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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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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一动,手上却将长毫笔搁下,眼神不知看向何处,可语气平缓得叫人信服,“三太爷素来好风雅,广德堂是全部由木料撑起来的,厢房连着厢房。今年平成时常落雪,天气湿且寒凉,清油刷到木料上不易干透。正堂小儿生炉子的时候打翻了柴禾箱,燃着的火星溅到清油上,自然‘轰’地一下便烧了起来,因为清油起的火,再拿水去浇灭,自然火势不仅小不了,反而一下子冲了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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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五章 名利客(上)

    长亭身形一振,随即向前一倾!

    神来之笔!

    是了!

    陆三太爷喜好的是金石木料,一股子文人习气,非好木不居,非好石不玩,陆玉年心疼幼弟,在平成老宅修筑广德堂时便依照陆三太爷的喜好,整间庭院全部用上好的楠木修葺,连院落里的亭子与抱厦也是拿楠木搭建而成的。广德堂修缮一新后,陆玉年曾言,“胡弄里最贵重的既非我陆玉年,亦非光德堂里那两尊镇宅的汉白玉古兽,而是这广德堂。”

    长兄护幼之心,拳拳如此。

    平成居北,冬凉天干,木头容易龟裂,楠木需每隔三五年便上清油,以防蚊虫蛇蚁,也防潮祛湿。

    清油是什么?

    梧桐子炒熟榨油,桐油味道不好,陆家一贯将刷过一层桐油后再拿亮油重新刷一层以保气味不算太难闻,往日通常要空出半载人才好 。入内居住,房间只是今年平成的天气怪,冰霜雪雨没断过,又逢大难,陆三太爷刷了一层桐油之后还未等它干透,只空了两月,便从庄子上回来了。

    聂氏聪明!

    你陆五太夫人要说这是最大的疑点,我便有理有据地回应你!

    长亭看向真定大长公主,视线再慢慢移向陆五太夫人,陆五太夫人听懂了,手蜷在袖中张口便道,“我不信!”

    聂氏垂眸莞尔一笑,“五高祖如若不信,尽可以寻了帮忙刷桐油的匠人。公中走的账目还有庄子上的仆从问一问,看看年前的广德堂是不是刷了一层桐油。”话至此,聂氏语声照旧温婉。“刷清油保木料,这本是各家各户都应当晓得的事情。五高祖言语间同我们家十分亲密,也十足关照关心我们广德堂。五高祖与我们家既为邻里,当真不知太爷在年前刷了屋子?甚至为了避开清油味道,太爷还前往通州庄子上去避了将近一月有余?大家都是街坊四邻,这不应该呀。”

    长亭偏过头,慢慢扯开嘴角。

    她便知道她未曾选错人。

    陆长重踏实肯干。脾性人品端方,聂氏能言善辩且条理清晰。

    陆五太夫人当下噤声,老三去通州庄子上住了一个多月。她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还一直嫌弃对面在做工画梁!是!这个说法看上去无懈可击,可她分明知道真定大长公主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若说陆三太爷在这平成里和谁有宿怨,她头一个想到的是陆纷。之后便是陆纷他娘。真定!

    “只怕是有人知道却装不知道”崔氏别过眼去,眼眶红透了,“各位婶婶嫂嫂,我们西苑是一向屏气默言的,往前是任谁泼脏水斗心机,我们总以为前头还有两位哥哥顶着,如今不行了,如今没人护着我们了!今儿个陆五太夫人心里揣着个明堂镜。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要来光德堂兴师问罪。大家伙都姓陆,都是陆家人。你们自己个儿摸着良心想一想,若是大哥还在,你们能不分青红皂白地便冲出来给光德堂扣帽子吗!”

    “咱们是陆家啊是陆家啊无论在什么处境都不应当听了居心叵测的怂恿,被那黄白家伙什迷了眼,堕了家声呀!”

    崔氏一道说,一道哭,哭得如弱柳扶风。

    女人们的脸色变了又变,当下便有一两位夫人道了个万福当即辞了行,真定大长公主看上去累极了,单手撑在椅背上好似没有寒暄应酬的气力,陆五太夫人手撑在木案上,张口便道,“就算起火事件是因清油,可小童子是一贯伺候在老三身边的人,他不可能犯出打翻箱笼这样的错误!”

    “是,小辈接手广德堂后下令彻查了那个小童子的身世来由。”

    聂氏紧紧抿唇,“那位不过十岁的小生已经在三爷跟前伺候了两、三年了,五高祖,您猜怎么着?那位小生,是您的次子呈给陆三太爷的。”

    陆五太夫人小儿媳孙氏手上抖了一抖!

    崔氏一听哭得更凶了,内宅女人哭功都了得,边哭边说话,又是抽泣又是哽噎,偏偏也能将话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内宅进人走人都是有迹可循的!把人案册子拿出来一对,什么都分明了!若照五高祖的说法,是不是也能将广德堂那场大火按在你们家头上呢!这内宅里头人脉都是连了又连的,任谁都能在别府里攀上几桩亲。我们便是不够狠,若是一早便先下手为强,如今百口莫辩的人便是五高祖了!”

    长亭竟不知崔氏长了一张这样利的嘴!

    时至今日,竟也敢反咬一口!

    “放肆!区区小辈口出狂言!”陆五太夫人拂袖拍案起身,“我与老三一无积怨,二无梁子,如何会狠下心肠来使坏纵火!”

    “那我们光德堂与三太爷又有什么积怨呢!”

    长亭亦猛然起身,“托五高祖的福,我陆长亭悍气狠厉的名声已经在平成传开了,既已传开,我若不孟浪一些,岂非对不住五高祖的栽赃!今日话赶话说到这里来了!我陆长亭心一横,若要一个恃宠而骄的纨绔名声便让我担!五高祖字字句句皆指向我光德堂居心叵测纵火行凶,既拿不出证据又讲不出道理,我便不依!我光德堂于公于私,都犯不着处心积虑害死三太爷一家!”

    “是吗!当真素无积怨吗!”

    陆五太夫人被长亭一介小辈拿话激发开了,“真定!七年的那个春朝”

    “母亲!”

    谢氏朗声出言截断,“我们是来给三太爷讨一个公道的,是好心!就如三夫人所说,大家伙都是陆家人,姓的都是陆!我们与三太爷邻里邻居久了,突逢天灾,两位老人家惊魂未定也是有的,口不择言还望大长公主看在都是老辈人的份儿上休要怪罪!”

    还是定性成天灾了!

    长亭直觉谢氏的突然示弱与那句七年春朝有直接关系!

    长亭一眼看向真定,若非长亭反应极快,她险险便要错过真定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阴戾!

    满堂都坐着女人,年老的年轻的,都保养得极好,手与手腕间折起的弧度都是类似的,宫绦高扬,这一屋子全是出身名门贵胄的世家女,全部家教极好,陆五太夫人的失言叫人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可谁也不曾接腔,谁也不曾贸然开口。

    人吧,最要紧的就是不要好奇。

    因为好奇,往前探出一步来,谁也不知道是会落入深渊还是一路平坦。

    陆五太夫人终究止了话口,说了三两句场面话,便嚷着头疼带着两个儿媳告了辞,真定大长公主什么也没说,镇定自若地让黄妪在花间摆了午膳,请留下的诸位夫人用了膳再回去,“家里头还挂着白,还请诸人莫怪老身招待不周。”真定大长公主如是出言。

    一顿饭用完,三三两两地告辞,真定大长公主不留人,长亭却出言将聂氏留了下来,二姝刚出荣熹院正堂,长亭耳朵尖,模模糊糊听见里面有声音。

    “去查,当年的事都还有谁知晓。从头给我顺下来,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真定大长公主的声音。

    语声阴郁,其中含义不明,

    长亭头一偏,却见聂氏嘴角婉然,如充耳不闻状。

    “这是阿娇头一回见十七嫂。”

    游廊且弯且长,长亭晨间刚哭过,大约眼睛还有些肿,白春叫她用完午膳上一点粉,长亭直说没必要,“嫂嫂确实很聪明,可见聪明和门楣没关系,和姓氏也没关系。陆五太夫人当了一辈子的地头蛇,看见谁都以为要去抢她的东西。她却忘了一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聂氏身量高挑,长亭年岁尚小,如此一比,长亭刚好在聂氏的眼睛下面,长亭抬起眼来看向聂氏,“这句话,于阿娇,适用。于十七哥,亦然适用。”

    聂氏将嫁作人妇没多久,与长亭站在一块儿便是两个小姑娘的模样。

    长亭娇俏,聂氏温婉,两道不一样的风景。

    “妾与阿重都极感念亭大姑娘的恩德。”聂氏颔首宛然,“是投桃报李,也是同道中人。亭大姑娘说妾聪明,妾不敢当。那小厮从哪里来,木料刚刷过清油这些东西,如今的我与阿重压根就查不到,是另有高人指点。”

    长亭脚下一顿,有些怔愣。

    “昨日夜里,讣告刚下,暂居城南的一位大人前来投贴拜访。将其中关键同阿重一一道来,如此我才知道了那小童子是陆五太夫人次子进上来也才知道原来三太爷才刷了清油,屋子里的油还没干,自然容易起火”

    聂氏抿唇笑一笑,“若说聪明,那位爷才是真聪明。他是如何料到今日亭大姑娘会让人去唤妾身与十七的呢?他又是如何料到陆五太夫人会突然发难,剑锋直指光德堂的呢?妾性情愚钝,连这点都想不通,更甭提自个儿想法儿来解围了呢。”

    长亭愣在原处。

    “是蒙大人吗?”长亭轻声问。

    聂氏笑着点头,“自是石家的这位大人,我家十七如今无比敬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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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五章 名利客(中)

    第一百四五章名利客(中)

    蒙拓。。。

    他什么时候去做的这些事情呀?昨儿晌午,她便在内宅里头遇见了蒙拓的呀,他什么口风也没漏,什么话也没说,陆三太爷宅子里的人从哪里来,她若要仔细查也得耗几天的时间,更何况蒙拓在平成只是一个外人罢了。。。

    陆家人,士族有多排外,谁都知道。在这个姓氏决定一切的世道,寒族庶族举步维艰,蒙拓要想在平成打探消息简直是痴人说梦,旁人不会买他的账的。

    他从哪里查起?他从何时查起?他。。。背着她都做了些什么事啊。。。他帮她想到了什么,做到了什么,预见到了什么。。。

    上一个这样默默保护着她的人,是符氏。

    午后暖光大盛,长亭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聂氏埋首理了理裙裾,笑道,“终究这天下吧,会是庶族的天下。石家那位蒙大人看上去不开腔不出气的,偏偏说的话办的事,全都直中红心,将什么都想好了,就等山上那块石头砸下来。”聂氏指了指天,笑起来,“昨儿个我还埋怨蒙大人勾着我家十七吃酒,今儿便对他感激不尽了。甭说我家十七引他为友人,听人说秦将军的长子也对他服气,这样的人物缺个啥?就缺了个好出身,若换上四大家的姓氏,不比今儿个闹翻天的那家人强?”

    聂氏言语间极为不屑,“亭大姑娘知道我的,出身在陆家妯娌之间压根就排不上号,我也没觉着就抬不起头了啊。因为啥?就因为有那些个败家声的鼠辈跟后头垫底呢!比起出身,堂堂正正地过好自个儿人生才叫好活了一辈子!”

    聂氏看上去婉和内敛,一颦一笑气质淳朴,可说出的话却很辣。

    也是。若不辣,如何敢当面和陆五太夫人叫板呀?

    长亭脑子全是蒙拓在她身后做的那些事儿。

    蒙拓第一次出现,是在冀州郊外。石猛设局引陆家入瓮,她明白是职责所需亦是履行职务,蒙拓第二次救她,在幽州外城,那时她们一路逃亡,狼狈不堪。她清楚这也是顺手为之并未曾带有任何企图。蒙拓第三次救她。是在火里,她以身涉险求真定怜悯亦求找寻到周通令的破绽,她猜测这份差事是蒙拓自己找的。一非上愿,二非巧合。

    蒙拓一直在帮她,帮她活下去,帮她找哥哥,帮她一步一步走下去,不遗余力也不顾忌生死。

    自从陆绰死后,蒙拓便进入了她的人生。扮演着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去。

    “活下去,等着我。”

    那天漫天都是火光,蒙拓应下她求他前往幽州击杀陆纷的哀求,这般说道。

    长亭往常一宿一宿地睡不好,梦见陆绰,梦见符氏。可回了平成后。觉渐渐睡安稳了,纵然陆家诸人如狼似虎地想从光德堂啃下

    一块肉来。外患未除内忧又来之际,长亭却慢慢将研光楼当成了家,慢慢能睡着了觉,觉里面慢慢多出了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黑衣劲装,一边脸湮没在黑暗里,一边出现在亮堂的白光中,鼻梁高挺,眼窝深邃,沉闷而寡淡地策马纵横。

    有时候吧,梦做多了,反倒分不清现实了。

    长亭很清楚,一次偶然,两次巧合,三次命中注定,她一点一点地看着自己沦陷,怀着忐忑而卑微的心情,一早便预知到了那个永无可能的结果。

    她与蒙拓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甚至只是长亭一厢情愿地以为没有结果罢了。

    这世上比求而不得更可怜的事情是什么?

    是那个人,压根就不知道你在这厢认真地一遍又一遍地筹划着你们根本没有可能的未来。

    长亭一直很清醒,一直很清醒地一步一步地蒙拓靠近,她努力地勇敢地承认,她爱慕着蒙拓,爱慕着这个敏感细腻的少年。

    承认自己的情感没有什么可耻的。

    她的父亲陆绰曾经这样告诉她。

    “今儿个满秀姑娘来请我的时候,我家十七本欲跟着来,说是承蒙亭大姑娘瞧得上接了广德堂的差事做,如今还没进来跟您问个安道声好呢,他死乞白赖地也想跟着来,却被我拂落掉了。都是女人家的事儿,男人莫掺合。”聂氏声音软软绵绵地,说话不轻不重,“我却晓得的,他是怕我在大姑娘跟前丢了面儿,说不清楚话叫大姑娘难做人。”

    一口一个我家十七。。。

    这才多久的功夫呀,说了多少遍我家十七了呀。

    明明说的都是极要紧的事情,偏偏听聂氏的语气里像是含了数也数不清的蜜。

    新成亲的夫妻是不是都这样?

    长亭回过神来,春深日暖,她眼里头是聂氏水润灵丽的双眸,看着看着便笑起来,所以说呀,自古女人成了大事的,芈八子算一个,吕后算一个,可惜呀,前者卧薪尝胆刺杀情人义渠君以保大秦疆土,后者匡扶吕家吕氏之乱险些搅乱大汉朝纲,好似女人生来便比男人多了几窍玲珑心,长发挽青丝,更容易优柔寡断也更容易被情爱蒙了眼睛,思量的事儿比男人更多,自然便比男人更难做好。

    长亭没由来地大叹了一口气,不晓得为了谁。

    长亭请聂氏往研光楼去,聂氏不卑不亢,将一坐下便呈了三本册子上来,都是广德堂近三年的人员调度、银钱出入和私库封存,长亭打开翻了一页便又合上了,笑着看聂氏,“阿娇是长房的姑娘,嫂嫂给阿娇看广德堂的内务作甚?这可不干阿娇的事!”

    聂氏坚持将册子往前推了推,“十七与我心里很明白,若没大姑娘撑腰,广德堂指不定怎么乱呢?白总管可不是任谁都给面子的。”

    长亭多久没同这样爽利聪明的人说话了?

    玉娘。。。

    嗯,大约陆长庆走了,最不高兴的就是玉娘了吧。

    毕竟心智上,没人垫底了。

    长亭将册子再往回推,“一要做,那二也要做。给我看了一次,那明年还看不看了?嫂嫂和十七哥若要调整人事变动,是不是还要同我说呀?现今这就是你们自家的家业了,没甚大错都和光德堂没关系,这是祖上便定下来的规矩,阿娇何德何能?连祖上的规矩都能破了?”

    聂氏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说道,“一次看了二次也看!我与十七都是头一回管这样大的一份家业,我们不清楚应当如何走下去,大姑娘你是知道的,十七爹娘走得早,屋里没长辈,想来想去也只好向大姑娘求援。”

    就算堂上推诿陆五太夫人的那些说辞不是聂氏想的,可就凭聂氏如今这几句话,她都是一个极识时务的聪明人。

    不仅识时务,并且念恩德旧情。

    如今谁会上位上尚且未定,聂氏与陆十七便一边倒地向到了长房这处,她这处来,她只是个姑娘,如今再得宠说话再有分量终究也是要嫁人的,等嫁了人,在这陆家谁还会扶他?

    摆明了是场赌博,博赢了—趁乱,趁长亭还能撑腰的时候站稳脚跟,之后无论换谁坐庄都动不了他们一家根本。若博输了,呵,他们一家子本就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好输的呢?

    聂氏聪明,胆量也大。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五太夫人也要让出位子来了,总要有人顶上去。”长亭浅啜了口茶,“大母的意思是与其叫那些个尸位素食的太爷夫人们将我堂堂陆家搅得一团糟,还不如放开手脚给我们这些小辈们一些机会,这是大母的意思,自然也是陆家未来掌舵人的意思。”

    聂氏眉梢一抬,她直觉这话里有话!哪知长亭话锋一转,提及另一桩事。

    “嫂嫂的父亲是里正?”

    聂氏不明所以,点头称是,“家父是里长,因着豫州是陆家老宅府邸,平成城内由陆家族亲直接管辖制理,故而里正一职在平成城内显得很稀罕。家父便是拿着一里之长的粮饷,管着一个乡的事宜。”

    长亭看了眼依次摆置在木案上的册子,抿嘴浅笑,“十七哥家中的长辈过身得早,可嫂嫂家里还有人啊,事情忙的时候,娘家人搭把手也是应当的。乡长里正间最容易出成绩,五太夫人手里辈分重,就算是大母也不好贸然收回权责,否则若五太叔公又被气得躺床上了,自然变成了我们小辈的不是。”

    茶汤还温着,聂氏已然习惯这深宅大院里说话间的弯弯绕。

    又是一阵寒暄,聂氏告诉长亭稠山山脚下的杏仁豆腐好吃,长亭让白春下去开了库房拿了几匣子的瓷器出来,只说,“等广德堂修缮完毕,总要请宴摆桌的,得有点东西镇场面。”。。。。

    话一直没停,一道用过晚膳后,长亭将聂氏亲送了出去。

    刚过三日,陆五太叔公制瓷的置业里出了桩不大不小的事儿,烧瓷的时候有帮工的一脚踩空险些落进窑里,得亏遭人一把拉住才救了一条命回来。

    可这人偏不肯忍气吞声,细究下去原是窑里经年未曾修缮,器具皆老化,往上数三年因这事儿送了命的帮工不说八十,也有五十了,可一出事全被人摁了下来。

    那帮工当即闹起来,平成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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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六章 名利客(下)

    第一百四六章名利客(下)

    那帮工胆子大,要求下窑彻查,陆五太叔公多少年没经过这样的事情了,自然是下意识就想使狠手压下来,先是利诱再是威逼,最终没用,那帮工一家闹得沸沸扬扬,又正巧那帮工的大伯是在光德堂管花草的采办,一气儿捅到了光德堂来。

    长亭想留时间来整理自个儿那纷乱无章的小心思,可她来不及多想,事儿便一桩接着一桩地发。

    请晨好的时候,长亭牵着小长宁,一道与蛾眉说着话,一道过花间,刚过了穿堂,便听见里头有声儿。

    “。。。。三太叔公掌着瓷窑也有几十年了,如今认真深究下去才看见近三年出了就有十条人命,往日呢?当真是不敢再查下去了呀,若再查下去,我们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呀?哪个正正经经的士族担得起一个草菅人命的罪名?”

    长亭步子一停,驻足未前,笑着同蛾眉道,“三夫人近日总是来得这样勤?”

    “请晨安来一回,午安来一回,晚上也过来伺候大长公主用膳。”蛾眉小小声儿,“是极殷勤,三夫人来两回总能碰见二夫人一次,两位夫人倒是不太说话,互相碰见了面色倒是没变,可奴却晓得心里头都在埋怨。”

    世间万物皆为利生,世间万事皆为利往。

    追名逐利乃人之天性。

    二房和三房谁都想分得一杯羹,三房手里握着陆缤,二房。。。大抵是希望真定顾念血脉亲缘的吧。

    里间真定开了口,“查下去。无论是伤筋动骨,还是自扇巴掌,都要查下去。陆家久了没有动过筋骨了,如今是兴是衰便在此一举。五太叔公便是安逸惯了。如今由不得他骑在我光德堂头上作威作福。”

    老人语气淡淡的,长亭踏开步子,系在腰间的环佩铛铛作响。

    真定仰头看向珠玉门帘外。口吻温和,“可是阿娇带着阿宁来了?”

    蛾眉脆生生地应了个是,“大姑娘与二姑娘来了!”

    话儿说着,长宁笑嘻嘻地掀帘进屋,长亭跟在阿宁身后,一进去却见三夫人崔氏与二夫人陈氏都在。崔氏先朝长亭笑着颔首道了声好。长亭作揖回之,再向二夫人陈氏做了个万福,便拉着长宁落了座。“大母今儿个看起来气色倒好呢。”

    真定啜了口茶,“。。。旁人越气你,咱们自己就越要气定神闲。”话到此处,抬眸看长亭,“十七他媳妇儿机灵,阿娇没看错人。”

    “所以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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