑在瞬间已然碰撞了数十次,每一次卷出的气浪都能生生掀翻一角屋檐,将地面刨出一个大坑。

    “是你将你自己的女人送出去的,你怨得了谁?这些年你心安理得地接受世家给你的一切,你可曾想过这段不光彩的过去?”

    父亲没有说话,一如他手中那把锋利内敛的黑剑,一剑捅出,浑厚的剑气竟是崩碎了家主身后象征着世家底蕴的藏经阁大门。

    “傅长卿,我告诉你,曾经你不过一卑贱草芥,是我给你机会,也是你甘愿恬不知耻的为奴十数年!怎么?现在想要找我复仇?想要换上一件黑衣便遗忘过去令人作呕的身份?想要证明给我看看你这个条癞皮狗是如何翻身的?可笑!曾经的你做不到,现在也一样!”

    天地间风云变色,家主的气势数息间涨了再涨,一剑出伴万千气象,摧枯拉朽,父亲的黑袍在瞬间破碎,露出了其中的黑金软甲。

    父亲惨白的脸上倒涌起一阵血殷红,黑剑轻轻一颤,卸去了浑身的气劲,直接震碎了脚下的青砖,身形却不曾倒退一步。

    “只是赎罪而已,”父亲在一片狼藉中还是开口了,“浑浑噩噩活了这么多年,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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