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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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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纷临行前告诉她的那一番话,算是夫妻两说得最坦诚的一番话了。
陈氏想到此,顿时心疼不已。
不要功亏一篑。
陆纷这样交代她。
好好抚养两个小子。
陆纷这样告诉她。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却不叫好好抚养,三房夺权,渔翁得利,这叫做功亏一篑,他陆纷冒天下之大不韪打下的基业,不能叫旁人钻了空子。
陈氏胸闷气短,手里紧紧攥住那方青雀木符。
陆纷出行身后有六千人,这六千人都是陆家的家将,是最能叫人信得过的。陆纷临行之时便将自己手里握着的人手留了下来,再将可调遣豫州上下三十个县乡的青雀木符给了她。
陆纷有想过他回不来的状况?
功亏一篑。。。
不能功亏一篑。。。
陈氏将那道木符攥在手心里,缓缓抬起手挽起,掌心向里紧紧靠住胸口。
“。。如今的城门也是老三在管着?”
陈氏眼神看向那白灯笼,悠悠发问。
“是的。”陈氏神身边那婆子佝身恭谨回话,“还有黄参将手上也管着城门的进出事宜,也是真定大长公主特定的。”
陈氏低声应了个“哦”。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其实长亭完全不需要感到任何歉意和内疚的。
ps:吃了感冒药写文,那叫一个晕头转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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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一章 酝酿(下)
第一百五一章酝酿(下)
久在海上打鱼的熟桨人都知道,越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其间暗流涌动便越是胆战回旋。
如今的陆家就是这片海面。
每一个船家都在海上静候着,等待着一个打破海绵寂静的契机。
二夫人陈氏在等,三夫人崔氏在等,长亭也在等。
她在等着陈氏先出手,谁先动谁死,陆家如今是一个巨大的荆棘丛,不动即不伤,来来回回借力打力,她在慢慢筹谋该怎么样在这场角逐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让长英回来之后能够更加轻松地应对。
“可是你没问过你哥哥愿意不愿意诶。”
胡玉娘掰着花瓣子佝下腰杆,凑得老近地帮长亭敷眼睛,神情专注极为认真,嘴里啧啧地说,“你看,你眼睛下头乌青青的,脸色也不好,等你哥哥回来,不晓得要心疼死。你就是这样,恨不得啥事儿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带阿宁跟带自家姑娘似的,课业也要管,穿衣裳也要管,她是妹妹不说了。可你哥哥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你们长兄,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能想得到的手段,难道你哥哥想不到?”
长亭一闭眼再一睁眼。
嗯,眼前还是胡玉娘那张放大了许多许多许多倍的脸。
凑得未免也太近了吧!
长亭只觉得胡玉娘一眨眼,她的睫毛就能立即刷到自个儿脸上!
长亭心里再默数了五个数,一睁眼,玉娘还在念叨,念完这里念那里,东边西边都念叨。。。
她以前为甚会觉得玉娘是个像爷们似的女人呢。。。
简直是识人不清!
长亭默了一默。脸上敷的花瓣子险些掉了下来,长亭一道拿手去扶住,一道语气轻松地说,“什么都等哥哥回来做,那哥哥的脸面还要不要啦?叫一个男人去对付内宅这些阴私,去和二夫人、三夫人周旋,他拉得下这个脸。我都嫌丢人。”
玉娘啧了一声。低嚷,“哎!你别动!又要掉了!”再伸手扶上去,“也不能就这么肆意行事啊!”玉娘压低声儿。“谢家大郎是不是嫌你不够柔顺了!?”
长亭瞥了眼满秀,满秀一个哆嗦往后一缩。
“也不算嫌罢。他自然要站在谢家的角度看问题想事情,我若夜叉狠了,就算外祖想接手我。恐怕谢家的脸面也不好看。”长亭说得极为无所谓,“左右不怪他。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的肯定和否定,在我看来都只算个。。。。”
长亭脸上一红,到底把那个屁字儿咽了下去。
长亭这厢还算记得礼仪贤淑。玉娘一听瞬时破口大骂,“我操他大爷!他算个什么玩意儿啊!啥事儿没做过还一副圣人君子相!他娘的这辈子受过最大的痛大概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吧!我日他祖宗!他知道咱们是咋个活下来的吗!要不悍气点儿,咱当时能被那起子流民给撕喽!什么破玩意儿也敢在这儿放屁!”
长亭又淡定地及时地伸手捂住小长宁的耳朵。
她就知道胡玉娘要勃然大怒。。。
长亭笑着仰头看了看玉娘破口大骂的泼妇嘴脸。小姑娘明明长得不错,高鼻梁大眼睛。一身英气,可撩袖子叉腰的神情看起来怎么那么亲切?
长亭轻笑着安抚玉娘的情绪。
,你别骂喽,下回当着他面儿骂!你不晓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头也不舒坦,可再一想想,实在没必要,他是我的谁呀!”
“不是说你得嫁给他吗?”
到底窝在这后宅久了,玉娘杂七杂八也听了些东西,往前还在长亭跟前唏嘘来着,说若嫁到谢家去就离自个儿家里头多远多远了,也不开长亭与蒙拓的玩笑话了,毕竟门第家世在那儿摆着,除非这两个人有一个再投一次胎,否则就绝对没在一块儿的契机。
“谁说的?”长亭反问玉娘,点了点玉娘的额角,恨铁不成钢,“我可求求您咧,别一天到晚听珊瑚、碧玉说张家长李家短!有空多想想岳三爷回冀州去了你该怎么办吧!”
等长英一回来,石家人可没由头再赖在平成了,岳老三得走,猛拓也得离开,岳老三都走了,岳番不得吊儿郎当地跟着一块儿走?
玉娘手一挥丝毫不在意,“他走就走了呗!关我屁事!”再把话题拽了回来去,“那这么说,你不是非嫁谢大郎不可喽?那你嫁谁?嫁到皇家去?这也成,就顺理成章地回建康了,不在这鬼地方待了。”
十年前的符家都没本事娶陆家女。
如今陆家虽然隐约败落,可还是轮不到皇家娶陆氏女。
长亭摇摇头,“不知道。”
她这是实话实说。
“那你想过没?你哥哥一回来,再守完孝,你都十七八了,也该嫁人了。与其到时候摸黑抓瞎,还不如现在看好了,往前我们村里头说亲,规矩大的农家人都得说上一年啊。”
长亭抬眼看玉娘的神色,看着看着噗嗤笑起来,她是当真很是忧愁啊。也不知道她都在愁些什么,明明自个儿屁股后面都还拖着一大堆事,认钱不认人的叔叔、漂泊不定的归宿、即将离开的良人。。。她偏偏还要操心旁人两年以后的事儿。
长亭摇摇头笑起来,“不着急啊。”等把这些事情一一解决了,再把账列出来慢慢算,“反正我。。。”
反正我现在也有真心爱慕着的人啊。
长亭默默地想。
五月下旬,陆纷的棺木抵达平成,小秦将军带头一马当先,整个队伍只有近百人,白茫茫的一片,武将不脱盔甲全都在衣襟袖口缝上了白花和白布,城门大大打开,长亭沉默地站在真定大长公主身后,默然不语。
这是长亭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近距离地看到棺椁的模样。
四四方方的,黑黢黢的,轻丝沿缝的,钉子牢牢地钉在棺椁四周,好像尘封住了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长亭心里顿时感觉像针扎一样,久而绵长的轻微刺痛,队伍从远到近,棺椁从小放大。
长亭陡然喉头反酸,极想作呕,可平成里数得上号的人都在,她若在自己亲叔叔的棺材前吐得一塌糊涂,往后便也不要做人了。
玉娘与长亭并肩站着,手往后一靠,紧紧地捏住了长亭右手虎口,凑近轻声道,“忍一忍吧,我早晨也没吃饱,如今饿着肚子忍恶心。”
长亭一下子又快被玉娘逗笑了。
又想吐又想笑,这难得的纠结情绪一交织,长亭脸上险些没绷住。
大约长亭脸色不太好,聂氏探身看了许多次,长亭朝她摆摆手表示没事,后头再感受到有一束目光瞅着她时,长亭直接一抬眼朝聂氏那头望去,聂氏没瞧到,瞧到了正看着她的蒙拓。
长亭下意识地将眼神快速偏过,哪知再装作不经意地看过去时,蒙拓正背手侧身站在岳老三的身边,神容淡定平静地跟着列队送灵的行伍走,好似他从来没往这边望过似的。
大约真是因为早膳吃少了,她如今不仅有点恶心还出现幻觉了吧。。。
被这么一打岔,长亭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除了那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大概只剩下了如释重负。
陆纷的灵堂早已修筑好,陆绰的灵堂还没撤掉,三爷陆缤便将老二陆纷安排在了陆绰灵堂的后头,二夫人陈氏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不止一次地在请安的时候与真定大长公主说过,“虽说是两兄弟,一个长一个幼,可如今人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再大的恩怨也该消了吧。。。”
能消得了吗?
长亭看见长平与长兴都想伸手将他们掐死啊,她如何不懂他们去无辜,可世上这笔账也从来不是这么算的啊。
父债子还,父债子还。
长亭努力说服自己忘记这句话。
长亭是这样想的,真定大长公主怎样想的也不重要了,反正最后的结局就是陆纷的葬仪一应交给陆缤去办,旁人莫要插话,否则这个说东那个说西,几时才能做得好啊。
二夫人陈氏只好忍下。
或许是忍下了吧,或许她终究会爆发出来。
灵堂里全是白的,棺椁就那么停在白花之前,棺椁旁拿冰镇着,小秦将军不让开棺椁,“里面血肉模糊的,又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久了,恐怕。。。。”话没完,可当时陈氏便嚎啕大哭起来。
人没了,连尸首都烂了。
可陆纷好歹还有个尸首啊。
她父亲的尸首早就葬在了那一场大火里,下葬的只是衣冠罢了啊。
陈氏早该知足的啊。
陈氏跪着靠在棺材身上哭,大声地绝望地哭,长平长兴也跪在母亲身后抹眼泪,陆家的族亲们抽抽嗒嗒地哭给别人看。
长亭如同置身事外,她想挤出两滴眼泪来,奈何天不遂人愿,她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她怕她的眼泪一流,陆纷在地底下会寝食难安。
“。。。夜里,平成的城门会大开。”
是蒙拓的声音!
长亭连忙回过头,蒙拓早已扶手精立于后,“为了方便各路人马入平成悼念缅怀,今明两夜平成的城门都会大开。我只叮嘱你一条,不要以身涉险,犯不上也不值得。杀人见血的事,男人来做——这是我一早便同你说过的。”
“这是两件事了。”
长亭垂眸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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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二章 破军(上)
第一百五二章破军
蒙拓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蒙拓一时失笑,一个侧身将好把身形隐没在朱漆高柱之后。
“你别总跟我抬杠。”
蒙拓声音本就低沉,如今刻意压低,嗓音低得像古琴上最轻最重的那一声儿,“你听我的,不要自己乱拿主意。”
堂中里里外外进出不绝,熙熙攘攘,哭声喧嚣声不绝于耳。
长亭脚步向前一迈,正好也湮没在了暗影中来,恰好挡住了她脸上的神情。
烦得要命!
长亭声音也渐低了下去,“那你说呀。”
蒙拓余光向四周一瞥,满秀立在旁边守着的,来来往往的人都没注意到灵堂后头,二夫人陈氏与两个儿子跪在棺椁旁边抹泪谢人前来悼念,真定大长公主不在此处,三夫人崔氏在外堂长袖善舞地待客。。。很好,这是最清净最好的时机了。
“你想要看清楚谁是平成里的墙头草,这个时机很好。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凭什么以为平成这么点兵将抵得过豫州十余个县镇的兵马?”
蒙拓埋首,轻轻抬眼,目光极亮。
长亭猛然大愕,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为了将石家从陆家内部倾轧中隔离出来,她一个字都没有同蒙拓说,一是害怕将石家拉进这淌浑水里脱不开干系,二是也有点害怕石家会趁机掺合进陆家的内部势力中来。
更何况长亭如今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外院的人,甚至在递话传话中都要顾忌三夫人崔氏。
虽说有些过河拆桥的意味,可长亭到底姓陆。
长亭自是不会防备蒙拓,可她更不愿叫蒙拓去掺合他力所不能及的事儿里去。
长亭一脸愕然的神色似乎逗乐了蒙拓,蒙拓难得勾唇笑了笑了笑。“你要用陆五、二房、三房来回借力打力,又把陆十七隔绝在外,不叫他搅合进来,目的似乎很明确了。”
蒙拓抬眼一看,语气难得轻快,“你身边的丫头都忠心得很,没谁会往外传话。”
长亭抿抿嘴。她简直不晓得为啥今儿个蒙拓心情这么好。
心思千回百转。话归原点。
长亭按捺心绪,话头一沉,“照你预估。豫州上下能有多少兵士可供人机动调离?又有多少兵士能听得进一个妇道人家的话?”
这些长亭当真不太懂,真定大长公主倒是懂,可她有心叫长亭独个儿历练,也不明说。只是略略透了一个底儿来。
“三万。”
蒙拓沉声缓言,天知道他为了得出这个结论来来回回在豫州里跑了多少圈?整整十圈啊!平成既是豫州的首府。陆纷纠集兵马带出城去的对外宣称有万余人,可战场上的事儿得打个对折来听,也就是说平成里随时待命灵活机动的人马只有五千至七千余人,首府的知道了。豫州十余县镇有的大点,有的小点,杂七杂八算下来。三万人人马城防都大体差不多了。
至于能听一个妇道人家调动的人马。。。
“不多,单靠个人声势。调动的人马最多不到万人。””
蒙拓这是在回答后一个问题,“论声势,陆纷的名声决计不可能有卢公大,单凭一个女人就想掀起波涛来,几乎不可能,没那么容易成事。可你需警惕,二房拿你父亲做文章再兼之手里握着嫡系的两个血脉,万一有忠心耿耿的将士受了蛊惑,你岂非并未将鱼目珍珠区分开,错冤好人错怪坏人了吗?”
长亭一个恍神。
“且看二夫人怎么说吧。”
蒙拓便知道长亭大概没有想到这件,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哪里会想得如此周全?是,是磨练了许多,可人的心性会一夜长大,可心智与谋虑却要慢慢磨。
她已经很聪明了。
聪明得叫人心疼。
“若二夫人足够聪明大约也不会走这步棋,就是因为她如今急进了才走了一着臭棋。所以,以她的心智,大概想不到拉开大旗做耙子。”蒙拓说得云淡风轻。
长亭看了他一眼。
对呀,就你聪明呀。
“阿娇——”
有人在轻声唤她。
长亭看向满秀满秀眉头一蹙,身形前倾朝前一探,提了口气仔朝长亭摆摆手,做了个口型,“三夫人。。。”
长汀飞快看了眼蒙拓,决定长话短说,“这件事,你叫我别管,我反倒叫你别管。我要算计人,怎么样都好。毕竟我是陆家人,我陆。我再算计,都是家族内部的矛盾,旁人中了算计是学艺不精,活该。你不一样,你若掺和进来,恐怕就那么容易脱身了。大长公主头一个要拿石家开刀。”
外人在陆家的地盘处心积虑指手画脚。
照真定大长公主的个性,士族为大,你若要僭越,之前的恩德与交好都可以一笔勾销了。
长亭眼看着蒙拓点了点头,才提起裙裾预备出去。
哪知刚踏出一步,却被身后人唤住。
“陆姑娘,别理他。”
蒙拓陡然轻声突兀出言,“你很好,不用太在意他的话。”
他。。。
长亭一愣,他是谁?再看满秀如她所想地垂头做鹌鹑状。顿时明白过来,满秀不仅大嘴巴地在胡玉娘跟前骂了娘抱了不平,还手眼通天地把事儿捅到了蒙拓那里去啊。。。
她很好吗。。。
长亭脸色陡然绯红一片。
干嘛呀!干嘛呀!
长亭手里头捏着裙裾,窗棂外还有素绢麻布带子在随风飘动,忽而飘到窗户里面,忽儿飘远挂在枝桠上头。
怎么办呀。
长亭埋下头快步走出那片暗影中,堂内的人,她都认识,个个从她身边过的时候都要冲她颔首示好一声“亭大姑娘”,若有关系亲近些的便唤她一声“阿娇”。
可长亭满心满眼全是蒙拓那声“陆姑娘”。没有加次序也没有故作熟稔的亲昵,就是陆姑娘而已。
这可怎么办呀。
长亭站在原处呆呆愣愣地看着那方合得死死的棺椁,突然陡升起一阵惶恐,她清楚地看到自己越陷越深,而蒙拓却无动于衷。
三夫人唤长亭只是叫她出来迎一下各家适龄的小姑娘,带着各家各户前来悼念的姑娘吃吃茶,摆摆茶话。
这点长亭一向得心应手。
待众人都走了。灵堂空落落地静了下来之后。二夫人才扶着丫鬟的手从蒲团垫子上起来。
长亭看着二夫人走路一瘸一拐的,许是蹲跪久了,足麻了。
陆家人正在收拾灵堂。二夫人就走在长亭前面,并不想与她有过多交谈,便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
从灵堂到正堂有一长段路,刚在游廊上。二夫人的背影便立住了。
长亭也跟着停住了脚步。
“阿娇。。。”
哭了一整天,二夫人有气无力地唤道。
长亭双手交叠在腹上。应了一声“是”。
二夫人整个身子都靠在丫鬟身上,也未曾转过头来,也未曾叫长亭走上去,只这般自顾自地说着话。
“今日。你看见你叔父的棺椁了?”
长亭默然点头,点完头才发觉在前面背对着她的二夫人恐怕是看不见,复而又开了口。“是,阿娇今日就站在大母身侧。亲眼看着棺椁进城入府再进灵堂的,这样大一个,阿娇想装看不见也很难吧。”
二夫人半晌没说话,身形瘦削如浮萍飘叶。
“我可以理解,你与阿宁当时当日的痛苦了。”
二夫人语气凄苦,“若不是亲眼看见这么大一个棺椁,我恐怕永远也不会相信二爷就这么走了吧。当时他戎装出行,我满心以为他能凯旋而归。结果呢?等来的只有一个这样大。。”她语气陡然提高,声音尖得好像要划破陆宅的上方,“这样大,这样大的一个棺材罢了!”
陈氏极少失态。
就算是得知陆纷死时,她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哀哀地哭,明明是想质问真定大长公主的,可问出来的话却无端端地缺了很大的气势。
长亭侧过脑袋,不知该如何回应,或许她应当不回应。
二夫人仍在说话。
“二爷一直是个好人的,他重情重义,也体恤弱者,怜悯老幼。他一身菜花去,却一直安安分分地做陆家府邸里的那个陆二爷。。。往前在建康城,旁人怎么称呼他?称呼他为陆公的弟弟啊。。。”二夫人好像沉湎在了旧事里,“我心疼他,可又不能说什么,如今也可算作是造化弄人罢了!”
府邸里的白灯笼好像一直在剧烈地晃动!
二夫人背着身,半个身子都扶在丫鬟身上,突然止住了话头,侧身看向东南方,神容变幻莫测却不知在看什么。
长亭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什么看不到,除了低低的屋檐角和高高挂起的灯笼。
“长平与长兴在哪里!?”
二夫人声音陡然变得极为急慌。
身侧的丫鬟却态度稳沉,“两位郎君都在陈家人下榻的宅邸中,一早便送出去了,夫人莫挂心。”
是了!
陆纷的葬仪,陈家人当然要来!
把两个儿子放在陈家人下榻的地方,自然是最安全的!
长亭面色如常地看向二夫人去,二夫人渐渐似是放下心来渐渐转过身,她满面通红,声音低迷,像是承诺又像是哄骗。
“阿娇,你是小叔母看着长大的,小叔母不可能亏待你的,今夜的事儿若能忘,便全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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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三章 破军(中)
二夫人陈氏的话,好似藏在阴暗角落里嘶嘶作响的蝮蛇。
对名利的渴望能把人逼成什么样子,看看陈氏的样子大概也就懂了。
而对复仇的执念能将人逼成什么样子,反观长亭,或许也能小觑一二吧。
游廊之中,穿堂风呼啸而过。
灵堂就在身后,呜咽哭鸣,还有人在灵堂里面哭吗?大约没有了吧,为陆纷哭泣的人,除了陈氏与他的几个孩儿,还能有谁舍得为他掉一滴眼泪了呢?
“别怪叔母!”
陈氏陡然回神,“别怪我!若我不这样做,这偌大一个屋子便从此没有我们母子四人的容身之地了!别怪我!”
陈氏如同犯了心悸,说话间都在大喘气。
不怪你?
怪谁?
怪我气运不好,怪陆家气运不好,怪这世道气运不好,才会一次两次地都着了道?
可真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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