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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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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晕乎乎的。长亭顺道斟了两盏茶,先递给蒙拓一杯,自个儿再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了,嗓子不干了就再问一遍,“你怎么在这儿呀?哥哥都回来了,你不怕哥哥揪住你啊?”长亭像想起什么,话赶话,陡低了声调,“哥哥。。。哥哥那天晚上是回来了的吧!?不是我烧糊涂了,在梦里头梦见了的吧!”

    长亭心尖尖一下子就抓紧了!

    陆长英的出现确实像个梦似的,是不是她近日来绷得太紧,做梦都梦到自家哥哥回来了?

    可千万别是一场空欢喜啊!

    蒙拓咧嘴笑了笑,他想伸手揉小姑娘头发很久了,可每回都硬生生地克制了下来。

    “大郎君确实回来了。前日夜里你一见大郎君就高兴晕了,紧跟着就是发高热,躺床上睡了一天两夜了,烧也退不下去,人也叫不醒。你睡了多久,满秀和胡得玉就有多久没阖眼,她们如今还在你屋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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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七章 黎明(下)

    第一百五七章 黎明(下)

    长亭扭过头去,看玉娘趴在床沿上打着呼,再看满秀打地铺睡得极沉。

    她以为她顶多睡了一晚上

    怪不得她们这么累啊

    长亭敲了敲脑门叫自个儿清醒些,她靠在窗户沿边上,胳膊肘撑着下巴,仰头看着蒙拓,大约因是背光,她并不能将蒙拓的眉眼看得十分清楚,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勾勒出蒙拓的样貌。

    高挺的鼻梁黝黑的面容深目粗眉像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下颌骨饱满的天庭

    这样的少年郎,在战火中,在颠沛流离中,在举目无亲中,就算他衣衫褴褛,就算他满身疮痍,都是好看的,都是叫人依赖的。

    “身子骨可好些了?热可是退了?”蒙拓压低声音,生怕惊醒了睡着的玉娘与满秀,他们之间就隔了一扇窗户,蒙拓却深知他? 。不该往里迈了,“大姑娘回去躺着吧,更深露重,仔细又着了寒气。”

    长亭猛地一激灵,赶忙摆摆脑袋,她这是在想甚呢!

    长亭木呆呆地翻手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烫了啊。”长亭再愣了半刻,敛眸垂眉轻声细语,“你别这样,我睡久了,身子骨都睡绵了,再睡怕是骨头都找不着了”长亭声音低得好像是自己在同自己说话,“你便同我讲讲话罢。我许多天都没讲过话了。”

    小姑娘佝着头,只能瞧见小巧挺立的鼻尖还有光洁的额头,一觉才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发过热面色白得跟玉似的。

    长亭,什么样子,他都见过。

    笑的,哭的,精神满满的,憔悴的。好看的,哦,她并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蒙拓无端骄傲起来。骄傲着骄傲着又有些失落——这些模样,她以后的丈夫大约也会见到吧,毕竟他们才是共白首的人。

    “好,你讲吧。我听。”蒙拓极力遮掩下情绪。语声淡极了。

    长亭却仰头嫣然笑开,边笑边轻手轻脚地把小杌凳勾到窗户前来,突然想起什么来,一壁拿手顺了几下头发,一壁撑在小杌凳落了座儿,她心心念念着的到底还是那天夜里的事儿。

    “哥哥不是说现今才启程吗?怎么恰好赶到二房兵变的时候到了?你怎么在哥哥身边呀?中途遇见的?”

    “我提前十日往幽州发了信笺,其实前日午晌大郎君便紧随小秦将军之后抵达平成外城了,只不过大郎君并未让旁人知晓。单是我与岳三爷去外城接应的”蒙拓微微佝了腰,手臂放平在窗户边沿上。轻声解释道,“其实大郎君回来,无论是你,还是陆家,都会好过很多。”

    长亭挑了挑眉,“我本是想等我把平成里的事料理干净之后,哥哥再回来接手,到那个时候,哥哥上行下达便再无后顾之忧。你也真是,明明那天午晌在灵堂的时候还见了我,也不同我说,你怎么能不同我说呢”

    “若早同你说,你准允那天的青雀旗升起来吗?”

    蒙拓微声打断。

    自是不准的

    内城里是放了反贼逆臣进来的,若陆长英遭了意外怎么办?若人马超过了她的预料怎么办?若青雀旗一早被人发觉了,陆长英受到伏击怎么办?她不可能放任至亲去冒险的,就算胜算在五成以上也不行!

    长亭一时语结,啧了一声,理直气壮再问,“那小秦将军也不知道吗?”

    “小秦将军军中的斥候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就算有心想瞒也瞒不住啊。”蒙拓喜欢看长亭气鼓鼓的模样。

    “那为什么小秦将军也不同我说!”

    “大约”蒙拓已渐渐习惯展开嘴角笑的神容了,“大约小秦将军只觉得你是个小丫头片子,他更听大郎君的话罢。”

    这是什么道理!

    长亭觉得额头上又在冒热汗了,这回是给人气的!

    蒙拓笑着笑着慢慢收了容色,温声安抚,“长英回来,你便不要操这么大的心了。信任你哥哥,他不是阿宁,不需要你张开臂膀去护佑,他才是保护你们的人。你也不要小看你哥哥,有的人坐着却比站着的人看得更高更远,论起纵横捭阖之术,你只是陆公的皮毛,你哥哥才应当是那个杀伐果决的人。”

    “腾——”

    位置一下子调换了。

    长英

    长亭抽了抽鼻涕,她的哥哥坐在轮椅上,心里酸唧唧的,那晚她没看仔细,长英没瘦吧?好像没瘦,看起来精神也不错,风姿眉眼更成熟了,更像个大人了,也更像他们的父亲了

    可是,长英还能站起来吗?

    算了,她在佛祖跟前许的心愿是平安回来就好,能不能站起来,能不能走路都不重要了,长英活生生地回来了,走不动道了就不是她哥哥,就不是陆家的嫡长子了?孙膑两条腿压根就站不起来了,不也名垂青史了吗?谁若敢说陆长英一句不是,她必当百倍奉还!

    “哥哥如今还是歇在光德堂吧?歇在哪处呀?歇在内苑?身边服侍的人都够吗?大长公主出面管事了吗?哦,还有陈氏与她的三个儿女如今的处境如何?哥哥下了指令了吗?”

    问的都是陆家内苑的事,天地良心,他蒙拓虽然经常偷鸡摸狗,摸进研光楼,可别的地儿,他是当真不熟啊

    蒙拓愣了一愣,摇摇头,“这我是石家的人又住在外院”

    哦,也对。

    她问的都是崔氏应该都不算太清楚的事儿。

    长亭想了想,再灌了一杯水。点点头,“还是带了石家的兵马回来?”

    “既是镇场面,又是承情。也是结盟。你知道姨夫的个性,与公与私,姨夫都不可能放过冠冕堂皇进入平成陆家的机会。”这个他总算是知道了,蒙拓说得风轻云淡,“姨夫都来了,石家的雄师会不跟在后面?”

    平成陆氏的继承人都是石家救的,石家当然会以一种毫不避讳的姿态借机跻身大晋上流圈子。

    放着这种交情不攀附的。都是傻子。

    石猛是傻子吗?

    长亭歪头想了想,石猛那一副吹须瞪眼的无赖相,他若是傻子。普天之下就没几个聪明人了。

    长亭笑起来,“石大人什么时候进豫州呀?我带着阿宁去给庾郡君问安去。”

    真是烧糊涂了。

    既是将领出行又是这样的局面,石猛怎么可能带上女眷?

    蒙拓再一笑,“仲秋时节吧。正好顺道去幽州打一头。姨母约是不来的。石闵与二哥会来。”笑容一敛,“你知道的,姨夫一直喜欢陆家的家风,也喜欢陆家的小姑娘,大抵是来讨亲了吧。”

    长亭惊了一惊,吓得高热随时随地发作!

    石猛

    石猛诶!

    他!做!得!出!来!啊!

    救到陆长英,这是什么恩德?就像救到了命根也像掘到了千年一现的何首乌她脑子真是烧糊气了,在胡想些什么呀呀!反正石家凭靠着救出陆长英。还了一个活生生的继承人给陆家的情分,莫说她一个陆长亭。就算要讨十个八个陆长亭回去当儿媳妇也是使得的啊!陆家是簪缨世家,担不起旁人说他白眼狼,而石家恰好站在山尖尖上

    石闵

    长亭赶紧摆摆头!

    除却陆长庆,玉娘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他吧!毕竟陆长庆常有,石家大哥那般着实蠢钝的人不常有啊!

    长亭向后一缩,紧了紧披在肩头的长衫,眼神瞅在游廊栅栏中将开未开的花骨朵上,五月底六月初的夜里已有蝉鸣,长亭咬牙切齿,“我不嫁石闵。”

    蒙拓点点头,亦不知是带了几分思量,亦不晓是带了几丝踌躇,“我一早同你说过,二哥是一个很好的”

    “阿拓!”

    长亭一激动,嗓子眼便干涩起来,连声低咳,长亭捂着胸口,闷声咳嗽又不敢咳大声了,憋得面颊通红,双眼含泪,水汪汪地像两畦清泉一样,长亭埋下头咳,边咳边使劲憋话,“你你”

    “你”了半天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蒙拓迟疑些许,终究抬起手来,轻轻抚在长亭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向下顺。

    掌心温热,好似带着叫人安抚的情绪,手掌将将覆上长亭后背时,长亭浑身一僵,当即全身的汗毛都好像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蒙拓手掌粗糙,隔着一件外衫一件长衣,长亭好像能感受到他手上粗糙的茧子和细腻的温度。

    干嘛对我这样好

    一边对我这样好,叫我不可抑制地沉溺,一边却告诉我石阔很好,是一个雄才伟略的好郎君

    长亭伸手抹了把眼睛,她突然好冲动,冲动得想看着蒙拓的眼睛告诉他——我好欢喜你的,不知从何时起,我就真心地爱慕着你了啊。我个性虽悍气,可我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我城府虽深沉,可我愿意为你放弃步步为营,我性情虽倨傲,可我愿意为你贤良淑德,婉和温驯

    蒙拓呀,我好欢喜你,你欢不欢喜我呀?

    长亭仰起头,微微张了张嘴再轻轻合上。

    她一直明白她该怎么说,陆绰教她,不需要惧怕自己的情感,可她仍旧是怕的呀,她时而觉得蒙拓也是欢喜着她的,时而又觉得蒙拓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时而觉得蒙拓一言一行都蕴藏着深意,时而却觉得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长亭再反手抹了把眼睛,抿紧唇角,低声道,“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蒙拓收手,叹声并没有说话的声音大,“是我孟浪了。”

    一时二人皆无话说。

    蒙拓也不提走,长亭也不提阖窗。

    长亭埋下头,隔了许久才开口,“往前我以为哥哥不在了,我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便憋足一口气带着阿宁苦苦支撑。如今我却又见到哥哥了啊,可见世事难料,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这个话题开得很突兀。

    蒙拓看着小姑娘,心里打了许多个搅,终于也开了口,“如果凡事都有可能,那么有没有可能有些事是不可能的?”

    比如门第之别,比如云泥之差,比如我只能护着你,在研光楼的灌木丛中静静地看着你点着光的厢房,比如我们只能隔着一扇窗户说话,再比如,你或许根本待我便如同待岳番一样,一切都只是我痴心妄想

    长亭笑了笑,慢慢抬起头,“你不要和我抬杠。”

    这个话,是蒙拓对长亭说过的。

    蒙拓也笑,“并不是抬杠。你细想想,如果这世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那一些事的不可能是不是也有可能发生?”

    “你便绕我吧。”长亭大叹了一口气,她惧怕的根本不是自己的情感,而是说出口带来一连串,一连串让人惧怕的事儿,她肯定嫁不成蒙拓的,之后再见面也只能是尴尬,与其尴尬还不如担着过命的交情好好地成为挚友,“等石大人来了,你与三爷或许也要离开平成了吧?”

    蒙拓轻轻点头,“大约会跟着姨夫一道回去,应该是在今年末,明年初的时候。”

    长亭看着蒙拓,手藏在广袖里绕啊绕,绕啊绕,绕得一直没有停下,蒙拓身后隐约起了光亮,长亭偏过头去瞧,原是旭日东升,黎明朝阳了。

    “天都快亮了。”

    长亭浅抬下颌,把手伸出袖笼,顺势拢了拢鬓发,“到了夏天,天都亮得很早,黑得很晚,你快回去吧。过会子,小丫鬟们就该起床清扫了,你若遭人撞见,我定不出面保你呢。”

    蒙拓也笑,后退三步同长亭作了揖,便身形向左侧一闪,脚上一蹬,一个鹞子翻身当下便翻出了内墙。

    窗户前空落落的,像是一直没人来过。

    长亭抿了抿嘴,眼睛涩涩的,安安静静地坐了许久。天刚大亮,她身后一声朦朦胧胧的低呼。

    “我操大爷!我们阿娇呢!”

    是玉娘的声音。

    长亭扯动嘴角向后一转,笑盈盈地看着玉娘,“我这儿呢,睡一半醒了睡不着了,就在窗户前坐了一会儿。”

    玉娘蓬头垢面的,揉了揉眼睛再眨巴两下,松了口气,扶在床沿上起了身,一只手搭长亭肩上,一只手去关窗棂,“咋的?好了?还晕不?”

    “不晕了。”长亭乖乖巧巧地答,伸手拉了拉玉娘的衣角,仰起脸,语声拉得很长很轻,“阿玉,我大概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很认真很认真的那种。”

    ps:也只有在四千大章的时候,阿渊才敢厚起脸皮要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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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五八章 哭灵(上)

    第一百五八章哭灵

    长亭大约至死都记得那个时候,胡玉娘的表情吧。

    嘴张得老大老大的,大得已经不是能塞得下几个鸡蛋的事儿了,是下颌骨脱臼了没的大事儿了。。。

    长亭好心好意帮玉娘合上了下巴,再多加了一句,“哦,那人你也认识的。”

    然后长亭就不说话了,然后她就静静地看着玉娘几近癫狂地开始疯狂猜测,时而镇定分析,“我认为应该是谢询,你们是姑表兄妹,又是老人家想凑做一堆的姻缘,谢玉郎相貌很好,风度也很好,和陆哥哥有异曲同工之妙,完全能满足你的心理投射。”;时而狂癫疾走,“到底是谁!到底是谁!难道是蒙拓!?还是石二哥!如果是石大哥,我死给你看哦阿娇!”;时而抱着长亭嘤嘤哀求,“阿娇说话就说完好不好呀。。。是谁。。。是谁。。。”

    一个上午,几百个。。。完全不同的胡玉娘。。。

    长亭哈哈哈哈笑之后,揪着玉娘的脸,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说了两个字,然后玉娘的尖叫声简直险些要将研光楼的屋顶掀翻了,这回轮到长亭拽着她一遍一遍地嘱咐,“。。。谁都不许说啊,连岳番也不许说,不对,特别是岳番!绝对不能告诉他!”

    胡玉娘捂住嘴巴,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动,再绯红一张脸,深吸一口气,好像是在藏着笑又像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隔了许久,才一拳头擂到长亭肩膀上,“你不早说啊!他恐怕都要走了啊!”

    长亭被擂得向后退了两步,哑着嗓子干咳。

    胡玉娘的力气。。。真是。。。

    哪里像个姑娘家啊!

    “你便就当听我说一说就好。莫太在意,否则到时候我和他再见面的时候怕都会不自在。他一路帮我们这么多,我反倒叫他不自在,你说,这样算下来岂不是我不仗义啊?”长亭揉揉肩膀,再将玉娘板正,一脸严肃。“说了又怎样。不说又怎样,你晓得的,我跟他是没结果的。且不说。他看不看得上我这一副士家子的脾性和心气,便是。。。”长亭声音软了些再软了些,“便是他晓得又如何?又如何呢?终究日子也是要过下去的,没必要叫这些事情搅了他后半辈子的安宁。他要娶亲。我要嫁人,我若早说了。他之后。。。他之后的妻室。。。唉。。。”

    长亭自诩勇敢,也努力杀伐果断,可是这种事。。。

    并不是勇敢就能够解决的。

    也不是步步为营就可以未雨绸缪的。

    首先,她都不能确定蒙拓是否也倾心她。她又哪里来的勇气去走那九十九步?若是那个人连最后一步也不愿意走,她的。。。她的自尊。。。又该怎么办?

    是的,她的自尊。。。

    她的无所畏惧一直都构筑在她的尊严之上。而她的踟蹰与犹豫却在一路徘徊,她的勇气偶尔出现。却如同泡沫一般不知何时又会消失殆尽,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她并非反复无常又瞻前顾后的人啊,她不喜欢她偶尔出现的勇气与时不时提醒她放弃的尊严,她同样不喜欢自己的反复无常与没有担当。

    却没有人告诉长亭,这不叫无担当,这是一个姑娘手足无措时正常的慌张。

    玉娘听得发愣,明明胸腔里面一大串话要讲,最后却啥也讲不出来。

    阿娇是一个很聪明的人,阿娇的口才好极了,阿娇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所以这件事,或许阿娇这样做才是对的。

    可玉娘直觉却想反驳。

    玉娘揽了揽长亭,再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再等等吧。。。”两个都是自个儿的友人,两个都是相交过命的好哥俩,两个都是好人,都值得过上好的人生。。。

    病情积攒多日来势汹汹,长亭虽觉得好转许多,大夫一把脉却仍旧又开了将近半月的药汤,长亭难免有些苦哈哈的,真定摁着长亭不许起床,只说“好好养着,我预备着享清福了,阿娇也得预备着过好日子了。”

    长亭看着真定大长公主神情一直极淡极淡的那张脸,笑了笑再捏了捏真定手掌心,轻轻颔首。

    到夜里,陆长英才过来,百雀推的轮椅,长亭正卧在床榻上给长宁念诵,听见“轱辘轱辘”的声音便赶忙合了书页掀开被子去迎,哪知还没趿拉上木屐便听得陆长英一声,“别动,便这样卧着。”长英手腕微抬,百雀便停了步子,长英滑轮椅滑得很娴熟,堪堪停在床榻边,“身子骨这样弱,今晚上的药汤喝完了没?”

    小长宁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揪着长英的衣角哭,“阿兄!”

    陆长英温和垂眸,笑得很漂亮,摸了摸小长宁的额头,“阿宁的门牙都长出来了呀,长门牙的时候哭没哭?”

    小长宁眨巴眨巴眼,泪眼大大的,小兔牙咬着下唇,拼命摇头。

    “好姑娘!”

    陆长英朗声赞道。

    长亭眼神却落到长英不经意搭在轮椅轴上的右手上,手上全是茧,虎口上还存了伤。

    长亭又有些想哭,身子朝前倾,伸手轻轻抱住长兄,小声道,“上次还没等抱哥哥便晕过去了。”

    陆长英温声笑,如春风拂面,“阿娇是大姑娘了,知不知羞的?”

    长亭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也不吭声,眼泪唰唰向下砸,她张了张嘴,好多好多的话想跟陆长英讲,想告状,那些贱民还要打她们的主意,想讨表扬,她一个人带着她们全回来了,也想怨怪,为什么哥哥回来得这样晚这样晚,可许多许多话全都只变成了一句话说出口。

    “哥哥,阿娇好想你啊。。。”

    说到最后,全变成了气声。

    阿宁抱着陆长英大腿仰着脸哭,玉娘偏过身去抹了把眼睛。满秀忍着哭想了想便做了个手势叫小丫鬟们往外走,哪知最后剩了个百雀还杵在内厢里,白春看了满秀一眼,满秀再看了一眼玉娘,玉娘顿时火冒三丈,人家三兄妹隔了将近一年这才团了圆,她杵在那处想什么?一点不知事!

    玉娘伸手拉了拉百雀。百雀怔愣片刻之后。终是埋首佝腰往出走去。

    内厢珠帘拂动,陆长英肩上抱一个妹妹,脚上再拖一个妹妹。想一想这两丫头往后都要依次嫁出去便陡生出一种类似做父亲的感受来。

    陆长英一下一下拍着长亭的背,再佝身将长宁一把提起来,“阿宁,地上凉。坐在床上哭好不好?”长宁一边哭得嗷嗷的,一边点点头。半眯了眼睛,手在身后摸摸索索地蹬上床榻,哭得都呛嗝儿了。

    长亭耳朵里听,听着听着就笑起来。就着袖口抹了把眼睛,再倒了半杯温水给小长宁,“喝一大口。分作七次吞下去。”

    长亭小时候也爱哭,陆绰便说她是“哭精”。哭多了就打嗝,这也是陆绰教给他们的。

    陆长英神容恬淡,似是喟叹,“。。。石猛说我并不了解我的妹妹,我当时不以为然。”长宁哭得一张脸花得不得了,陆长英伸手帮幼妹擦了把脸,“姜是老的辣,石猛看人门儿清,我陆长英自叹弗如。”

    长亭也笑,明明眼睛里的眼泪珠子都还没掉下来,又哭又笑的。

    “哥哥若再晚些回来,阿娇一定还哥哥一个干干净净的平成。”

    长亭说得很矜傲。

    陆长英仍旧在笑,笑中带泪,“哥哥知道。阿娇做得非常好,石猛笑了一路,说我有两个好妹妹,一个天真无邪,一个却是宰辅良臣。”

    长亭等这个赞扬,等了好久好久了。

    陆长英手承载轴轮上,掌心翻过来,手掌心里的伤更多,喇喇划下的伤口,刀剑砍伤的伤口,约是被顽石磨蹭出的一大路一大路的伤口,这些伤口颜色陈旧,有的却还鲜红一片。

    长亭看着那些伤,小声问,“那日,走的是阿茂阿兄对吗?”

    “是。”陆长英喉头一梗,“我与阿茂在同一间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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