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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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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去追啊!”
戴总兵吼得撕心裂肺。
那厢鏖战正浓,长亭心头如坠千钧石块,边跑边扭头去看,重重树影交叠,她只能隐约看见平地上的点点火光在朝树丛里速度极快地分散开来呈折扇形向前搜寻!
他们女人孩童有拖累,根本就没有跑多远,这样搜寻迟早会找到的!
她们这样踩在雪堆与枯树杈上,踩出响声,反倒是在黑夜中给了搜寻人一个方向!
长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脚下一停,谁知岳番也脚下停住了,朝那三个壮汉一使眼色,三个汉子当即沉默而迅速地散开,分三个方向飞快蹿进了丛林之中,之后便起狼嚎与熊瞎子走路“蹬蹬”的声音!
那三个人会。。。口技!?
长亭大愕!
岳番佝下身,语速飞快却说得十分清晰,“。。。时间不多,顶多能拖延半刻,分散开来找隐蔽处躲藏,对方人数太多,硬碰硬我们没胜算。我们一共四个人会武艺。。。”
是,一起走,动静大,且找到了一个,其他的也活不了!
这是陆绰口中的分散变线成点,至少不会全军覆没!
“五个!我也能算!”
岳番并未理会胡玉娘的毛遂自荐,“四个人男人各领一个小姑娘走,我带背上这个小丫头。。。”
许是听见野兽嚎叫之声,外头那星点火把顿了片刻之后,似有踟蹰之意。
岳番如夜莺鸟啼一般吹了个口哨,蹿进丛林的那三个壮汉再次沉默而飞快地立于他身后,岳番抬眼看了看,再埋首下来,言简意赅,“老四带青梢,老五带她,老六带阿玉姑娘,只有挺到外头那伙人被干掉就可以了!”
“她”指的就是长亭,是了,他们连她的名字姓氏都不知道!
长亭再看了一眼惶恐不安得泪流满脸的青梢,紧抿唇角,如今不是敏锐观察这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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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逃生(上)
第五十四章 逃生(上)
岳番背上小长宁便一个屈膝跑得飞快!
老五蹲下身来,长亭未有犹豫便趴到其后背上——她走在这枯叶雪堆之上一定会有声响,而在这黑夜的丛林里声音就是指向标!老五很有分寸隔着袖子托起长亭,几个大跨步便朝山林的东南角小跑过去,山林深处的雪堆累得极高,而树干下却有一个大空洞,长亭便蜷身藏匿于空洞之中,老五三下两下攀到高树上,他们二人屏气凝神再无响动!
其他的地方也没有响动。
而林子外面的火光在停顿片刻之后,终究试探着试探着往里走来。
脚步声越发响亮,脚踩碎枯叶发出“嚓嚓”的声音,衣料摩挲的声音,松油火把“滋啦滋啦”火油跳动的声响,长亭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极紧,一下接着一下渐渐变得嘈杂且繁重的脚步声却慢条斯理地拨动着那根弦。
沉默不可怕,一片昏黄漆黑却只在耳畔徒有声响的沉默才让人接近崩溃边缘。
长亭很明白,他们一行人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死成带壳的刺猬,他们还是饵料,引诱那二十个官兵退出鏖战,转而进山林搜寻猎物的饵料!
这算是声东击西吗?
长亭强迫自己沉下一口气心头暗忖,岳老三反将了那群官兵一军!
拿她们与他的儿子做诱饵!
他们离开骡车,既防止了官兵分散岳老三的人手力道,又反过头分散了官兵的人马注意力——少了那二十来个兵士,平地那场生死之搏,岳老三怕是更如鱼得水了。
很冒险,如果他们被抓到了,如果岳老三没胜,如果她们撑不住岳老三打胜的时候。。。
都摸不准的。
长亭却不认为此举残忍或不妥,陆绰那番由面化线化点的教导她仍牢记于心。如果没有一点冒险地胜出自然是首要选择,可如果将一小撮人置于险境,却能让局面得到逆转性的改变,又何尝不可!
长亭惊诧于此时此刻。她仍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火光渐渐大盛起来,那伙人逾渐走得近了,且正好是向着长亭这处走来。
长亭将头低低埋下。
那伙人亦是走得如履薄冰,脚步放得很轻,可仍旧没做到悄无声息,火把猛地向上一冲,炸出了一只很小声的灯花,长亭肩头不由自主地一蜷,心下一颤,轻轻将头抬起。侧过身去,后背紧紧贴在带着雪气儿的树干上。
陡然亮堂了起来!
长亭偏过头透过泥壤的缝隙朝外看,却见地上有长短不一很多道人的影子!地上的影子越来越短,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深褐泥壤的积雪也越来越亮。越来越白!
长亭胸口大滞,仰头朝上一看,那老五已一手巴在树干之上,一手紧握匕首,已是蓄势待发!
陡然,脚步声暂停,长亭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地上。黑影再渐渐拉长。。。
他们调转了方向!
长亭双腿一软,哆哆嗦嗦地紧紧贴住身后的树干石壁,她一抬眸,林子的火光几欲冲天,平地之上兵戎相见的那场战争还没有完结,他们还要撑住。。。
长亭将粗气和害怕闷在胸口。眼眸透过缝隙向别处看去。
那伙人也很害怕,东盼西顾生怕有别的东西从阴暗之中猛然窜出来,明明二十来号男人还蜷在一团,一步一步地朝林子深处挪,若这伙人敢像他们一样拆分成积几拨人。兵分几路走,恐怕至少能找到一处藏人的地方。
可惜,这世上还是怂包比较多。
长亭这个位置正好能透过缝隙清晰地看见那伙人的动向,眼神极为机敏地朝四周扫了一圈,各处都是树,树根下有的空了便堆了一个雪堆,雪堆累得老高,一切都很正常。。。
长亭瞳仁猛然紧缩。
等等!
藏匿在树干之后的那个人是谁!
长亭眯了眼借那伙人的火光仔细看过去,是阿宁,是阿宁和岳番!他们紧贴在雪堆之后,应当是岳番的主意,又在身前拢了一堆雪,两个人便紧贴在两个雪堆的缝隙之中藏匿!
他们。。。他们如今便处在那伙人的暗影之下!
长宁被岳番紧紧搂在怀中,双眼通红,泪眼迷茫地转头直撞撞地看向长亭所藏匿之处!
长亭心下一悸,手慢慢蜷缩成拳,那伙人走得越发近了!火把险些将他们照亮!还有五步。。。四步。。。三步。。。
“嘎达——”
“人在那边!”
那群人脚下步子猛然一停,不约而同地扭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私下搜寻!
长亭手上还死命地握住了两块小石子儿,她现在应当是脸色卡白吧,她甚至没有勇气转过身来透过缝隙朝外看——她眸光泛绿地直勾勾地瞅着斜前方在雪地上翻了几个滚儿的那颗小石子儿。
她对得起符氏。
长亭胸口猛地大松,如同完成了一项巨大的使命。
身后脚步声再起,脚步声、林子外的厮杀声,脚步声、厮杀声,脚步声、厮杀声!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地交融!
长亭耳朵发杂音,手紧紧撑在泥壤石壁之上,她轻轻阖了眸再猛然张开,眸色坚毅地透过缝隙向外看去,那二十多个大老爷们佝着腰杆,一下一下试探着打着火把向这处走来、
长亭抬起头来,轻轻地朝老五摇了摇头,心却像坠了一个秤砣一样直直向下坠。
如果没有她与长宁,岳老三一行人不会遭受此无妄之灾,如果没有她与长宁,胡玉娘或许早已租上牛车从内城十分安全地往豫州去了,如果没有她与长宁,便不会死这样多的人。
没有人的命比别人的更值钱。
长亭轻轻一仰头,她无端端地看见了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长袖青衫,笑得风轻云淡,手执杯盏,语气一如既往地不经意。“阿娇,马前卒一定死,如果它不死,马就走不出去。一盘棋就活不了。。。”
是啊,如果损失一个人,就可以拖延时间到大家都保全住,何乐而不为?
人越走越近,长亭死命一咬牙,手撑在雪上,往上努力一撑,手脚并用地从凹坑爬上了地面,顾不得回头去看,埋着头死命向前跑。
在长亭二十米开外。那伙人惊了一惊之后,随即高声叫嚷道,“有人向东北角跑过去了!快追!”
“快追!”
火把高举,照亮前路。
长亭脚像踩在棉花上,她要跑出林子!她要跑出林子!将这伙人带出林子。然后里面她的幼妹,阿玉,岳番,就全都安全了!她只要跑得够快!跑到岳老三身边去!她就不会被抓住!
长亭终其一生也没有像这一晚一样,跑得飞快!
风刮在脸上,像利剑一般,雪险些将眼睛迷住。
这些都不重要!
有比活下去更要紧的事情。
让自己爱着的人活下去!
长亭迎风向前奔去。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长亭不能回头,却在映在地上的影子上看见追在最前列的那个人伸手来够她的肩,长亭身子向下一矮,那人指风刚刚从肩膀上掠过!
这一动,追兵便更紧了!
林子的出口就在前方!
长亭努力睁大双眼去看清楚前方的那道光。
人越来越近。长亭胳膊被后面人一拽再一拖,身子向后一倒,头便磕在了峭石上,颈脖被人死死扣住,手被人压在了雪地上。
“妈的!这小娘们跑得还快!”
有男人在耳朵旁边这样说道。
长亭死死咬住嘴唇。竭尽浑身力气使劲向上挣脱,男人向下摁的力道便越大了!
“长姐!”
是长宁的嘶喊声!
“咻咻!”
有黑影从树丛之中窜了出来,却可惜飞针被北风一吹,三根都钉在了树干上!
这个傻大妞,出来作甚!
长亭直勾勾地看向林子外头,厮杀声好像“轰”地一声炸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被人猛地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男人身上臭气熏天,长亭颈脖被人拿手肘死死扣住,火光直勾勾地映在了眸色里。
长亭浑身发抖,眯了眼睛,挑衅地看向扣住她颈脖那人。
那人神容猥琐,大“嗬”了一声,一只手手上力道加大,再伸出另一只手来轻挑起长亭的下巴,再同身边的人调笑道,“这小娘们长得好看!头儿说逮着就就地格杀,反正外头的仗一时半会打不完,我们还能玩一玩。。。”
长亭出不了气,艰难地移开眼神,林子外的火光好像又小了许多!
长亭艰难地别开头,嗓音嘶哑地放声尖叫,脚踢手推,死命挣扎。
男人的力道却越箍越紧!
“还是算了吧。。。”男人身侧之人有些犹豫,回头看了看,伸手握刀,指腹轻轻推开刀鞘,双手握刀,站到长亭正前方,将长亭彻底笼罩在暗影之上。
箍她颈脖那人讪然放手。
长亭浑身发僵,脊背挺得笔直,她腿再软,也不能匍匐于地!
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被黑暗蚕食,长亭偏过头去,轻轻阖眸。
男人缓慢地高举长刀,再重重挥下!
“咻——”
鲜血瞬时喷射一地!
长亭缓慢地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脸上一片温热,眼前举刀直下的男人动作僵直在了半空之中,长亭喉头梗了一口血气儿,再缓慢抬头,拿男人一点一点地身形向后倒。
长亭浑身发凉地,直勾勾地颈脖发僵地向前方看去。
迷蒙火光之下,一个黑衣人高坐于马上,手执弓矢,目光平静沉默。
长亭脑后一阵剧痛,随即一下子瘫软在雪地上。
“蒙拓。。。”
她嗫嚅嘴唇,轻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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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逃生(中)
第五十六章 逃生(中)
黑暗与寂静,如同双生藤蔓相错相交,在渺无边际的时空与思绪之中,萌生、抽芽、向上攀爬。
长夜漫漫。
来人人数众多,脚步纷杂地执起火把将山林团团围住,男人的嘶吼惨叫声、血肉被利器刺穿的滋啦声,还有幸存者痛哭流涕的求饶声,这些长亭都听不见了,她瘫在雪上,脸贴在微融成水的雪粒上,眼皮缓慢而沉重地耷下,陷入了这十天来第一次的浑噩与绝望中。
而在光怪陆离的晕染开来的火光之下,黑衣人撩袍翻身下马,是她坠入如深渊般梦境前,迷蒙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长亭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又像是以一个虚无缥缈旁观者的身份,将过往一一再看。
梦里的她矮得只到陆绰的腰间,京都建康陆宅喜气洋洋、锣鼓喧天,陆绰身着大红双喜服,骑白马迎亲——陆家已经许久没办过喜事了,她就骑在二叔陆纷肩膀上透过人群兴致勃勃地朝外看,手上摇着拨浪鼓,学旁人的模样,指着大红喜轿子,直喊,“。。。大喜。。。大喜!”
旁人便哄笑她,“是别人的大喜!我们小阿娇可算是有了娘!”
她嘴一瘪,便哭起来,“不是。。。那不是。。。”
那不是阿娇的娘!
眼泪还没砸下来,白雾大起,场景陡变,陆绰好绿萼、芙蓉与茶花,建康陆宅迎春堂内,符氏面容清晰,神色极为认真地拿木剪子修理山茶花枝,容色难得温柔,轻声低喃在同郑妪说话,“金克木。修花木的剪子要拿木头的才好,老爷最喜欢的就是这盆十八学士。。。有时候不看我,也要来迎春堂看一看这盆花。。。”
女人声音柔和婉转,有怨亦有伤。
她缩在角落里。眼圈一红,想张嘴唤符氏,却将一开口,场景再变。
盛夏婉和,陈妪盘腿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针线做女红,边做边冲年纪尚小的她笑,“姑娘从来不学着做这些小物件儿,我们家的姑娘不求做套成衣,香囊手帕总要绣的吧?”
百乐奉上一盏花茶。只捂着嘴笑,“姑娘再别拿我们与陈妪的绣工去孝敬老爷了,老爷心头清楚得很!”
一阵风掠过,大家的脸都僵在了原地,逐渐模糊。最后从被风吹散,化为微尘随风而去。
长亭胸口很闷,她知道自己应当赶紧醒过来,可没有用。
黑暗之中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色调陡然黯淡了下来,珏山山路蜿蜒绵延。长亭亲眼看见那日的她临上马车前还在同陆绰置气,声音扬得极高。
“我又不是管事阿嬷,我才不要照料阿宁!”
“忍忍忍,每次都叫我忍!夫人的话就是让人无端生气嘛!”
“父亲每回都这样!叫我忍!再忍下去,阿娇干脆不说话算了!”
长亭胸腔发疼,是真正地疼在了身上。浑身发抖地紧紧闭着眼,手想抓住什么却扑了个空,脑子里的漩涡却激流暗涌,越旋越急,漩眼深凹好像要将人连皮带骨都吸入深渊!
“马车向后撤!进林子去!”
“国公爷让夫人与姑娘先下马!”
“国公爷还在阵前杀敌。。。”
“究竟是谁——”
长亭浑身一抖。口鼻不通,紧闭眼面目通红地大喘几口气,她睁不开眼!她不能呼吸!她快要窒息了!她想高声尖叫,却没有办法张开嘴巴,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她好像已经陷入了激流漩涡之中,好像有人在向下拔她的脚,她不由自主地向下坠,坠,挨不到地,更看不见光!
“摁人中,这是梦靥了。”
男人声音平静,隔得极远。
长亭嘴唇上方被人拿指甲重重一掐,指甲刺到肉里,剧烈的疼痛让人猛然清醒,长亭猛地睁开了眼,双手向后一撑,兀地坐起身来,语声尖利,“阿宁。。阿宁!”
长亭大喘几口粗气,起来得猛了,眼前一花跟着便朝身侧一歪。
胡玉娘伸手接住,满脸是泪,“阿宁好好的!守了你一夜,现在撑不住下去睡了。原以为你还得睡一天。。。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两天啊!一边哭一边手上乱舞,又烧起来了。。。要喂药呢,牙关还是紧咬住的,撬都撬不开。。。你快吓死我了!”
胡玉娘很想嚎啕大哭,却死命憋住,把长亭扶正坐起来,送了盏水到长亭嘴边,打了个哭嗝儿,“快喝,大夫说你得喝完水才能吃粥。”
长亭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一动脑袋眩晕,后脑隐隐作痛,手往脑后一摸,棉布带缠得紧紧的,再抹了把脸,满脸都是泪,就着帕子仔仔细细擦干净后,再接过茶盏一边喝,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很平常的一间厢房,磨得很光亮的新木家俱,雕桃李云纹图的床中规中矩地摆在厢房的东北角,两只椅凳与一方中等材质的木桌一顺边儿地贴着墙放置,五只粗瓷茶盏倒口放在托盘里,茶壶嘴儿还在冒着热气儿。
这是一间很平常的驿站内厢的摆置。
长亭眼神向外厢一移,胡玉娘不自觉地向后一倾。
内外厢是拿素绢屏风隔开的,而屏风之上隐约映出了一个身形颀长挺拔的黑影。
长亭偏过头去,似乎没有看见,靠在玉娘身上,轻声问她,“大家都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死伤多少?岳三爷和岳番还好吗?”
胡玉娘赶忙点头,想了想,神色猛悲戚起来,“。。。三十个来号人死了将近十个,还有四五个汉子受了重伤。。。哦,岳番后背也被人砍了一刀,是最后时局混乱的时候,那边的人发现了小阿宁,岳番拿背挡的刀。。。”
长亭手头一紧,赶忙伸起身子连声发问,“可有性命之忧?严重吗?如今岳番还好吗?”边说边撑起身子想下床,哪知一动。牵扯到周身都痛,眼冒金星,后脑更是如针锥刀刺的疼。
胡玉娘赶紧摁住长亭,“你别乱——”
胡玉娘话音刚落。外厢便再起男声。
“他没事,敷了药休养几天就好了。”
屏风之后的黑影动了一动,话头“胡姑娘若不介怀,可否让某与陆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这人怎么知道阿娇姓陆!
胡玉娘紧蹙眉头,下意识地想说不,可再一想,是这人带着兵马来救的他们,也是这人收拾的局面,更是这人两天来一路护送甚至不惜与幽州接连派出的兵头发生碰撞。。。
那夜他是救星,他是光。如今却不由自主地防备起了这个不知来历的男人。
可一个“不”字,她好像还是说不出口。
胡玉娘默了默,正欲起身抽离,手腕却被长亭一把扣住,再听长亭声音放得很轻。却十足平静。
“阿玉不是外人,所有的勾当与盘算都没必要瞒着她。”
长亭话头轻顿,轻声再言,“蒙大人,您尽管直言。”
她竟然认识他知道他!
负手立于素绢绣百花长盛图屏风的那人当即一僵,僵直不过一瞬便恢复正常,仰了仰脖子。不自觉地也放缓了语调,“追歼你们的是幽州总兵戴横,当日幽州所遣兵士马匹皆无活口,某留了戴横和另两个兵士一命,是等陆姑娘养好身子之后再见他,还是当下就把他拎过来?”
她以为蒙拓会问为何她与长宁会出现在那里。。。
为何平成陆氏会如此狼狈。。。
为何陆家其他的人都不见了。。。
结果他什么也没问。
长亭沉默片刻。嗓音嘶哑地答非所问,“冀州知道齐国公遇害的消息了?”
“并不确定。”蒙拓面无表情地低头颔首,再言道,“现在确定了。”
长亭手撑在雕花床板之上,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深吸一口气,无比庆幸那人现在隔着屏风看不见她的懦弱而落寞的神情——一示弱便输了,尤其在前路未知的情况下。
“我们现在在哪里?”
“珏山外城的驿站里。”
“到哪里去?”
“先去和大部队汇合。这山野大夫医术不精,陆姑娘伤的是头更需重视,不比其他。”
“是去冀州吗?”长亭一针见血,唇角紧抿,“岳老三是石家的人。可应当不是石猛的人,更不可能是石闵的人。如果是,不会派遣你来援救和接手。”
长亭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说起这句话,想了想再言,“大部队在哪里?幽州周通令派兵追歼我与幼妹,却全军覆没。一个接一个的纰漏和错过要以更多的成本和投入来掩盖,周通令一击不中,再击失手,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蒙大人带上我与幼妹,简直就像带上了引诱野兽的饵料。。。从幽州到冀州,起码十天,蒙大人有足够的把握应付周通令的围追堵截?石猛大人一向不做亏本买卖,从幽州到冀州,他会折损多少人手,石大人心里难道没数?”
亏下的本,只会让她和阿宁还!
长亭话头咄咄逼人。
将她与长宁带去冀州?
无异于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石闵黏答答的眼神,石猛机关算尽的野心,庾氏滴水不漏的精明。。。
可不去冀州又到哪里去呢?
周通令虎视眈眈,陆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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